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会,他看过方一心,忽而笑言:“你方才所说,正合我心意。书云:骄兵必败。侄儿言之成理,叔父深感欣慰。一心侄儿,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曾国藩显得严肃,“叔父也得提醒侄儿,行事若无信心则必不能成,这是其一。其二,时机如战机,甚是难得,不可徒手等待,还需适时制造时机。只待时机一出,则必尽全力握之。与此同时,趁时机行事,亦不可浅尝辄止,需行之到底,才可罢手。”方一心忽而离座,说道:“叔父之言,侄儿铭记于心!”曾国藩点头笑语:“那就好。来,一心侄儿,坐下品茶。”
(32) 翼王亲令得返龙山
朱平得闲,从外归来。这段日子以来,天朝里实行了田亩变革,朱平忙于事务,常整日不得回归。
“小雅,我回来了。”朱平进得屋里,只见天雅为他递过茶水。“小雅,我自己来。你有孕在身,得好生歇着。”他笑着将天雅扶坐到椅子上,然后用心品着茶。“看你,整天乐的,还没做爹呢。”天雅微笑着,抚摸了下肚中的胎儿。朱平见了,乐着说道:“让我听听这小子在里面都干些什么了。”天雅甜甜一笑,娇嗔地说道:“可不是在说,你这当爹爹的整天也不在家里,都不知道多陪陪人家。”朱平轻挽着天雅,连声说道:“娘子说得对,相公知错了,该罚,还望娘子海涵。”“那站好了,别动。”朱平认真地站着,似在操兵一般。天雅见了,便踮起脚尖,亲吻了他,伏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笑着。
前些时候,由于尚枫的离去,天雅曾为失去哥哥而伤透了心。在无尽的痛苦中,她渐渐地意识到生活本身并不应该唯有痛苦;即使是离去的人,他们也并不愿意亲人们因为自己而总是悲伤着。天雅也在尽职地做好一位妻子该做的事情,她努力地从丈夫朱平和孩子身上汲取快乐。此刻,她心底里有种声音:哥哥,小雅明白了。为了哥哥,小雅要好好地活着。
日落黄昏之时,陈益凡正陪着朱宁坐在莲子池旁。此时,池中的水波随着微风的吹拂,在点点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折射出了道道耀眼的七彩清光。
“这些日子以来,我与朱平忙了些,倒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了。不过,朱平的心情倒是很好。”益凡看着她,轻声说道。朱宁将目光从池中移开,看了看坐在近旁的他,微笑着说道:“是呀。”过后,他俩相视一笑。益凡随着她的目光望了池中的水波,觉着这波光之中映射出的全是朱宁的身影。
翌日,众王及诸天将齐聚大殿。天王洪秀全看过众人,慢言道:“今日天气尚好,怎不见东王上朝啊?”言过,众人议论不止。“启奏天王,东王昨夜偶染微恙,今日抱病,故而未能上朝。”值事官殿下禀道。“病了......”众人低声议论。洪秀全轻咳一声,“改日,朕病了,也会上不了这早朝。值事官听旨,传朕口谕,等散朝之后,朕将亲率百官前往东王府探望。”“天王,东王只是微恙,不必如此动众。天王可派一得力干将领天王府中御医前往看治即可。”钱江立于一旁,禀道。“是呀......”众人皆异口同声。“翼王,你觉如何?”洪秀全看过殿下,道。“想必天王已心有主张。”石达开似欲言又止。洪秀全忽而令道:“众人切莫再议。需知东王劳苦功高啊。”“天王......”钱江急言道。“好了......”洪秀全扬起右手,“尔等可有他事要奏?”“天王,田亩之制,乃我天国立政以来之大事,关乎天朝根基。望请天王派得力干将前往各地监察此制施行之实效,以备后来之完善。”石达开力谏道。“天王,翼王所言极是,望请天王准许。”钱江一旁奏道。“嗯,那好,此事就由翼王亲办。”石达开领旨退下。
稍需时日,石达开命李秀成、陈玉成二位天将具体操办此事。为保周密,石达开令朱平、陈益凡协助行事。
待朱平二人进得府中,翼王说明了其中原委,此事乃立政之事,不得不慎。朱平听后,禀道:“翼王大可放心,属下等明早就动身去办此事。”“切记,行事万需谨慎。”“领命!”二人齐声道。“安庆乃军事重地,此地得保,则天京无虑。朱平、益凡,你二人熟人熟地,本王就命你等前往监察。”石达开叹了叹气,继续说道:“本来,按照军规,除非战事所需,否则,在京将士不得随意离京。想我天朝如今之势,几月以前,东王已命林、李二位将军率部北伐。依本王看,林凤翔、李开芳二位上将皆老成持重,可堪当重任。只不知,这后来之事如何。朱平、益凡,我虑田亩之革亦绝非易事。你等速办速回,切不可怠慢行事。”“得令!”
“小雅,我与益凡将去龙山那边 ,你也一起去吧。如此,岂不为好?”“相公,好是好,但身为兵将之士,可不能因家眷拖累而误了正事。”天雅继续弄着手上的针线。“小雅,你说得正是。不过,你可要多休息,你现在可也不比往前了。”朱平笑道。“还敢取笑我,这可是姐姐教的,怎能忘记的。”
此时,益凡与朱宁进了屋内。天雅忽地跑至朱宁跟前,牵起她的手,高兴地说道:“姐姐,朱平要去龙山了,他也想让我去呢。”朱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随之似变得严厉,“不行,弟妹有孕在身,不宜长途跋涉。益凡和我说了,我也不去,留在这里照顾弟妹。”益凡看过朱平,朱平笑道:“姐姐言之成理。”
待益凡他俩离去之后,朱平走至天雅身旁,轻声说道:“小雅,听姐姐的,姐姐都是为了你好。再说,我与益凡前去,也是要事在身。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天雅冲他一笑,娇声说道:“看你,谁让你解释这许多了。姐姐的话,我始终都会放在心上的。倒是你,好像啊,怕我不让你去似的。相公,我可没有管过你呀。”朱平听了,笑道:“管得,管得,还是钱军师说得在理,男女应当同等。以后,就请娘子多多管住小生。”“你呀!幸亏天王下诏废禁,如今夫妻同宿同行乃是诏中所许,看将士们也莫不欢喜的。相公,正因如此,你我才能像今日这般。”“娘子,终是希望有情人能长相厮守,以慰这天下真情。”“相公......”
益凡陪着朱宁在屋内静坐了许久。他含情地望着她,柔声说道:“小宁,我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还要起早动身。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早赶回。”益凡迈开了脚步。“益凡,等等...... ”朱宁喊住了他,颇为伤感地说道:“到那里,记得替我向清沁问声好。可能,尚枫的离去给她造成的伤害,现在还在延续。告诉她,应该快些好起来,人不能总是痛苦的。”益凡那充满了爱意的目光深情地看着她,轻声说道:“都记在心里了。”
陈益凡与朱平只身前往安庆郡,翼王想知此地施行田亩新制的情况,便让他俩暗中行事,以防节外生枝。
朱平他俩一路行来,倒也顺利。很快,来到了一路口,益凡忽然说道:“朱平,我俩先去县衙看个究竟。”“好,直去县衙。”“驾......”
“报......监军,衙外有两人自说是您的亲戚,现在,正等于门外。”衙役见着监军,禀道。“噢?本大人的亲戚?是何装扮? ”“启禀监军,那两人穿着普通,但见其举止,倒不像一般的乡民百姓。”“嗯,下去吧,就说本大人随后就到。”
朱平、益凡正随衙役往里赶,待到衙内之时,恰与监军迎个正着。“你俩是......大胆狂徒,居然敢冒称本大人的亲戚,来人啊,将他们拿下。”监军一见他俩,便知根本不识,马上变了脸色,怒目呵斥道。随后,他便往回转。
“等等,李卫衙,李监军,你身为守土官,竟敢私自逮捕天朝上官,该当何罪?!”朱平忽而呵道。李卫衙止住了脚步,回转身来重新审视他俩。
陈益凡见该是拿出翼王手谕的时候了,便和气地说道:“李监军,请看。”李卫衙疾步走了过去,接过益凡手中之物,念了起来:“虑你县之新制实行事宜,特命天国朱平、陈益凡两位将军前来督办......翼王令。”李卫衙看过之后,神色大变,慌张说道:“原......原来是朱将军和陈将军。小官早闻二位将军神勇,只是无缘得见,今日真是小官三生有幸。来,快来人,快备宴席,为二位将军洗尘。”此时,李卫衙颇为激动,笑着将朱平、益凡往内屋里请。
“ 这个不急。李监军,我和陈将军此次奉命前来,翼王有令在先,不可节外生枝,所以我等只身前来,倒也是为了方便行事。”“将军,小官明白。”朱平走过几步,忽然问道:“李监军,那田亩之制在贵县实行的情形如何?”“这个......”李卫衙欲言又忍。“李监军,不妨直说。”益凡看过朱平,道。“是。小官不敢隐瞒,这项天国新制,在本县内着实难以实行。自从尝试以来也有些日子了,可为此发生争执的事太多,这使得本县推行此制步履维难啊!”李卫衙长叹了一气。 “那不碍事,还是尝试嘛。只是,李监军,你倒说说这到底难于何处?”朱平紧接着问道。“这个呀,主要是实在难以做到田亩绝对的平均。这些天的事务都是关于这方面的。您不知道,前些日子,县衙里终日不得安宁,乡民们认为自家田地的问题处置得不好,结果发生了争执,闹到了县衙。再这样下去啊,我这守土官也没法当了。”李卫衙长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您看,张家的娃子是十五岁多一点,还不满十六岁。可别人根据他的模样,根本看不明白他到底多大年纪。他自家说娃子是十六岁,那就得分正常的田地,可乡亲们却说,张家娃子实际还不到十六岁,那就得比正常少分一半的地。这不,让小官为难了。 还有啊,比如孙家分的田地,他自家认为没有王家的田地肥沃,要求调平,而王家却坚决认为两家的田地同等的肥沃。这时,您看,又起了争执,来了县衙。 这样的事,一件两件倒也罢了,可多了,就甚是耗时费力了。”
朱平、陈益凡听后,心里便有了底。忽又听得李卫衙说道:“噢,只顾说话了。二位将军,请至内室用餐。”
他俩进得内室,但见这县衙内室布置的简朴大方。房屋的墙壁上挂有几幅字画,这字画保管得很好,虽陈旧而无破损。屋中摆有一张方木桌,这桌面被漆成了红色,桌子的四周摆了几个同样被漆成了红色的圆凳子。地板上见不着一丝的灰尘。离桌子不远处,有个案几,上面放了笔墨,除此之外,还堆有大批文卷之类的物件。紧靠案几的一侧是一面两叶窗,透过这窗口,可见到院子里万物生息留下的印迹。园中的花儿,在晴光映照下,向四周溢着芳香。
待他俩坐定后,李卫衙面有惭色地说道:“二位将军,招待实在不周。本想为将军上些好菜,以消将军行途之劳,但本县现如今财力不足,银库里的钱两也仅够急民之需,根本没有多余的可用来招待贵客。这个,还是小官自己掏钱两置办的,也算小官的一点心意,恭敬二位将军。”朱平看过益凡,说道:“监军不要如此见外,都是自家的人。”陈益凡忽而感叹道:“是啊,如今战火不止,天朝钱两多用于军中,各郡县库银多数不足。”
过后,众人又回了县衙大堂内。由于监军公务繁多,朱平他俩不便过多相扰。临行之时,朱平实言道:“李监军,此次我与陈将军专程来督查这新制施行之实。既然新制在本地尚处试行之期,还望监军于此事尽心尽力。回得天京后,我与陈将军自会向翼王禀明此事,你大可放心。”“噢,多谢将军体谅,还有劳将军将本县的现状禀知翼王,小官这里给将军请礼了。”益凡见此,急言道:“李监军,不必多礼。县衙之事,我等回去自会和翼王禀明。只是,李监军,你还得掌好县中军政,切不可怠慢公事。”“小官谨记将军之言,小官为天朝尽职,死而后已!”朱平听后,动情地说道:“好,李监军,有君此言,足够!”过后,他俩迈开脚步,向衙外走去。李卫衙擦了眼角,忽而说道:“小官恭送二位将军。”
(33) 俏蔡音月下手织忙
“益凡,我等如今四处走走,岂不更好?”“不错。不如,先去桃园,再寻机去其他各处看看。”“好!我等前往桃园。”
正值午后闲暇,蔡音扶着清沁走至桃园,远山为大家端来了茶水。清沁显得憔悴,似乎灵魂里缺失了什么,变得不善言语。
“咦,山哥,听,有马蹄声,向这边来的。”蔡音说着,向桃园入口望去。清沁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桃树上面,想着先前的幕幕,不觉又是一阵心酸。
“益凡,我们到了。”“是益凡大哥和朱平。”蔡音笑着,显得激动。她又很快走了过去,接过马缰,问道:“你们来了,那朱宁姐和天雅呢?”“嗳,你俩倒图个清闲,小宁和天雅妹子怎就没一道来?”远山走近他俩,笑语相迎。
众人闲谈了几句,益凡问起了清沁,远山只是摇头。他们忽将目光转向了清沁,她似受了一惊,这一惊使得她苍白的脸上显出了些许的血色,她那抑郁无比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光芒。
大家闲步之时,益凡走近清沁,看着她,关心地说:“朱宁她很是惦记你,她说人不能总是生活在痛苦中的。我想也是。清沁,事已至此,你得看破忧伤,就算是为离去的人,也该如此。”清沁没有太多的反应,她显得黯然,随之擦着眼角,默默不语。朱平见了,叹道:“当初,桃园地里尚枫在,满园欢语系心间。可如今,人去凄凉,伤尽有情人。”清沁听得“尚枫”之时,显得很是激动,身子微微颤抖,泪眼望向那龙山之地。
“昔日往事,点点滴滴,怎能相忘?但言相知薄情,说此话者,实不知情到深处,便是印记,如何得忘?我明白。”益凡低声叹息。
陈益凡觉出了清沁情绪的变化,当远山走过之时,忽将他拉至一旁,小声问道:“远山,清沁这样很长时间了?”远山顿觉得心里难受,叹道:“自从小沁她知道尚枫的事情起,她就常与痛苦相伴,该不知如何找回她原先的那点快乐。”“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这对她就是一种折磨。尽管我理解,但决不能让她如此伤心度日。”“益凡,人的感情若出了差错,或许就不会这般痛苦。只是,可叹的是,该出现的时候,它偏不出现;有时,不想它出现的时候,却躲也躲不了。”远山不禁感叹。“感情到底不允许出现差错,最后,你会看懂始终如一的道理。”益凡言语坚定。“只求不要伤害了身边的人,尽管自己遍体鳞伤,却也无愧于心。”远山淡笑了一声。“若真是伤,伤在心里,只能用心感受,如何看得见?真伤,说不出口。”陈益凡看过他,接着说道:“远山,在身边的,便是缘分,需要用心呵护,一生一世。”聂远山点点头,想起清沁的苦,不觉又是一阵难过。
蔡音边与朱平闲聊着,不觉扶住了清沁,她看了一眼朱平,问道:“天京城那边好吗?”“岂有不好之理?对了,现如今,天朝正在推行田亩新制,这可非同寻常,你们对此该是知道的吧?”“这个可以问山哥的。前段时间,为了这田地呀,乡亲们着实闹了一番呢。这是山哥亲眼所见,回来和我们说,却也知人人心中有秤砣的,大小不一呢,怎么调得一样?山哥曾说这是难事一件呀。”“朱平,表妹说得不错。世间难事何其多!有时,我努力回忆着和表哥一起的每个细节,想着想着,却也模糊了。我拼命留住这些记忆,百般呵护着,希望每天想起来都是新的,我知道这很难,可我舍不得遗忘,哪怕只是一个细节。直到想得自己累了,才能让心稍静一些。这时,我好像于迷迷糊糊中看见了表哥,有几次,我差点就牵住了他的手。可他,越去越远,越去越远了,但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不曾离开我,可我就是抓不住他。让他给我一句安慰的话语,也是那么的难,那么的难啊。我想,表哥讨厌我了,定是表哥讨厌我了,不然,他不会不理我的。”“表姐......”清沁伏在蔡音肩上哭了起来。“表姐,小音扶你进屋。”“表妹,瞧我,没事的。朱平是表哥的妹婿,也是表哥的兄弟,见着他,就如同见着了表哥,我该高兴才是。”她忍着哭声,泪水却不停地滴落着。众人见此,很是安慰了她一番。
之后,朱平、益凡随远山问过了周围的众多乡亲,由于是熟人,大家无所隐瞒,将心中想法一一道出。
待回得桃园时,朱平叹道:“果真如李监军所说,看来此事当禀过翼王后,再行计议。”“今日天色不早,待到明日,我等需速速赶回天京城去。”朱平听后,点头不语。
黄昏时分,蔡音已备好了饭菜。大家围坐于石桌四周,和着淡淡的微风,他们谈笑着,这声音中洋溢着久别相逢的喜悦。清沁似也受到了点点的影响,眉宇间的愁容随之少了许多,不过,她还是很少言语,但这已让大家觉得欣慰了。众人努力将心中少得可怜的欢乐用力全部掏出,为得就是清沁的快乐。
“表姐,多吃些菜,小音夹给你。还有,朱平,这个给你。”“嗳,远山,怎么又愁眉叹息的,该不是看着蔡音夹菜给我,吃醋了吧?”朱平笑着说道。“朱平,远山的游龙腿法可不是吃醋的,不信,你问他。”益凡忽地说道。远山笑着不语。
那一晚,大家沉浸在喜悦之中。久别后的闲聊,桃园地里舒适的环境,还有那明亮的月光,使得那晚的一切令人愉快。大约就在月上枝头时,只见蔡音伴着清沁从屋里拿来了些许的织线。她俩这般,令朱平他们好生奇怪,就算是赶着针线活,也该在屋里灯光之下。今晚的月光虽为明亮,但还不足以看得清那细密的针眼。朱平从石凳上起身,问道:“蔡音,你们这是干嘛啊?”蔡音将从屋里搬来的凳子摆好,笑着答道: “嗯,好长时间不见,连家乡的风俗也忘了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朱平沉思了一会,忽地拍了自己的额头,笑道:“呀,怎么忘得了,今天可是七月七啊 ,传说是织女会牛郎的日子。”“对呀,七月七,每年的这个晚上,我们女孩子家都要在月光底下进行这针线活比赛的,若能够拔得头筹,将来就能得到幸福。牛郎哥哥会祝我们将来找个有情郎,织女姐姐会愿我们织得一手好针线的。所以啊,今晚我与表姐将在月光底下做这针线活呢。”蔡音在朱平身旁走动着,说话时两手不停地比划。可当她看了清沁之后,忽又转过话头,继续说道:“不过啊,表姐今晚可不在状态,那就由我,也就是她的徒弟,做这针线活了。我想,牛郎哥哥与织女姐姐也不会怪罪的。”说完,她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清沁的身旁。清沁的脸上似也露有丝丝的笑意。
过了一会,月亮已踏着云朵行至半空中,皎洁的月光照在蔡音忙于织纺的手上,映着她淡淡的微笑,让人不禁想到,她的灵魂就如那月中人一般,这样无瑕。
桃园地里笑意盈盈。龙山之景,在月光的掩映下,泛着青紫的光,幽暗中露出深情之意。这样的时候,应是无声胜有声了,桃园里的人可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远山的心里放不下清沁的痛苦,但他同时又为蔡音的快乐而喜悦着。他那复杂的心情传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表情随之也变得复杂,恍若牛郎见着织女一般。只不过,远山的表情里多了些许的惆怅,这种惆怅是内心感情交融冲突的表现。
“哎呀!扎了手了。不好了,织女姐姐要生气了。”蔡音忽地惊叫了一声,这声音惊动了平静的桃园,就连那虫鸣声也暂时地告以段落。只是,她的这种打扰非但没有引起清沁的注意,就连朱平与益凡都欢快地笑出了声。远山也啧啧嘴,笑了一下。“蔡音啊,那织女姐姐是不会生你气的,看你方才织得多好。”朱平笑道。“那可不行,朱平,你不知道,织女姐姐的针线活实在是好 ,在月光底下做,也从不出错。以前,我表姐也和她一样,从来没有出过错的。”说着,蔡音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叫了一声:“唉哟,真疼呀。”
远山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小音,要不要紧?还是歇一会再织吧。”蔡音看他惊慌的样子,“咯咯”笑了两下。她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山哥,这可不行,中间不能耽搁的。”
这时的清沁也在一旁微微地笑了,不过她还是没有太多的心情去想现实中的一些事,她的灵魂被那远离之人填得满满的。只是,在现实中,她还能关心一些事。表妹蔡音对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清沁的心中还有牵挂,她牵挂着父母,她有时也会想到远山。或许,早在以前,清沁就有着伤痕,而这伤痕是一定要有足够的爱来抚平的。尚枫的出现使一直那么需要爱情的她像是从绝望中重生了一般,她看到了丝丝的希望。表哥疯狂地爱着自己,清沁便给了他机会,尝试着去爱表哥尚枫。然而,没过多久,她却永远地失去了他,那种刚得到的内心之中特别渴求的他的爱情,随着他的离去而毁灭了,这种终将得不到爱情抚慰而残留着的伤痕,使她承受着痛苦。清沁掩着心痛,默默地望向那对她而言永恒的地方,月光中的她显得甚是凄美。
“蔡音妹子,这可不能叫做不美好,途中多了些曲折而已,虽有些遗憾,但回头一想,遗憾本身也是美的另一种形式。”益凡听了蔡音的那番话,若有所思,道。“益凡大哥,你说的,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蔡音看过表姐,清沁却显得不在意,她只是时常望向那于夜色下显得朦胧的大龙山,许久,她又望向空中的明月。这时,朱平笑了,他往远山那边看过一眼,饶有兴趣地说:“历经艰辛,方得收获之果,怎能说不是幸福?正是因为遗憾的存在,人们才懂得珍惜美。这样想着,遗憾本身便印证着美。”益凡假咳了一声,似有笑意地说道:“远山,记得小时,有一次,你在江流叔面前,指着银河,嚷着要踏过去找织女姐姐。当时流叔还拿你没有办法,只站在原地里笑呢。而我与朱平那时也在,说起来,都有好些年了。”“噢,你不说,我倒给忘了。”远山看过益凡和朱平。“原来,山哥却有这段趣事,也没见山哥说过,今个听了,是觉得......”蔡音说着,笑了起来。众人也随之一笑。
“蔡音妹子,你看那牛郎与织女每年只见一次面的,这是很遗憾的事。但倘若不是每年久等着彼此,为那牵魂的一面,那就不会有这七月七,更是没有这七月七的美好了。”“怎么听了益凡大哥这么一说,我感觉挺有道理的。不过,每年的一次见面,他们愿意等吗?”益凡深深点头,“只要有真情的存在,不说是等上一年,就是一辈子的等待,也是心甘情愿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在乎的人能天天在我身边的。”蔡音娇声说道。“这个自然。能和自己在乎的人长相厮守该是美中之美了。”益凡看过朱平,笑着说。
很有一会,蔡音才算将这针线活儿做完,她抬头望了一眼挂在空中的银盘,甜甜地笑了笑。
“看,这园中熏烟就快熄了,我们也该回屋去了。我与益凡说定明日一早去看望师父,大家还是早些歇息吧。”远山忽然起身,说道。“应该不早了,那池塘里的声音呀,都已停了下来,只听得零星的声音。就听山哥的,我扶表姐回屋了。”蔡音说着,扶起了清沁。朱平忙向前走过几步,感慨道:“有此习俗,今晚真美,真个令人无限遐想啊!”
天京城里,在皎洁的月光底下,一切显得如此寂静。今晚,朱宁与天雅一起。此刻的明月勾起了她俩那多情的思绪。已至深夜,她俩却毫无睡意,面对着窗前的新月,不觉地想起了那身在远方的人。
“姐,你说相公他们现在睡了吗?”天雅手搭在窗台上,直了直腰。朱宁明白她此刻的心情,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定是睡了。来,弟妹,小心身子,姐扶你歇息去。”朱宁想到了天雅之所想,也想到了那相见情深的牛郎和织女。
天雅睡下后,朱宁一人静靠在椅背上,这样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光,想着自己的心事。她如此地不知倦意,就似这今夜的织女一般。
大约过了许久,朱宁才带着笑颜关上了窗门。这时的月光进不了屋内,许是着急了,它便找着窗缝,从那里尝试了半天,才悄悄地将自己的一缕清辉撒入了屋里的地面上,这样,它便能温柔地伴着那毫无倦意的人了。
(34) 师徒过招尽叙别情
红日临窗之时,远山与益凡早早地来到师父龙真的屋前。龙真的屋子是前低后高的构造,远山他们入着大门,来到了庭院,却独不见师父。
他俩走动了几步,忽见一蒙面之人飞掠而过,这人身手敏捷,武艺应当不差。只见那人打来了一掌,远山、益凡各自闪开。
“益凡,我来。”远山一个飞身,与那人交战了起来。那人的招式颇是熟悉。他以拳攻之,远山则摆开阵势,使出了一套游龙无形腿法。那人一个躲闪,绕开了招式,随口道:“好小子!”那人招式愈发快了起来,近得远山身旁,远山正思解招之法,却被击中了臂膀。
远山退下几步,那人飞向了陈益凡。“益凡,小心!”远山忽地喊道。那人使开了腿脚,益凡见势,使出全力打出了直龙烈火拳。那人一个腾空,飞身躲过。益凡连发几招,那人一一避开,忽又飞得身来,乘益凡不备,打中了他的后背。
“只攻不守,如何应敌!”那人立在地上,揭下面纱,背对着他俩。“师父,徒儿谨记!”远山、益凡齐声道。龙真走过几步,轻嘘一声:“可惜呀。方才远山若用先前击败行风之招来迎我那近身打法,则为师必然中招致败。可惜徒儿只在情急之下用得此招,知是为师,却忘了招式,说明徒儿对这套克制近身击法的招式未能运用自如啊。”“还请师父指教一二。”“远山,武学有派别之分,名专其术。徒儿那天的招式,为师甚是欣赏,却亦尚不明其中奥妙。所谓招数由心而发,才得奥妙无穷。不过,为师有一师兄,此人武艺极高,但早已不问江湖之事。师兄早先收过一徒,名叫石达开......”“翼王?”益凡脱口而出。“不错,他现为天朝翼王殿下。当年听师兄说过,师侄悟性极高,又博学多识,对武学颇有研究。为师知道,益凡已入太平军中,徒儿......”龙真看过陈益凡,“为师知道你的志向,但徒儿切记,战事犹如过招,不可只攻而忘守,否则,稍有不慎,则败局不远。”“师父之言,徒儿铭记腑肺。”龙真接着言道:“待有机会,远山可与益凡同去拜见你们达开师兄,远山也可请你师兄参详一下你那招式的奥妙。”“徒儿知晓。” “师父,平时翼王军政繁忙,真不想,竟也精于武学。我等将士对翼王领军之才及治军之道甚是赞许,对翼王本人也甚为敬佩。”益凡显得激动。“做大事,不露声色。只在拳脚争高下不足为大丈夫行事。我这师侄堪称‘大丈夫’。”龙真点头笑言。
不多时,三人来至屋内。远山待龙真坐定,忽而问道:“师父,聚英馆是您的心血,不知今日为何倒要关了它?”益凡看过远山,道:“听闻师父您即将返乡,故而我俩来此拜见。只不知,师父您心中有何想法?”龙真起身,笑道:“徒儿们,世间万事想开皆为‘理’,为师现今过着与天地相伴的日子,倒也自在,大可不必再管那江湖俗事。”龙真忽又感叹道:“这些年,劳你们师娘一直为我操心,照顾家中老小,我实在欠她太多。如今,我才得以归乡,方得多些时间陪伴于她。再者,为师一直奔波于江湖,心中对世上之武学早有一番憾慨。待为师回乡之后,也得清静,正好可以将所识之学记载成册,以供后来爱武之人参之,这也是为师多年的心愿。”“徒儿明白,恭祝师父早日得成心愿。”益凡、远山相视点头,齐声说道。过后,他俩忽地跪于地上,叩道:“请尊师受徒儿三拜。”拜过,龙真扶起他俩,师徒三人就于堂内别过。
话说清沁于屋内操起了甚是熟悉的针线活,朱平便与蔡音闲聊了起来,只听屋里笑声不断。“蔡音啊,”朱平向屋外望去,“不知文亮现在怎样了,长时间的不见,也不知他可好?”蔡音笑道:“现在呀,你不知道,白凤嫂子有了身孕,文亮大哥整天都笑盈满面的,可真羡慕他们,幸福。”“你是说文亮快做爹了?”“嗯,对呀。”蔡音点头笑语。“蔡音啊,不瞒你说,我家天雅也有身孕了。”说着,朱平笑了起来。“天雅姐有喜了。噢,怪不得你天天心情都这样好了。”她看了看朱平,忽又说道:“那就这样吧,表姐我们三人一道去看文亮大哥他们。山哥他俩嘛,就不等了。 ”蔡音向里屋走去。“蔡音,”朱平喊住了她,“现在啊,我们就不要去打扰文亮他俩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吧。”蔡音止住了脚步,向回走过几步,笑道:“咦,怎么了?又不去了?”“你想,白凤嫂子有了身孕,行动多有不便,我们去了,岂不是又让文亮多费心吗?”“噢,我知道了,你是怕去了,没人做饭给你吃呀,对吧?”蔡音笑着说道。“谁说的,我怕我们走了以后 ,你的山哥回来没有饭吃哟。”“这也没事,我们先过去,中途,小音我再回来一下可不就行了呀。这下,我敢保证文亮大哥定是又惊又喜的。不说了,小音要去找表姐了。”“那也好,就去看看,想必文亮他正等着我们去呢。”“那朱平,你和益凡大哥不急着走了吗?”蔡音显得认真。“说真的,本来今天就该走的,但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还是等益凡回来再说。”“小音明白了,天雅姐不在这里,你定是......想她了吧?我去告诉表姐。”“蔡音......这妹子,可真是快人快语。”
进得屋里,蔡音拿下清沁手中的针线,不由分说地搀起表姐,和朱平一同向屋外走去。一路上,清沁低头不语,似乎想着心事一般。朱平与蔡音的欢笑声使整个行途那样令人愉悦,不一会就到了文亮的屋前。
“文亮大哥、嫂子,我们来了。”蔡音一声清脆的喊声,主人家听后,笑着出门相迎。“是......”文亮见朱平登门,甚是意外,立即将朱平让于屋内,似有急事相商一般。白凤与蔡音、清沁一同去了内室,蔡音拉着表姐,要去看白凤新织的布绢。朱平坐定,只见文亮关上了门窗。
“朱平,此事关乎天朝体面,不得不慎。”文亮小声道。“事情进展如何?”朱平轻声问了句。“我回乡后按照先前所说,经多次打探,终于得知良种特性,我于屋后开垦田亩种之,早晚悉心照料,再据其特性掌握日照时数。果然,于此地若想种之,需推迟正常的耕种时日,使昼夜温差适其生长。该种长出的谷粒硕大丰实,较一般的超出数倍。”文亮说着,显得甚是激动。“若得广而种之,则天朝子民食餐无虑。”文亮感慨道。
朱平听后,默默无言。待文亮坐定,他忽地起身,说道:“文亮,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还要照顾白凤嫂和孩子。”他看着文亮,目光之中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朱平,怎么,你会觉得这是苦事?为天国万民谋福,虽苦犹甜。只要天王颁旨,具体种植事宜由官府督办,视田亩不一,发放谷种,再由专人指导种之,则万民之福遂成。”文亮仍显得激动不已。“文亮,”朱平看了他一眼,“天朝近来实行了田亩新制,且强调人人得田均等,概无偏差。我此次前来,是想告知你此事,不用多日,这边也会统一实行新制。”“好个‘概无偏差’!人心尚且不同,怎的一概均等!难道尔等真的不知物极必反的道理吗?如果真的想天下皆公正,那就需知万民心中所感,依我之见,众人心中皆有容忍之底线,若行事不超出此底线,众人便也觉得公正。如今,天国可细究此容忍底线,将之制定成容忍规则,从而在此规则内行事,则民心自然足,民心足则信之,如此,万事可兴。朱平啊,我几经探究,冥思筹划因田不一,种之有别的法子。看来,如今是痴人说梦了。”文亮声音沙哑,几近落泪。“文亮,你不必如此。其实,关于田亩新制,翼王也有感于此,已奏请天王说明此事非同小可,天王已令翼王全权督办此事。这样说来,到底如何,还需时日方可知晓。”“属下敬佩翼王。”文亮大声说道。
在此之前,蔡音拉着白凤、清沁早已去了街市。蔡音见白凤的布绢成色很好,也想买些回来,白凤想着置备午饭,于是邀上了清沁一同前去。
三人走在路上,只听蔡音说道:“看朱平他俩,还关窗说话,似乎两人将要用心换心哩。真要这样,白凤嫂子,到时你可咋办呢?”白凤笑道:“许多男人间的事,我们不得知晓。但只要他们对我们真心,倒也不必计较这许多。”清沁听后,也淡淡一笑,“真心就够了。”
文亮为朱平端上了茶水,“尝尝,新沏的香茶。”朱平端过,尝了一口,不觉连连点头。“天国近来无事吧?”朱平听后,笑道:“你呀,人在家中,心在朝啊。”文亮也不觉一笑。“亮兄,至于谷种之事,我想已牵涉西洋之术,于此,天国上下甚为敏感,正如先前所说,此事需慎之又慎。记得那日,听说钱军师于殿上议事之时,曾向天王禀过,要与天朝之外国开通互往,不可拒人于国外。具体情事,大概如此......”
只见殿前楼阁气势恢弘,殿上宝位更是光彩夺目,大殿之内,众朝臣依序排开。尔后,听得值事官清声喊道:“有事奏来。”这时,忽听军师钱江禀道:“天王,如今天朝之势,威与海内,以朽清之力不足抗之。然虑朽清于这战势未决之前取得外援,那时,将与我天国不利。故肯请天王下诏,与天朝外国互通来往,一可彰显我天国之威,二来可绝朽清之幻想。再者,臣得知,西洋之术已入天朝,故亦可乘势用之,以壮天国之声势。”洪秀全听后,微闭双目,缓缓说道:“此等事由,百官有所不知啊,朕有一族弟,他久居天朝之外,朕得知,族弟仁玕对西洋知之甚广。这样吧,今日军师所奏之事,待朕的族弟回得天朝之后,酌情再议。”“天王......”“好了,军师,朕意已决。退吧。”
“文亮,我也曾与钱军师提起过你所办之事,军师说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不可冒然行事,否则,一旦认定此举不妥,则势必牵连太多,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文亮闻听朱平之言,淡淡地说了句:“我明白了。”他又叹了叹,低声说道:“但愿此谷有用上的一天。”“会有那天。好了,且不谈这些。文亮,你我心中所想,自然是相同无差。”朱平起身,打开了门窗,“可知谋事之功不得昭人,却也不知了这门外之事。文亮,瞧,大家可都来了,真热闹。”文亮回神一看,远山正向屋内走来。
“方才与益凡在街上遇见嫂子她们,才知都来了这里。”远山笑道。“文亮,近来可好?”益凡走前几步,问道。“对了,文亮岂能不好?白凤嫂现有孕在身,我等可要向他祝喜了。”朱平笑着说。“看你们说的,倒是如今难得一聚,今日兄弟们齐聚一堂,我......”文亮说着,神色黯淡了下来。“只是尚枫兄弟独缺于此。”文亮叹道。众人皆感伤,纷纷无言。
“嗳,山哥,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蔡音笑着喊了一声。蔡音的喊声惊扰了众人的心事。文亮指着蔡音那边,道:“远山,我们一同去瞧瞧,你看她们忙的。”
大家走了过去,才知蔡音正向白凤说着先前文亮是如何智擒那窃贼之事,她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特地喊来远山,其实白凤哪里不信。清沁只是微笑着,眼角似有未曾干涸的泪滴。见远山他们过来,清沁神色显得黯淡,似哭着说道:“众人此刻齐聚多欢言,独不见了表哥一人。”蔡音习惯性地扶住清沁。“这也是天雅一生的痛。”朱平显得悲伤。“待午后,我们一起去龙山一趟,看看尚枫兄弟。”远山望过众人,大家点头不语。
白凤忙碌了一番,众人很快围坐在了桌旁。
......
不多时,于寂静之中,大家来到了桃园。蔡音准备停当,众人便商议着让清沁留下,文亮与白凤前次去过,于是也都留下伴着清沁。清沁显得忧伤,非去不可。蔡音急了,忙说道:“表姐,让小音替你去吧,你所想的,我都会告诉尚枫表哥的。”清沁似得了安慰一般,默坐于桃园石凳上。这时,文亮向远山挥手,示意他们快去快回。
(35) 柔清沁落泪惹人怜才
许是此刻的寒意由心而发,心因事而动,心底的情感,在这里,表露无遗。蔡音伤着心将菜摆好。
“尚枫,这是我敬你的。许久不见了,一路好走。”益凡说着,将手中的杯酒斟在了坟地前。“尚枫,我的哥哥,朱平也敬你了。”朱平泪眼朦胧。
待益凡他俩祭拜过后,众人正欲折返,却只见清沁正倒在这坟地的小道旁。大家吃惊不已。
“表姐......”蔡音慌忙跑了过去,扶起清沁,哭着说道:“表姐,你怎么来了?和小音一起回去吧。”蔡音想搀住她,却不料清沁身子忽地一颤,将蔡音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使劲地向下推开,忽地跑至尚枫坟前。
清沁泪流满面,小声抽泣着,手里抓起坟前的泥土,紧紧地握在手心。“表姐......”蔡音哭喊着。朱平与益凡的脚步似凝固了一般,迈不开来,他俩望着清沁,心里尽是悲凉。“小音,让你表姐陪着她表哥。”远山言语凄凉。
清沁任凭自己的眼泪流淌着,泪水滴在了地上,与坟前的泥土融成了一体。她倒在坟前,暗声抽噎着。
有一会,她忽然擦了眼角,似微笑着说道:“人去情意在。表哥,你说过,会给我幸福的。可是,你欠下了,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带走了我的幸福。我的幸福,你欠着它,你欠下了它!”清沁言语激烈,哭声不止,众人无不心酸。
远山缓步走近清沁身旁,“小沁,我们回家去。”蔡音擦着泪水,说道:“表姐,小音扶着你回去。”益凡、朱平相继走了过来。
清沁万分不愿离去。过了许久,大家来到了桃园。
文亮诧异地问道:“清沁妹子怎会与你们一起?她说有东西落在了我家里,让我和凤儿在此,她去拿了东西就回。却不知她去了那里。”白凤走了过来,扶住清沁,说道:“妹子,却好不听话,自己一个人去了。要不是看你那时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你去哪,我就非跟着你不可。”过后,蔡音与白凤扶着清沁进了屋里。
“远山,我与益凡明日回京。可是,清沁的状况,真让人担心。”朱平叹道。“这里有我和文亮照顾。你们还有事要办,我就不强留了。”远山看过文亮。“但愿有那一天。”文亮叹息着。但他忽又显得激动,言语坚定地说:“朱平、益凡,我会等你们回来。”
待清沁平静下来之后,白凤出了屋子,来至桃园。文亮看了她一眼,道:“朱平、益凡,今日就此别过,记得下次再来。”白凤走至朱平身旁,轻声说道:“朱平兄弟,之前听蔡音说天雅有喜在身,你可要多多照顾于她。”她又走过几步,看着益凡,道:“到底我与相公的亲事还得感谢朱宁妹子。记得这次回去给她捎个口信,让她有空就来这里,不必拘泥于世俗,时常可以走动走动。”益凡听后,点头不语。益凡想起远方的朱宁,真个是思绪万千,恨不得马上只身返回。“好了,相公,我们回吧。远山兄弟,这里你多照顾。”远山应了句:“这是自然,请嫂子放心。”
远山三人将文亮夫妇送至桃园入口,朱平忽然说道:“亮兄,保重!”文亮笑了笑,道:“下次回见。”待白凤他俩的身影远去,三人才折身返回。
“文亮大哥他们走了,我和表姐也没出来相送。对了,朱平,你们快进屋吧,表姐知道你和益凡大哥明日就要返回,特在今晚让你们洗一洗她亲手薰制的桃叶浴。”蔡音站在屋前,见着远山他们,大声说道。“这浴如何?是不是蔡音你又想出了什么,你倒说说。”“朱平,这可不是普通的桃叶,是我表姐经过特别准备而成的,这桃叶浴啊,可以除去疲劳,于人身上留下清香,使人神清气润。不信,你们试试。”蔡音看了看远山,道:“不信,可以问山哥的。”远山点头,说道:“不错,我也试过。”“那我与益凡就有幸一洗这桃叶浴了。”他们一起进得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