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行风见形势危急,便令方一心于牢内死囚中找出一人,此人身形与尚枫颇为相像。为了让文亮他们信以为真,行风便将此人斩杀,毁此面容,又让他着上太平军战服,将他悬于城墙之上。
“尚将军为人宽厚,待我等亲如兄弟。如今,他却尸悬城门,我等定要为他报仇!枫字营的兄弟,不怕死的随我来!”副将伤心欲绝。众人听后,齐声请道:“军师,下令吧!”文亮念及兄弟情义,不觉流泪。但他转念一想,此时攻城,已失了兵时。他见枫字营的众多兄弟双腿一软,跪在了城门前。
“此战已并非夺城,而是为将军报仇!火炮队准备!是枫字营兄弟的,随我冲上前去!”顿时,炮声连发,副将带领众人冲向城门。
“刘副将,回来!”文亮惊呼。正待此时,城墙之上枪炮声齐响,两军喊杀声不绝于耳。
行风观阵过后,大笑道:“看,无头之虫,动之无力!”少顷,只见刘副将所率人马未及城墙处就已折损过半。他们中有人中枪负伤,看过杆上的尚枫将军,伤心不已,痛哭道:“尚将军,我等跟随你,誓不分离!”言毕,自尽于阵前。
文亮见此,知是无力回天,痛喊道:“尚将军,你睁眼看看营中的兄弟吧,他们可都是你的心血啊!”文亮大悲,“如此心切,不听号令,焉有不败之理!”
行风立于城上,甚为得意。
“枫字营回转!否则,军法从事!”文亮大呼。与此同时,文亮已命探子去请其他天将速速领兵救援。
此时,刘副将已然负伤,被一侍卫扶住,只听那人请命道:“副将,听军师将令,还是回转,日后再图报仇之机!副将,若再不撤下,枫字营的兄弟都得葬身于此,到时,何谈为将军报仇啊!”刘副将看过长杆,痛心疾首。
只听枪炮声稍减,枫字营的兄弟还在拼命,他们架梯登墙,可城墙过高,未及登半,就已被城上守兵射中,落地者惨声不绝。“尚将军!”刘副将手掩伤口,“撤兵!”
待其他天将领兵至此,双方战了一会。自知兵力不足,无望破城,太平军将领便引兵折返。
行风见此役大胜,随即让方一心拟好呈折,报统帅曾国藩阅览,以彰显自己军功赫赫。
随后,行风笑道:“徒儿,这一功,可得记在为师头上。徒儿啊徒儿,为师让你守住后城墙,未得我令,不得擅离职守,实在是不想看你抢我军功。徒儿,你也够傻啊,探子可没说他们会攻后城墙处,你也肯去?真不亏是我的好徒儿!”
回得驻营,文亮命人将刘副将捆绑于帐内。
文亮看过众人,请命道:“诸位将军,刘副将于阵前不遵号令,以致此役大败。现将他交由各位将军处置,以示军威。”
众将领议论了一番,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文军师,此次前路人马攻城,你枫字部乃主攻之营,我等众营于后支援。尚将军当初上禀翼王,说众营若一齐攻城,倘一时取它不下,恐粮草不济。还说,枫字营打前阵,其他各营于后驻扎,几里一营,一来可攻可守,二来节省粮草;且说,若于城下兵马过多,阵势过大,守城之兵必会禀之那曾国藩,曾国藩定会急速调兵相援。尚将军还说,若将战役扩大,则不但太平军这边加大折损,而且也会增加城中百姓的灾难。他说,兵在于精,在于勇,而不在于多。尚将军直言应尽量缩小战役,减少战难。当时,翼王考虑到金陵城中百姓甚多,若大举攻城,势必生灵涂炭,这不是我太平军仁义之举,故而,最终答应了尚将军的请求。唉!想那时,尚将军何等英雄气慨!我等心中佩服不已。但不想,他今日竟惨死于歹人之手,令人痛哉,哀哉!”这将军擦了眼角的泪水,众人叹息不已。
刘副将闻后,大呼:“尚将军!”忽而,他请命道:“军师,我犯了军规,理当受罚!方才胡将军的一番话语,让我痛悟。为将者,思前顾后,当为百姓,为苍生,这才是真英雄!今我犯下死罪,令众多弟兄命丧城下,我甘愿一死,以祭众弟兄!”说完,刘副将向众人躬身一拜,往帐口走去。
“等等!文军师,这本是你枫字营的事,但我不得不说几句,还望莫怪。”胡将军开口道。“将军乃天国大将,有话请直言,文亮洗耳恭听。”“尚将军就如枫字营的一面旗帜,旗帜到哪,众将士便随之到哪。今不想尚将军如此英雄,竟遭此不测,众人莫不伤心。眼见尚将军被缚城上,就如旗帜飘入城墙,众将士如何不去拼命?此举虽与军规不容,但情理可恕。再者,刘副将在枫字营中也颇有威望,两军对峙之时,令杀勇将,与战不利。若刘副将非斩不可,恐枫字营的众兄弟心寒,难道说,他们已经失去了尚将军,还要失去副将军吗?”
文亮掂量轻重,思之不语。
“多谢胡将军好意!末将罪不可恕,末将去也!”“站下!”文亮忽而令道。“刘副将,今日你于阵前触犯军规,本罪在不赦,你可知道?”“末将知晓。”文亮缓走几步,“但念你先前多有战功,今日之事,也是情义当头,无心而犯,故扣下你一月粮饷充公,等日后立功,再行计议。你服也不服?” “这......末将谢过军师!”随后,诸将各自归营。
文亮心中余痛未消,走至月下,凝望夜空,叹道:“本想今夜和你于这月下长谈,料不想如今却似万里相隔,怎不令人伤悲!”很有一会,文亮痛哭道:“枫兄,这枫字营不能少了你啊!”
许久,文亮才缓过神来。他擦过眼角的泪,转过几道军帐,去向白凤住处。
白凤见他如此,知他为尚枫的离去伤心,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眼见着泪水早已湿了手绢。
“凤儿,还没睡吗?”文亮看着她。“相公,如今尚枫大哥已......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白凤为他递来茶水,文亮接过,放回了案几。“这枫字营没有尚枫兄弟,我待不下去。等攻下金陵城后,我便请命回乡。”“回乡?”白凤望着他。“是的,凤儿。前段时间在安庆城中,我偶见一西洋商人那里有株长杆谷穗,此物似谷子,却又比之丰硕。那株谷穗长而壮实,若能以重金买入,加以研习,尔后广而种之,则民可富矣!”文亮喝过茶水,“凤儿,你看,如今战乱,百姓凄苦。我太平军攻下一处,虽取乡绅之财以为民用,但民不足富;而且,若没有长久之道,民苦何以消除?民又何以日日足食?因此,若我领会了这西洋之技,再结合当地水土之实,回乡得以种之,一旦成功,便可在龙山之地乃至整个天国洒下这丰实的种子!”文亮深吸了口气,“其实,我早已有此想法。这其中的意义,比攻城破阵更为重要!”白凤听后,伏入他的怀里,娇声说道:“你呀,既有此想法,做娘子的哪有不解的。”
(29) 众将士痛下金陵城义
近日来,清沁心中一念起尚枫,便觉得不安。
“表哥离去有些日子了。”她时常这样说。不时的思念,令她憔悴了许多。蔡音明了她的心事,便将此暗中告知了远山。远山见清沁如此,心有不忍,便与爹娘说明了一番,遂决定随朱平一同前往南京城,好让这战事结束后,尚枫早日回得桃园。
“小沁,我一定将尚枫给你完整无缺地带回来。小音......”“山哥,小音知道,我会照顾好表姐,你就放心去吧。”“远山,那你路上多加小心,见着表哥,就说这里一切如常,让他好生照料自己。”远山点头应答。
聂远山心里明白,自己这样做并不意味着不在乎她,相反,只是不忍心看到她忧愁的样子。也不知从何时起,远山的心里牵挂着一件事,甚至于有一次,当蔡音说隔壁家的兄长多好时,远山心中不快了许久。蔡音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故意装作不知,心里暗自满足着。这些日子,清沁的泪水并不是很多,思之痛处,心中的伤痕也因尚枫那完整的付出愈合了许多,只是,她隐隐觉得似有种痛莫名地刺着自己。
“前方便是南京城。我部听命,打起精神来!”朱平令道。前路各营将军见后部大军已到,便陆续相迎。
众将见朱平率军已至,大喜过望。
少顷,只听朱平说道:“诸位将军,翼王有令,命我等两路人马合二为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南京城。诸位知晓,战时越长,城中百姓越是受苦。当下,湘军之众已被他营将军率部牵制,无暇念此。战势有变,翼王命我等速决之。”众将皆呼:“遵令!”
文亮此刻于营中坐立不安。他深恐依大军目前的状况,一旦遭遇袭击,后果不堪设想。他思虑将此处情势禀知安庆城,好让后部人马快速进发。
正待文亮做下决定时,只见刘副将疾步入内,“启禀军师,探马回报,朱先锋率后部人马已到竹子林。”“噢?传令下去,枫字营立刻前往相迎!”文亮挺直了身子,跨出营帐。
来至营外,文亮高声道:“众兄弟,尚将军突然离我们而去,我枫字营万分悲痛!可如今,我等为将军报仇的时刻就要到了。朱平将军所率后部人马即刻将至,到时,我等便可合力拿下南京城。此战,必胜!”“必胜......”将士们喊着。
不久,文亮即率众在竹子林旁依次排开。
“看,是文亮,他领将士们前来相迎了。”朱平笑着对陈益凡说道。远山听后,叹了句:“文亮兄台长久不见,今日异地相会,别是一番感受。”
“不对呀,”天雅神色惊慌,“他们怎么个个头扎白布的,难道出事了?” “为何只有文亮与白凤,独不见尚枫?”益凡显得不安。
天雅慌张跑至文亮面前,问道:“我哥呢?”文亮一听,心情更是沉重,“天雅,你哥他,他......”文亮声音哽咽。“他怎么了?怎么了?”天雅已泣不成声。
有一会,天雅静静地问:“你说,我哥死了?”她一时悲痛至极,昏厥过去。“小雅......”朱平扶住她,喊道。
“文亮兄台,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远山扯住他的胳膊,言语悲切。“尚将军是中了方一心的奸计,死在他的手里。” “方一心?”益凡惊疑的目光看着文亮,“是他......是他害了尚枫?不,这......这不可能。”益凡身子像是被人拉住了一般,整个人向后移着。
前不久,远山听说文亮娶了亲,甚是为他高兴,本想趁这次机会向他贺喜,可现在......远山心中隐痛不已。此次回去以后,该如何向小沁说起呢?枫兄,你走了,小沁,她......她该怎么办?你不能死的,小沁......她那心中的爱情,也会因这残酷的双鸟失散而死去。远山想着,仰望天空,叹息不已。
随后,众人一起来至营地。
稍事停歇,文亮觉得事不宜迟,便即刻将自己的作战方略告知了朱平。
朱平仔细听过,思虑了许久,忽而下令道:“明日发兵,合力拿下南京城。”
已是深夜,天雅痛醒过来。
她慌张抱住陪在自己身旁的朱平,泣道:“我真的好难受,为什么我哥会死?为什么?”朱平竭力地安慰她,但她还是痛哭不已,显得异常憔悴,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她脑海里掠过尚枫生前的影子。突然,她伏在床上,哭喊了一声:“哥......”朱平见她这般,越发悲伤,眼中的泪不觉下落。
翌日,只听风声呼呼,太平军人马早早来到了南京城外。
朱平用剑指向城门,怒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天国大军到此,快快开城示降!”然余音未落,就听得枪声传来。
“朱平,小心!”远山冲上前去,护下了他。“远山,多谢!”聂远山听后,重重说道:“朱平,不必如此。他日若有吩咐,必以死相随。”
“尔等小辈,休得猖狂!尚枫小子就是你们的下场。我已命人将那小子的尸首抛之荒山。如今,恐早已喂饱了饿狼。”说罢,行风大笑。“恶贼,我定拿你喂之饿狼。”“那就看你朱先锋有没有这能耐了。石达开部下也不过如此。我南京城固若金汤,岂怕你等来攻?”“方一心,休要得意。”朱平看过陈益凡,“前部听令!即刻起,益凡兄弟之命,犹如我令,若有不听令者,军法从事!”“得令!”众人齐声道。
随即,朱平领一对人马离城门而去。文亮也已率部绕至后城墙处。如今,只陈益凡随部留攻前城门,其他诸将率众全力助之。战事一触即发。
“火炮准备!”益凡高喊着。一时间,炮声不住,将士们合力攻向城门。在炮火掩护下,走在前面的将士向城门挺进。他们每人身上缚有火药,手里拿着火炬。位于中间的一队人马,则手持长枪射向城上守兵,如此,前队人马得以靠近城墙。他们一旦近了城墙,便将这一包包火药埋入墙脚处,用火炬燃之。顿时,只听震天巨响,城墙被炸处随之陷下,城上士兵也被炸入了半空。可虽是如此,太平军将士还不能立即拿下前城墙。
此时,后城墙上飞下块块巨石,清兵用石块向下猛砸着,登城的云梯也被击中,倒向了地面。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
朱平见强攻不利,便依文亮所说,急命攻城将士退下,又命部下将先前备好的火炬拿在手里,由后排枪炮作掩护,向城墙靠近。
“翼王先前训练士兵,让他们练习由高跳下,或者由下跃高。开始之时,兵士们只能跳到二三尺,多不过四五尺,但经一番苦训之后,就可跳到一丈有余。另外,也训练兵士抛掷物件,如今,他们多可抛高扔远。此种训练方式,今日竟被派上用场。”朱平指着城墙,向文亮说道。不到一会功夫,只见城上守兵多半身上已着了火,其他的清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师父,后城墙处将要失守,此城眼看不保!”方一心焦急不已。“唉!看来,这城力保无望。对,走为上策!”这时,其他将领只是附和着。
行风让方一心匆匆收拾了一番, 就和其他将领带着几个随从抄地道慌张逃走。
前城门处,益凡甚觉不能与守兵耗力,必须快些进得城去,方为上策,他于是喊道:“后排作掩护,前队随我来!”此刻,听得枪炮声更为激烈。
不一会,陈益凡率前队人马移近了城门,他们便将身上所带的火药燃起。忽听得一声巨响,城门已开。大军趁势入城,很快占了前城墙。
此时,有一守兵趁益凡不备,躲于门后射过一枪,然子弹有所偏差,没有击中。他正欲再次推膛射击,却听得远山一声惊喊:“益凡,当心!”聂远山忽地使出游龙腿法踢过一石子,那石子飞出,守兵被击倒下。
后城墙处,朱平的军队也趁势登梯上了城墙。部分清兵将士见此,欲弃甲逃走,却被益凡带领的人马截住了去路。
“朱平,别走了方一心!”远山忽地说道。“如今却不见他的踪迹。想必,他不会走远。”言罢,朱平一阵疾步,向前请道:“谭将军,我等前去城外断其后路。”“也好。朱先锋,那本将就守在城墙处,待翼王大军到达,再行入城。”“谨遵将军令!”
朱平率部离去,只听谭绍洸令道:“诸位将军,翼王命我等取城之后,切勿扰民;我等在此休整人马,以迎天朝主上入城。若有不遵军令者,斩无赦!”“得令!”
“这方一心已然走远,我们暂且回去,待日后,定为尚将军讨个说法!”文亮叹了叹,道。众人沉默了许久,很是哀叹了一番,才缓缓回转。
此次翼王部下众将及其他天国大将攻占南京城一事,很快被禀知了洪秀全。洪秀全甚喜,遂带兵入驻城内。
那日,于军师钱江献策之后,当着天王洪秀全及众王之面,只听东王杨秀清说道:“天王,方才军师所言,依我之见,可将南京城更名为‘天京’,为我天国都城。”“嗯,东王爷所言有理。”洪秀全看过众人,道。
此事对太平军将士而言,无人不喜。
只是,天雅一念起尚枫,便伤心异常。“哥哥,你为天朝而死,妹妹无话可说。如今,哥,倘若你还活着,妹妹知道你会高兴的。哥哥呀,我们入驻了天京城,你却在哪?哥!我的好哥哥,你回来看看呀。”天雅哭得越发伤心。
远山走至屋前的那片草地,思绪万千,不禁叹道:“战争中的付出,或许别人并不知晓,但其身边的人应该最为清楚。”他甚是后悔当初没有让尚枫留下。
后来,朱平将尚枫的生平事迹拟好,呈给了翼王。
那日早朝之时,只见翼王石达开奏道:“禀天王,天朝尚枫将军作战英勇,为天朝功不可没,却不幸遭奸徒所害。恳请天王念其往日功劳,予以追封,以告慰其赤忠之心!”“尚将军之事,朕已有所耳闻,实为我天朝良将。就依翼王所奏,朕追授其为‘天朝英勇侯’!”“天王英明!”众人齐道。
时值夜晚,文亮思之再三,来至朱平住处。
“文兄何事来此?”朱平谨慎问道。“朱将军,劳你禀告翼王,我与白凤想早日回归故里。”文亮显得焦急。“文兄呀,智者当为民谋福,谋天下人之福,不可为一己之私而废公啊!兄想回龙山,却也为了何事?”朱平不解地看着他。“朱兄,我此次回龙山,正是为了这天下人之福,且让我细细说来。”
文亮侃侃而谈......朱平听后,惊叹道:“不想你有如此打算,此事若成,则天下之人可日日足餐,民生有望。我即刻向翼王禀明此事。现如今,我等应学夷人之技,强我国力,福我民生。加以时日,我天国定是一番别样风采。”
随后,朱平将此事禀知了翼王。石达开思虑许久,忽而说道:“朱平,且让文亮暗中行事,若取道成功,我再向天王禀奏。”见朱平不解,翼王言道:“如今,天国兵强马壮,众王怎会将西洋外夷放于眼中?依本王之见,此事非同小可。然而,西洋之技已入天国,不可视为等闲啊。朱将军,你可明了本王的意思?”“属下明白!”朱平深知翼王话中有话,只是不便说出。
事后,朱平找到文亮,告之翼王让他见机行事。其中深意,文亮已然心明。
那晚,朱平独邀文亮观月。
朱平对月长叹,不无感慨:“兄已离乡多日,为天国立下赫赫战功,我本想晚些时候向天王禀奏兄之功劳,不想,兄决心回乡。外人或许不知,但我明白,兄此举,实乃大智者所为。翼王已命地方官衙予以周便,兄仍为我天朝枫字营的军师。只是,大哥尚枫......唉!他若能见今日之势,也该当欣慰了。”说着,朱平擦过眼角。“枫兄乃仁义之士,实为天朝功臣。对了,我此次回去,自当小心行事,不必惊动官衙。研得西洋之技尚需时日,我会谨记翼王教诲!”“既如此,朱平定会禀明翼王,就依文兄之见!”“说起来,朱兄你这次被封为翼王部下前路将军,益凡也得封为前营将军,实要恭贺你们!” “我等兄弟何须如此!皆为天国尽力,此心可鉴啊!”文亮听后,遥望夜空,叹道:“悠悠我心,明月当知!朱兄,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回龙山。”“也好!我等明日为兄送行。”
(30) 旧人相离更有不舍情
文亮和白凤已随众人来至城外,却独不见远山。
等了片刻,还是不见聂远山到来,于是,众人便催促他俩驾车先行。
正待文亮手持缰绳起步时,忽听得喊声,大家定睛一看,才知是远山。
“凡此种种,也不忘乡情吧。”朱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其实,我该回去的。一来,可替天雅完成心愿,将尚枫......”远山说着,叹了叹,“还有,一路上也可护着兄台和嫂子。朱平,日后再会!”“一言为定!”朱平说着。
“远山,前次相救之恩,谢过了。”陈益凡向前走过几步,低声说了句。“换做是你,我想也会如此。好好照顾她。”益凡点头应答。
此刻,朱宁独自一人留于屋内,没有前去送行。
文亮他们临行之前,去了她的屋里向她辞行。
可能是离别的缘故,屋子里显得沉闷。有一会,只听文亮说道:“宁妹子,我和凤儿就要回乡了,特来和你说一声。到底呀,我和凤儿的姻缘还得多谢你。”“是呀,妹子。”白凤看着文亮。朱宁听后,言有不舍:“文亮大哥,嫂子,哪里的话。你们回去,路上多多保重。”“会的,妹子。”白凤声音哽咽了。
聂远山稍后也去了朱宁那里,一时的心有不舍,几乎让他误了行程。
朱宁见远山进屋,那纠结于心的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的不见,倒好似生疏了。”朱宁看了看远山,说着为她递过茶水。“那边都还好吗?”她低声问了句。“往日的一切是那般的平静,并不能扰了你的心绪。人会变的,是吗?”远山望着她,脑海中出现了先前的幕幕。“你错了,远山,并非人变了,只是生活改变了人。心底的那份感情,在心静时回想,你知道吗?是一种恩赐。”朱宁低声笑了,杏眼中含着泪水。“小宁,你真的坚强,我何止叹服,在我这容得感情容不下恨意的心里,你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遥不可及。但是,你可知道,那天的龙山之行,你给了我太多的幸福,我忽然觉得你是那般的柔情,可到底我还是不知道你心中所想。益凡的爱,对你而言,至纯至洁吧,我才知你是快乐的。我对于你来说,就像是一场不完整的残缺之梦吧。益凡,他才是你心中完美的人吧。那天,你选择离开,我感到无助,却又无法阻止你。我知道此生我给不了你的,他陈益凡却可以。”
朱宁听了远山的话,心头被刺痛了,但她强忍着,“你都说过了,我变了。”“小宁,今日我可以和你说,你却是我心中完整的梦,无论何时。这样的话,以后永远不会再说,聂远山记着!”此时,屋里显得很静,空气竟似凝固了一般。
好一会,聂远山走过几步,回头说了句:“我得走了,你保重!”“远山,”朱宁哭了起来,泣不成声,“那天在龙山上,我想听到的,你却终究未曾说出,我带着伤离去,你却在哪里?今天,我就将之前多少夜里的思念与牵挂,还有那心中的情丝,随着这泪水还了你了。”远山听后,心头一酸,眼里的泪滴滚落胸前。
“干嘛呢,我这是......”朱宁用绣绢擦过眼角,“远山,你要不时去看看那龙山晓黛,算是为我。还有,这是我针织的几个字,是你的名字,你将它带上吧。”朱宁拿过织绣,“瞧我,这上面长久的泪痕倒也忘了洗去,今日又添了新的。”聂远山将它接在手心,“小宁,我......”“怎么了,远山,我在你身旁,你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也不早了,看我,耽搁了你这许久。白凤嫂子他们定要走了,你跟上他们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朱宁将远山送至屋外。待到远山走后,她眼中那避之不及的泪水落了下来。远山将那织绣纳入怀里,掩好,迈开了脚步。
马车一路行来,倒也顺利。文亮不时为白凤指着家的方向,又似有感触,“凤儿,家里可不比天京城里,委屈了你。”白凤靠着他的肩膀,嫣然笑道:“育福于贫嘛,这不是相公常说的吗?”“远山兄弟,你觉得你嫂子说得对也不对?”文亮说后,笑了笑。“兄台,这好比我此时驱车一般,育静于动。静指心无慌乱,动指身随奔马行而不止。如此,方可运行自如。这贫与福,动与静,我看,是彼此相含,却又不时互化。”白凤听后,笑言:“相公,远山兄弟方才说的,可不是你平日里常说的意思嘛。”“是啊,我常感叹,世间万物,沧海一粟,这一粟却也离不了沧海呀。是一粟铸就了沧海,沧海融含了一粟。”
又有一程,文亮望着前方,显得激动,“凤儿,看,总算到了龙山之地。”三人聊着,不觉到了桃园入口。
蔡音听得声响,忙从屋里跑出。见着文亮身旁站一女子,蔡音笑道:“文亮大哥,这位是谁呀?”她说着,走近远山,娇声说道:““山哥,你的眼角上有泪痕。”远山心中一颤,托词说道:“小音,这一路行来,尘土颇多,剌着了眼睛,这才有了泪痕。对了,这就是白凤嫂子。”
清沁闻声,也走出了屋内,笑着说:“真的是恭喜你们了。”她看了一眼远山,轻声问了句:“文亮,嫂子,你们此次回来,可知表哥何时得回?”众人面面相觑。“相公,这就是你曾说的方家妹子还有蔡音小妹,是吧?”白凤见文亮与远山低头不语,接过话语,道。“是的,凤儿。”文亮看了看她。“清沁妹子,你表哥,他......”文亮声音哽咽,口中的那几个字好似在打转,就是赖着舌尖不肯见人。“小沁,等回了屋里,我们再说。他不会忘记这里。”远山望着她,觉得心酸,不知如何和她说起。“是呀,该回屋了,山哥说得没错。”于是,蔡音扶住清沁向屋里走去。
大家聊了一会,文亮便心急着回去见父亲。他忽然起身,看过白凤,说道:“不坐了,该回去看爹他老人家了。”听后,蔡音心有所触,她看了清沁一眼,忽而低头不言。
文亮看出蔡音有话要说,于是问道:“蔡音妹子,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表妹......”清沁看着她。“没有啊,我只是与表姐为你们感到高兴。”说着,她望了白凤一眼,“嫂子真好,倘若文大叔在的话,该是多么地喜欢。”蔡音这唐突之词,惊扰了众人。文亮情绪激动地问:“我爹?蔡音妹子,我爹他......”远山走近她,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蔡音显得忧伤,她看了看远山,言语悲凉地说:“文亮大哥,我和表姐都很难过,其实,文大叔在几天以前就已经过世了。当时,你又不在身边,连你在哪,大家都不清楚。乡亲们见大叔可怜,就帮着办了后事。”文亮听着,身子似遭了电击一般,麻木不堪。“爹!”文亮心悲不已,泪水夺眶而出。
白凤见丈夫如此,心里很是难过,说道:“倘若公公在世的话,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随后,她扶着文亮起身。
“蔡音妹子,告诉我, 我爹......他......这到底怎么回事?”文亮在白凤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地问。“大叔是被坍塌的土墙砸......文亮大哥,你家后院的那垛墙年久失修,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那天,文大叔从墙边经过,不想......大叔行动不便,被倒坍的土块击中了后脑勺,等乡亲们发现时,大叔就已经......”文亮伤心不已,恸道:“爹,是孩儿不孝,孩儿没在您身边。爹......”文亮言语凄凉,众人无不落泪。
很有一会,他问了句:“爹他......在什么地方?”“龙山脚下。”清沁擦着眼角,黯然地说。“凤儿,与我同去拜祭爹爹。”文亮似丢了魂魄一般。
转过几道山路,众人来到了坟前。看着墓碑上清晰的刻字,文亮泪眼模糊。他跪在地上,样子很忧伤。“爹,是孩儿不孝......”他痛哭着,耳旁似有父亲说话的声音:“不抱孙子,我死也不瞑目。”文亮忙拉过白凤,让她给爹爹敬酒。
待白凤叩过头,敬酒之后,文亮大哭道:“爹啊,您有儿媳了,不要为儿再操心了。爹,您有儿媳了,不要......”文亮痛心地喊着。
远山走至近前,伤心地说:“文叔,直到今日,山儿才来,山儿以这水酒敬您了。”接着,远山看过文亮,“文叔,兄台已有妻室。文叔......”他站起身,眼角中藏着的泪水滴在了地上。
三人来至山下路口,远山辞别文亮和白凤,径直向桃园走去。
进着屋里,他见清沁早已备好了饭菜。
“远山,表哥也该回来了,是吗?饭菜还没有凉的。”清沁坐在桌旁,看着远山,小声地问。 “小沁,不用等了。临行前,尚枫让我们不要等他。”远山显得哀伤,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你说不要等他了,是什么意思? ”
她身子微微颤抖,随之说出的话语也一字一顿的,“他......死了?”清沁柔弱的身子依着椅背,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拼命地向下滑落着。“我知道了,他......他已经不要我了。”面对清沁这一突然的变化,远山确定,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跑至里屋,看到打开的包裹,显露出来的正是尚枫的衣物和牌位。“尚枫表哥......小音好伤心,尚枫表哥,你为什么一去就不回了?表姐该怎么办?”蔡音从清沁的言语中知道了一切,她哭着扶住了清沁。此时,清沁只顾说着自己的话:“我看到表哥的牌位,对,还有,还有表哥的衣物。”她言语悲凉,听着的人无不忧伤。
这样过了一会,突然间,她跑进里屋,拿起尚枫的衣物,心痛地说:“见衣如见人。表哥,看着你的衣物,表妹好难过。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欠着我的幸福,你欠了它!”
哭过一会,她像发现了自己失去已久的那个心疼的宝贝似的,将尚枫的衣物抱在怀里,“这是我的,”她神情显得慌张,“谁也别想把它夺走,谁也别想......”
事后,待清沁情绪稍显平静时,远山叮嘱蔡音好生照料她,自己得回去一趟。
聂远山疾走了一阵,到了家中,习惯性地喊道:“娘......”
母亲听到喊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远山啊,为娘的上次听小音说过了,家里现在也用不上你,倒是你呀,要在那里好生照料来着。听见了没?”远山时常会与母亲说起蔡音,虽然自己不觉得,可母亲却似听出了什么,于是,她常叮嘱远山不要记挂家里,要多留些心在那边。
“噢,我回来看看,爹呢?”“你爹出去做他老本行了 ,可能很晚才能回来。”母亲说着,似想起了什么,“远山,为人娘的,可不想见你总是一人来去。噢,对了,晚饭后,你带些口粮过去,她们女孩子家靠做针线营生,也挺不容易的。”“娘,我知道了。”
随后,聂远山又匆匆地来至桃园入口。
“山哥,表姐她一直抱着尚枫表哥的衣物不肯离手。”蔡音看见远山走进桃园,迎了上去,显得不知所措。
“小音,随我来。”远山说了句。
清沁见他俩进屋,忽从床上起身,恍惚地说:“我刚才梦到你们拿走了我表哥的衣物,还将它埋在了山脚下。不许你们埋我表哥,不要......”
远山慢慢走近她,步伐显得沉重。“小沁,我们知道,尚枫他离不开这里,他舍不得。就让我们将他的衣物葬于这龙山脚下,以祭他对你永不泯灭的情意。天雅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我带来了尚枫的衣物和牌位,她知道她哥哥离不开这里,离不开你。”远山看着她,清沁似乎变得明了,缓缓地将尚枫的衣物递给了他。
“表姐,尚枫表哥去了,我们都很伤心,但你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呀。”蔡音如往常一样,扶住了她。“表妹......”清沁抱着蔡音,痛哭不已。
该是过了许久,尚枫的衣物被葬在了龙山之地。这个地方,平常很少有人走动,显得甚是清净。
清沁从山上采来了鲜花,置在了尚枫的坟前。她显得小心,似是怕打扰了尚枫一般,“表哥,这些花,就如我一样,会陪着你。有花儿的地方,表妹就在,表哥,你不会孤单。”清沁伤心着,不愿离去。
此时的痛苦使她整个人显得甚为憔悴。到了该离去的时候,清沁在蔡音的搀扶下,一步一晃地走着。
就要离开坟茔之时,只听清沁一声痛泣,挣脱了蔡音,拼命地跑向坟前。“表姐......”蔡音想去扶住她,却被远山喊住:“小音......”
清沁手捧着坟前的新土,移近她的唇前,深情地吻着。很有一会,泪滴已湿了手上的泥土,她才将这带着泪水的新泥放回了原处,用手将其抚平。
蔡音看着表姐,已是泪流不止。聂远山望着她,痛心地说:“小沁,你知道的,尚枫最见不得你哭了,你的泪水会伤着他的。”远山低身想扶起她,却不小心,眼角的泪水滴在了坟前。“表姐,小音心疼你这样。”说着,蔡音又是一阵心酸。
(31) 曾国藩忧虑掩心底 方
数日后,曾国藩回至湘军营中,众将得传,齐聚堂内。
“大人,我等该死,失了南京城。”行风与方一心跪在地上,他俩互使眼色过后,方一心惶恐言道。这时,旁边还跪有其他将领。
曾国藩缓步走来,心中念道:此次南京城失陷一事,着实令人忧心,贼军此时士气正旺,而我朝廷的兵马几经战败,早已意志消沉,如此下去,恐会危及我大清数百年的根基呀。可如今,失城一事已成定局,无回天之力,就算重责他们,也无济于事,还会使得军心受损,军中士气更加低落。其中道理,岂可视而不见?看来,此时还得掩藏忧虑于内心,展给诸将我大清必胜之信心啊。只有众人皆信于此,我大清才有获胜的机缘。念此,曾国藩指着众人,缓缓道来:“嗯。果不出我所料,我知道你们终将守不住。” “那大人何不分兵增援?”方一心不解其中原委,问道。“这本是我的用兵之计。事到如今,只有将那帮贼子困于南京城中,尔后,建我江北、江南大营,分清形势而徐图之。”“大人用计非凡,我等佩服。”众人应和道。
“那大人,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方一心趁机问道。“就让那群贼子逍遥一段时间,待我请示朝廷 ,看皇上如何主张。歼灭他们得有个万全之策。”
话说自从太平军进驻天京城后,由于战线过长,一时无力西顾,湘军兵马便趁势占了武昌城。
这些日子以来,方一心忙于操练兵马。此刻,他环视场上的兵士们,看着这凶悍的湘军一部,不禁露出了笑意。可忽然,他变得严肃,只听旁边的副官高喊了一声“停”,顿时,场下寂静无声。
方一心眼观四方,高声喊道:“弟兄们,大家辛苦了。我等深信,贼军的末日不会太长,我湘军战无不胜!”随即,场上的人齐声呼道:“战无不胜......”
那日,曾国藩在朝堂之上,将目前所领湘军操练一事细细奏来。大殿之内,肃默无声,只听曾国藩参禀,道:“启奏皇上,臣遵旨着办地方团练一事,已然起效。如今,臣让手下干将终日操练兵士,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击溃贼军,夺回失地。皇上,如今臣下湘军一部实为凶悍,之前取了武昌城,士气更盛。臣恳请陛下无忧此事。”咸丰帝听奏,言道:“实不想,八旗子弟与贼兵交战,相继不利。朕准爱卿你操办团练一事,还望爱卿多尽心才好,朕知这平贼的重任,唯独你曾爱卿担当得起。”“皇上,臣必当尽心竭力,以报皇上赏识之恩。”“不过,曾爱卿,兵马效忠、听令实乃重要,不可不虑啊。”“臣请皇上放心,臣对大清赤忠之心,天地可表。臣下湘军兵马也多为臣心腹之人及臣的家族亲友,他们对大清实为忠心,而且微臣保证,他们所信奉的只有我‘大清’二字。即便如此,臣还是万分谨慎,始终不忘皇上担忧,臣下湘军干将都是以死效忠大清之人。”“嗯,爱卿为大清甚是辛苦,今日便留下,与朕一起用膳。”“臣多谢皇上恩典。”“诸位爱卿,朕望尔等都能如曾爱卿一般,如此,便是我大清之福了。”“皇上,曾大人功勋卓著,恳请皇上赏赐黄马褂一件,以表我主爱才之心。”“这......谢过兵部尚书好意。皇上,臣万不敢受。”“爱卿,你一心为了大清,受得!兵部尚书之请也正合朕意。来人,赐曾爱卿黄马褂一件。”“臣曾国藩谢主隆恩!臣必当竭力替皇上分忧,为大清效力!”
曾国藩回得军中,即传方一心来至府内。他看过方一心,缓缓问道:“一心啊,你可知,我为何令你参训这湘军一部?”“大人,一心不敢多想,还望大人指明。”“你是我表侄,自小看你长大,所以,表叔深知你,因深知故而可以重用。侄儿你每每亲身参练,待兵士稍显疲惫,你便领之呼喊我湘军必胜,以振士气。见此,叔父我甚是欣慰。侄儿之举,叔父颇为赞同。”“一心永记表叔当初教诲,誓不敢忘!”“嗯,侄儿,你且去歇息。日后练兵一事,还要多记心上。”“表叔之言,一心谨记!”
“启禀将军,府医求见。”一天,方一心练兵过后,正值府内歇息,忽见侍卫来报。方一心听后,急忙说道:“快请!”府医得进,方一心命退左右,忙请府医上坐。
“先生,您乃武昌城内有名之人,现屈身于我府上做得府医,实在是委屈了先生。”方一心起身,道。“将军切勿言此。将军乃中堂大人得力干将,能为将军效劳,实为我三生之幸。”言罢,府医忽地起身,望过左右,谨慎问道:“敢问将军,您要这千年人参是为何事?如今正值贼兵起事之时,不比平常,买卖商贾也饱受战事之灾,千年人参恐难得到。”“这......”方一心看过府医,“实不相瞒,我有一友人,他身受重伤,因伤到了经脉,如今瘫痪在床,行走不得。听医治的先生说,需以千年人参助其通脉活血,再施以针灸疗法,他才有复元的可能。我本想将其接入府内医治,可因路途颇远,故而不便来此。”府医听后,赞道:“不想将军如此仁义,在下钦佩!将军放心,这千年人参,在下就是寻遍了这武昌城,也定要与商贾手中买得。”方一心喜道:“先生人脉甚广,自然可成。”但他忽而显得严肃,“先生,还有一事。”“将军请讲。”“如今世道尚乱,先生此次行事当需谨慎,尽量不节外生枝。现说长道短之辈唯恐不得事端,先生可不要授人话柄,否则,到时你我都不得清净。”“谨遵将军之言,在下明白。”“有劳先生。”“在下为将军做事,必尽心竭力。将军,在下告辞。”“请!”
待府医出了屋内,只听有人报来:“禀将军,大人有请,让将军到后书房议事。”方一心稍作思虑,应了句:“回去禀告大人,说我即刻就到。”“得令!”
少顷,方一心入得府门,请道:“一心参见大人!不知大人找一心所有何事?”“快起。”曾国藩忙起身离座。“一心啊,我找你来,也不为别的事,只是想跟你说说, 如今湘军的操练,你还得费点神啊。”曾国藩言语谦和,向桌旁走近。“谨记大人之命。” “一心,日后若没有外人,你我就叔侄相称。来,坐。”他随即亲自为方一心倒好了茶水。这时,方一心忙从座上起身,惶恐言道:“一心何德何能,不敢有劳大人。”忽然,曾国藩冷峻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语,那目光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内心。“噢,表叔,侄儿自己来。”方一心端过茶水。曾国藩淡笑了一下,回座品茶不语。
望过方一心,曾国藩缓缓道来:“一心侄儿,你觉这茶水味道如何?”“侄儿认为此茶颇为清香,乃茶中极品。”曾国藩听后,言道:“侄儿啊,你说的自然不假,但乃是表象。你再细细品之,才可知其内在。”方一心细抿了一口,慢慢品来。
“侄儿仍觉此茶清香,但又隐隐觉得这清香之中似有淡淡的苦味。”曾国藩颇觉满意,道:“就是侄儿所说的‘苦’字。如今,贼兵得势,可谓屡战屡胜,风光无限。乍观之,似乎不可与之敌,但这犹如茶之清香,实为表象。我久率部下与之征战,故与他人所见不同,贼兵并不可惧,难逃败之苦运,就犹如细品这茶水,才知到底是一‘苦’字。侄儿,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深知贼兵,懂其内在,再加以我湘军之勇,将帅信心百倍,故胜之只需时日。”“表叔所言句句在理,侄儿佩服至极。只是......”方一心欲言又止。曾国藩察后,温和而语:“侄儿有话,但说无妨。”“侄儿不敢乱言。”曾国藩淡淡一笑,“一心侄儿,这里没有外人,乃是自家闲谈,说说不妨。”“只是,侄儿认为,智者千虑,亦必有失。如今贼兵势大,虽湘军勇,将帅和,但若不得时机,以硬击硬,势必不得好处。所以,侄儿以为,如今与贼兵之战,需有全策,攻守之变,也应依时机而定,不可轻言‘胜’字。”曾国藩脸色忽变,抬手品茶,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