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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1964年10月14日,苏共中央实现了苏联最高领导人的更换,由勃列日涅夫接替下台的赫鲁晓夫,担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开始为期18年执政生涯。勃列日涅夫一上台就宣布党中央第一书记和部长会议主席职务不再由一人同时兼任,全国各级党组织要遵守集体领导和集体决策原则。经选举,柯西金当选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波德戈尔成为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这一阶段苏联领导体制被形象地称为“三驾马车”——在70年代中期以前发挥了重要作用。
新的领导集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对赫鲁晓夫时代出现问题进行了调整,加强中央对地方集中统一领导,突出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在肯定斯大林功绩同时引导社会对他做出公正评价。通过政治上开展“纠偏”,部分缓和了社会不满情绪,使新领导集团得以在较稳定环境中推行必要改革。从1965年开始,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主持实施“新经济体制”改革。这项改革适度发挥市场机制作用,以价格、利润、资金、信贷等手段加强对企业经济刺激,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协调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利益关系。此后,又相继采取改进工业组织结构和管理等措施使改革进一步完善。改革实行经济手段与行政手段相结合管理原则,适应客观需要,又是经过局部试验再逐步推广到全国,改革初期成效显著。
新经济体制改革前后持续了10余年,“明显推动了原地打转的国民经济”,被认为是苏联历史上最重要经济改革之一。在改革过程中,苏联顺利完成了第八和第九个五年计划(1966年—1975年)。其间苏联社会生产总值年均增长率达5.3%,全国工业总产值从2294亿卢布上升到5112亿卢布,农业生产总值也从883亿卢布上升到1128亿卢布。经济的发展使苏联与美国之间差距逐步缩小。据美国务院计算,苏联1950年国民生产总值为美国的33%,1975年上升到53%。1967年勃列日涅夫宣布苏联已建成“发达社会主义”。70年代中期是苏联历史上经济增长水平和综合国力最强的时期,也是人民生活最好时期。苏联依然保持着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经济实力,成为与美国实力接近的超级大国。
同一时期,中国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
7. 穿越铁幕
7. 穿越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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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封冻,僵原万里。这时候,从森林里流出来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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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夹着浮冰的军队
从树叶腐烂的根部
像星光漂浮的地火
流出闪着霹雳的响尾蛇
——我们是没有航仪的
导弹啊——
在陆地森林浮游的筏
为了保存一种特殊的水的
形态
努力啊必须重新集结成冰层以顺利漂渡
化作水需要勇气、毅力,抵挡各种压迫、侵蚀和异化
很多时候甚至需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乃至生命
但是——但是请相信吧!我们不过是前导
在冰流后面那热烈的雪崩瀑泄才是真正的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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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苏联了!”峡谷密林的隘口,呼啸的林涛里,飘来了一句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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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夹裹着鹅毛雪花,迎面扑来,往陈污的老羊皮藏袄里钻了钻,胸前又缠紧了些,头紧紧捂在大翻毛狗皮帽子里——马背上的部队长,腰上挎着剑,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那匹雪青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骑在马上的李沪生同样脸上沾满雪花,两只眼睛碌碌转,有点俏皮,用袖子唿了一下脸,露出了鼻尖。
“什么是苏联主义者?”李沪生喘着气,背上是长刀,浅浅胡髭上沾满了雪,露出一口嫩齿。
“苏联主义者就是苏维埃主义者,就是苏联艺术至上者,还有其它。”部队长把翻毛帽子又紧了紧,狠狠地砸了一句,目光凝视前方。
远方是一片茫茫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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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座中亚的山隘谷口,和参天的巨树比肩而立,两双眼睛警觉而困惑,远望无际的天宇,感觉世界广大而空茫,也察觉到前途莫测,凶险四伏。林中温煕煨暖,溪沟潺潺,李沪生跃下马来,饮马,整理行装,在林间空地上点燃了一堆篝火。他今年才19岁,单纯、无知、幼稚,世界观像水晶一样透明,还不像老一辈的眼球里能折射出世界各种复杂的成色----这会,部队长套着羊皮裤,挾马羁缰,林扉中驻住马步----这里面南缓坡上山石险峻,阴风习绕----他凝视着一棵大树,树干向上直至苍天,四人还不能合围,古铜色树皮粗糙皴裂,饱经风霜----像新疆所有的地域一样,这里就是当年汉唐将士,开边保土,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征死疆场的苍凉西域——参天大树齐排并站,伟岸,磅礴,粗壮的树围还留着当年的刀伤,脚下还埋着烈士的枯骨----而喷薄向上,伸向四方的硕大枝干,那浓郁的绿叶,随风摇动中,仿佛就是当年将士们的拼死呐喊!----恍惚中,战车倾覆、箭戟崩折、断臂割喉、怒瞪的眼睛、带血的冲锋、同归于尽的撕咬、弹洞熏烟的战旗、誓死一拼的号角----似乎还历历在现----而现在他们永生着,永生着----向上、向上----树胴里散发生气,立体的纯净水,喷泉般的氧气,从树冠伞盖般豪迈地喷向蓝天-----
“前面已经没有树了!”部队长说。刚才两人就着冰雪吃了一点饼渣子,李沪生烤好了鞋垫,也骑了马凑上来。
马蹄蹬蹬,站在大树下,隘口放开的视线里,苍茫辽阔、无边无沿的中亚原野展开了。
“紧紧地抓住大地吧!”心中升起了一种神圣感——“那是真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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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雪茫茫。
----冰棱的水草滩啊,多少次走过,在乌云压城的岁月里,走着沉重的记忆----水草滩上碎石沙砾和流水都冻结在一片薄薄的冰层下,声音仿佛都冻结了,只有牛羊狗马睬在冰上,踏过卵石,碰撞出来的嘎吱和踢踏声——
雪雨滂沱,不时电光闪过——在冬天的胸膛里,冰的分裂已开始。虽然冻的过程仍刻在上冻的脸上,但是更生动更深刻的鸿沟,已经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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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童话里
太阳从来没有升起过
太阳在黑夜里飘啊飘
在海上飘浮啊飘浮
它昏昏暗暗
因而我们的生活也昏昏暗暗
它是被黑暗吞没的
因而也特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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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身披白袍,勒住马,望眼苍穹,这一片水草地绵延数百里,是古往今来西亚—中亚—南疆的必经之路。他回望长安,往东穿越,祁连山往下应该是塔里木盆地了----再有1千公里,应该是兰州了----祖国多么辽阔啊,这里是寒风呼啸的雪岭,可是在身后,是母亲温暖的腹地----再远的东方,是北京----他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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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从西北向南而来的,4个月以前----小分队执行一项侦查任务,平明皓月,从兰州出来,已领略到西域风采了。远望无边的戈壁,间横着古长城遗址。越往西行,景色逾荒凉,西北人特有的火热已融进浑然远景中去了。古凉州、古浪、山丹----擦腾格里沙漠而过;丹霞、黑水----远眺玉门,“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入河西四郡之一张掖,九层木塔掩隐可见;酒泉、嘉峪----“黄沙纷飞塞边北,弯钩残月冷戈壁”----驮着货物蜿蜒在沙漠中的骆驼商队迤逦一线----直到山影突现在地平线上,就象一道屏障,横亘大地,夕阳下色彩柔和安详----小分队沿祁连山脚,取道石包城、安西,抵达星星峡----
“你们此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加强分队要配合当地侦查力量,实地摸清新疆西藏两地敌社情,特别是中苏边境一带情况----最重要的是----”耳畔响起此行前军区侦讯首长的谈话声。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在咀嚼,反刍着这句话,其实这后半句话自己也不愿意让它跳出脑海,因为说出来字字动魄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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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幺是苏联主义者?”李沪生把背上的战刀从左肩换到右肩,亮着眼睛,在身边问。
步步进逼,哪有这样提问题的啊?部队长一怔,白了李沪生一眼。
“你说----军政课你听了吧?”
“听了啊----按理说,苏联和中国是狭路敌国,可是你却说----”初出茅庐的军校生谈起帝俄侵华史如数家珍。“这完全是两码事!”部队长双手牵住马缰,凶狠地正视着李沪生,像是无所不知的父亲,突然被儿子的一句傻话问住了似地,无话可说,长长出了口气:“你说,你为什幺是中国主义者?”
“这----苏联人穷凶恶极,在边境制造事端啊----”李沪生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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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废话!还是执行任务吧。”部队长沉默半晌,欲言又止,又似无可奈何地调转话题,掏出怀表:“已经是下午3点了,还有100多里路程----走吧。”
一路上,两个侦察员就这样磕磕碰碰的——在那个禁语、忌语的年代,到处是思想的囚室,僵化的黑洞,冻残的大脑在探索,没法真正的突破,被迫窗洞窥望----在一层冰缝里,你也在行走,我也在行走,都以为活着,都被活埋着——但是这种磕碰,是一种激进的思想,和一种更为激进的思想的碰撞,互相怀疑着,交织着,斗争着,发出雷电的火花。
冰碰着冰在解冻的河流上----嘁嘁嚓嚓咔咔嚓嚓----裂缝之间说诉着说诉着说诉着,解冻着自己----一道道冰缝在制造着分裂,一小块小块融冰,消失成无法再分割的一体——
说话吧,中国的冰!在僵化的体制里,陈袭的意识里;墙与墙的隔阂里,心与心的封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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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渐渐稀落了,两骑不急不缓,踏步前行。部队长解下腰间的干粮袋,取出烙馍,递给李沪生,李沪生也递过来水壶。嚼着烙馍,部队长迷惘的目光,悄悄从李沪生身影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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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和穿黄衣服的人打?”二百五毛头军士小伙又冒了一句——
这是在问上次中苏边境塔城山口凌晨看到的一幕,一个蓝制服和一个黄制服,两个红五星军士----扬剑拼杀,徒手格斗----部队长狠狠白了李沪生一眼——一个傻瓜有时候提出的问题,比一百个聪明人能够回答的还要多----“为了各自的主义和理想呗!”恶狠狠地吐了一句,又“啃”了一下嗓子:“他们是50年代结下的宿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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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莫名地瞥了一眼“13点”,那个楞头小子正抹去嘴角的烙馍渣,仰头向嘴里灌进一口冰水——部队长心里暗叹一口气:“这些----苏联、俄罗斯、中苏关系、中俄关系,共产运动,两党辩论,两国纠纷----历史的现实的,理论的实际的,错综复杂,怎幺能一下子理得清!?”
他轻叹一声,耳畔响起了一首苏联歌曲《出发》的旋律----影片《马克辛.贝瑞贝利察》1955年上映时,正值卫国战争胜利10周年,她雄壮、激昂,节奏鲜明,曲调起伏大,3—6—1音式,尤其是用小号吹奏的下滑音过门----形式优美,情感强烈,朝气蓬勃,适合青年人昂扬奔放的性格,立刻成为当年流行歌曲,后来还成了红军广播电台的开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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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行军路途遥远,
战友们哪向前看——
团队旗帜迎风高高飘扬,
指挥员们在最前面----
战士个个勇敢年轻,
目光锐利像雄鹰。
我们都有无上的光荣,
曾在战斗中立大功----
我们要把话儿说清,
要叫敌人记在心:
我们曾经走遍半个世界,
如果必要就再出征。
战士们出发!
出发!出发!
亲爱的,
我会给你一路写信回来,
听军号在召唤,
再见吧,出发!
出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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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出发!热血沸腾!那么好的旋律!可是,为什么“中苏对立”!?又怎幺能三言两语让这位涉世不深的士官生茅塞顿开?!自己不也是五十年代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这些苏联歌曲长大的吗?----这一代人血管里都流淌着理想主义的血液!我内心也有浓郁的苏联情怀----
他眼前飘过一副画面,一位年轻秀美的母亲,肩上是一个中国儿童,母子俩正在放飞一只和平鸽----那是1958年电影《风从东方来》放映前银幕上的宣传画。当年自己在军事学院俱乐部里刚坐定,掌声响起来长达10分钟----反映了中国军人想往和平的时代心声----
可是,为什么这一切都在1959年中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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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北方鹰翼
8. 北方鹰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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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西边天空照射下来了,穿透乌云,撕开云层缕缕,把大把大把的光明喷洒下来。雪地一片明亮,远方天空变得澄澈,隐约隐现的远山银镰般衬托着蓝色----那应该就是守护着塔里木盆地的祁连山了----部队长默默望着天影,心渠忽然掠过了些柔软的感觉----马儿打了个响鼻,撒欢儿似的,马蹄也轻快起来了——自己参军那阵就是从山脚下骑兵连出来的。第一次军事行动是穿越准噶尔盆地抵达阿尔泰山,最远还到了图瓦乌梁海----河边沼地白桦林与夹峙着溪流的柳树丛,岗上云杉与落叶松,还有河里的狗鱼与鲑鱼----山中还流出了一条额尔齐斯河,百转千回,终北而去,流入北冰洋——动物、植物、森林、溪流,生气与美景都令人神往,仿佛一首音诗----神圣的波涛正在涌来——就是在那里,草原上飘过来一首“俄罗斯竖琴”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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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阻挡你霍尔姆茲的海风
我无法拒绝你鞑靼草原的歌声
俄罗斯,我无法拒绝你的竖琴
哦,我无法躲避你神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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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远古的歌者,春天的使臣
俄罗斯原野的牧师,神的福音
来自土地的声音我无法阻挡你
我听了你的话语感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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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你的画面感到无力抗拒
你的歌使我迷狂啊,使我窒息
不可阻挡的爱这样来到我心里
无法拒绝的酒,我啜饮,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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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罪人但心灵受到洗涤
我蒙昧,但我的窗口已经开启
你向干涸的土地喷出一股清泉
你让夜晚我的地狱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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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是那样的苍丽悠扬,以至于秘密分队在密林里驻足了一会----那里曾经是中国的土地啊----
“这种感觉应该是什幺----主义的呢?”他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复杂的、值得玩味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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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苏联为什么那么强大?”那个小兵孩又在急切地问。勒住马,面部毫无表情,部队长望着天空----
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太阳完全被云层覆盖了,阴沉得厉害,前面已经灰暗不清了。
两人跳下马。李沪生解开马料袋,给马喂豆料。部队长掏出望远镜,远方翱翔着一只鹰,逐渐接近,像是一个黑点,更确切说是一个人影----那人影掩映在荒草中,似乎在向他们张望,一会儿消失了。
李沪生蹲下洗马,马在草溪间饮水。
李沪生仰起脸,一双澄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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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手中望远镜随那个人影的消失,而从绳带松落下来,和胸前的手枪带铜扣碰到一起,发出咯嗒一声响。
“这----强大的工业基础呗----”部队长话没说完,就知道这样的答复是不严谨的。一个民族的强大是有多方面因素支承的,绝不仅仅是物质条件。他想补充一下,这种强大和一个民族的文化视野与思想世界有极大的关联,尤其是精神领域。可是这样回答,未免又要落入“苏联主义”的怪圈----
“当然----”话未出口,李沪生又飘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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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苏之间为什幺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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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已经上了马,虎着脸:“因为----”
因为已经无法回答了,马儿原地踏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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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中国文化为什幺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李沪生座骑稍后一点,伸长着脖子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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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脸一下变得刷白,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侦查员的思想范围!甚至大大超出了时代的规范——他翻了一眼那张稚嫩的脸,这个66届军校毕业生向以大胆敏捷敢于提问而出名----他也太出格了——部队长这会只有坐在马上喘气的份了。“我老了吗?咳!”他把吊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又摘下——镜片里一张脸:土匪翻毛帽耳下斑白的鬓角、灰白的鬍杈、两道风霜染白的剑眉下,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是鹰!夜莺!花丛中的炮!乌云中的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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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乾坤颠倒的国家——你无法逃遁历史的问责!
你无法回答——为什么你所身处的偏偏是这样一个时代!?
你也无法回答——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时代,你偏偏出生在中国?!
你甚至也无法回答——为什么偏偏在这样一个时刻,你将面临中苏矛盾的一切后果!
你更无法回答——为什么由于历史的和现代的原因,也由于文化和精神方面的原因,包括苏联在内的欧美共产党人、整个世界上主要国家的发展主流,已经远远走在时代前列——因而,他们实际上是胜利者!是真理的操持者!
一句话,你要想前进一步,你就无法回避60年代中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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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暗暗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淹没在草野里——勤于思考,见解独到,也难怪领导看得上他,基层单位锻炼刚满期就直接调军区任实习参谋----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漂浮着血和旗帜,草地曾经是红的----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先照亮心中的黑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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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
箱子里的
语言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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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社会还有更深一层看不见的封闭
封闭的理论、封闭的思想方法、知识框架,以及由此而造成封闭的精神和思维
极权社会所建造的封闭的文化,虽然受到一些表面开放的冲击,但是,
附属于它的知识界,以及知识和文化的基础基本没有发生变化
我们不能在另一种语言的世界里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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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打开箱子
打开了就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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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部队长回头瞪了一眼,闭住了嘴巴。
9. 凄美湾流
9. 凄美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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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的中亚原野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雪,远方正传来游吟诗人哀怨的歌声:
歌手啊 我真不忍心听你用那/ 断了一根的手指弹奏/ 那断了一根的手指是 战争!/ 那五根琴弦是多么美妙/ 可是它弹奏出来的却是哀伤!/ 那琴像初创的世界一样年轻/ 可它的内心写满了痛创!/ 歌手!你真不该用五弦琴弹奏/ 我知道你不是诗人/ 看纸上泪满一行行!/在牛羊和麦穗的大地上/ 重新修补你那断指/ 看那狂欢节奏的雨点!/ 听你吟唱诸神的乐章!---- 黄褐色的戈壁上,正飘过一只一只的白羊,天空低沉,两个哈萨克斯坦小姑娘,垂着小辫子,穿着花衣服,走在白羊里,像一幅黯淡的织锦。远处有些狼头在攒动,看见有人来,倏地一下都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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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年年景不好啊,冰雪大,你看这草衰的,动物都没有东西吃,庄稼也一定不会好啊!”
部队长念叨了两句。两位军人策马越过了漫坡,远远地看见沟水边像是有一个三块石头堆成的圆灶,走近,灶底还有新燃过又覆上雪花的灰烬。三块石头堆成了品字形,品字的头上,一块锲形石明显指示了一个方向。马儿在饮啜,部队长骑马在灶台前琢磨了一会,折转马头,向西而去。李沪生看了火灶半天看不出名堂,腿夹一下,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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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着凄凉的牧歌,向西徐行了约莫30里,水草地已经远去。远远回望,连天哀草,泣血残阳,原来没有留意的小河弯来弯去就在草原起伏的坡丘间温婉流动,天光云影变幻,不断把湛蓝、深褐、亮银、绯红、暗黑等丰富的色彩断现出来——弯流在广袤的草野上时左时右,不时挥洒出静幽调皮大气完美的弧线----李沪生左右张望,失魂落魄,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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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怛拉斯了!”部队长谐谑一句,已经下了马。脚下是一个五块石头堆成的灶,里面是一些干柴,没有燃过,一块锲形石指着某个方向。像是有暗示一样,部队长审视了一会,掏出指北针,重新上了马,说了声:“走!”
远方浓云中迸裂着些电光,窨窨地传来了些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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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了约5里路,天色渐渐黑下来了。李沪生狐疑满腹地跟在后面,见部队长在一丛灌木旁跃下马来。两人拣了柴火,来到一个火灶前。又是一个火灶!?李沪生脑海里跳出了问号,卸了马鞍,喂了马,见部队长已经点了火,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土豆,一个羊皮酒壶,不由地问:“你来过这里?”部队长也不回答,把土豆扔到火里,用树棍子拨拉着,笑呵呵地说:“要过夜了,讲两个故事吧?”李沪生一旁纳闷:“可这----你打哪弄来的?”一路行军乏味单调,部队长又要来笑话提劲了。两人坐在灶前,土豆正发出烤香,部队长开腔了。
“记得我们在加查的时候吗?哈,我进藏比你早----呵呵,那时候也是小字辈啊----进藏的路上----吃过干萝卜丝、马料、生黄豆、草滩上的地鼠----”李沪生背囊里摸出几块牛肉干,递给前辈,自己嚼了一个肉丁,端着羊皮酒壶,一股腥膻气,迟疑着,灌了一口。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西藏部队缺粮,那年自己初到侦察连,和部队长在山南附近执行任务,还吃过豹子----那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了,远方漫坡草地上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牦牛,忽然像炸了锅,嗷叫着洪水一样冲撞过来。马背上一个藏女操持不住摔下草丛,四五只雪花斑斓草豹横冲直撞,自己冲上前去一枪打中一只,跳下马来,抱起那个藏女。部队长也连射数枪,驱散野豹。两人把那藏女扶起----她脸上红扑扑的,穿着半旧青缎袍,半鞠躬道了声谢,又红着脸上了马,摇着鞭绳,驱赶着牦牛群,慢慢地远去,传来了悠扬的藏歌:“骑在马背上的英雄 /为什么流连忘返/ 枕肘而眠的战士为什么/ 半边银色的脸----”
部队长没看出他心思,从火里拨拉出两个土豆,用手拍了拍,递上一个,开始谝咸传:“----有一天,部队断粮了----一个藏族大娘背着背篓从一个小战士身边走过。就见那个背篓里一会滚下来一个土豆,一会落下一个土豆,一个土豆,又一个土豆----小战士跟在后面拣,拣了一个,前面又是一个----小战士拣一个,掉一个,拣一个,掉一个,就这样一直跟到她家里----站在刺髁砦篱外,他一下惊呆了。你猜怎么着?”部队长说着,卖了个关子,剥了个土豆----李沪生听愣了神。
“破石屋门口,转过身来,是一位美丽的藏族女孩----”李沪生刚剥了个土豆,烫得哇叫。“原来,进藏的路上,部队救了一个饿昏了的藏民,就是她爸----”部队长灌了一口羊皮酒壶,微笑,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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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不时调转身去,驱赶着恋草的牦牛,唱着歌,渐渐远去了。”李沪生还想着两年前在西藏的一幕,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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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女神吗?为什么要变身?”李沪生回过神来,话里还有些无措。
篝火荧面,两人坐着吃着,李沪生吞了两个土豆,嗓子噎着,眼珠子挤着。
“呵呵----”部队长忽然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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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夜空里突然传来了几声鸟叫。
这声音在灌木的荒野上,显得神秘,凄凉,幽美。部队长起身到灌木丛中,李沪生挑了一下火,也悄悄站起身,跟在后面。就在一小块沙地上,部队长正面对鸟叫的方向,注视着手中的怀表,黑暗中,不时有荧光显现。
李沪生压住心跳,从灌木枝露出头偷看,沙地上那双脚移动了一下。
李沪生赶忙溜回到篝火旁,心中扑通跳。部队长抱了一大堆干木回来了,放在篝火上。
10.怆曲尘寰
10. 怆曲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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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你唱支歌吧!”部队长已经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三角琴,这也是侦察员在中亚地区化装活动的看家本领。中亚一带流行着许多民族的多种乐器,学会弹琴唱歌,使侦察员混迹草原,如狼混进了羊,也提神解闷。巴拉来卡琴是苏军歌舞团乐队主乐器,1956年访华时赠送的,乌木制作,并不重,红桐色,带着经常使用磨损的痕迹----他紧了紧弦轴,调了下音,轻声弹奏起来,跳跃的篝火中,三根牛筋的琴弦发音清脆明亮,火光是金红的,他明亮的眼神----微笑好看的五官,瘦削脸上的连鬓鬍髭----诙谐轻柔的歌声,这些都使他看上去像中亚细亚草原上的牧民----那是电影《草原雄鹰》的插曲,50年代中国脍炙人口的苏联爱情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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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哥萨克啊,草原的鹰,
你为什么今天又和我会面,扰乱我的心,
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痛苦,硬要加在我的头上
只有一点才是我的过错,我没力量把你遗忘
我还不能把自己的命运,马上和你联系在一起,
但是我在,在整个战争时期,我一直都在等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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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这样,现在还这样
就是你这样,我也还是爱你
我还不能把自己的命运,马上和你联系在一起,
但是我在,在整个战争时期,我一直都在等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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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小声弹唱着深情委婉的歌谣,加之男性低沉忧伤的喉音,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仿佛在吐诉着自己不可言说的情愫,忽然感伤起来,眼中闪动着晶莹----他收了琴----李沪生正用一块石头磨砺自己的战刀,他不大能理解这一刻部队长的感情。部队长从战马背囊里取出了毛毡毯子,铺在沙地上,战剑放在一旁,短枪套做枕,和衣钻进了毛毡,用毯子缠裹着身子,躺下。红光下,篝火旁,柴草烟熏味土豆烧烤的余香和羊皮袄的腥膻掺和在一起,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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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阵星空稀疏,没有寒风,仿佛置身于一座漆黑的棋盘里,没有虫鸣蛙鼓,没有一丝声响----
远离祖国的地方!中亚细亚----古代著名的北线“丝绸之路”,就是经由这里----再通过怛拉斯、塔什干、撒马尔罕----西亚----到达欧洲----可----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地上的烧土豆,忽然冒出来的羊皮酒壶----火灶,三块、五块的石头----部队长在灶台前蹲下琢磨什么!?锲形石,是它指引着行动方向----谁摆下的?部队长在和谁联络!?这个看不见的幽灵是什么人?
心里活跃着疑团,透过火光,目光所及,是此刻正横躺在冰凉沙地上、包裹在翻毛皮帽子中一张老人的脸,安详、削瘦、刻满了沧桑、遍栽着灰白的胡茬----一股悲悯之情像电火一样掠过自己的心头。火光在部队长脸上描绘着问号,李沪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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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从新兵连开始,到参谋集训,到基层锻炼----总是陪伴着自己。两道浓密的黑眉,一双鹰眼,时而狡黠、时而凶狠,更多的时候是冷峻,不乏间或的宁静和温柔----
“他----要找什么人?”
李沪生站起身,天空是这么的矮,仿佛黑暗的宇宙引力一起向自己的胸膛压来,只有极遥远传来的一种奇妙的声音,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光穿透封闭的时空。
“叮咚----叮咚----”极其微弱,那是什么地方?还在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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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睡!前方有战斗!”皮囊里传来了小声的命令,威严而不可抗拒。李沪生在部队长身旁摆了铺,抱了一堆灌木,架在火上,把枪套解下,战刀放在自己一侧,和衣钻进毛毯,并排躺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部队长。火光映照着他那略有些憔悴苍老的脸廓,络腮胡子的脸角拔节着白髭,紧闭的眉眼上方刻写着川字----此刻,两行泪正从那干枯的眼角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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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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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悄悄解开了枪套皮扣,枪管上洋溢着自己的体温,躺下----
“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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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此刻睡在他旁边的神秘的“部队长”,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说是“老人”,其实也不过38岁,有着20年历史的侦查员,有过建国以来大西北大西南几乎所有战事战役经历和经验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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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望着星空。此时万籁无声,思绪也一片虚空,无穷量的时间光子在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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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核战争在迫近吗----”仿佛是地心沉响,耳畔传来了一声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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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扭头,看见部队长腮边挂着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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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面容----含糊不清,非常值得怀疑----青海核基地事故----苏联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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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生命力特别顽强的芨芨草----远处的山峰,朝霞投射,金山一样发光----雨淅淅沥沥,一条“蛟龙”自苍茫天际坠入湖水......这一听来犹如神话般故事,真实地发生在青藏高原湖面海拔3200米的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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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蜷进毡被,仰面苍空,闭眼,回忆的思绪似滚滚浓云,一颗星体,金声叱咤,从无远弗届的边际星云中,遥遥而来,轰的一声----坠入----尘寰----
1. 旷野巨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