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沁此时心绪似乎好了许多,站起身,缓缓言道:“先前表哥用过,很是喜欢。”蔡音走了过去,轻声说道:“表姐,我们去准备。你看,时候不早了呀。”
“走,到县衙理论去。”正与此时,朱平他们听得一阵喧闹声。“益凡,去看看。”朱平说着,三人走了出去。
“这田亩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跟我去县衙,否则,谁说了都不行。”园门外站满了人,只见一中年男子大声嚷道。“这事情,去了县衙也不好办。你真的想去,走!”“童封,算了吧,别去县衙了。”“大叔,不是我童封想去,是他田永达嚷着要去县衙。”朱平听是为了田亩之事,便走至人群,向众乡亲行礼,道:“诸位乡亲,关于田亩新制,天京城里已对此事有所主张,望请乡亲各安本分,勿要再为此事多生争端。在下谢过众乡亲。”“听你口音,倒是本地人。你怎知天京城里的事?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走,童封,是条汉子就跟我去县衙。”中年男子田永达喊道。“走就走,怕了你不成?这次县衙解决不了,我俩就私下来,老子就不信了。这田地说是同分,凭什么你的田就永远大些?”田永达听后,急了,忙说道:“你的田土质好些,这样说来,也算均等。”“我呸!你说土质好就好啊?”“我田永达说的就算数。”“那你看我手中的刀子同不同意!”说着,童封从腰间掏出把短刀。“就你还拿刀子?有种的,来,往这里!”田永达指着自己的胸口,嚷道。众人一片惊愕。
忽的,风声过后,那短刀到了远山手里。“诸位乡亲,我们同在龙山下过活,我虽与大家不识,但道理是相通的。我们姑且听这位小兄弟把话讲完,若妄生事端,又有何意?”远山说着,看过朱平一眼。“各位,在下实有难言之隐,但请众乡亲务必相信于我,勿再为田亩之事发生争执。其中详情不便言明,还望各位如往常一般,不要为此事再起争端。”朱平言辞恳切。“为什么要相信你?田地乃生存之根本,不为此事争,说得好听。走,到县衙去,少跟他废话。”田永达喊道。“对,去县衙。”众人附和道。“等等,”陈益凡喊了一声,“诸位,方才这位小兄弟所言不虚。大家都是邻近乡亲,虽不熟悉,却同为龙山脚下居户,所以,在下实言相告,在下早年习武,有位师兄现在天京城内身任要职,故关于田亩之事,了解甚多。此事不可一劳永逸,望请各乡亲暂且回去,以观后来之事。”“你说了不算。走!”众人随田永达往县衙赶去。
“把刀还我。”童封随即夺下远山手中的短刀,跟上了人群。“朱平,这样恐怕会出事。”远山忽地说了句。“原来,我隐隐感到不安的却是此事。”说着,朱平看过陈益凡。“该是拿出翼王手谕的时候了。”益凡小声说道。朱平听后不语。“我来。”聂远山接过手谕,一阵疾步,跟上了人群。
“诸位乡亲,大家听我说,此为天国翼王殿下之手谕。有此手谕,可见方才他二位所言不假。”远山回头看过他俩。“哪来的手谕,翼王殿下的手谕怎会在你手上?”田永达说着,欲上前夺下这手谕。远山见机一个飞身,出了人群。这时,朱平和益凡也赶了过来。“此手谕是真的。我说过,我有一师兄在天京城内任要职,此谕便是他所授,让我等回乡看看这田亩之事。”益凡说着,朱平看过远山,远山顺手展开了手谕。
众人观后,忽地有人喊道:“这是真的,上面有翼王殿下的印,是真的。”众乡亲随即跪地不起。“快起身,诸位乡亲,快起身呀。”朱平想扶起那方才说话之人,然他却不肯离地。田永达连声说道:“不起争端了......”童封也早将短刀仍在了一旁,口里说着:“有翼王殿下手谕,没有不信的。”很有一会,众人才缓缓起身。
“大叔,众乡亲为何如此?”朱平忽地问道。“你有所不知。我们中的多数人是几年以前从外地来到这大龙山下居住的,我总想,生活不易,要以和为贵,故我劝童封和田永达莫要为此事生得争执,可他俩怎听我言?方才多亏拿出了翼王殿下的手谕。别的地方,我不知晓,但我们这一带,说到翼王殿下,没有不敬服之至的,所以,翼王殿下的命令在我们这也没有不遵从的。”他说着,神情显得激动。“众乡亲,向翼王殿下行拜别之礼。”众人随他行礼过后,才缓步离去。
待众人走后,益凡感叹道:“不想翼王如此威望,真是令人越发敬之。”聂远山看过他俩,说道:“翼王于安庆郡实行改制,我在这边,常听乡亲们感恩翼王之德。”朱平望着离去的众乡亲,默默点头不语。
那个夜晚,大家很是说了些道别之类的话。清沁显得很平静,似乎回到了身边的生活中。大家都有不舍的感觉,没有早睡的意思。直到深夜,蔡音实在是睡意难拒,在她的说法下,大家才纷纷睡去。
天色微明,桃园依旧,人却两分。话了一番珍重,朱平、益凡牵马走出了桃园。
正待他俩急驰而去时,蔡音大声喊道:“代我们向朱宁姐和天雅问好。再见了......”朱平飞奔于道上,回头喊道:“知道了,照顾好你表姐!”有一会,似乎这声音还在微风中回荡着,但朱平他们已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
“小雅......”朱平踏进房内,见天雅正做着什么。“相公......”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伏入朱平的怀里,眼中的泪滴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去了这些天,好不叫人......”天雅忽地轻推开朱平,转过身,似是不理他。“小雅,你受委屈了。对了,我去了桃园,还去了文亮家里。”天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相公,那你看清沁表姐现在好吗?不知道她怎样了。”朱平轻声叹道:“相思愁,愁煞有情人。你表姐为了大哥的事,几近不能自己,看着就让人感到心酸。”“真是苦了她了。那相公,你有没有劝劝表姐?虽是难过,但大哥也不愿看到她这样的啊。”“劝了,但心结未开,说之无效。”两人叹息不已。
天雅擦着眼泪,忽又轻声问道:“文亮大哥和白凤嫂子都还好吗?”“真实的生活,乃是寻常日子,如此,心可得一‘静’字。白凤嫂子现如你一般。”“真的?却也替她高兴。”他为天雅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小声说道:“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和孩子着实让人想念。”“知道就好。姐姐这些日子可没清闲过,倒是有劳姐姐照顾了。姐姐还说,别的人照顾我,她不放心呢。”她看过朱平,忽又叹道:“相公,我还是上次见得婆婆,婆婆随公公就匆匆离开了天京城,只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面?”“娘子,爹爹事于罗将军部下,怎可随意离去。难得娘子有此心意,娘她可有个好媳妇。”“瞧你说的。对了,相公,我得去姐姐那里了。”“娘子呀,我们这住处幸好离姐姐那不远,可以常常来往。翼王对我甚是关照了,不仅为我俩选了住处,还为姐姐于近处建了厢房,唯独益凡常留军中。小雅,翼王对我如此,朱平怎敢不竭力报之恩情?”“相公,小雅明白。”“为这田亩新制,我得去趟翼王府上,向翼王禀明相关之事。”他急走几步,忽地说道:“娘子......”从天雅的眼神中,看到她似乎怪着自己,他便又转身返回天雅身旁,于她不提防,吻了她的脸。
朱平微微一笑,走出了屋内。天雅甜甜地笑着,说了句:“孩子,你看见了,这就是你爹。”
陈益凡疾步走进朱宁房内,见书桌上有一纸笺,纸笺的上端压着笔砚。益凡双手捧起,细观起来:因思成念,侧身作想,日日为情牵绊。杨柳惜春,海棠微醉,同是一样胸怀。怎奈旧怨新愁,去之不尽,在心头。自离别,只在忧心肠里,度更宵。今日蹙损无瑕,望穿秋水,盼君至。岂料知,芳衾忌梦,三更似三寒,催人易老更与何人晓。
益凡细读几遍,心想这是朱宁抒发别后离情的词作,只是还未写上词牌。但当再次念到“......望穿秋水,盼君至”时,他不经意地身子颤抖,似丢了魂魄一般。
“盼君至,好个‘至’字,为何不是‘归’字,为什么?”益凡神情黯淡,靠坐在椅背上似没了知觉。“聂远山,她还想着他。为什么这样对我?”陈益凡不觉泪流满面。
“益凡,你怎么在这了?我刚去了莲子池边,不想你在这里。”朱宁笑着走近他。陈益凡忙转过身,用衣袖往眼角上遮了遮,待他侧身之时,朱宁已走近了案几。
“那张纸笺怎的在你手上了,那是我仿照前人的句子写成的初稿。”朱宁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张用正楷写成的纸笺递给了益凡。“这才是终稿呢。你那个给我,看看这个呀。”陈益凡接过纸笺,只见上面写了《恋余春》的词牌,词的内容正如初稿,只是将‘至’字改成了‘归’字。
朱宁见陈益凡看了纸笺之后,眉宇间似开朗了许多。他忽地揽住了朱宁,口里说着:“小宁,你的心意,我全明白。”朱宁笑着落下了泪水,小声说道:“傻瓜,到了现在,你还这般醋意,余下的青春,唯君相伴,望君惜之珍之。”陈益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说着:“矢志不渝......”朱宁将那初稿收起,笑道:“怎么,今天也说起了这肉麻的话了?以前可从没听你说过。”陈益凡一时显得不知所措。朱宁走近他,娇声地说:“益凡,苦了你了。”陈益凡深情地望着她,竟似忘了言语一般。
......
“属下等参见翼王。”朱平、陈益凡进得翼王府,见翼王正手持书卷览阅。“朱平、益凡,不必多礼。”石达开笑着说道。“这次的经历如何?”石达开忽而变得严肃。“翼王,属下等去了龙山之地,那里守土官李卫衙说新制之事,劳烦过多,县衙里终日不得安宁。”朱平禀道。“属下与朱平亲眼所见众乡亲为田亩争端不止,此事,望请翼王明察。”石达开看过他俩,虑道:“其他各地的情形与你们所说大致不差,看来......”“不过,属下认为,新制在龙山之地尚处试行之期,后来怎样,当需时日察之。新制于乡亲利者则留之,不利之处则予以变通使之完善。”石达开听后,轻叹了一声,言语坚定地说:“新制之行,要据民所需,提出最是鲜活简明之理,使其在众人脑海中得以固定,进而成为做事的尺子,如此,才可称之为对众人真正的指引,也是新制的生命所在,才能真的扎根于天朝子民的心中。”翼王言后,闭目不语。
“朱平,益凡,”石达开缓走几步,“其间之事,需慎言。本王看,这些日子,你们也甚是劳累。你等暂且退下,有事的话,本王自会相传。”“谨记翼王教诲。属下告退!”待他俩走后,石达开轻叹道:“朱平、益凡,日后,你俩自会明白这事中之事。”
(36) 远山展书心喜不小 朱
一天,远山如往常一般陪着清沁闲步于桃园地里。此时,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远山上前招呼,道:“不知差爷到此,有何贵干?”那人拿出一画卷细看了看,谨慎问道:“这里是龙山脚下桃园之地,对吗?”远山点头应承。“此处乃方宇清户,可有差错?”“差爷,丝毫不差。”“那就好。这包裹是天京城朱平将军着我捎来,你且收好,留下字凭,也好让我回去交差。”说着,那人卷了画纸,拿出一文袋,从中取出物品清单。“山哥,我去取笔墨。”蔡音忽地说道。“远山,这包中之物与单上所写校对无误。”清沁取过包裹,点过之后,道。“有劳差爷。我聂远山签字于此,你可回京复命。”那人拿过一看,口里念道:“聂远山?听将军嘱咐过,不错。”那人收好文袋,说道:“就此别过,告辞!”“请!”远山回了句。
“山哥,朱平捎来这些手饰,可真漂亮呀。不知表姐戴上之后,又是如何?”蔡音走到一边,似又发现了什么,说道:“不行,这手饰是朱平的一片心意,我们当留着,将来急需钱两度日时,可解一时之急的。”聂远山点头不语。“远山,这里有封朱平的来信,是写给你的。”清沁将信递了过去,远山接过,展开信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聂远山快速览完后,大喜道:“朱平已有儿子了,朱平当爹了。”蔡音一旁笑道:“山哥啊,我看此时你的高兴劲儿,可不比朱平差哦。不过,我小音也是。表姐,天雅做娘了!”蔡音跳到清沁身边,拉起她的手,欢喜不已。“这个,你们无需明白的。总之,朱平做了爹就为新的开始。”“表姐,你看山哥高兴得什么似的,那我们去准备些菜,为此庆贺一番啊。”“我来帮忙。新的开始,是为乾坤轮转,当见光‘明’!”远山激动地说。“表姐,看他。”说着,大家一同进得屋里。
话说朱平得知翼王传召,疾步向翼王府赶去。进得府中,朱平知翼王忙于公事,便立于原地静候。
“朱平既已来此,为何不坐?”有一会,石达开从书房走出,手里拿着军中文卷。“多谢翼王。属下知翼王公事繁忙,故而静候。不知翼王召属下所为何事?”“朱平,我部大军即将出征。”石达开看过朱平,忽又叹道:“此前,北伐失利,林、李二位天侯及其所率精锐无一生还!真是痛煞我也!”“翼王,您......”石达开用衣袖遮过眼角,“如今,西征事急,故天王令我率部前去,以便收复失地及攻取南方等地。”“领兵打仗,乃我等职责。翼王有何吩咐,属下莫不听从!”石达开接过话语,道:“朱平,你智勇兼备,本王深信于你。不过,听说曾国藩所训湘军一部异常勇猛。故而,还需从长计议。”“翼王,属下明白。请翼王下令,由属下与陈益凡将军率前部人马先行,只要保证粮草供给,定会万无一失。”“嗯,益凡为人谨慎,由他与你一起,本王甚是放心。你们此次前去,要听从真天将李秀成的调遣,切不可擅自行动。”“属下谨记!”“让将士们早做准备,择日出发。”“领命!”
“小雅,我......就要随军出征了,让我看看孩子。他可睡得真香啊。”朱平接过孩子,笑着说道。天雅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抱过孩子,关心地说:“相公,我替你缝织的外袍,这次出征带上。”朱平心疼地说道:“小雅,辛苦你了。等我回来。”“相公,我会的。之前,听说爹爹将过来看看孙子,你此次外出,需早日归来。”“嗯,娘子。”朱平心有不舍,看过天雅,小声说道。
陈益凡慢步走向朱宁。她看得出他的心事,只笑着说道:“等你下次回来,到时我爹也要来,这样就可以......”朱宁忍了忍,陈益凡接过话语,道:“我明白。”他却又叹息了起来,朱宁见状,也叹道:“几多离别终是愁。愿君保重!”益凡望着她,怜惜地说:“小宁,不必担心,我们此次速去速回。”“益凡,我知道。多忧别离终不该,我等你。”陈益凡含情膜膜地望着她,心中几多话语,竟一时没有说出。
过后不久,朱平、陈益凡及其他天国诸将率领的部分西征军在天将李秀成指挥下,气势雄雄地向湖北挺进。
此次进军倒也顺利,西征军得以重新占领武昌。李秀成将守城事宜布置停当,便火速前往天京城。此前,李秀成嘱咐朱平、陈益凡及其他天将定要守好武昌,不可轻易行事。
“翼王,朱将军来报,现已取下武昌城,望翼王无忧。”石达开听后,甚喜,忽又令道:“且让他们小心守城,不容有失。”“得令!”
曾国藩知武昌失守,甚为震怒,将方一心与其师父行风及其余的几位守将训斥了一通,尔后令其献计。
方一心见事态如此,禀道:“大人,现贼兵孤军占领武昌城,日久粮草必定不济。我方可集中兵力困之,再施以诱敌之计,可图一举击溃贼军。”曾国藩看过他,对着众人说道:“此事需慎行。方将军乃将中良才,本帅就令你先率湘军一部前行,以待将军佳音。”“得令!”
方一心及其他清将率大军来至武昌城下,只见城墙坚固,实是易守难攻。方一心下令将个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朱平见状,怒气难消,忽又想到尚枫的仇恨,更是不能平静。朱平决意开城迎战,陈益凡急言道:“朱平,湘军此时士气正盛,不可与之战。我等如今只可守城以待时变。”朱平怒言:“守而不攻,眼见城外供应已被切断,城内日久必生祸乱。”过后,他又看过城下形势,谨慎说道:“益凡,我见湘军有虚可入。稍后,我率一部冲出,乱其阵脚。你坚守不出,若见胜之有望,才可举城而动。”“朱平,倘若如此,你岂不是置身险境?”“无妨,正好可探其虚实。”“这......”陈益凡言语未尽,只听朱平令道:“开城,随我出战!”忽见城门大开,朱平领人马冲向湘军阵营。陈益凡见状,令道:“关城门!”
城下,呐喊杀敌、枪炮声混在了一起,震动了整座武昌城。
“方一心......”朱平跃马进前,与方一心对起了招数。方一心招架了一阵,遂向外围脱逃,朱平紧追不舍。
追过一程,朱平忽听得身后呐喊之声振聋发聩,回头一看,不禁大喊道:“不好,有伏兵!”
一时间,朱平带出的人马已死伤过半,但仍与蜂拥而来的湘军厮杀不止。忽然,陈益凡见方一心正从外围向朱平这边包抄过来,便知事有不妙。陈益凡顾不得许多,命守将打开城门,好让大军出得城去,与湘军一决雌雄。
益凡躲过了飞来的子弹,冲至阵前。陈益凡来至朱平身旁,就在那利剑快要落下之时,他一个前跃,使刀挡去了方一心的剑,救下了朱平。
方一心一个手势,只见大批的湘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枪声、喊杀声更是激烈。益凡见势,向着朱平大喊道:“此城不保,快下令撤兵,待来日再做打算。”朱平哪里肯听,他忙于应战,且令众人不许后退。此时,天国大将谭绍洸已带兵冲出了重围。谭绍洸准备突围之后,再行攻事,并于先前在城里埋下了炸药,只待时机,再夺武昌城。
眼下,湘军越围越多。益凡甚急,拉过朱平,道:“预知败局将至而为忍让避之,实为君子行事,无需多虑。”朱平见形势已然明朗,便令众人冲将出去。他们边打边撤,经过轮番苦战,总算突围成功。
过后,方一心及其他清将领兵占了城池。朱平他们向东行了一阵,便让为数不多的人马先行驻扎下来,待向翼王请命之后再做打算。与此同时,谭绍洸也将兵败武昌之事告知了李秀成。
此次兵败失城,朱平甚为自责。他立于营帐之外,回想方才之战,更是一阵难过。陈益凡于帐中走出,朱平看了看他,忽地叹道:“本来,为战之道乃是知之必胜而全力出击。此役胜负未知,我却贸然出城,不想中计损兵,实是有负李天将所托。”陈益凡听后,道:“朱平,君子千虑,也难避一失。此次兵败,乃方一心用计所使。他竟于两侧伏有重兵,只待我等率部出城,他便三面夹击,形成合围之势。武昌城外不远之处地势高低起伏,易用伏兵。只是,方才诸多应所虑之事,不曾想得。”朱平听后不语。
石达开得知前部惨败之事,甚为忧虑,恐此次兵败长了湘军士气,湘军一旦得势,势必会长驱东进,那时,天京之忧不远。虑此,石达开速令来报之人回转告知朱平一部,务必让他们稳住阵脚,自己将亲率西征军主力随后即到。
石达开火速率部沿路攻下不少重镇作为后营。不出多日,朱平、陈益凡率前部人马迎见了西征军主力。
朱平深知此役之败,自己难辞其咎,便去翼王处请罪。石达开让他切记此次兵败之因,并嘱他戴罪立功,于后来行事当更需谨慎为之。只听石达开言道:“朱平,此次本当治你防守失职一罪,但念如今形势危急,天朝乃用人之际,故许你立功以赎罪责。其中道理,你可明白?”朱平禀道:“属下谢过翼王。属下定当立下战功,不负翼王重望。”“朱平,一会,本王召来诸将,你就于这营中立下军令状,后来若有闪失,你也休怪本王治军之严,不容私情。”“属下明白,翼王治军之道,属下敬服!”
过后,翼王召来众将,朱平当众立下军令状。石达开看过众人,道:“朱将军此次兵败失城之过,本当治罪,但念其先前多有战功,天朝也正值用人之时,故暂且记下其过,待日后立有战功,再行计议。朱将军为表其志,立下这军令状,言若取武昌城有失,当自刎以谢天国。”陈益凡及众将听后,禀请翼王免了朱平此状,却听朱平言道:“我等行事,沙场立功,以报天国之恩,岂会贪恋自身生死!”石达开点头不语。
尔后,翼王与诸将分析了当前形势,遂决定取下武昌和湖口作为此次西征复夺之地。随即,石达开命道:“传令下去,大军休整几月,待时机成熟,再取湖口、武昌两地。”“得令!”
(37) 聂远山得进军师府
“姐,你看谁来了。”天雅进得朱宁房间,笑着说道。朱宁听得声音,忽地回头,不觉吃了一惊。
“你......你来了。”“小宁,这次是不请自到。”远山笑了笑,走进了屋里。“姐,那你们聊,孩子还在内屋,我得回去了。”说罢,天雅急匆匆地走了出去。“龙山那边都还好吗?怎么想到来天京的?”朱宁看了看他,低过头去。“小宁,那边一切安好。我得知朱平孩子已出世,便下定决心来天京一趟。只是不巧,朱平随军出征还未得回。”聂远山叹了叹气。“远山,你来这边,他们都知道吗?”“都知晓,只嘱我不要久留天京城。”朱宁点了点头。屋内忽地寂静下来,远山想了许多的话语,可一时竟凝固了一般,说不出口。朱宁看着他,忽然说了句:“到现在,你还是和小时一样的,一紧张便说不出话语。可曾记得,每当这时,都是我先说的话,莫非,你如今还想撩我先言不成?远山,你对我还如此,我已知足。有些感情需要放在心里,慢慢地回味,这可能是一生的,但不会后悔。”朱宁用绣绢遮过眼角。远山听着,一阵心酸,轻声说道:“小宁,我都知道。”
“嗳,远山,你小子怎么来了天京?”朱宁父亲朱伯言大步跨入屋内,见着了远山,惊喜道。“伯言叔,没想您也在天京城内,真是太好了。”“远山侄儿,你爹江流兄近来好吗?”“蒙大叔挂念,爹他甚好。”远山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朱伯言说后,看着朱宁,笑道:“丫头,本想平儿在这,我有一事要向他说明,不料他征战在外。方才与罗将军去拜会了军师,说起来,我与钱军师也算旧识故友。此刻,罗大纲将军与军师在谈正事,我便乘机来看看你这丫头。”朱宁听后,牵着父亲手臂,道:“爹,您有事找弟弟,为何不与孩儿说?天国里,可是男女同等的。”朱伯言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语,含糊着说道:“是的,的确如此。”朱宁笑道:“那爹爹还不说与孩儿听?”“小宁,不可!”聂远山忽地说道。“远山,你怎么了?爹,你不会是告诉了远山,也不愿与孩儿说吗?说吧,爹,让女儿为您分忧。不然,我现在就去和军师说,父亲对待男女不同。”“这......丫头,为爹的把你看的可是掌上明珠一般。只是,这件事乃祖上规矩,你听不得。”“是啊,小宁,就听大叔的,祖上定下的,言叔也是依祖训行事。”远山情急说道。
朱宁忽然看着远山,道:“看把你急的,我爹长时间不来看我,我只是想为他分忧罢了。既然难以开口,那就不说为好。爹,您请上坐,孩儿为您斟茶去。”朱宁说完,向内室走去。朱伯言待女儿走后,拉住远山的手,笑着说道:“侄儿,刚才多亏你替叔父解了围,我这丫头,平日里老两口宠惯了她了。远山啊,你可真能急人所急。这样,待会,叔父带你一起去见钱军师,言叔想把你举荐给他。”“言叔,我......”朱伯言打断了他,笑道:“好了,侄儿,叔父如同你爹,就这么定了。来,侄儿,坐。”
“伯言兄去了这许久,还不曾回转,想必是父女相聚,一时不得离开。”钱江笑道。“军师,我与伯言每次前来天京,都先拜会于您,实是在下佩服军师当年义举。想当初,军师您为寻明主,只身南下,壮志在胸,实为大丈夫行事。”“罗将军,言重了。你可知,如今我已是骑虎难下。”“噢?军师所言,在下不明。”钱江听后,忽而笑道:“罢了,罢了,我恐怕最终要落个里外不是人喽。罗将军乃爽性之人,与我又是深交,我不妨说说现今之处境。纵我此时再多不悦,也离不得天京。”“那是为何?”罗大纲疑虑地问。“如今你等离京,只需一个话语即可,而我却半步不得离去。自我天国攻取金陵为都,国势日趋强盛,天王对谋臣之言已不向先前那般深信不疑。东王为臣不臣,我深忧之。当前形势,天国强而清廷弱,我于此时离开,实不忍心。天王对我已心有芥蒂,倘我此时离去,必落得个叛臣名声不可,从前功劳自然无人会说,只怕是天国从此视我为恶敌,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其一。其二,我离去后,若去了清廷,则......”“军师,你切不可去那清廷。”罗大纲忽地说道。
他望着钱江,怒道:“我罗大纲久怀反清复明之心,而太平军决意推翻清廷,就为这点相同,我才愿与太平军合二为一,一同入得天国。军师,无论如何,你不可有归清之想,不然,日后相见断了情意,拼个你死我活。”“罗兄,我话还未说完,你却情急如此。”钱江看了看他,道:“我屡出计谋,使得清军败阵,他们定是恨我入骨,我若去了他们那里,纵使有贤人相留,但念我先前所为,哪里肯真心用我。久而久之,就算不杀我也会将我钱江弃之不得重用。真到了那时,我便再有心,也不得不屈从效命。若那时,我再一走了之,则清廷必以我为小人,恨不得千刀万剐。这般想来,到了最后,我钱江在后世人看来,是非功过恐怕谁也说不清了。”言罢,钱江叹息不止。“军师,方才是在下一时情急,才冒犯了军师,还望军师不往心里才好。”“哪里。罗兄是我钱江至交,何谈‘冒犯’二字。”说着,二人笑了起来。
“军师,将军,伯言来了。”朱伯言进得府内,大声说道。“伯言,方才我与军师还在说你,如今才到。”钱江走过几步,“伯言兄,这位是?”朱伯言向聂远山使了眼色,远山忽而拜请道:“见过军师、罗将军。”“伯言,他是哪位小兄弟,说来听听。”罗大纲笑道。“军师之前见过他爹,可还曾记得江流兄吗?”“记得。莫非,这便是兄之生子不成?”“小子聂远山,聂江流正是家父。”“恭喜军师,遇你故友之子,岂不快哉?”罗大纲一旁笑言。“原来如此,快请坐下说话。”众人一同入座。“原是江流兄之子。”钱江点点头,忽又问道:“远山,你爹近来可好?”“家父甚好,谢军师挂念。”钱江听后,道:“以后若得闲时,定去拜会江流兄。”“我代家父恭请军师到访。”
“敢问军师,方才来府上,为何不见通报之人?”远山这一问,却惹得众人一阵欢笑。过后,钱江开口说道:“远山呐,这通报之人本该是有,但我与伯言兄都是至友,故而无需俗礼。”罗大纲接着说道:“小兄弟,可曾习过武艺?两军阵前冲锋,没有身手是要吃亏的。”聂远山回道:“我曾拜过师尊,学得一点皮毛,该可以应付阵上所需。”罗大纲点头,笑道:“那就好。”“远山贤侄,今日来此,可与我等说心里话,日后可有打算?”钱江看着他,问道。“不瞒军师,家师传授武艺之时曾说过,我等练武之辈当领悟武道,道上之道乃国之大道。师父曾言,如今国人深受外来大烟所害,体格廋弱,国人不强,外人辱之,我等习武之人深感痛心。师父一直不忘教导我等要自强其身,授术与众人,以求国人身强。那时,方见我国人本色。”“小兄弟,好志向!”罗大纲忽地说道。“授术与众人以求国人身强,则可与西洋之国平等相交。好!远山贤侄,你有此想法,我真乃欣慰之至。少年出英雄,果是此言。”钱江激动而语。“军师、将军如此赞许侄儿,远山,还不快谢过二位尊长。”朱伯言看过远山,笑着说道。“是。晚辈谢过军师、将军。”钱江、罗大纲点头笑语:“不必拘礼。”众人又说笑了一番,才都散去。
“启奏天王,英吉利国全权公使文翰勋爵派人送来文书,正在殿外候请朝见天王。”早朝之时,只听值事官前来禀道。顿时,众人议论开来。“朕早就想过,会有今日之事。英夷遣使来我天国,此事就交由北王处理。”“是,天王。”韦昌辉领旨道。杨秀清见此,忽而说道:“军师,你素想与外夷交好,今英夷来此,你有何话要说?”“是啊,军师,东王所言不差。”洪秀全接着说道。“禀天王,北王接待外夷来使当需庄重、相敬。这般,一来不失我天朝威严,同时,也显我天朝与外夷相交之诚心。如此,则内显天国之威,外达友好之意。”“好了。北王,这具体事宜,你谨慎处理。棘手之时,可去问拜东王。”“领......领旨!”洪秀全看过杨秀清,笑道:“朕观北王心有不乐,却是为何?”“天王,臣弟......”韦昌辉欲言又止。“朕明白了,定是为那昨日输棋一事。北王,朕不是说过了,朕那是后发制人。这走棋布阵犹如治人治事,最终为胜者,方才是智谋所指。朕还跟你说了,朕走棋,倚重某一个棋子,是因其对走棋有利,若这棋子对走棋不利了,则又另当别论。所以,倚重不等于惧怕。北王,你可明白了这其中道理?”韦昌辉应了一声,退立一旁。“北王,哪天也与本王走上一棋,方才天王说的,或许还能用得上也说不定。”说着,杨秀清大笑起来。韦昌辉看过洪秀全,隐忍了话语。
这天,远山在益凡住处闲来无事,便于城里闲走。他一路上见到新建的房屋气派有序,远处的金壁宫殿显得甚是辉煌。
“散花天女......”聂远山见到一女子,不觉叫出了声。“四姑娘,听有人在叫‘散花天女’,看这公子傻头傻脑的,莫不是见了四姑娘,着了魔了吧。”“好个贫嘴的丫头,看我怎的教训你。”“四姑娘饶打,知错了。”远山看着眼前的两位陌生女子,一时不知如何举止,便低过头去想绕道而行。
“站下......你不说清楚那散花天女的事,就休想离去,本姑娘可不想惹得旁人笑话。”这位四姑娘忽而怒道。“姑娘,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在下似曾于梦中见过你,对,就叫散花......”“住口!”远山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话语。“四姑娘,这位公子可把你当成梦中人了呢?”“胡说!你等着,看我不把他教训,对付这等轻薄之人,本姑娘从不会手软。”说着,她就摆开了阵势,一个飞身,与聂远山过起了招数。“姑娘,在下并非轻薄之人,只是偶然......望莫见怪。”远山一边躲闪着招式,大声说道。“四姑娘,他好像不想与你出手,还真奇怪,莫非是真的喜欢四姑娘吧。”“还说!好,你不还手,那让你见识一下本姑娘的厉害,游龙无形腿之女子十二式......”
顿时,远山一个斜跃,避开了腿力。“你这分明是游龙无形腿之女子第六式,快说,从哪里偷学来的?还敢妄言十二式。”远山这一问,那姑娘忽而红了脸。“我怕伤着你,第六式就够了。”“四姑娘,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别吵!嗳,对了,你怎识得这腿法?赶快说明,你到底是何人?”她走在远山身旁,看了又看。“我说了你又未必知道。不过,这游龙无形腿分男子十八式与女子十二式,敢问姑娘师从何处?”“哪来师父呀,我是义父教的,怎么样?”“那请问姑娘义父是谁?”远山语音刚落,两女子大笑不止。“四姑娘,他居然连你义父是谁都不知道,要笑死人了。”“实不相瞒,我并非天京城人。此次来访友人,不想冒犯了姑娘。”“这个无妨。听你口音,就知你不是此地人,你这友人又姓甚名谁的,他可知翼王义女韩宝英吗?”“宝英姑娘?常听朱平说起过,翼王有一义女,对了,人称‘四姑娘’。今日见了,却一时没了记性。”远山笑道。“朱平?莫非,你是朱将军的朋友,那也就是宝英的朋友。朱将军是我义父最赏识的天将之一。”“看见了吧,说到这朱将军啊,恐怕咱们家四姑娘一天一夜也还说不完呢。”“小红,你还说。”“好了,不说了,只可惜人家都是已有妻室的人了。”“小红,你这丫头。朱平将军乃是义父的爱将,文武兼备,他也是义父的得力良将,所以我才时常说起他。噢,说了这许多,还不知公子的姓名。”“在下聂远山。现在一切都已弄清了,原来韩姑娘师从翼王。我曾听家师说过,翼王对武学颇有研习,我此次前来,早有心去拜会,只是翼王征战在外,方未得回。”韩宝英听后,叹了叹气,道:“其实,每次义父领兵征战,我不在他身边时,我都会提心吊胆的。待过段时间,倘若义父还未班师,我便寻他去。对了,聂公子,你怎知义父教我的这腿法十二式呢?”韩宝英疑惑地看着他。“在下的师父,乃是翼王的师叔,算起来,翼王乃是我同派师兄。”“噢......难怪识得四姑娘的腿法。我敢说,我家四姑娘在这天京城里也是少有对手的。不过,今天碰上了公子,原来却是四姑娘的师叔辈了,真是想不到,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师叔了。”说着,大家笑了起来。
“不敢,宝英姑娘真乃巾帼不让须眉。”“聂公子,这话不假,在我们天国里可是男女同等的呢。”“小红姑娘说的是。噢,方才在下言语唐突,恐也扰了姑娘,还望莫去心里。“聂公子可是四姑娘的师叔呢,小红哪敢见怪啊?”听着,大家又是一笑。
“小红......”“好了,四姑娘,真的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聂公子,今日宝英有冒失之处,还望担待些。”“宝英姑娘客气了。请!”韩宝英笑了笑,与小红慢步离去。
(38) 韩宝英勇义付天朝 方
“天王,这......”早朝之时,韦昌辉于朝堂之上欲言又忍。洪秀全似看出了他的心事,道:“北王,可是为英夷之事?朕不是说过了,此事由你酌办,莫非事有难处?”“天王,此事已办妥当,只是......”韦昌辉收住了话语。“你们看看,北王今天是怎么了,好不痛快。”洪秀全微微笑道。“天王,那文翰勋爵所派之人说而今国人长期体弱,犹如病夫。您听,这何等气人,想我天朝如今势盛,女若男子,天朝大军无坚不摧,何来‘弱’字可言?”洪秀全微微闭目,忽而问道:“那北王当时如何处置?”“天王,臣弟便与他说,我天朝乃人人身强。若是不信,天朝可与你英吉利国来场比试较量,到时,你等流言便不攻自破。”“说得好。只是,比试一事,英夷来者可答应下来?”“天王,来者说他全权代表英吉利国公使文翰勋爵,说此事正可证明他所言之实,他便一口应承下来,说三天之后,比试场上相见。至于具体场地,他说宾不夺主位,由我天朝去定。”洪秀全环视朝殿,久久不语。
朝上众人低声议论,军师钱江欲言又止。洪秀全忽而笑道:“英夷不知天朝之势,此次比试,朕已心中有数。朕早听说,翼王义女韩宝英武艺了得,她可担此重任。英夷若败,方知天朝女子如此本事,更不用说天朝之势了。军师,你不是早想男女同等待之,如今,你觉朕意如何啊?”洪秀全侧目望过钱江。“天王,此事万万不可。”“嗯......难不成军师认为宝英敌之不过吗?”“天王,臣下担忧的不是这个。与外来之国相交,定须互敬。虽我天朝仁爱,男女同等,但在英夷看来,天朝与之比试,不出男子,实是对其意有藐视,如此,英夷势必不满在胸,到那时,定是于天国不利啊。”“军师言重了,朕就是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有一技于身,不论男女,朕都用之。军师也能看到,朕妹宣娇虽是女儿身,但是为将却绰绰有余嘛。一旦天朝子民明白了朕意,定会倍受鼓舞,那时,天国岂不更强吗?”朝臣纷纷点头,言道:“天王说得对。”“天王......”钱江忽地双膝跪地。“军师乃天朝功臣,这是为何?”洪秀全看过众朝臣,道。“天王,此事关乎国体。不错,天朝子民知晓天王之意,定会受之鼓舞,对于天朝而言,再好不过,但此事,宜内而不宜外。天王可下旨,奖天朝子民强身之所为,到时,天国之人必定共鸣之,则天王之意可以实现。但于外,则势必不可如此。为何?如今,英夷之技早已为国人所见,英夷现今见我天朝势强才遣使往之,若一旦以为天朝处事使其受辱,甚至认为是藐视其势,则其必携其技来报。那时,定与我天国不利,自不必说。”
洪秀全看过韦昌辉,韦昌辉低过头去,毫无言语。洪秀全忽而言道:“只是东王不在呀。”说着,他又望过韦昌辉,淡淡笑道:“军师,那依你之计,该当如何?”钱江仍跪地不起,“天王,下诏之事,择日可行。至于比试一事,若天王信得过臣下,臣下自会想法应付,万不失天朝体面。同时,望天王下旨,我天朝从此需习西洋之技,且令国人开拓新技,以强国势。”“军师起身吧。方才军师之言,朕便依了你。”“谢天王!”“只是,”洪秀全看过钱江,“习西洋之技一事,朕早先已经说过,待朕弟仁榈锰炀┲痹僖椤k尥斐用袢巳俗褛惺隆!薄疤焱?.....”钱江正欲言语,却被止住,“军师,就这么办了吧。”“臣下......遵旨。”钱江退立一旁。
“丫头......”朱伯言快步跨入屋内。“远山,你也在啊。”他见着聂远山,笑道。“爹,您来了。”朱伯言喘息未定,道:“你们知道吗?天国与英吉利国将有一场比试,为了这事,钱军师现在可是一筹莫展呐。”“爹,您说笑了吧。果真是比试,天朝武将甚多,选一能者与之比划不就行了,何来忧虑?”朱宁笑着说道。“丫头,话是这般。但如今,能顶事的武将多数在外征战,比试近在眼前,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你说该如何是好?”“这......爹,比划之人有无特别要求之处?”“天朝子民,堂堂男儿即可。”朱宁听后,笑道:“这有何难?我看,顶事男儿远在天边,近则只在眼前呢。”“丫头,你指的是......”朱伯言指着聂远山,忽而拍手道:“对呀,远山侄儿自幼习武,听说还曾中过武举,实可顶事。”“言叔,我......”“怎么,你不愿意?”朱伯言望着他,反问道。“远山,你不是想着光大武学吗?你就当是武场会友,这对你而言是次好机会,可不要错过了。”朱宁像是说中了远山的心思,他默默站着,没有应答。“贤侄,事不宜迟,现在就和我去军师那里。走!”说着,朱伯言拉着聂远山向屋外走去。
“军师叔叔,听说天朝将选一人与那英吉利国比试,宝英虽不才,可有心为天朝出力,还望军师叔叔成全了宝英。”韩宝英来至军师府,见到钱江,便迫不及待说起了此事。“宝英丫头,是不是天王让你来此的?”“我听说了比试之事后,就去请天王下诏,由我应战,可天王说此事已由军师叔叔处理。宝英想,军师叔叔又不是别人,一定会遂了宝英的心愿,所以我就来了这里。”韩宝英笑着说道。“宝英啊,不是叔叔不让你去应战,实是此战事关国体,其中道理,你后来定会明白。再说,翼王可是最疼你这四丫头,万一有个闪失,叫我如何向翼王交待?”“义父疼我不假,但义父也让宝英多为天朝效力。义父若在的话,定会同意的。”“四丫头啊,此事万万不可。”“军师叔叔,莫非您不相信宝英的武艺?”韩宝英疑惑地问。“不是为这个,丫头。”“那就是你有了人选,故意偏心,对不对?”“宝英,不是叔叔偏心,叔叔也是......”“军师......”此时,只见朱伯言和聂远山入了府里。“怎么是你?噢......我说呢,军师叔叔就是偏心,人都来了,还有何话说?”韩宝英说完,气呼呼地走向府外。“宝英姑娘......”聂远山喊出了声。“随她去吧,都是为了天朝。对了,伯言兄,你来这里所为何事?”“就是为了方才韩姑娘所说之事。”“噢?”“军师,你觉我这侄儿如何?”“伯言兄,此话怎讲?”“不瞒军师,我这侄儿,自幼习武,曾也为武举出身,身手堪当此任。”钱江听后,看过聂远山,问道:“远山啊,你可愿意?”“晚辈初来乍到,全凭军师吩咐。”“看你堂堂男儿,武艺如若不弱,应能担此重任,但是这说辞方面......”“军师,你为何犹豫?”朱伯言问道。“伯言兄,听说此次英夷应战之人乃是英吉利国全权大使文翰勋爵的同宗亲戚。有着这层关系,若我天朝任一子民与之比试,恐其不服。为了消其揣测之心,我天朝也得出一相当之人,方可妥当。本想朱平、益凡二位天将选一人即可,只可惜,二人此刻远在武昌境内,又有战事牵绊,应战之事不得便利啊。”“军师,果真如此,此事不难。”朱伯言笑道。“就看军师同意与否?”“伯言兄请讲。”“军师若认下远山侄儿为义子,则师出有名,此事定可妥当。”“言叔,还不知家父意思,这......”“远山侄儿,”朱伯言笑了笑,“你爹江流兄乃军师旧识,此其一,再者,如今你爹不在这边,我是你叔父,叔父如家父,没有不妥的。”钱江听言,仔细打量了聂远山一番,忽而笑道:“伯言兄好策略,只是不知,远山贤侄可否愿意?” “侄儿,还不拜见义父大人。”朱伯言说完,催促着聂远山。“这......拜见......军......不......不是,孩儿拜见义父。”“快快请起。”“谢义父!”“恭喜军师,收得义子啊。”“是呀!不过,伯言兄今日在此,也正可做个见证。远山孩儿,你要记住,日后,我虽是你义父,但在平日里与是军师没有不同。或许,唯独不同的,便是义父对你的要求将更为严厉。正所谓,慈父如严师,便是如此。”“义父教诲,远山谨记于心。”钱江微微点头。“侄儿,以后行事若有不懂之处,要多多向你义父请教。”“是,言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