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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国家有难,四海悲歌①

作者:蓝夜莺 当前章节:1368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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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灵盖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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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亡魂田涤新跑来找我,我正在摆摊修摩托车。他劈头就问:“你现在干这个啊?”“是啊,有什么办法吗?”我说。“那你说----”他甩过来一支云斯顿香烟:“我们当初那样做,值得吗?”“值得吗?”我苦笑一声:“还不是这样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你还觉得自己没有死啊?还在继续梦幻啊?”田涤新还是当年老脾气,说话像要扎出血来----“怎么样?还愿意回去看看吗?”

我的耳畔响起了沉沉的雪山雷声,伴随可怕的炸裂响,一道灼目的闪电从头顶天宇倏然掠过,撕开昏黄的雨幕。“不好啦!-----水渠冲垮啦----快跑啊----”“轰隆!----”又是两声炸雷,“哗啦----”水渠开始决口,大团大团的泥浆土块翻滚而下,站在数十米外,能感到迎面扑来溅到脸上的气浪水星,数百名高卷裤腿遍体泥污的战士浑身湿透,像接到一声命令似地四散奔逃----更高处,几百米高头顶山坡上一股股咆哮的山水蜂拥而来----“李小山----黄天军----!”“李小山----黄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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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进藏3个月了,船上结识的战友们陆续被分到各个连队。柏国庆到了特务连,王宁军机2连,杨西秦3营9连,猴子到了通信连----其它一些战友分到了步兵连----大部份部队到了藏北,执行一项任务,我们炮连和团直属分队1000多人留在藏南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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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来,我们天天在修一条水渠,这是上级下达的任务,限3个月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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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4月的中印边境米林一线。天空阴冷萧瑟,我军一线部队某炮连简易营房的连部。这天下午时间,毛胡子蓝指导员正在和一个战士谈话。

“说说吧。”

“那天,我们在山上打野菜----”

“嗯,啃----”响鼻,胡子插满了一张年轻而粗糙的脸,眼睛里射出坦率和轻蔑,期待。

“啃!哪里打野菜?”

“就是连队后山----”

“嗯-----啃!怎幺啦?”

“四班长----四班长他----”

“啃----”

“他----说----他看见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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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幺?!”有种天灵盖上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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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营部紧急通知----红星渠又塌方,要我连紧急调两个排上去!”通讯员冲进来,气喘吁吁,红润的脸,一头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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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指导员看了一下表,哟,是上级约定汇报的时间了——嗨,最近连里事就是多,就在前两天,新兵站哨在马号抽烟,一把大火烧了马棚,也把四好连队烧掉了,这个叫做“60年代不沾边,70年代开门红!”;这下又冒出个四班长的问题----“小庞!快去----”他让通讯员喊来了1排长,交待了任务,骑马向团部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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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团首长来视察水渠工程,“这样的砂土质,修什幺水渠!10公里啊!”参谋长擎着一根树棍,从水渠高端的半山腰视察走来,咒骂声响了一路。“你看看,这里塌方塌得---那里也是-----劳民伤财啊!”他指着5米多深的沟底——为了达到设计的标高,取土已经开出了几层台阶,有独轮车和小板车像盘山道一样来往运送,沟底的战士,只看到人头,脱得只剩短裤、军用鞋踩在没膝的积水中,正光着大膀在每一层依层向上甩土——“这是挖掘香格里拉吗?呵呵!”讪笑一声,狠狠地咒骂:“瞎指挥!好大喜功啊!以为这样能解决粮草补给啊?水根本不能到大田去----”他转过脸向另一处沟渠走去——

深深的沟底,有些战士在沟底弯着腰双手在水里捞石头,层层都是打赤膊的队伍,这里有战士创造出来的另一种取土方式,两人一组,用裤腰带绑在圆锹把上,一人铲土,一人拉把,土就被送到高处去----土层不断塌方,塌一次方,就有一批战士冲上去抢险----

他拄着棍子,站了一会,领会着战士的辛苦----沟里传来藏族新战士多吉的劳动号子:“向雷锋同志学习!”甩一锹土,喊一声,参谋长听着,似有感动-----向前踱去,又是一路叫骂----“军队不训练,成天不是挖沟就是读报-----哼!形式主义!”新战士田涤新从沟底向上白了一眼,发牢骚:“修什幺水渠,干脆喜马拉雅山定向爆破,倒下来就是一座雅鲁藏布江水坝,根本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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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一阵塌方,两个战士埋进土里,工地上一阵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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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坡绿丛中跑动着一辆大车----

几个在高处弯腰传土的战士都直起身,向大车眺望。

几个坐着喝水休息的战士也站起来。“马车回来了------”二排长软绵绵嘶哑的嗓子颤抖起来。

“怎幺?没有拉到粮食?”毛胡子从水渠深处攀上来,心里嘀咕一句,一下愣住了。安排到后勤拉粮草的马车夫丘万成空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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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一声长哨,“休息啦!”炊事班用板车送饭来了,收工上滩的战士浑身泥水,也顾不得洗涮,抱着水杯喝水----“我来给同志们念一段毛主席语录----”绵羊嗓子的二排长站在工地上取出一本小红书:“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四班新战士吕小诗在下面小声学了一声羊叫:“咩嗨嗨----”“哈哈哈哈哈!”引起哄堂大笑。

“他呀,根本没有以前的齐排长好!”

“齐排长?上任没两天,当侦察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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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战士打开菜锅,“哟,今天又吃脱水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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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从本章这里开始,又进入《兵士日记》部份——作者注。

2. 遍体泥浆

2. 遍体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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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入藏后的第一个月,我所在的部队开进塘嘠修一条战备生产需要的军民渠,部队为此做了一天的动员准备,军营里高音喇叭整天回荡着一支歌:“解放军是个革命大学校,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举得高----战斗队、工作队、宣传队----”从早到晚,营区内外热气腾腾,新兵老兵忙忙碌碌砍圆锹把,装十字镐,编竹筐、修架子车----水渠全长28公里,从3营雅砻沟一路蜿蜒经团部接上江边大田----3营负责东段、1营西段----新来的王主任上上下下忙乎着、指示着----

一晃开工两星期了,水渠最深处开挖到7米,我们分3—4层作业,最下一层的战士站在不断渗水的深沟底,双脚浸泡泥水,仰面只能看到窄窄的开口,把底层土一锹一锹扬到4—5米的中层,中层的战士再转到中上层直到地面,地面再组织人力一筐一筐一车一车转到较远地方。为提高取土效率,战士们发挥了极大的想象力,在铁锹头上系一根绳,两人分立合适角度,一人在下弯腰挖土,一人在上拉绳,同时用力,随着一声声“嗨哟----!”号子,沟底淤泥被一锹一锹转到地面上来了。最值得表扬的是藏族战士多吉,他独自为战,首创“向雷锋同志学习”号子,甩一锹土,喊一声号子,随着他那英雄主义的口号,战士们加快了手中的进度----地面上的战士也脱得只剩衬裤,光着膀子,背包绳勒进肩头,三两人一组,深一脚浅一脚拉鸡公车、小板车向远处转土----水渠自开挖就不断有塌方落土----时我已担任3班长,一会挥锹拉土和大伙一起赶进度,一会跑上跑下看险情----不到一个月,战士们衣裤磨烂,鞋子断帮,双肩红肿,满手血泡,还咬牙坚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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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份期间天气阴湿,工程也开始变得艰难,不光因为下雨取土困难,且因气温骤降,不少战士受凉拉肚子,吐黄水----上面领导也来视察,那支神圣的歌又唱起来:“----军亦工、军亦农、军亦民、军亦学----革命重担肩上挑----”

一天,我在雨中组织施工,新战士小乐在一旁问:“班长,你说,咱当兵的成天就干这个啊----”身边湖北兵副班长抢过话头说:“那还不简单吗?西藏运输难,粮食紧,供应紧张,就得种粮食,修水渠!”

雨水中战士们浑身透湿,衬衣粘在身上,遍体泥浆,踩在水里,脚下“嘠叽嘠叽”响,两人一条杠子抬着筐子,踉踉跄跄踩着烂泥沿坡沟向远方运土----一股股黄黑色的水流就从头顶沟沿流下来,流进站在沟底我的衣领,碎土泥流散落下来,就掉在我头上。沟底是清一色胶鞋短裤,战士们光着背,汗水雨水泥水抹了一身,一个个佝腰偻身汆坡起泥。副排长图隆还站在坑沿上大喊:“加宽!加宽!海起汆!”我望着雨幕中施工苦不堪言的连队,仰头看了看还是不断线一个劲地下着的天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深坑里捞起一把锹,狠劲向上甩出一锹泥,大声对小乐说:“别说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叫你干你就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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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意犹未尽,又小声咕哝一声:“还是你们干部子弟好,一来就分在技术连队----”他是指分到了通信连的猴子他们一伙----我正撬着一块大石头,“咔嚓”一声,镐把断了,直起腰,手背蹭了把汗,歪头瞪了一眼:“别胡说八道了,你看我,还不是照样在干这个?”换了把镐,叹了口气,手掌里“啐”了一口,弯腰挖起来:“干吧!”

这一段时间,队伍冒雨上工地,一没雨靴,二没雨衣,浑身浇得透湿,干!副排长图隆干哑着公鸭嗓子在渠边边带头干,边笑喊着:“同志们,加油啊,马上就要和3营接通啦!今晚加餐红烧肉胡萝卜啊!”我在沟底弯腰捞起一块大石头,向渠上攀去,肚内绞痛,眼前一阵晕眩,踉跄两步,勉强站住,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忽然听到喊声:“快!班长!胡----得宝----他----”我扔了石头,快步踏上第二层土坡,战士们正围成一圈,中间躺着胡德宝,扒开人群,但见他面无血色,两眼紧闭,口中流着黄水,这才发现他身上在发低烧,两手血糊糊----我依着以前下乡当知青赤脚医生学过的急救知识,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虎口,胡德宝才微睁眼,呼出一口气----副排长也来了,我说:“副排长,部队就这样雨天作业,不少人拉肚子,你看许多人身体全垮了----再说效率也不高,这样土层挖了也白搭,得不偿失,能不能向上级反映一下----?”图隆手一挥,“我来给你念一句最高指示:‘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又能从事农副业生产----又要随时参加批判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斗争,这样军队的作用就大了----’现在是抢施工,你身为班长,应带头执行命令,做好大家思想工作。”“那胡德宝怎么办?”“晚上烧点姜汤大家发发汗----”

当晚,大家围坐在篝火烤衣服,煮黄连水喝,和了面粉自制黄连片----传来图隆各班辅导学语录的声音:“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小疙瘩”侯友友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喂,喂喂----不好了,树林里吊着----活山魈----他实在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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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空放晴,一碧如洗,工地召开“全营干战总动员,拼死拿下红星渠”誓师大会,王教导员(新兵营王主任,在张武斌转业后接替了此职)做动员,反复宣讲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精神和修水渠的重大意义,号召全营发扬“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革命精神,一定要赶在7月大雨季前把水渠抢出来----会后,各连层层动员,表决心,见行动,人人争当五好战士,因为半年一次的“争四创五”初评就要开始了,保证书、决心书似雪片向连部飞来,许多战士结成“一帮一,一对红”,不顾白天的劳累,深夜找班长老兵谈心,检查自己怕苦怕累的小资产阶级思想,更有许多新战士连夜伏在昏暗的小油灯下书写入团入党申请书----两天后,山雨骤下,山水无情,水渠早已浸润松弛,开始大段大段落土塌方;一星期后,山洪猛至,一场小型泥石流爆发,28公里水渠全线崩溃,不到三天内,彻底冲垮!三个月的汗水劳动全部白费,一场瞎指挥的水渠神话终于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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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曹副营长吗?”“曹副营长?”田涤新说:“你连他都忘了啊?那个黑红脸,高大个,河北人,经常说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的----”“噢!”我突然想起来,“他,怎么会记不得?就是他在水渠特大事故后发牢骚----71年带部队从藏北回来在全营大会上几次说‘你们副统帅怎么怎么的----’”当时战士们都纳闷,这不是在讲林彪吗?副营长怎么能这样说呢?那时还是“句句是真理”、“顶峰”、“一句顶一万句”的时候啊,怎么能反林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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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雨中,正是水渠工程最紧张高潮阶段,也是宣传鼓动最热烈的时刻!

正在老连队雨水中浑身湿透遍体泥浆奋战沟底大战水渠的艰苦时刻,大部队从藏北执行任务回来了。战友们顾不得洗去一路上的老尘,一下车就挥锹扬镐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一天中午,全连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还在沟底坡面抢战,就听到头顶上一方土坡发出索索响声,拳头大的土石圪垃稀里哗啦往下掉,“不好!”我大喊一声:“快跑啊——”战士们迅速择路爬出沟坎----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座边坡齐整整地滑落下来,刚好掩没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刚从藏北带队回来的曹副营长赶到现场,这个彪悍的1米8的河北大汉憋出了一句话:“西藏这个地方地形条件复杂,总有一天要出大事的!”

----“水渠攻势”失败了,但奇怪的是,负责带新兵的王主任非但没受批评,反而升任了团副主任。

----部队齐集在营部操场上,宣布评奖名单。评给我的时候,我悄悄把班里上报名单上我的名字换成了小金----

曹副营长在全营大会上说:“这些年部队净在搞什么名堂!这条水渠修了有个屁用!胡毬搞!你们副统帅说了,‘政治挂帅,一通百通’,这条水渠怎么不通啊!?”

副统帅?不是林彪吗?

我们全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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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娇艳梅花

3. 娇艳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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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回去看看,这念头在脑海中好久了,不!不止是修水渠这件事,还有后来的一起起往事----

我的眼前再一次辉耀起那次惊天动地的雷电碰撞之声,泥石流天崩地裂,从高山大谷中瀑飞而下----

小疙瘩、柏国庆、杨西秦、王宁军、陈彰夫、杨晋勇、梁小光----

一个小分队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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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们第一次见到泥石流是在新兵车队过巴塘越金沙江进入西藏地界后不久,公路一侧,10多公里远山豁口,大约上千公尺的高度向下做辐射状,从天而降,留下了占地数千亩大面积扇状冲积凝固物,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公路----当年一定是天降暴雨,地裂红光,山川震动,暴虐造物主一张口就吐出了这么个怪物----今天这一切都化为往事陈迹,漫坡上片片点点灌绿林红,间或露有藏民的石屋,闪现牛羊----但当年的悲壮惨烈已无从谈起----只有阵阵悲风虚声、戚然一片的野草茫然唏嘘,向世人讲述那自然伟力不堪重负吞噬一切轰然冲决而下的可怕往事----

我们进藏沿途遇到很多类似泥石流遗迹,但都没有巴塘古代泥石流那样宏大壮观,那么使人联想起宇宙伟大,生命渺小以及人类的悲剧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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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田涤新甩过来一卷陈旧发黄的文卷:“还在幻想啊,看看你那过时的空想!落伍的直觉!虚妄的虔诚和空耗的激情!不要再胡思乱想啦!”狂风像满头乱发在我眼前疾书,阵阵狂草,我两手颤抖,目光落在随风摊开的几页诗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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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葵丑年1973野营单伽雪山险峰绝境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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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欺雪帐掩忽开,

饥肠冻被不成眠

天下温饱我温饱

钢枪入怀坐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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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热泪滚滚,妈妈!难道养育了我们几代人的革命英雄主义,为他主义、乐观主义和世界主义的激情、理想都已烟消云散,冰消瓦解了吗?都过时,落伍、粉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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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国庆、杨西秦、王宁军、陈彰夫、章金莺、杨晋勇、梁小光、曾大军等,身穿补丁军装、拄着雪山野营的树棍,头上缠着鲜血染红的雪白纱布绷带----向我走来了----他们手挽手,高举军旗,发出震天的怒吼----一片混乱叫喊中,有人高声吟哦:“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英雄,扬眉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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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啊——你们!

密密麻麻挤满了天空哦这天上的乡尘

你们阴私的光芒互耀哦这可怖的天庭!

乌云满天的时候,个个都在深藏逃匿

看到你们容光焕发,恰好是中天清明

一俟四宇响起沉雷,遍寻不到你身影

有没有一颗星曾辉耀过我失明的祖国

有没有一颗星哦曾升起在地狱的早晨

你们不死不活在天上闪耀了亿万年啊

大地还是这般黑暗、恐怖、阴森——

你们也会繁衍子孙,但愿不要传染病

星星,你们没有激情,也不需要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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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雅鲁藏布的密林中熊熊燃起,映照着围圈而坐的一群战士憔悴年轻的泪脸。一位面带稚气的小战士低声说:“给党中央的信已经发出了!”“好啊!”人群中一片欢呼。一位高瘦清瞿的青年军官泪流满面地站起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有难,四海悲歌!我们是热血军人,不能坐视不救!让我们宣誓:‘宁负父母,不负国家!’‘牺牲个人,拯救中华!’”----他从军靴里拔出利刃,亮光一闪,带头向自己的左腕上刺去,顿时一道鲜红的青年的血流从腕上无声地迸出,飞落在噼啪裂响的篝火中,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花朵,战士们轮流刺去----昂扬的火头拥吻着战士们年轻高贵的血,呼吸着,仿佛在唱着一首忠诚的热血悲歌,绽放出一朵朵红艳的梅花!火光舔吻着那闪闪鲜红的领章帽徽,舔吻着张张稚气未褪和被青藏高原凛冽刚风吹过刻划下道道刀痕的脸!火光中年轻军官举起右臂,泪花闪闪;红光里“唰”地举起了一排右臂,一个苍凉有力的轻声呼唤回荡在冰雪的大峡谷:

“母亲祖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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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声大哭:“祖国母亲,我们曾经多么炽热地爱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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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从成都出发 ①,经双流、新都两县,一路爬升驶入川西高原。正是春3月,一阵小雨轻润,青山草地染成一片红濡----来不及欣赏这片美景,汽车已向雅安方向进发。这里曾是原西川行政首府,座落在一块美丽的平坝上,风景秀丽雅致,水草丰美,特别盛产牛皮----从此便开始进入少数民族地区。一路上随处可见穿着藏式氆氇的老乡和大群大群黑乎乎悠闲自在的高原牦牛----一声优美的乐音耳边吟起:“蝴蝶翩飞的雅安草地,鲜花如云的康定名城,美丽的藏族姑娘,你就生养在这牛奶流淌的土地上----”又是一天的行程,车队开进康定县城,《康定情歌》曾唱道:“阿哥阿妹情谊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就是从这里传出的----一座古城,高楼厂房簇拥着鲜花,响着流泉----

从康定出发,向西进发一天,我们抵达泸定县。当年红军舍生忘死飞渡的大渡河天险就在眼前,站立河边,两岸利壁千仞,如刀似削,崖下河水翻着白沫,如千万条蛟龙呜咽翻滚,一刻也没有停歇,发出轰响,汹涌激沸----十三根粗大的铁索横悬南北,随风晃荡,果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令人毛骨悚然!当年石达开7000义军覆没在此,而红军英勇通过,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惊心动魄的英雄史诗!

此刻,桥上已铺了桥板,走上去,铁桥似乎看不起我们这些红军的后代,左右摇晃起来了----遥想当年17勇士草鞋绑腿,手弹短枪,徒手侧卧索上,枪林弹雨炮火硝烟中仅以手脚相援匍伏前进----终于一举攻占桥头堡----大军摆脱尾追敌人,胜利西行----红军的英雄们,你们的伟业永垂青史!我们新一代青年军人来凭吊你们了,你们革命英雄主义的史诗必将在我们手中继续延伸!

----大渡河两岸生有许多高大的仙人掌,5—6丈高,俨然参天巨树,峥嵘嵯峨,铁索桥右侧新建一座桥梁,车队很快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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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是翻越二郎山,山这边层层梯田、翠绿一片,有的整座山都已开垦,梯田就像海螺壳层层垒到山顶,再向上走就是二郎山顶,冷风嗖嗖,滴水成冰。在1600公尺高度,我们经过了著名的老虎口----二郎山后我们又翻越了雀儿山,这儿已全然荒寂世界了,银光闪闪,雪花飘飞、寸草不生----山顶上我们看到了18军进藏英雄张喜林之墓,上有张国华写的碑文----他是50年代徒步进藏作战修路的战斗英雄,长眠在这片风雪高原已经20年了!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们70年代新兵来了!但再过20年呢?我惘有所失,眼望前路——荒漠高原已经把它崇高悲壮的恢宏气象在我们眼前一一展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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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从本段开始,《兵士日记》开始记述1970年3月新兵进藏历程,上接第6部12章《兵士日记》尾部“新兵进藏动员”,川藏线行军一直“穿插”持续到本书的后半部第14部 《夜莺和三角琴》 26章 “军队进行曲”,到达米林县中印边境一线部队为止,中间有许多当时部队生活和思想感受的生动实录。

4. 马料盐巴

4. 马料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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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6月X日,阴

一晃到老连队已两个月了。我们一伙熟人老乡全都打散了。后来我们又打听到城伟和亚光分到3营8连,一到连队就参加了团训队----图隆升了排长,连里宣布了一大批连奖获得者,至于胡德宝、黄天军、李小山,前者算是病故,后两人追认为共青团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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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自从那次大水渠事故后,部队开始无休止的修营房,我们来到米林驻地时,开始住的是帐篷,地上铺厚厚一层松毛----5—6张雨布连在一起,就变成一顶绝好的大帐篷,可以睡整整一个班,猫腰进去,不过1米多高,还要堆上枪支弹药,锅碗脸盆、粮食马料等等,睡在里面,冷风直灌,空气新鲜-----睡前戴棉帽,早上醒来,鼻子眉毛全是一层白霜----

妈妈!我们就生活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到炮连后,连队才开打第一口水井----一个个新战士下到井底挖沙,由小桶提到井口。轮到我的时候,我仰头灌一口白酒,脱光上身只穿一条短裤,顺着绳子落下十几米深的井底----涉在底水里泘水挖泥----冷不冷?不冷!妈妈!亲爱的妈妈!我爱你啊!我是为你而当兵的啊!

当我面迎高原刺骨的寒风,第一次全副武装,精神抖擞,斜挎冲锋枪站在喜马拉雅山高高的山麓哨卡阵地,蓝天白云下、白雪岩石上为祖国站岗时,内心激动万分——妈妈!我在为你站岗啊!寒冽的刚风如刀割来,可是我的身后很温暖,因为有妈妈慈祥的目光!每当圆月当空,像有阵阵春风驱散我周身的寒冷,就像妈妈用温暖的胳膊搂抱着我!我持枪屹立在风雪哨位上——妈妈,亲爱的妈妈!九州的月圆了,天下的妈妈和儿女团圆了——您的儿子在飞雪高原篝火旁搂抱着你,亲吻着您!在西南边陲长城般坚不可摧的钢铁哨位上向您致以亲切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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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住的是木板房,板子是用楔子打出来的----睡的是松条床----床头挂的是墨水瓶做的小煤油灯----吃的是火柴杆似的萝卜干丝、海带、红辣椒油----盐巴、胡椒、辣椒面是我们西藏兵的保命丹!不仅刺激了我们强大的食欲、增进了抗寒防病能力,而且维持了我们蓬勃的生命力!在藏北,一包辣椒粉可与老乡换活羊一只或雪莲麝香若干----四川兵可谓无辣不成餐,初到连队时看到四川兵吃面条碗里通红,每逢炊事班端一大盆面条往地上一放,上覆一层厚厚的红椒油。那些小个四川兵舀到碗里,一个个低头闷首,一言不发,只管朝嘴里扒,直辣得满头是汗,连叫过瘾----好奇地在旁边看,他们抬头向我憨厚一笑,儿童般纯朴可爱!在西藏我学会了嚼盐巴,内地的盐制成细盐,西藏的盐好像是直接从盐井里开出来还没有炼过的。西藏兵野外活动强,体力消耗大,出汗多,需要经常补充盐。我们在野外训练时,往往抓一把盐到马料里给无声战友吃,自己也拈上几颗粗盐放到嘴里嚼,“咯嘣咯嘣”,就能生津止渴,养胃健脾、身轻体健,浑身是劲!胡椒就是麻椒,吃到嘴里会麻半天的!我学会了整把抓到嘴里嚼,吃饭时没有菜就抓一把麻椒拌饭----我相信是吃到了古籍记载“大宛”“月氏”国正宗胡椒,也明白为什么葡萄牙人要在16世纪向印度发动香料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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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请原谅!因为想家,想你,我学会了抽烟!有上海供应的劳动烟(2毛4一包)飞马(3毛3)----我要把第一个月的津贴7元钱寄给您,以后每个月的7元钱我都要省下来,我要给你寄100元,让你做一套好衣服----今天就写到这里,很快我们就要开始营建了(部队营房),明天就要放水和泥打土砖了,现在我就要和队伍上山为盖房砍棂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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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6月X日,晴转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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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们这几年部队政治学习活动频繁,“老三篇”、“语录”必不可少。战士们文化水平不高,记忆力却极好,能成段成篇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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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上工喽!”部队流动性强,59年由西北进藏后,换防频繁,62年自卫反击战立功,近年来因为中印边境东段战事紧张,需要在达旺前线所谓麦克马洪线后撤20公里处驻防,所以就有了建房的故事。说正规房,也不过比三类临房稍强些,而且工艺上更简单,泥巴砖模梼的土砖,也不烧,晒干了就往上垒!这种房子是基地测定后,地上挖基槽,滚进大石头(那些日子我们没日没夜在山上抱大石头,用架子车往下拉),灌上泥浆固浆,地面以上码一层整齐的石头基脚,然后就是土砖----最后安上门窗、屋架----屋面为铁皮板,西藏风大,要加压沙袋、大木,以保房顶不被掀掉----团里专门成立木工队、采石队、营建队----我连因为一开始为自己盖了两栋平房,虽然材料都是自取,但进度也不比团房建队慢,就这样渐渐名声响起来了。

我现在连队做文书,每天奉毛胡子指导员之令,了解填写各班工作进度报表,不久接到命令,我连先给团部房建突击打砖。

6月份开始打砖,先取土沤泡,全班用圆锹一起铲碎搅合,还要战士脱了鞋赤脚在里面踩插,直到踩得稀烂匀密,用脸盆盛上端到木模里,双手拍实抹平,取出木模,晒干后即自成型,一块足有7—8斤重。我们炮连打砖被团首长发现质量好,速度快,所以先给营部打了一天后,就专门给团部打。200来号人首创一天打1万砖记录,后来继续一再突破:1万1、1万5、1万7----2万----3万----直线上升,可见我们每天要干多长工时,要挖多少方土,要端多少锹多少盆泥!----“谁英雄谁好汉,房建上面现一现!谁立功谁进步,打砖上头比速度!”为早日完成房建打砖任务,连里狠抓“房建立功获奖,连队争四创五”,停止其它工作,全力投入,战士们头戴莲花帽(帽子让汗水沤烂,补了又补,就像颗颗绽开的莲花白菜),身穿八卦衣(补了又补像太上老君的炼丹衣),上午打砖,中午送饭工地,战士们一个个卷着裤脚袖子,浑身泥浆,也顾不得洗手,端起饭碗就吃----吃完饭碗一丢,放水和泥接着干----下午起砖,数砖,晚上就要码砖,有时要头顶月光一直码到深夜12点----大批战士入团入党,谁知这时又出事情了----

5. 往事流云

 5. 往事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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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田涤新对我说:“累了吧,哥们!来,咱俩喝一盅!”递来一瓶二锅头----田涤新是我一个连队的挚友,一到老连队俩人就打得火热,人称“九头鸟”湖北钟祥县人,聪明得够呛!火炮目测、操作比赛常常第一,打篮球乒乓球快速闪电,令人叹服----最可爱的是他的性格,开朗活泼,从没见他皱过眉头;爱耍弄人,什么人面前都敢开玩笑,扑克上也玩鬼,从来不记仇,骂他也不计较;但干起活来从不含糊,虽说是城市兵,又是首长子弟,但从来没有一丝优越感,重活苦活抢着干,就是爱打抱不平。一次他们5班上山打柴,班长贪多求快,架子车码得老高,下山时控制不住,横冲下来,亏得是田死死在旁抬高车把加大车尾阻力,把车横向带到灌木丛----避免了一场人身事故,结果车胎放炮了。排长图隆听信了班长的假汇报,硬要拉车绰号 “刘少奇” 的新兵做检查。田涤新火冒三丈,指着排长的鼻子骂了半小时----就为这脾气当兵几年吃了不少亏----他心地善良,经常帮没文化的战士写信,拉练时帮体弱的战友扛枪,尼泷河拉练他扛3支枪加82跑管,牵一头骡子----一次连队猪圈钻进来一只小熊和小猪睡在一起,有人用石头把小熊砸伤了,他冲进猪圈抱起流血的小熊走进连部,硬逼着卫生员给小熊包扎伤口----他想学文学,我入伍第三年在甲阁台师部创作班学写作,回来时把笔记本丢了,他每每问我借,我拿不出来,至今还感到内疚----

田涤新为人襟怀坦荡,耿直无私。一次晚上站哨,他和两个班长和查哨的副排长都误哨了,结果误了团里紧急集合----叫团长大骂了一顿,连里回来要他们写检查,他态度鲜明:“误了哨,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背处分,你们共产党员不愿背,我来背好了!”结果几个党员干部没有事,他却背了个处分。后来一次连队马号失火,他冒着熊熊大火冲进马厩一人牵出了7头骡子,头发衣服火星直冒,连队又要给他立功,他死活不要,说这是一个革命军人应尽的本份----连里一直想用他,他也左右不干,连里最后只有让他提前复员。谁知道就在复员前最后一次大拉练,全连涉过白浪滔滔尼洋河后,在5700公尺贡嘎大雪山上,为抢救两名掉进雪窝的战友,他埋进雪崩里,再没有起来----

哎,回想起那些年我俩破衣烂衫滚帐篷扛长枪喝盐水吃马料的艰苦日子、雪山荒野摸爬滚打苦练军事的革命英雄主义生活,我就热泪涟涟----每次我听见《高原之歌》唱道——“当我想起战友的时候----”一股创伤的钻痛就袭上了我的心头,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田涤新!我的忠诚坦荡的西藏好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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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继续向前奔驰,越过澜沧江、怒江----理塘、巴塘----最后是金沙江----一支优美的藏族情歌继续在耳边吟唱:

如龙似蛟的怒江深峡啊,白浪散珠的金沙玉澜

美丽的藏族姑娘哟,我的心从此留着你的身边

理塘的云啊巴塘的雨,一道道山啊一片片云——

那楚楚动人的家乡姑娘啊,我时刻把你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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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凌晨,大伙还在地窝子里睡梦中数砖块时,团部后面伐木场里突然传出两声清脆的枪响。因为事情发生在我们营区附近,哨兵张东东最早冲上去,副连长带两个班的战士也冲了上去。只见堆满木料碎石的一片漫坡空地上,闻小东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胳膊上中了一枪,手指颤颤指着树林说:“快!快----去抓特务----两----两----”话没说完,人又昏过去了。

事情发生后,连里准备为他请功,表扬他站哨时警惕性高,与混入境特务搏斗负伤,打算发展他入党----但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闻小东属于自伤,所谓的特务故事纯粹是杜撰。

祸不单行,炮连盖的房子塌了两间,两名战士受伤----连长被团里叫去狠批了一顿,说是要查一查炮连弄虚作假,盲目赶进度----闻小东被保医治疗后,很快遣返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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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田涤新两臂下垂,蹲在地摊旁问我:“为什么?他----”“为了入党呗!”“嗨,入党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解,他把拉来卖的西瓜摊了一地,蹲在一旁,抽烟,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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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入昌都----进入后藏----当雄、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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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旋入云的大马拉山,为何99道弯?

从春天盘到冬天,从黎明盘到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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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香古色的昌都啊,多少山泉围着你转

数不清的野花芬芳,说不尽的故事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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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碧如洗的当雄草原,幽远如深的绿野胜境

是那美丽的牧羊少女,赶着我的羊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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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散乱的江达月夜,丰肌似雪的左贡云影啊

绰约多姿的公主——你的身影徘徊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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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持续闪现那次特大泥石流的情景:细雨中,部队在开进----沿途发现异常地热地气,山间出现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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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1971年是个极不寻常、极不平静的年份——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7月份就开始出现种种怪事,一直延续到9月、10月、11月----

一直到当年12月7日,人民日报赫然登出我外交部致印度使馆照会:“强烈抗议印方飞机和武装人员悍然侵入我领空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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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天,军部侦讯科来我团征调一名叫高虎声的人——关于我军西藏一线涉事敌情调查----特调员走后,高虎声一人在营部禁闭室,许多往事一一流星般一一闪现眼前----

13章 人性社会 1.土墙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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