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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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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撒里的荒野里
他跪下 空中悲情的烛台啊
祈祷上帝
我们立信的改革是
树立起一棵会生长的公理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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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制度的囚笼旁 独立地站立
司法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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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胖面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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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虎声在克什米尔遇见了神秘新疆侦察员龙目1号----他们谈到了部队长,也说到新侦察员训练,可能自己也在其中----这本来是极正常的事,可后来竟成为“间谍罪”的证据----
而他接到神秘的“克什米尔2号”指令,这个指令来自我军内部,却没有“认真追究”----就是这个指令,在我前线最紧张的时候,调虎离山,把侦查视线吸引到了当时军情并不十分紧迫的另一个地区----
而神秘新疆侦察员龙目1号一定在不久之后,出了问题,否则没有理由让高虎声背上间谍的“黑锅”----
可是叛逃副参谋长越关之前嘴里又冒出一个“华光1号”,又是谁?!
而这个发出 “克什米尔2号” 神秘指令的某部副参谋长,一定知道自己溜不出高虎声犀利的侦查嗅觉,所以在叛逃之前,有意放烟幕弹,好“金蝉脱壳”----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高虎声的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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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合上日记——
这个能从内部决定部队长命运的人,一定是在上层!
而能够给部队长提供信息、始终伴随我们西域之行左右的,就是‘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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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掌握和具备的手段和我现在的地位条件,是无法窥觑上级于万一的;可是,如果我能找到这个‘夜莺’,我也能设法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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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到前线去!到铁列克提去!到中国哈萨克斯坦边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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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躺椅上起身,天色还早,夜空是青色的,露水已经洒在身上,把日记塞在上衣口袋里,拿着被毯向屋里走,手电筒从怀中掉下来,原来刚才他一直是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日记的。他走进屋里,露露还在熟睡中,云鬓散乱,绯红春濡,梨花带雨,眼角挂着一颗珠泪,知道她又在挂念自己了,在她的乌髮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轻推门,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子,捅了一下炉子,换了煤,准备做早饭,亲爱的露露今天又要上班了。
他心里筹谋在如何离开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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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淘了米,添水煮稀饭,搁上蒸笼,放了露露昨晚做的两个白面胖兔兔。兔兔活灵活现,长长的耳朵,红红的嘴,还有两颗豆豆做的眼睛。一会儿,兔兔发起来了。他把稀饭端下来放到桌上,突然想起,露露已经有了身孕,那我怎么能走呢?我和露露还没有结婚呢!?他打开小锅,里面有一碗蒸鸡蛋,是露露昨晚的手艺,一定是她为自己做到,可是因为我不听话,非要到外面睡,气得忘掉了----他把鸡蛋羹放到火上,热给露露吃。
他一边做饭一边想:我怎么去找到这个夜莺呢?他在新疆什么地方?我们在中哈边境中方一侧的时候----灶石、鸟叫----夜莺开始出现----然后是在进入哈萨克斯坦之前,界碑遥遥在望----这时候,出现了异物的发光----
李沪生眼前出现了一年前悲壮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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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腾腾,蹄尘飒飒----两座彪悍的牧骑,刀剑短枪,沉缓地由旱石滩地向沙缘地边走去。
一座小小的界碑,标志着两个国家的分界:中国—哈萨克斯坦。
远处天际,仿佛打炮一样,遥遥传来隐隐的雷声——那是苏军的坦克炮!
远方是一个浅浅的石豁口,有神秘的光芒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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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那里,自己讲完了青海基地和赵忠诚的故事后,部队长大发雷霆,提到了一本神秘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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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已经先期越界,并且遥控指挥----此人神通广大,行迹无踪,不知道藏在哪里----哪一处沙凹里、刺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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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哪里?如果他是部队长的忠诚战友,那么,部队长身陷牢罹,现在他一定在离部队长不远的地方,设法解救----部队长按说现在是在西安----在陇海线上----
可是,如果部队长不在西安,我又到哪里去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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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夜莺”可能还在中苏边境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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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望无际的黄绿色草原上,狂风呼卷,乌云压城,暴风雨中,一骑军士,风驰电掣,跃上漫坡----浑身湿透,双手羁马,头顶一颗红五星闪闪发光,后背一杆长枪,向国境线眺望----天际处裂光闪闪,前方正在发生战斗,一道闪电催来,他英姿勃勃,扬剑前指,目光如火,大喊一声,纵马飞身向前,他要去拯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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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明与黑暗交战的原野上
那一声炸雷从大树背后裂开
黑暗松动了一下 在地上蠕动,吞噬着
树迷惘着 摇晃着 在大风中犹疑
光正从滚地的乌云中挣扎着伸出胳膊想搂住树
那是我在大地上的儿女啊 我的希望
光线在突跃 在突进 在突破
地平线在远远退去 世界在消失
乌云拳打脚踢 出动了马队 扬起了刀
光线被黑暗压在地上 呻吟着 呐喊着
半透明黑网中的巨人踉跄着 蹒跚着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树的声音——
我要支持光波 我要迎接光芒
它拼命抵住狂风用枝杈向艰难的光伸去
我要成长起来 撑起这片幸福啊
我是为光明而战——一片黑暗中
它按动了自己爱情的键钮
用青春和生命点燃了炸药包
成长在站起来的一片光明中
树激情喷薄的火花光亮里
绽开了满头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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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耳目一新,赏心悦目的
早晨的白雾里,爆发了
满树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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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胜利之后,他弹琴吟唱,歌唱英勇的杀敌,歌唱正义、和平,歌唱美好的生活----
他还要去看自己远方的爱人,那棵美丽的小树,哦,小鸟,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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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生!”耳畔传来了露露的一声呼唤。露露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在厨房镜前梳妆,一头蓬松的长发正搭覆在隆起的胸乳上----
李沪生痴住了!在露露的眼睛里,那瞬间,他像个儿子。李沪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妈妈!
2. 形神分裂
2. 形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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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起这么早啊?”露露脸上有阴云,心疼地抱怨:“这个鸡蛋羹是给你打的,昨晚太累,忘了。”露露噗哧一笑,把鸡蛋碗端到李沪生眼前,自己端着糙米稀饭喝起来。她从碟子里挑了点腌豆角,自己腌的,这些都是那年头的主食,背过脸去,手里拈了一个山芋面窝窝头,不让李沪生看见。在李沪生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两个白面做的胖兔兔----李沪生眼圈湿了,“露露!”他把鸡蛋羹推过去,“嗯——”露露抗拒着:“我不能吃鸡蛋,过敏的----”李沪生无奈,又把一个胖兔兔叨起来给露露,露露背着他,摇晃了一下身子:“嗯,我吃不惯白面,一直是吃粗面的。”这两个胖兔兔是上周露露特意为自己买的精白粉做的,精白粉当时卖3毛4一斤,而粗面粉1毛6,山芋面才8分钱,为了给家里省点钱,露露一直是吃粗杂粮、腌咸菜的,说吃鸡蛋过敏也是骗他的----李沪生眼圈滚动着泪花----露露把饭碗往桌上一放,扭身站起来,“辛苦你洗碗了,我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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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看着露露远去的身影,抹了一把眼泪——
回座端坐,手里拈着一个胖兔兔,筷子已不觉滑落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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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还在草原上,我一定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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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夜莺’呢?那个苏联潜伏特务----”他的思想又走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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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坐在简易木板房的哨所松毛床上,自制的煤油灯火苗飘摇忽闪,简易木桌上放着最近的一份敌情通报:
“铁列克提前线通报:苏联持不同政见者、前苏军上尉彼得由中亚突厥独立运动分子劫持,参与阴谋活动,在企图从塔城越境进入中国时被中方击毙,他就是代号‘夜莺’的苏联特务----”
他定定神,又进入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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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引起我方青海核基地重大事件的“夜莺”,两个神秘人物对决的高手之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抹去了?----太可笑了,低估了苏联间谍的实力----
“李代桃僵!”
“夜莺”一定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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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什么东西去?日记、地图----我需要老羊皮、战刀----我需要一把枪!
李沪生想象着自己,从上次负伤后住院的那个单间开始,“我的老羊皮、战刀一定还在那里!”——“我要带着我的诗卷、我的短剑----秘密出发!”
我已经找回了信念!
它像光一样燃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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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刚诞生的野田里
一道光正在赶到
跪在地上祈祷
云头刚坠落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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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啊 你高穿过了云
亮得像刀
但你消失了
天黑得像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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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松软而油润的土地
那片金黄的玉米地啊
小雨滴从云头里坠下来
一道光从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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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最柔软部分的心灵
你无声地生长起来
在没有风声的田野里
你像光一样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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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消失在玉米田里
用不着雷霆为它礼赞
用不着云团为它送葬
听那绿野中传来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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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幻觉消失!
他在浑身上下摸,那本日记,哎哟,到哪去了?!他赶快站到自己刚才放了被子的床前,是不是揉到被子里去了----
露露刚睡过的被子还摊在那里。他凝视着,呆住了。一个被窝随意地躺在那里,空荡处勾勒出一个女性侧眠的轮廓,还带着一种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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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站橱里露露的抽屉,自己的日记本安稳地躺在那里,这才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怕露露醒来又看到自己在翻日记而嗔怪----悄悄拉开抽屉----本该放进自己衣服抽屉的,因为慌张,拉错了露露的,放了进去。
此刻,露露的小衣服就这么安静地憩栖在抽屉里----一股醉人的女体香味绵绵地散发出来,其中还有一条连衣裙,是自己为她买的,她从来还没舍得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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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坐下来,面前浮现出那天两人去拍结婚照的情景----露露把自己为她买的小花点子连衣裙搭在胸前,在镜子前比试了半天----最后穿上两人合了一张影----这是她衣橱里最好看的衣服了,自合影照后就再没舍得套在身上----这年头革命化,女人有什么穿的呢?衣橱里还有一些布胸罩、花布裤头等,连袜子都是补丁的----忽然感到有点惭愧,给露露买的衣服太少了。
现在这张照片就端正地镶在一个小镜框里。他拿起桌上的镜框,露露比自己矮一些,那件小花点子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依恋地坐在自己身边,那眼神,灵灵潋潋,恬静美丽----心头涌过一丝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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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叠被子,收拾床铺。整理枕头的时候,先摸到了一条手绢,湿湿的,感到不妙;露露遇到伤心事了吗?他无意中手插到枕头底下,触到一个纸本子----这里也有一个小本子-----也是日记本吗?他糊涂了——
这是一个16开本的书写本,当时是6分钱一本。他拿在手上,打开,愣住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行标题字:公安局受审讯人员在家每日活动记录册。被观察人:李沪生;记录人:李露露----下面是造的表格,日期、上午、下午,主要活动内容,再下面,是周汇报----旬汇报----月汇报----记录人签字----审查人签字----
李沪生如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录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自到合肥以来每天的活动情况,服了什么药,甚至说了什么梦话----都记录下来了——露露是我的爱人,都会对我这样做,这是个密探社会吗?互相监视,人人自危----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赵忠诚宁愿顶着“逃兵”的罪名也要从基地逃出来了。
他浑身颤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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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么地挚爱,单纯而光明,像晓星,不因风雨而晦涩,坚持地照明,恒久而真诚----可是在露露的床头,竟然会有一张社会监督汇报书,要求她按期汇报自己的言论行动!!!
3. 率真大哭
3. 率真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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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汇报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上面全是斑斑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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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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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呢?她----竟然瞒了我那么久----从我回合肥后的这半年----她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一想到,一个朝夕与共的同枕人,竟然会一直对自己多睁了一只眼,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做饭的时候,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在观察着自己----他哆嗦了一下,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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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做了饭,自己先吃了一点,在凉席的床上,中间用粉笔画了一条线。露露回来了,他在门口蹲在地上,喝茶。露露看他好像在乘凉,先进了屋,脱了一件上衣,招呼他回去吃饭,他也不说话,看来又犯病了。露露从里屋端了张小桌到外面,又端来小椅子:“沪生,来帮我端饭啊?”李沪生也不理睬。露露把饭菜盛了放在桌上,又招呼:“沪生吃饭。”李沪生站起来,推开大门,他要走,要到火车站去,要去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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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刚端起饭碗,又放下来,预感到不妙,回屋添了件小褂,一眼看到撂在床上的汇报册,一下明白了,连忙出门从后面追上去。李沪生步子快,露露跟不上,几个巷子一转,来到了大街上,李沪生不见了。
露露站在马路中间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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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岔道口,四面都是来车。那时候,还没有开安全岛,警察是站在路侧执勤的,一看马路中央站了一个人,又是跳,还在哭,马上忙不迭吹哨子,抡指挥棒,要上来纠错了。一辆装货的十轮大卡正在冲绿灯,看到警察在路中跑,一个急刹车,他哪敢压警察啊?可旁边一个骑着自行车小青年被擦倒了,警察又要去拦姑娘,又要处理交通事故,刚扶起倒在地上的小青年,四面来车,喇叭齐鸣,姑娘还站在马路中间,警察往姑娘这边跑,又一辆卡车刚好开过来,惊得往旁边一跳,四岔道口一齐急刹车,又有一辆摩托车差点擦着,停在路旁边----小警察左右不是,岗楼里另一个警察也着急了,连忙奔出来,向姑娘跑去,想把她抓起来----
露露可不管这些,她还在那里哭着。就在这毫髮瞬发之刻,只见一个青年军人满面是泪,迎着正面冲来的汽车,闪过警察的拦截,一个箭步冲到姑娘身边,抱起露露就冲上人行道,很快钻进一条小巷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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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沪生跑上大街,回头看看露露不见了,连忙又往回跑,刚好站在岗楼后,看得清清楚楚,飞一样冲到路中心,抢了露露就走----这会,一路跑,把露露抱到大门口,两人哭做一团,紧紧搂抱在一起。李沪生说:“露露,我再不走了。”露露抽噎着点点头:“嗯!”两人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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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开始下雨。到了晚上,外面也睡不成了。李沪生抱着枕头,果然调了个头,自己睡到墙里。露露一看,今天李沪生真乖啊?收拾了也准备休息,这才看到席子上用粉笔画了条线,再一看,拉掉的枕头下,露出那个小本子,还为这个生气啊?她把小本子放在桌上,想去推李沪生,刚推了一把,李沪生动都不动;她又想气气李沪生,就不推了,让他一个人自己去睡去。
她坐在床边,解开一粒衬衣纽扣,刚要解第二粒纽扣,又回头看看李沪生----李沪生还是背朝着她,脸朝里----她手停住了,又想李沪生了----他为了保卫国家,在新疆受了多大的苦啊,负了那么重的伤,遭了那么多的罪,死里逃生,现在又落了个“颅内重创”,“神经分裂症”、脑筋毛病----他多可怜啊----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她慢慢解开自己的上衣,脱了短裙,脱得只剩一件花布的乳罩,坐在灯下,慢慢把自己的大辫子解开,回头看了一眼李沪生,她还想着李沪生能回头看她一眼----以前他看到自己戴着乳罩的样子,总会情动于衷----总会扑上来像个婴儿样的撒娇,要解开自己的奶罩----自己也总是从前纽扣解开,怜悯地看着他,露出一边的乳房,喂他的奶,“他多小啊,像个孩子----”,而他也总是闭上眼睛,躺在自己的怀里,用小嘴含吮着乳头,百般依赖的样子,显小----现在李沪生靠墙睡着,动都不动----她有点失望,又有点想望----轻声地叹了口气。
“嗨,他怎么总是不懂我的心呢?”
让我再浅白一些吧
浅白得就像白晰的雾
遮不住她的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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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把自己斜开扣的布胸罩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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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为了那个小本子----”她想把有关那个“密切监视”的事跟李沪生讲了。那是街道委员会按章办事,自己也是糊弄他们的。因为不这样办,李沪生便在露露家里住不成,哪里有“不服管教、问题人” 街道敢收留的呢?因为忙,这么长时间也就没有透露给李沪生,可没想到这小子就这么当真!她又看了李沪生一眼,伸手摇了他屁股一下。李沪生正在发出呼噜,还回手摢了她一下----露露把拆开的辫子又盘上,盘上又散开,眼泪不断线地流下来了----她丢开手中的辫子,用手指拭去眼泪,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手掌上沟壑纵横,两个掌心、十个指关节处都是厚厚的犟子----这么多天来的风里雨里、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省吃俭用----谁来疼过我啊----想着,想着,两手捂住脸,轻声呜咽起来----李沪生听到哭声,感到奇怪,用脚轻触了她一下,露露不动;李沪生又挥手触了一下她屁股,露露多少天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李沪生一跃而起,一眼瞥见了露露的裸露的上身,一把搂住急切地问:“露露,怎么啦,谁欺负你了?”露露伤心地哭,李沪生一把跳下床,从抽屉里取出毛巾,递给露露。露露一把推开,李沪生上前给她擦泪,又是一把推开。李沪生趋近了,给她擦脸,瞥见了露露丰满白润的乳房,赶快搂着她,一边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一边说:“露露,不要哭坏了,肚肚里的小宝宝。”哪晓得不说还好,一说,触动了露露的伤心事,当真号啕大哭起来了。
隔壁屋里传来了婆婆的咳嗽声,婆婆一向在蚌埠老家住,最近接了来。“露露啊——”婆婆唤了一声,露露正在床上伸腿抬脚的,不让李沪生碰,听到婆婆一声唤,也不动了。李沪生赶快端了一碗水,诚恳地送到露露面前:“露露,又是我对不起你了,原谅我吧。”露露慢慢由李沪生扶起来,脸上擦了泪,伏在李沪生怀里,抽噎着。李沪生面露赧色地说:“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露露,我再也不走了。”一边在她脸上亲吻着哄着,一边把碗放回桌上。露露一只手捂着脸哽咽着摇头:“你骗我,你心思在那个部队长身上,在新疆,在你的部队,根本不在我身上----我早就知道----”眼泪又啪哒哒落下来了。李沪生把露露搂在怀里,在她头发上、背上抚摸着,亲吻着,小声说了句:“露露,不哭了,好不好?”露露依旧在抽噎,身子在颤抖。李沪生把她下巴抬起来,露露眼睛闭着,上齿紧咬着下唇,拼命止住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汨出来了。李沪生觉得不对劲,露露的脸色已经发灰,忙摇动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露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露露睁开眼看了一眼李沪生,终于开口了:“医生说,我是----假孕----孩子没有了----”她闭上眼睛,双泪泉涌,脸上变得惨白,一声也没有响,一下子虚脱过去了。
露露倒进自己的怀里,李沪生大吃一惊,一时乱了手脚,把露露放在床上,心口听了下,脉搏掐了下,才想起了这不是事,赶快把露露抱起来,又背到背上,一路小跑冲向了附近的医院。前年露露带赵忠诚送右派伤员曾来过,医生们都认识露露。那个右派伤员上次地道坑洞里受了伤,现在还在复诊,看到这情况,赶快帮忙把露露放上担架,送进了急救室。
4. 崇高召唤
4. 崇高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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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在急救室屋外等了两小时,医生出来了,告诉他露露主要是心气衰,平时劳累过重,加上听说孩子没了一时心急,刚才送来时血压低到70,脉搏也一时掐不到,这在医学上叫心脏过劳,已经打了强心针,紧急输氧输液,现在缓和过来,转到了妇科,正在休息,需要在医院观察保养三天;另外,当医生知道了李沪生与露露的身份关系,坦白地告诉他,这次假孕,从双方现在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李沪生方面的情况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从优生的角度讲,应该等待下一次----李沪生冲动地问下一次还要等多久,医生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并未回答。
李沪生陪护三天了,熬甜稀饭,蒸鸡蛋羹、煎中药----带到医院里给露露喂饭,喂水,喂药,和她讲话,安慰鼓励----晚上裹着毯子,躺在病房门口----三天三夜的伺候,他瘦了,胡髭长了,学会了护理,也理解了露露,体会了露露的不容易,知道露露也是这样一路照顾自己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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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花的身旁
听她绽开的声音
流云逝逝的情思
泉水淙淙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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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逝逝的情思
泉水淙淙的感恩
我坐在花的身旁
听花绽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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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长条凳上,像睡在边防勤务的松条床上;睡在帆布床上,像睡在军营的帐篷里;睡在地板上,像睡在雪地里,戈壁上,草滩上----他想起了新疆那晚的石灶篝火,想起了睡在沙地上裹着毡子的部队长,想起了炮火纷飞的铁列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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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搬回上海住,然后再从上海走新疆;他想过先到山西煤窑去挖煤,然后从那里逃跑,扒火车去新疆----他想过----给部队写封信,要求重新参军----这些都是蒙混露露最好的、也是最后的办法。
一个目的,就是瞒天过海,不要直接从合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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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新疆以后,要一边做工,要去给人家拉大车,扛大包,砌房子,挣钱给露露寄回来,一边找那个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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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醒地记得,在医院的床上,露露眼角垂挂着两粒晶莹,像两颗璀璨的翡翠,在那长长的睫毛下,眼帘低垂着,像掩藏着一个长海之夜暴风雨前的狂嘤怒号;那一个秋月夜,医院的花台上那朵娇艳的玫瑰正绽放中,可在她的心里,是为他而哭,为孩子而哭----
可是,露露,你知道了吗,我不能生了啊,我有一种致命的疾患,不能拖累你,和未来的孩子啊!
他又爱露露,又爱部队长,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两难!要照顾好露露,就不能亲赴新疆;要解救部队长,就必须离开露露,置露露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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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如果现在离开露露,露露会伤心而死,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困难,会无法招架社会舆论的非议----
但是,现在是1971年,军情危急!甚至比1969年还严重!我要去拯救部队长!拯救我的理想!拯救我的新疆!再见了!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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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出现一副幻觉:在橄榄叶和葡萄藤交织的月空下,像是一座西洋画框,一丛神圣的篝火旁,部队长坐在月光下弹奏三角琴,脸上散射出圣徒一般的坚毅和光明----那是一首战争与和平交响的小夜曲----那是崇高战场的召唤----
月夜下,传来夜莺的鸣叫----
——像珠泪从竖琴中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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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的心中弹奏
你的纤指拨开珠帘
在火山的喷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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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山的梦想里
在一片思想的云海里
你喷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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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光 又一支烛光
阴冷的地狱啊
我要一步一步把你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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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此热烈啊
像珠泪从竖琴中溅出
迸出光的羽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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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我来了!”
他轻轻从床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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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头上解下一直缠着的绷带,悠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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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躺在床上熟睡中的露露最后深情看了一眼,在她的乌髮上轻轻吻了一下,在她手心里放进了自己卖纸盒子得来的200元钱----转身轻推门,掩上,蹑手蹑脚,出大门,大步向车站走去。
“我会再来看你的!我的小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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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我要装疯,我要疯!因为我是得过脑震荡的,因为我有过脑伤!因为我有病史----我要像真正的疯子一样!让露露认不出我,让露露死了我的心,让露露不要再爱我!啊——
不要再爱我!不要再爱我!不要爱我——可是我多么地爱你啊——那棵美丽的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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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样地爱你
以至把你珍藏心底
如果我仅仅懂得尊重
不一定记住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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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感觉里,只有这一刻
才会如此沉重
我像一只发不出芽的种子
深深墓葬在语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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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亿万年的暴雨吹蚀
我这片热土吧
让我吹折的岁月
珍藏着一对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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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完
1. 夕阳金草
第六部 《兵士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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