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盾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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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升旗起锚
6. 升旗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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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12月X日,阴,小风,长江中游某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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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军轮升旗起锚、点火鸣笛,即将起航,铮亮的甲板上伫立许多新兵向江岸高喊,招手,向渐渐远去的亲友告别。船舷上,一名年轻英俊的军人凭栏眺望,凝神远思----
破败凋零的祖国啊,昏暗腐败的祖国!今天,我像北伐军人一样成为一名军人,登上了这条革命军轮,要远去万里,寻求一条救国之路!再见了,家乡的土地!眺望你滚滚而去的浪花,啊——长江,母亲河!再见了,亲爱的妈妈!让我热吻你!我对你的思恋恰似那滚滚而去的一江波涛,永无止日!再见了妈妈,我要把每天的经历写下来,请你检阅,敬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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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眼前叠幻出——
滚滚的上山下乡洪流----
滚滚的政治运动洪流----
荒凉萧瑟的农村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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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X日,多云,大风,安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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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妈妈和家乡的第二天,我现在是在长江开往四川的071号美制驳轮上,一起来的新兵很兴奋,据说我们要去的老连队就是《南征北战》中的一团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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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大,新兵三五成群地躺在底舱地铺上谈当兵以后的打算。老乡闻小东和老肥盛赫斯说当几年兵入党后回去找份工作,我一直躲在一边写日记;王城伟则捧了本医书在自己身上练习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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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X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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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船到黄石,我们争相出舱,登上甲板观看那轮朝华璀璨跃出江面的太阳。早晨6点,先是东边天际抹上一层红晕,继之整个江面像染上一层血,鲜红鲜红的,仿佛还在向上冒出新鲜的热气,接着一轮大红火球光焰夺目,“砰”然跃出了水面----整个天宇,山川万物都浸润在这鲜亮无比的血色之中了----我们欢呼雀跃,振奋异常,感到一切都是神圣伟大的----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值得为之捐奉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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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X日,阴转多云,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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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溯江而上,今天起开始进入三峡,两岸景象引起我阵阵沉思:那低滩浅坡上佝偻褴褛浑身赤裸的纤夫,那边沟上躬背筐篓的农妇,那迎风抖瑟稀疏油菜麦苗荒凉峭壁上睁大诧异双眼、衣不蔽体、俯身农事的女孩——他----们也----是人?她们也是人吗?
柏国庆,一位宽肩细腰、丰额朗目的年轻军人,原来是重庆歌舞团独舞演员,武汉上的船,据说他是第二次当兵了,罗曼蒂克,上船后,热闹了,一会马刀舞,一会水兵舞----兰州军区子弟朱亚光----中等身材,脸庞清秀,手风琴伴奏,甲板上回荡着一支熟悉的苏联卫国战争时期流行歌曲《共青团员之歌》旋律,一位接兵干部,用他激昂嘹亮的男中音嗓子唱起来了:“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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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兵干部挥动双手指挥着,船舷上激荡着雄浑的男生混声合唱,峡谷里弥漫着一股悲壮英雄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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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另一头,传来了《黄河颂》、《延安颂》的歌声----一位高身材的年轻军官,红唇朗目,小声哼唱着,有力地挥动着拳头,配合着歌声的节奏----悄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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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派、本土派,会不会还有美国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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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高高的身材,宽宽的肩膀,一双长长睫毛的眼睛,澄澈、睿智,像早晨的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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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X日,继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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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艙室,一群来自农村的战士在讲述家乡生活之苦,床位里发出哭泣,人群中扬起一张脸:“你们知道现在全国的情况吗?在城市,在乡村----到处都是动乱、饥荒----”忽然,从战士中传出一个小声的诅咒:“我苦难的祖国!”
一个艙室里传来另一类议论:“----拉赫美托夫----俄罗斯文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中的主人公,民主革命者,为唤醒民众,亲身睡在钉板上,体验受苦役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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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国庆绘声绘色,高声朗诵,在表演俄罗斯话剧中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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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祖国戴着镣铐,无知窒息了它,但变革这种状况已为期不远......”
“嘿,先生们,问题在于徒有共和国这个虚名----然而权力却掌握在你们手里——问题在于要使下层阶级不仅在法律面前,而且在物质生活方面也能摆脱其奴隶地位......在于使他们丰衣足食、男婚女嫁、养儿育女、供养父母、受到教育----男人不变成行尸走肉或坏蛋,女人不致出卖肉体----否则就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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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几个年轻军人在小声争论:
“苏联最强大!”
“美国最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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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务卿说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第三第四代人身上!”
“你胡说,苏联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
“苏联变修了!”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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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享乐主义的道德哲学,金钱至上的资本主义!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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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该走什么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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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美国肯定天下大乱!”
第三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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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为什么会变修?”
“中国不能走资本主义道路!”
群声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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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世界差距太大,没有楷模----与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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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挣扎,在两难困境中挣扎——一个急于从清朝噩梦中走出来的强国梦!一个虽然有五千年历史,却没有本国现代成功经验可以借鉴的少年梦!一个虽然年轻,但却铐着沉重思想枷锁的苦难民族的蓝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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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为什么会闭塞落后到这种程度?为什么没有优秀历史传统可以遵循?就在于你与世隔绝----就在于你根本不在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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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思想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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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体内成长起来巨人的长城思索如何抵御西风
曾经辉煌的你,终于无可挽救地衰落了
徐徐拔节的亚洲原野上水稻的诗行
慈悲的眼睛让长城变成长虹吧
那么多文化的颜色
审视非理性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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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巫峡那苍峻的神女峰沉入青紫色的雾霭中去了。
7. 船舷朗目
7. 船舷朗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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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来阵阵凉意,我依然在船舷上向江岸观望。船头处舷栏上,站立一位高高个的青年军官,一双眼睛澄澈、宁静,有着中国男子少有的美丽和温柔——他就是那位接兵干部,每天都在舷艙里进出护卫——嘘寒问暖,教新兵认字,讲解部队常识----蓦然间,他看到了我,那眼眸,像金星一样明朗----只是此刻这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浓沉的哀愁,我忽然觉得,这双眼好像在哪见过!
汽笛一声长鸣,天色更暗了。年轻军官在甲板上消失了。凝望着他离开后船舷上留下的那片空白,我的眼前慢慢飘出了另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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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多少年了!
白雪覆盖的长城居庸关!
爸爸妈妈他们所在的军队组织一次长城抒怀游览,参加者有经历过长征和延安时代的军队老新闻记者和著名诗人,把我们这些疯孩子都带来了。我们当时什么都不懂,上了城墙,就在铺了一层薄雪的墙阶上乱吼狂跑起来。我和一名叫章金莺的小女孩爬得最高最快;同院刘军长的孩子恋一,戴着大檐童军帽,脖上挂着儿童望远镜,手里握着小木枪,虎头虎脑,鼻涕糊了一脸;身旁立着一个小男孩,高高瘦瘦,五官端正漂亮,此刻,一顶过大的大檐帽盖在脸上,一把木制大军刀吊在屁股上,红扑小脸上也是鼻涕呼咙,嘻嘻哈哈在后面追----“小兵哥哥——!”金莺站在我身边,向下方挥动小手,小童腔甜甜喊了一声,“他们来啦!”转过身拽了我的衣襟拔腿就跑----“打倒日本鬼子!”后面七八个顽童跌跌爬爬冲上来了,金莺回头一看,“斌斌,小兵、恋一他们追来了!”拉着我的手又往前面一座烽火台跑去。她乌黑的小辫,甜甜傻傻的小脸,眼睛亮亮的,小嘴红红的。一路上我们手牵手迈动厚棉裤包裹起来的小腿,沿着古老石阶一歪一歪往上爬----
渐渐的,寥廓江山苍茫大地,一幅雄图展现在面前了!
“唉哟,累死了!累死了!”金莺看后面没追上来,小手在脸上直扇。“喂----胆小鬼!”我们一起向落在下方的小兵他们大声喊。金莺一屁股坐下来,嘟着小嘴:“斌斌哥哥,我鞋带松了,快帮我系上嘛!”我蹲下来帮她系上,她又撒娇说:“斌斌哥哥,我脚好痛嘛!”“噢噢,我来帮你揉揉----”我帮调皮的金莺揉了两下,她诡诈地说:“好了,你抱我起来嘛!”我一抱,她“噢”地一声,站起来了。一阵大风吹来,她小脸红红的,头发飘扬起来。突然她手一挥:“斌斌哥哥,你看——”顺着她的手势,就见下面的一座烽火台上,此刻已迎风展开一面大红军旗,血红的旗面上‘八一’两个金字格外庄重耀眼。在蓝天黄土巍巍长城上显得分外鲜艳!红色诗人们已经三三两两站立高台,开始吟诵中国抗战时期最著名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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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人类解放,救国的责任,全靠我们自己来担承-----
“象黄河之水,汹涌澎湃,把日寇驱逐于国土之东,向着新社会前进,前进,我们是抗日者的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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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照耀着山头的塔影
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
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
啊,延安
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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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在你胸中奔腾
千万颗青年的心
在你的周围跳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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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金莺跑到长城豁口,採来城头野岭上一束梅花,活蹦乱跳地跑到我面前,芫尔一笑,突然用梅花遮住小脸,又从花瓣后调皮地看我。
“人家都说我眼睛最像我哥哥!”
“你哥哥?”
“是啊,我大哥曾大军啊!”她见我不相信的样子,扒在垛口上,娇妮地歪着头,噘起小嘴,故作惊异地向我瞥了一眼。
“你不知道啊?”她蹭着我的肩膀,又嘟起娇红的小嘴,忽然说了一句:“他在部队上,我长大了,也要参军!”
“啊!?”
“我还有个小哥哥!小兵!”
她歪着桃花般的小脸,眼睛扑闪闪地看着我,等待着回答。
“那好,看我们谁先当上兵!”
“真的啊?”她欢呼一声,突然蹦起来,挽住我的脖子:“哥哥,抱住我,我要看远方!”我一把抱起她。她快活地笑出了眼泪,紧接着,忽然收回笑容,抿着小嘴说:“曾大军说了,重要的是行动----他是诗人----”她侧着脸,圆圆亮亮的眼睛,咧齿一笑,一阵绯红正漫过她桃花的面颊----
“冲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卫长城!”小兵他们一大帮大院小孩手擎小树枝,嗷嗷叫地冲上来了。“哟!”金莺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一把挣脱我的怀抱,“快跑!”转身拉着我的手,咯咯笑地向前面更高处的烽火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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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巍然屹立在苍茫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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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家乡!保卫华北!保卫黄河!保卫全中国!”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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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啊!我们将要学习你的榜样,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为亲爱的母亲!为四海的梅花!”长城上,民族诗人们继续吟哦着,苍凉豪迈的旋律在大河上下,在古老大地上空久久回荡,久久回荡----
长城内外,满眼雪后的梅花娇艳地迎风怒放着,像一片粉红色的青春生命海洋,热浪喧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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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亙天地永不凋谢的花环
多少王朝葬礼曾在这儿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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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砖一石脊骨闪现民族傲气
一延一伸长虹吞吐父辈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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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万里飞弧弹取雪山清泉
嘹亮千峰号角撑起壮志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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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目光投向遥远的北国
四围还仿佛振响胡马的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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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肩膀上不知是谁轻拍了一下,我惊醒过来,是重庆歌舞团入伍的新兵柏国庆,“你知道他是谁吗?曾大军!中央军事大学毕业生,这次就是他,把我招来的。”
“曾大军----不是章金莺的哥哥吗?”我忽然感到一种亲近。
“----水兵来到了海岸上----”那边,柏国庆、杨西秦、王宁军他们在手风琴伴奏下,又聚集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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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马刀舞真美啊!今天实在不能继续写了,太睏了,妈妈!我伏在底舱草铺上,睡着了。妈妈!我梦见了一条巨鲸,鲸背上站着一位白衣纶巾、风流倜傥的青年诗人----巨鲸正穿云破浪向我们飞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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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后会有期了!”双眼合上,日记关闭,心灵在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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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亮起了闪电,传来沉闷的雷声,会有暴风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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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你多好啊
只有你来到的时候
雷电才会狠狠打击地狱
松懈的河堤才会坚如磐石
污浊的街道才会光洁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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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瑟瑟不已
世界惊恐地拥抱一起
我感到了震撼,狂暴的夜
一切的忧郁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有闪电才勾勒出巨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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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开一合,应和着李沪生急促的呼吸,浓缩着一颗激动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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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如盖,星钉如灯!
8. 幽灵再现
8. 幽灵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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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想着部队长,身不由己,被马车一路带出我军秘密基地,离开险地----在酒泉附近爬上另一列火车----
昨天夜里,自己在马草中昏昏欲睡,天亮时,忽然听到马叫声----
军马场战马咴咴,每一匹都使他想起自己的无声战友“灰灰”,从军马场偷一匹马对于他来说,简直如探囊取物----李沪生正瞅机会跳下马车,猛然触到胸口:“哎哟!我的日记到哪里去了!?”这一下像雷穿电击!他上下摸摸全身,地图和日记本已经不在了!马车还在跑,草料还在颠,李沪生钻进马草,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没有啊!?大车已经进草场了,听到有人说话,在解马草绳了,马车立起来,“哗”的一声,连人带草被掀到地上,“咚”,头撞在地上,木杈来叉草了----李沪生赶快爬着从马草一端拱出头来,哇,这么大一个干草场啊!旁边就是山一样的干草垛。李沪生乘人没注意,赶快四脚着地钻进草垛里,听外面嘈杂声,估计人不多。他顺草垛里的空间,爬到大棚子一边,嚯,好多的马啊!爬出棚子,一下看到马肚子下面一双脚,赶快缩回头来,听到撒尿的声音,是牧马工人----在棚子里发现一根马鞭子,又拣到一个破草帽,往头上一闶,钻出棚外,混到马匹里,向外走去。
天刚亮,露水还湿湿的,马场赶个早工,把马放出来,那个牧马工回去吃饭了。好机会!看着那人调转头朝一片铁皮棚走去了,李沪生跃上一匹马,趁早雾向前方驶去。“趴!”身后响起了一枪,“不好!追我的!”回头一看,果然有两个马上持枪的人影----李沪生向前疾驰,正西方就是贺兰山了,不远处是一片青纱帐,左面沟口是一块菜地,有一个稻草人在摇晃。李沪生从挎包里拉出一件衬衣,跳下马来,往稻草人身上一套,草帽也盖上头,弃马而去,钻进玉米丛里----心里琢磨着,从这里到塔城,还有1500公里,自己现在的身份,单骑千里,实在不安全----窜到了公路边,远远有一辆汽车驶来,正在爬上坡,开得很慢,是时候了!李沪生潜在路边一个土包后面----看看汽车接近,刚从土包边擦过,一个箭步窜出,扒着后车厢板翻上了车----
他到了一座城市的边缘----刚才从车后厢板落出来,趔趄了一下,站定,看看站牌,才知道到了嘉峪关,已经是离兰州700公里的地面了----原来部队长是在酒泉囚禁的啊-----基地防范这么严密,尤其是蓝盾的出现,红盾黄雀在后----他知道是打不进去了。
部队长——你在我心里!你的命运在西部!我们的事业——在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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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从桦树林的冰棱下,拿破仑眺望着,莫斯科的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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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部队长,想着新疆,想着露露----他就是在这种精神分裂状态下登上了前往西部的火车,再次让隆隆的列车节奏声,把自己带到响往久已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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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快到达乌鲁木齐,他心里盘算:乌鲁木齐到库尔勒有500公里的路程,而库尔勒到阿克苏也是500公里,阿克苏到喀什同样是500公里远。
我有1500公里要赶----莽莽昆仑山----然后是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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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乘了西去奎屯的普通列车----车到站,从车站铁路员工通勤口出来,远远已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绿色园林——他曾被抢救就医的北疆野战医院,顺墙根走了一圈,后门浓密的柳树丛里攀上墙,后院进入那一度曾宣布自己“死亡”的太平间,正是中午,都在午休----用手把门锁一扭,应声而落,他已打开了大门。
这里是死亡的墓口!停尸房!我就是从这里死而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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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手托起着许多眼睛瞩望
每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辉光
可以被子弹击中
羽翅可以散乱在地
身影永远还在天上
在心灵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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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城!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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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里一片时间停滞的迹象,一股尸味和着福尔马林气味扑鼻而来,几具包裹着白布的尸体静躺在太平桌上。他见惯了太多的死人了,只是鼻孔里逆反地哼了一声,走到一个杂物间,手一拧,门“嘠”的一声开了,一下惊住了——他的羊皮袄、战刀、短枪甚至子弹,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里一张桌上----一瞬间宇宙凝固了,难道是为我准备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忽然眼一亮,一把扑到桌前——地图!日记本!不是丢在酒泉基地了吗?怎么会原封不动又躺在这里!?霎那间想起,在基地部队长狱室屋顶,蓝盾在和自己搏斗时曾一拳击到自己胸前,日记本和地图就是在那一刻落入他的手中!功夫如此高深,令人不寒而栗!
不及多想,他迅速收起日记,把地图再次放进贴身上衣兜里,这时在胸口触摸到一封信,这也是蓝盾塞进来的吗?不是,这是当时从露露家匆匆出门,抓住邮递员递来的信,就一把揣进了胸口,也许口袋比较深,才没被蓝盾一起抄走----后来一路上遇事太多思绪紧张,一直未能顾及看----他抽出来,是部队来的,哪个战友?他一时想不起,现在不是看信的时间,上班钟点已到,护工和医生很快就要来处理死尸!李沪生套上老羊皮,一身膻臭,揣上刀枪家伙,从门里出来,翻过围墙,顺柳树而下----
一群马匹咴咴而过,牧马人不知道到哪里树荫下乘凉钓鱼去了,好!李沪生瞅准一匹青灰马,使出五爪神龙钩,此时五爪是收起的,两丈来长绳子带着圈套,只空中一绕,已将马头套住。他顺绳摸去,那马身高腰细,马鬃飘摇,四蹄橙色,仰天长啸一声,正是一匹汗血宝马!李沪生在它脸上抚摸了两下,马背上摸了一遍,马儿像是回到了真正的主人身边,肯首吐舌,在他脸上舔了两下。马群正在树荫下休息,树下还放着一具马鞍,这些难道真是天意吗?心中大喜!人声在接近,远处有人影在接近,“叭!”又是枪声,是蓝盾追来了吗?
李沪生满怀喜悦,把马鞍架上青灰马,三下两除二,扎结整齐,再不犹豫,一个翻身,已跃上了马背,事不宜迟,两腿一夹,向塔城方向飞腾而去。
李沪生骑马出了奎屯城,由城郊向南缓驰,大约行了20公里,估计出了军队监视的视线,从胸口取出信件,打开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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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生同志:
新疆部队急召你返队,参加保卫情报工作的紧急战斗!
落款:新疆、西藏前线工作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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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一下懵了!这么说,我如此紧张筹谋,那么多天苦思冥想,费尽心机,如何返回前线,一路吃了那么多苦头,只不过是又一次执行了上级的一次寻常命令啊!这也说明,我的一切谋划行动,都在上级预料的指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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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蔫了!
他无意识地向前孑孓前行,脑子里一片昏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勒住马,猛然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一个陷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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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袄、战刀、短枪甚至子弹,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这不明显是赚我重返西域吗?谁设计的圈套?分毫不差,正好等我回来,而且还送来了马----
地图,日记本,竟然能够失而复得?!蓝盾竟然先我把这些东西放回这里?!
李沪生狰狞一笑,呵呵,仿佛哈萨克斯坦那个幽灵般潜伏的“神秘人物”再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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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盾是谁?!在陇海线上怎么会又碰到红盾?蓝盾为什么一直追踪着自己?红盾到哪里去了?这些都是迷?都是无头苍蝇----
一只鹰,像是帝国的徽章,无声地从蓝天里滑翔----他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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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看着天下
我看着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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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之悦目玉臂
丰腴而辉煌
无垠而通体透明
暴烈而柔情 倏然
绽作大地之白莲
转瞬而无形
微弱而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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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徒劳地解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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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在一个小旅馆寄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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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陷坑是:这本日记上面全是自己的思路,也是部队长的思路----它是密码,也是解码----实际上是在把我带回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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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这次召唤我回来,实际上可能暗藏杀机!表面上让我继续查找“夜莺”,实际上是继续查清一种“可能性”----可能在我追查“夜莺”的时候,当“夜莺”暴露的时候,我也会牺牲----但是,我的行动可能还会揭开一个迷,这是他们希望得到的——这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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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沉陷在一种半疯半醒的状态。疯的是,他以为他还有能力、并正在破案;醒的是,他对破案还能保持一条大体上正确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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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现在的主题是诚实,我要忠于我的理性——这是一幕歌剧的主题,一幕古典的舞台演出——有了诚实,就会承认事实,失败,就会同意退位;接受改变,就进步,就前进,就有前途,就是希望,就是明天!
只有诚实,才有出路,才是出路,而且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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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只是盛满了垃圾的碗才是真实的
清除了垃圾的碗 雪白的碗
也是真实的
如果 我把世界清洗成一座水晶宫
也是真实的
啊,只有雪白的 美的 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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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温暖浪潮
9. 温暖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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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准噶尔盆地边缘的一个小镇,向西北45度角300公里是塔城,正西250公里经精河是铁列提克,向南----进入天山山脉----李沪生吃了1毛钱的一碗面条,躺在旅店的床上,头脑昏昏的----跑了这一程,一周了,我来干什么啊!?此刻他才猛醒到,自己所谓的侦探计划,其实全无头绪线索,不过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怎么办?他睡着了----应该说他睡不着----他又想起了日记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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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已经没有声息了
让我轻轻走出来
池塘的野鸭啊
轻轻啾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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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抚摸着你们
我的灵魂——
一蓬一蓬的水仙
一朵一朵的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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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自由的土地上
或者在自由的心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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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瞿瞿瞿——!”一串军哨响把青春梦惊醒,我翻身而起,又是一阵急促催人的哨音:“快!紧急集合了!”刘长东小声唤,全班一跃而起,“噗通”开了,寝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朦胧中大伙跳下床来折被,手忙脚乱,小包袱塞进去,三横两竖背包胡乱打上,朝背上一摔,踢哩嗵咙争先恐后向门外奔----新兵连紧急集合是家常便饭,有时一星期来两三次。我们迅速集合成列,跟上新兵营大队伍向院外跑。
地院外面是大片郊农菜地,再远的方向就是青羊宫。此时天已微明,薄雾散去,路上行人车辆已渐清晰,马路上慢慢变得拥挤----跑了大约两公里,前面队伍猛地向右拐了一个大弯,大队人马向凤凰山打靶场跑去。不一会新兵连连长高德义唤了声:“换便步——走!”我们便涣散下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呼哧呼哧喘大气。有的新兵被子散了,用手抱着,有的背包带拖了老长,一路上脚下跘跟头;有的小包袱掉出来了,拖在屁股后面像个松鼠----最有趣的是四川新兵肖苗苗,本来个子就小,走在队列里根本就看不到他人头,今天背包搓成个大圆筒,少说有半人长栽在背后,在队列里高出长长一截,远远看去活像高射炮----都在忍俊不禁,悄悄掩嘴笑,他毫无知觉,神态庄严地走在队伍中----
“喂!绝密消息!”有人话匣子悄悄打开了,是“一贯消息灵通人士”、故作神秘的小疙瘩侯友友:“我跟你们说啊,昨晚10点钟我站哨啊,你猜我看到什么啊?赵保军和那个漂亮妞俩人在球场旁边小树林里啃嘴哩,叫‘八大金刚’张团长抓住啦----”哈哈哈哈,去你妈的!“喂!严肃点,要进藏了,知道吗?”----我们每天就这样无时不刻地交流着小道消息,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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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齐步——走!”不知啥时,领队换上了毛胡子指导员蓝向前,他瘦长个,黑红脸,一双鹰眼灼灼逼人,一脸络腮胡子——怎么刮也赶不上生长速度——我第一次看到这胡子,像看到一种珍稀动物,对他充满了奇异的敬畏之情。他说话时,鼻子里要“啃----啃----”地打着响鼻,凶恶的训斥中常带有温暖的笑容,使你产生一种无法逃遁的喜悦----“跑步——走!”毛胡子猛吼一声,队伍又开始小跑了----今天是怎么搞的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跑不动啦!唉!都在嗟有烦言时,侯友友“短波电台”又开始发布最新消息了:“喂,告诉你们啦,今天是新兵营张教导员做进藏动员啊----”话没说完,浩浩荡荡的队伍换了齐步——
“一!二!一!”“一!二!三!——四!”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开进了一座大门,齐齐整整地集合在一片大广场里,各分队按指令四圈围坐。革命歌声已经排山倒海般响起来了——“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各连队拉歌声一浪压过一浪:“一连的——来一个!”“下面的,该谁啦!?----”“二连的,来一个!二连,来一个!”各连指导员、连长亲自指挥唱歌,当啦啦队长,鼓掌声、叫好声、助威声、挑战声、应战声和着震天动地的歌声此起彼伏,“哗——!”又是一片热烈的鼓掌声,整个广场简直像一座青春洋溢的海洋,沉浸在一种令人感到特别兴奋的、新鲜纯洁的军事共产主义温暖浪潮中----
身材矮小,精精瘦瘦、嗓音宏亮,眼睛特别有神的团政治部副主任新兵营教导员张武斌一个箭步跨上广场中央一只方櫈:“新兵同志们——!”他两手一挥,用他那特有魅力的亲切的陕西话,仿佛要压倒满场排山倒海的唱歌声:“我们新兵营——马上就要进藏啦——!”“哗——!”掌声又像海浪巨澜般响起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飞到了西藏,教导员的话是新兵团首长中我最喜欢听的一个!尽管场上热烈引人,我还是禁不住浮想翩翩----我在想着那雪国天堂的神奇美景----布达拉宫、雅鲁藏布江----喜马拉雅山----中印边境----该是什么样子-----“美丽的家乡,可爱的西藏----”优美的旋律在耳边不绝如缕缭绕起来了----
“同志们!——马上就要进藏了,有信心没有——?!”张教导员大声热烈地向全营新兵发话。“有——!”全团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声回答。“好!祝同志们上前线为祖国站好岗,火线立战功!我的话完了,营长还有什么?”掌声中,张武斌精悍地一跳而下,新兵营长梁国政上前大声讲了进藏准备的几点要求----我怎么看见赵保军跟在了营长后面?原来他昨晚就调去给营部当警卫员了。
----妈妈来送我参军时,同张主任交谈过。张主任也是部队记者出身,两人谈起军队来,格外有感情。张教导员热情地看着我,高兴地说:“好啊,军队的孩子,我们欢迎啊!到了部队要好好工作,好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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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任和我们一一握手:“同志们,再见了!”又转过身,双眼凝视着我,特意单独向我伸出右手,很有感情、很有力地握住我的手说:“我走了,革命的孩子!”不知怎么的,我从他的话语中感到一丝感伤。
当晚有消息说,张主任转业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张武斌接完新兵后很快就转业的原因,只是感到有点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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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藏的路上,我们新兵营换了另一位新来的主任,一个戴眼镜的北京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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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一声军车汽笛响,我们浩浩荡荡登上了开赴西藏的军用汽车----经过长达25天的长途汽车跋涉----从此开始了6年的西陲兵营生活----多少年以后,当我回忆起那一步步走过来的艰苦军旅征程,那一幕幕充满神奇色彩的雪地密林生活画面,不禁热泪滚滚而下——那是充溢了乐观激情和心灵动荡的6年生活,是浸润了革命血火与泪雨的6年生活,其间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令人震撼的故事----
从一开始入藏,活山魈自杀、李小山亡于水渠事故,储岳西失踪、闻小东自伤、XXX牺牲----一幕幕活报剧从眼前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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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重的雪山黧影正向自己砸来----是到昆仑山了吗?
李沪生猛然醒来!
10.夜空硕星
10. 夜空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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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黯淡,有一颗硕大的星,正从戈壁雪山的边缘,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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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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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裏一滴清涼的露水
是何等甘甜呀!
你美丽不在启动了时针
你曾混同于普通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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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经常磨练眼力的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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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星!
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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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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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收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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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半阴半晴,白云漂浮不定,从奎屯经乌苏再要往前到精河,已经没有铁路了。满目凄凉,根本没有往日在部队生活的喧嚣和热闹——李沪生半疯半醒,蔫蔫骑在马上,“我向哪里去?”此刻,他像堂吉诃德——扛着一支长茅,要去挑战风车----目光迷惘,路在何方----
前方黧影重重,寂静一片,荒滩野岭,孤身一人。一点侦查线索没有,身上钱所剩无几,饥肠辘辘,一阵胃部蠕动,一阵心头颤动----我来干什么啊——打道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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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能回去吗?”如果现在回去,只要回骑60公里,就是乌苏火车站,一个星期就可以返回合肥,那是我可爱的家,我的露露在等待着我!他回到了那铁皮房家中低矮屋檐下的小饭桌旁,那星光下的小马灯,桌上那精心摆放的、露露为自己下好的饺子----桌边那双甜得醉人的眼睛----
“露露!对不起你了!我现在回来,你还欢迎吗?”他抽噎一声,调转马头,准备返回乌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准噶尔盆地边缘的树林里,一队骑马的人影,扬着刀,正向他驰来!“叭!叭!”两声枪响,不好!是边防队吗?顿时像惊弓鸟,李沪生拉转马,向山沟里奔去。枪声就在身后响着,向南奔了两里路,前面是个三岔路口,好!李沪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空弹壳,向右面小路地上掷去,转身向左面硬石小径驰去。
李沪生穿过一片小树林,向前跑了四五里路,应该离塔城近了一点吧?
这是一个簸箕形的小山冲。他看到了一个搭建在左侧坡上的一个树棚子,信马向那里蹬去,一个废弃的了观察哨,但棚子里还铺着草,倒还是个今晚休憩的好场所。他从马上跃下,探头瞅瞅,还挺宽敞----在棚口一棵小树上系上马,金色的下午阳光,草地柔柔的,仿佛有一双纤细的手指在三角琴上弹弦鸣奏----
暖风轻轻吹拂,草叶在摇动,不知是哪里传来了鸟叫声----这里是铁列克提战役前那座覆满柔草的小山包吗?正是在那里,自己轻轻躺下,轻轻地进入梦境,夜莺的歌声轻轻响起,月光轻轻地在他的周围升起----自己梦见了露露----中亚细亚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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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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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旱草原上的三重鸟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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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鸟窝一重住的是我的太阳
我天天唱一重鸟窝
我的太阳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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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鸟窝二重住的是我的月亮
我天天唱二重鸟窝
月亮她姗姗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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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鸟窝住的是我的小鸟
我的美丽美丽的小鸟
我天天唱你我的小鸟
你睡在窝里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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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月亮落下
沙滩上的脚天天走过
我天天仰望我的三重鸟窝
白云悠悠我天天为你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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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最美的歌声献给你
我的小鸟你快飞下来
我穿着金丝衣服吹着银笛
白云悠悠我的小鸟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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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懦夫啊!”
没有露露在身旁的世界啊,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走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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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躺在草棚前的阳光下 “挺尸”----他没有想到,这是我军前线配置的一个伪装哨,正像一个陷坑,张网捕捉,等待猎物的自动投入----
他更没有想到,这时候,在他的周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悄悄遮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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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正在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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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塔城方向,忽然看到一片红云,1万铁军正雄贯而来,向西藏边陲东南角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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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鹰,在高空寒流中冷静地滑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