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这位小兄弟,你有何言,今日就当着众乡亲之面说个清楚,本大人从不防民之言,你但说无妨!”“监军......”差役说着,便又出招相阻,正待远山躲闪之时,李卫衙忽令道:“再不停手,依律行事!”众人低声议论。只见聂远山进前禀道:“监军大人,方才就是这位差爷假言县衙差费之事与乡亲索要钱财。差爷为了使这乡亲相信此乃监军索要,故意与您说是为了田亩之事,引出您为难之言。他来回传话,使出伎俩,诈取乡亲钱两。”众人听后,议论声起。刘一可指着那差役,大声说道:“原来不是县衙要的,却是你要的黑心钱财。”“不可能!刚才我传话,为何在场的众人都未听见,偏偏你一人听得清楚?”“你附耳说话,声音甚小,但只可惜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但凡百步之内有何动静,我都闻之甚清。对习武之人来说,此乃雕虫小技而已。”远山一席话,那差役一时没了主张,忽而跪地求饶,道:“监军大人,念我跟您一场的份上,就饶了我这次吧。”李卫衙闭目未答。“监军......”其他差役纷纷求情,道。
“监军大人,此风断不可长。试想,监军您自洁律己,但属下却鱼肉乡里。到时,这惨害乡亲的骂名定是监军去背。监军自己心为乡民,乡民却因监军而受盘剥。如此,爱民之情,从何谈起?”“这......何言成,本大人问你,你为何如此行事?”“监军,”何言成声泪俱下,“小的家有老母在堂,长久患疾,需要钱两请医。小的实是无奈。”“县衙不是有俸禄吗?”李卫衙看过他,问道。“监军,如今战事频繁,县衙钱两多被征调作为军饷。我等拿到的俸禄一家吃用尚且无余,若要治病看医,是万万不能的。”“就是......”“这个......”众人谈论不止。“监军大人,我的钱两......”刘一可忽而说道。“监军,看何差爷也是窘迫于身,请您饶了他这回。”聂远山禀道。“不行。县衙之风事大,本大人不能因私废公。何言成,本大人将你就地革职,你有何话要说?”“监军......”众差役齐禀道。
“监军大人,不如这样,您可令属下与县衙前墙处张贴告示,写明但凡以后本县收取乡里任何钱财,都需监军您的手批。乡亲若不见手批,则可拒绝上缴钱财。若是差役强行索要,乡亲则可揭下告示,径直告之监军,其他人等不得阻拦。如此,今日之事断不会发生。”“嗯,”李卫衙看过聂远山,“小兄弟之法甚好。这位小兄弟,请言名姓。”“监军大人,不敢,在下龙山人氏。”“好!今日有劳小兄弟。各位乡亲可作个见证,本县衙从今往后便如小兄弟所言,张贴告示于墙上,众乡亲再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只不知小兄弟名姓......”
李卫衙正待看时,聂远山却不见了人影。“饶了他吧,监军,饶了他。”众人纷纷说道。“监军大人,您就饶了他吧,小人的钱两还未给他,他也未强行索要,更何况,念他孝心一片,就请您饶他一回。”“众乡亲既如此说,我也明白,但已有此举,不得不罚。何言成,本衙停你一月俸禄,下次若是再犯,定依律重责不贷!”“多谢监军,小的不敢。只是......老母的病......”“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会请医相治。”“小的谢过监军大人!”“各位乡亲,今我在此所言,望诸位做个见证。往后,县衙与民亲如一家,衙门处事为民所谋,官民一体,共建我龙山谐和之信道。”众人皆喊:“监军英明......”“今日,我李卫衙对天起誓,为民福而勤,死而后已!”“监军大人......”众人跪地喊道。“快起身!诸位乡亲,也请受我李卫衙一拜。”“监军......”众人齐拥上前,护住了李卫衙。此时,刘一可忽而喊道:“官民一体!”众人随之呼喊,喊声撼动了整座龙山,传向了远方......
“山哥,你怎么才来?我和表姐等得都......”蔡音说着,看了看远山,忽而言道:“表姐,你看,山哥的眼角都似在笑呢。山哥,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呀。”“远山,好久好久了,真个久违了你今日的笑容。”清沁望着他。“快说,哎呀,山哥......”蔡音催促着。“是福音。刚才听到的,让人觉得尘封心底的愿望有了着落。走,小音,小沁,我们去趟庙里。”远山笑道。“山哥啊,我和表姐都已去过了。要不,再陪你去呀。”“那就回桃园吧。对,小音,小沁,我们回去,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表姐啊,你看山哥,他今日是怎么了呀?”“他定是高兴。人是怎么了?心情潮起潮落,感情之约又会是怎样的结局?但愿不会输给了时间,心碎了痴情之人。唉!万般无奈皆由情,心头事放下却又上来,欢乐何言迟?”清沁望了山下那个永恒的地方,不禁叹道。“表姐......”蔡音喊出了声。“表妹,跟着远山一起走吧。叹我心事,空怅惆。”说着,清沁的泪水湿了眼角。“表姐,你怎么了?”“没事的。到此时,我才明白了,这眼泪终将洗净我的情愁。远山,我们走吧,好久不曾在你面前说得这许多言语。此刻,我觉得时光回到了从前。那一次,我们小的时候,也在庙会的日子来此,今日,我方清沁也要如从前一般。表妹,远山,我们回桃园去。”“表姐......山哥,表姐今天......真是太好了,小音真的好开心!”“小沁,你......”远山望着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此时,远山眼角含有泪滴,笑着说道:“小沁......小音,和你表姐,我们一起回家。”
“翼王,朱、陈二位将军已先率本部人马赶往武昌城下。”传令官禀道。“本王知道了,你且退下。”“是。”
朱平、陈益凡率军抵达武昌城时,只见城门紧闭,四下里一片寂静。忽的,只听城上一声令下,和风传来阵阵枪炮之声。
朱平令道:“取城!”一时间,枪炮声四起。双方激战片刻,朱平看过陈益凡,道:“看来,对方守城实力不弱,加之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我等还需从长计议。”随后,朱平下令撤兵。
回得营地,朱平思虑,道:“可见城中兵力不在少数,我等需待援兵到来,方可全力取城。应传令军士休整待命,不可急于战事。想来,今日若再强攻,我部定是不得利处。”益凡道:“你所言不差。此刻造势之时未到,不可强攻。”
朱平率部撤下之时,方一心身旁副将禀道:“将军,大可不必担忧,贼兵不堪一击,只要守着此城,将军便可无虑。”“传令下去,加紧防守。过后,我与其他将军有事相商。城墙防务,你当费心。”“将军,末将知道。”
时至五更,天色见明,朱平大军未有动静。陈益凡从帐外走进,笑道:“你让大军休整,自己却一夜未曾合眼。”朱平指着桌上书卷,道:“时而忙于战事,未得空闲。昨夜观书思这武昌之战,如何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想来,或许造势可行。但依当前我等兵力,恐难慑服于敌,造势未必得成,一旦不成,则必削我士气,到时便是弄巧成拙,也未可知。”“我来正为此事。探马相报,谭天将已率本部人马出动,即刻便能两军合一。到时,东风已备,万事皆可依计而行。”“噢?果真如此,再好不过。”朱平笑道。
过不多久,只见一队人马浩荡开来,朱平、陈益凡相继迎出。
“恭迎天将!”朱平、益凡齐道。“二位将军不必见礼。李天将让我等前来助战,且吩咐将军速战速决,以防时变。”“末将领命!”朱平看过益凡,道。
进得营中,众人商议起攻城之计,谭绍洸忽而问道:“想必朱、陈二位将军都已心中有数了,不妨说来听听。”“目前,我方势力胜过守城湘军,但众所周知,湘军凶勇。如今,我等虽可围而攻之,但恐其将作困兽之斗,那时,双方伤亡难以预定。现我太平大军已获湖口大捷,时为我有。倒不如,采取攻心之计,夺其气,竭其力,以至不战而屈人之兵。”“朱将军所言,是为趁机造势之计,如今条件已备,望天将允之。”陈益凡请道。“就依两位将军之计。传令下去,大军压进武昌城下。”
太平大军已齐聚城下,方一心见此,下令守城兵士枪炮相击。
“等等!”守城主将大喊,“且看贼军手中拿的是什么。”“报将军,是我湘军帅旗。”守兵禀道。
原来,朱平命部下将湖口一役缴获的帅旗在城前摇晃了一阵,又有几个兵士将帅旗直展于城前。
“什么?帅旗在此,难道......”主将一时失语,难遮心中惊慌。“大人,下令火击,不可延误时机。”方一心看到帅旗时,先是惶恐至极,但进而想到此乃对方攻心之计,不可不防,因而万分焦急。
“大人,方才商议,守城军事由我负责,若再不下令,恐我方兵士有变。众人听令,火炮手准备!”城墙众兵士见主将如此,又见帅旗已被夺获,哪里能顾及听令,个个恐慌起来。“不听令者,斩无赦!”方一心举剑刺倒了一个守兵。
主将见此,命道:“此乃贼兵迷惑之计,断不可上当。方将军刚才所为,是为了守城大事。现方将军令皆我令。火炮手......”“方一心,此为尔之帅旗,尔等主帅于湖口一役几近全军覆没。尔等还不束手待命,更待何时?!”朱平于城下大喊道。“我湘军神威,岂可遭你等贼兵之败。枪炮......”“慢着!今我天朝谭天将亲领大军至此,尔等可看清楚了。若不是湖口之胜,谭天将怎会分兵来此!益凡,展上军旗。”此时,城上主将更是惊恐,守城兵士见主将如此,个个也都慌张不已。
谭绍洸见陈益凡返身来报,遂命道:“兵士相呈。”几个兵士抬展着军旗迎风飘动。
“啊!看来大势已去。方将军,我等还是归降为宜,方......”主将神情未定,却被方一心举剑斩杀。“大人,您先去。末将就是战死,也绝不言弃!”方一心跪道。
“众人听令,我已代曾大人处决了此等之辈。若有胆敢乱我军心者,此剑乃曾大人所赐,必斩之而后奏!”“听命方将军!”城上之人齐跪道。“湘军英勇!”众人随方一心喊道。其他清将见此,无一敢斜眼相看方一心,遂决定以死相保武昌城。
“不好,天将小心。枪炮准备!”朱平见势,忽而喊道。方一心看准情形,一个手势,顿时,听得炮声轰鸣,枪声连天。
于激战之中,陈益凡靠近朱平,道:“如此应战,我方不得好处,且对方占了地势之机,不如想法摧其城墙,让对方无优势可占。”
朱平驾马行至谭绍洸身旁,禀道:“天将,我等可用地雷毁其城墙,待墙陷之时,便是大军攻城之机。”“朱将军可依计而行。”“得令!”朱平行至前方,命道:“雷手准备!”忽见有队人马在枪炮掩护之下向城墙处靠近,他们个个身上缚有火炬。
“凡有靠近城墙者,先行射之。”方一心令道。他见势,便知城下人马想要炸毁城池,但恐明说会引起慌乱,故而未曾直言。
雷手被枪炮击中者,爆声震天,身上燃起熊熊火海。朱平见状,无不感痛,大声令道:“枪炮齐击城上,掩护雷手。”此时,战事更是激烈。
趁此时机,有几人靠近城墙。他们不敢稍怠,随即埋起了火雷,后又用火炬燃之。一番轰天响地,砖石与血肉一齐飞至空中。更有甚者,此还引燃了谭绍洸先前埋于城内墙角处的火药。一时间,守城湘军大乱。
“方将军,此城断不可守,后无援兵助战,败局已定,我等还是撤离为上。”城墙被炸之时,城上湘军伤亡惨重,诸将见此,均已无心应战。“曾大人命我等守住武昌城,嘱咐万不可失,城在人在。如今,我率湘军精锐于此,断不可失城而去。弟兄们,既然守不住,我等就大开城门与贼兵一决高下。怕死的站在一旁,不怕死的随我冲杀贼兵。万死保城!”方一心率队立于城门之前,众人均随之大喊道:“万死保城......”忽见其中一兵士举枪射击,方才劝众撤离的那位清将应声倒地。“你......大胆!”其他将领怒道。“如此贪生怕死,于阵前杀之乃我军令所在。”方一心大声说道。
城外,太平军正忙于摧倒城门。不一会,只见城门被毁,城外大军如激流般涌入城中。
“弟兄们,随我杀贼。”方一心一声令下,两军冲杀在了一起。“方一心......”朱平进前与他交起手来。方一心战了一会,便冲上其他阵队用剑厮杀起来。“方一心,哪里走!”陈益凡冲了上去,与之交手。
方一心挥剑之时,不想被射穿了胸膛。方一心眼前一暗,落下马背。“方一心,你为何害死兄弟尚枫?两军交战,你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朱平怒问道。“我......”方一心笑了笑,“死而无憾。今日之战,我总算不辱表叔英名。我......我只恨不得时机。”“你......”朱平怒而无言。
方一心捂着胸口,吃力地说:“对于尚枫,我心无愧疚,因为他......他还......还......”“方一心,你说什么?方一心......”任凭朱平、陈益凡怎样叫喊,方一心已无应声,他背下的地上印有大块的血迹。“朱平,他已经......”陈益凡见状,低声说道。
谭绍洸带领人马于攻下城门之时冲杀湘军,守城湘军誓死抵抗。可当他们见方一心落马之时,似泄了底气,无心应战。
“尔等主将已死,还不归顺,更待何时!”谭绍洸大声命道。随即,整个城下静了下来。湘军兵士望着方一心的尸首伤心落泪。
陈益凡见此,大喊道:“方将军虽为湘军将领,与我太平军相战,但他誓死护城,如此英雄气概,令人婉惜!你等放心归顺,方将军的后事,我太平军定会妥为办理,以慰将军之灵。”话音刚落,但见湘军归顺人马都已跪地而泣。
待收拾了战场,大军进得城中之后,谭绍洸下令大军不得行扰民之事,后又召来朱平等将商议守城事宜。
众人齐聚,只听朱平说道:“天将,我与陈将军明日赶回天京。翼王命我等随天将夺城之后,便回天京效力。”“不错。翼王也曾对我说过,翼王爷嘱我带部守城。事后,本将自当上报翼王,今日一役,二位将军功不可没。”“天将,我等不敢居功,全仗翼王计谋得当,天将您用兵度势。今日之胜,诸位将军及天朝兵士均功不可没。”陈益凡看过朱平,忽而说道。“不敢!”诸将皆道。“二位将军明日还要赶往天京,本将就不便相留。二位将军,请!”“天将,末将告退!各位将军,请!”朱平、陈益凡齐声说道。
(42) 遇心娘言往事悠悠
时值黄昏,桃园里一片寂静。忽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惊扰了园中的宁静。
“谁呀?表姐,你做针线活,小音去看看。”说着,蔡音起身向园中走去。“来了。”她说着,园外之人听得应声,笑了笑。“原来是大娘,您怎么来了?”蔡音欣喜地说。“表姐,大娘来了,快出来呀。”“小音呀,不必惊动你表姐。嗳,你山哥呢?”
“大娘,快进屋里说话。”清沁迎出屋外。“清沁呀,这边我也不常来,昨日听远山说要带些口粮过来,他却忘记了不是,我碰巧今天没事,就给送来了。”“大娘,这一直以来都承蒙您与大叔的关照,小沁我......”清沁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你这孩子,你们就如我亲生。远山的事,为娘的能不操心吗?”说着,她看了蔡音一眼。清沁笑道:“表妹,还不去给大娘端上茶水。”“噢,不了吧。小音,这个,你收下。我要回去了,远山他爹也该回家了。对了,远山呢?”
蔡音接过布袋,面含羞色地说:“山哥他......他去了外面,他说有些事情的。”“大娘,再坐坐吧。”清沁说道。“小沁呀,大娘就回了,过些日子再来。”她看过蔡音,笑着说:“真是好孩子。”过后,她便急匆匆地向园外走去。“大娘,慢走。”清沁喊出了声。“小沁,你们回吧。”她笑着一路走出园门。
蔡音站在原地,红润的脸颊映着夕阳的余辉,显得她整个人甚是可爱。“表妹......”清沁一声叫喊,惊得蔡音身子一颤。她随口说了句:“进屋呀,表姐。”清沁见她如此,故意走近,笑道:“方才哪个失了神?真是痴情人不改,难掩心中事呀。”“表姐,你在取笑小音,不理你了。”蔡音羞红着脸,跑进了屋内。
“瞧瞧不是,敢问情字如何,定让你神魂失主,难怪呀难怪!”清沁叹了一声,不觉满腹思绪上了心头。她深深吸了口气,自语道:“昨日情字愁人,心中滴泪,谁人知晓,犹如遭罪几世不说,今日方得新的自己。但愿忧丝从此远离,有情却似无情一般,我心坦然。”她望着夕阳,笑了笑,随之擦了眼角处涌出的泪水,忽而感到了一般暖风浮面而来,她展开双臂尽情地享受着。
有一会,清沁低声说道:“远山,谢谢你。其实,真正心疼一个人,不一定是拥有他,能看着他幸福,让自己的心得以宁静,这便是自己的心愿。一个人的心,一生只可能真正动一次,定格了便不能改变。尚枫表哥对我的情,我欠他太多,他突然的离去,我的心失去了呵护,现实之中太多的剌痛,经历了才懂得,原来真正的痛并不是失去什么,而是眼见着什么,自己却无力给予。表哥,不要怪我,倘若你还在,我一定会嫁给你,但是,无论怎样,我的心已属于一个人,它刻上了聂远山的名字。表哥,我的心不能给你,只能将自己嫁你,而你却远远地离开了我,我对你欠下的债不能偿还,叫我如何心安呢?哭的眼泪为你,更是为了自己。”她擦了眼角,泣声说道:“不过,没关系的,我已经够了,让我带着满心的祝愿看着他,我便是幸福的。远山,我并不能给你什么,或许,心中对你的情义,只有到了彼此都白发苍苍之时才会说得出口。那时,又是怎样的情景?我会小心地将这情字藏于心头,又想着你幸福,我的心安静了,也会在笑着。”清沁定睛看着夕阳。过了一会,她笑了,迈开了脚步,向屋里走去。
远山离开桃园,径直去向福心的坟地,他习惯了如此。
远山很快来至坟前。可今日与往常不同,他见坟旁停有一顶坐轿,几个轿夫护着轿子站立着。
远山向前望去,见有一女子立于坟前低声叹息,他便快步走上前去。
“是你?”他吃惊不小。这女子似被打扰了一般,回头望了望聂远山,淡淡说了句:“别来无恙。”
“心娘......”远山低声而语,“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心娘摸了眼角,叹道:“其实,福心离世之前去找过我。那时,他已有患病的迹象。他最后一次去时,忽然哭着对我说,倘若有天他不在了,让我一定要到龙山脚下的坟墓前看他。”她抽泣了几声,“他每次看我,都有想带我走的冲动,但当他看到我相公如此爱护我时,他犹豫了,我了解他。他第一次来我家里,我和相公说他是我的亲戚时,他的心似乎死去了一般。以后,每次来看我,他都强忍着心痛,但他知道我如今是幸福的,他几次到了口里的话都不曾说出。我不知道,如果他早些和我说他想要带我走,我会不会奋不顾身跟着他。直到那最后一次,他已是骨瘦如柴,他来看我......”心娘看着坟前,言语显得悲切,“我真的舍不得他离去,我百般恳求他留下来,让我来照顾他。可他......远山,当时我相公也同意了,相公还为他请来了郎中,可他却趁所有人不备时,竟不辞而别了。我......”心娘泣不成声。“我怎能舍得,该是心随知己留。见他长久地不来看我,我便知他已去了。记得第一次来这坟前祭他之时,不知为什么,我带的随人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他,我却凭着感觉找到了他。带着这种感觉,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此。他会是我永远的心痛,心为知己留。”心娘忧伤的身影印着晚风,显得那样凄凉。
远山走上前,无不伤心地说:“当初,福心知道自己将要远离人世一般,他准备好了一切,那天......”远山叹息了一声,“我将他葬于龙山之地。你或许不知道,福心对你的情意到底多深,在这世上,他对你的情是唯一的。一个人失去了任何一个好的‘唯一’都会感到难过,只是,这‘唯一’尚在的时候,自己不一定会在意,正如福心所说,经历了才懂,而这种经历该是铺满了痛苦的。所以,我们看到了,人却总也见着痛苦,自己的抑或是他人的。”
“聂远山......”心娘抽泣了一声,强忍了自己的话语。过后,她冷冷地说:“我该回去了。走之前,我想告诉你,记得不要轻易撩拨一个女子的心弦,你动了它,就得为此付出,不然,那个女子将永远记得你,也会永远恨着你。”心娘看着他,又望向坟前,言含凄切地说:“福心的痴情,感动了我,但我的心却一直冰封着。现今的我很幸福,只是心中的一些事偶尔会想起罢了。其实,我没料到今生还能见到你。”她望着远山,“你的眼神还如当初一般,而我内心的刺伤或许也似当初一样,不能得到,是否可贵,现在我已不敢多想。只是,我们都还活着,却唯独少了这世上最懂我的人。”她好似哭出了声,“福心,欠你的痴情,来生再还你,我会记得你,好好地活着。”心娘似止不住了自己一般,哭了起来。聂远山立于一旁,却也手足无措。
“我明白了。不管什么时候,就是我的眼泪流尽,你也一样的吝惜自己的感觉。原来,你虽与福心是好友,却于我,实在相差得太多,我到底明白了。聂远山,珍重!”心娘说完,掩着眼泪,向轿旁走去。“心娘......”远山喊道。心娘坐在轿内看着远山,有一会,她用绣娟擦了眼角。
待起轿之时,远山看到她回头望着自己,眼神之中没有了先前的哀怨,是那么的静然。
心娘走后,远山静立于坟前。许久,他忽而开口说道:“老朋友,你先尝尝这个。”说着,他向坟前斟过杯酒。“对了,”远山坐于地上,“今日不想见到心娘,她还记得你。来,再敬你。”远山随身躺下,“福心,今日放下所有心事,只我和你。”他心中顿时静了许多。他这样躺着,直至天色将晚,才起身离去。
翌日清晨,远山早早地来到桃园,见到清沁与蔡音忙着手中的活。远山走近里屋,蔡音见了,笑道:“山哥,今日没事的话,帮我和表姐去街市买些线料回来,这儿的线不多了。”“那可够今日之用?”远山忽然问道。“远山,今日是够用了。你要有事,明日再买也成。”清沁望着他,说道。“我已有些日子没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了,心中着实掂念,我想今日去拜望师父。”蔡音听了,笑道:“原为这个,那山哥去吧,记得路上小心。”远山点头,笑道:“还有,文亮兄台那边,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瞧瞧,现在他可是做爹的人了。我前段时间去过,兄台的女儿越发可爱了。上次,小音不是想着带她到这边来什么的,但文亮哪里舍得,对女儿,他可是视若珍宝的。对了,我娘前些时候也去过,见着他们的女儿啊,娘将她抢在怀里,不停地逗着她,看着她笑,娘显得很是高兴。”“这就对了,大娘喜欢孩子是正常的。昨日大娘来了,带来了些口粮,或许还为别的什么事的。”清沁笑着,望过蔡音。蔡音羞红了脸,道:“表姐......对了,山哥,你去那边,早去早回。”清沁听后,笑道:“可不能走失了人,不然到哪找呀?对吧,表妹。”“表姐......”远山笑了笑,说了句:“没事的话,午后就能赶回。”
不久,远山来至龙真住处,他在屋前走过几步,向里喊道:“徒儿来拜望师父。”
过了一会,只见走出一女子,轻声说道:“远山大哥,你来了,爹他正在林前练功,还要一会才能回来。我这里有事,不陪你去了。”“贤妹,我自己前去。”龙贤笑了笑,向屋内走去。
远山走过一片林子,来到了一块空旷之地。
“何人到此,陪我过上几招。”龙真一个飞身,向远山袭来。“师父,是我......”“接招再说。”龙真拳脚相攻,聂远山全力以赴。“远山,静而发招,由静制动。”“明白,师父。”师徒二人一阵比练。忽而,龙真使出了上次击中远山的近身招数,聂远山看得准确,想起了当日韩宝英指点之招,突然一个纵身,快过龙真半步,化了龙真的招数。又见聂远山飞身一跃,一个回转,收回了打出的招式。
远山落地未稳,急忙跪于地上,道:“请师父怒罪,徒儿险些......”龙真上前扶起他,大笑道:“果然没让为师的失望!”“师父......”龙真止住他,言道:“远山啊,为师先带你去见一人,过后,为师有事说于你听。”“是,师父。”
师徒二人来至屋前。“贤儿,快出来。”“来了,爹。”龙贤笑着走出屋里。“带你远山大哥去那边的草屋,到了就回来。”龙真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房屋。“是,爹。远山大哥,走吧。”
龙贤一路走着,笑道:“远山大哥,我娘早就想见见你了,只可惜娘她上次不在,今日却又去了姨母家了,不然的话,娘她会......”龙贤欲言又忍。“贤妹,到了。”“呀,怎么这般快,平日里走起来倒是挺远的,今日不想一会就到了。远山大哥,我要回去了。”龙贤不时回头望着远山,远山向她笑了笑,往屋内走去。
(43) 恍若隔世终得相见
“是谁?是龙贤妹妹吗?”远山走过,来到了里间,忽听到问话之声。
“这......”远山愣了愣,甚觉这声音似曾相识。
他急走几步,到了床前,定睛一看,不觉喊出了声:“你......你是......”远山上前紧紧搂住了他,两人相见喜泪相涌。
“远山,想死我了。我......我现在......”“枫兄,不想你在此,我们都以为你......”尚枫放声痛哭:“远山,这长久以来,真是生不如死。我知道自己没脸去见你们,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能给表妹幸福?我一直躲避,不敢见人,尤其是熟人。我真的无法接受,曾经雄战沙场的尚枫将军怎会沦落到废人一般!我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辜负了表妹的深情。”
聂远山忽地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这是替清沁打的,她为你流干了泪水,你怎会如此残忍!”“表妹......”“你不是尚枫,我们大家所认识的尚枫是个顶天立地之人,怎会像你,只知逃避。有多少人为你伤心,你知道吗?”“我知道,我怎能不知道?如果是你们其中任何人出了事,我也会伤心。可我的痛,谁人会知?多少个日夜,我念着表妹,几近断肠。想到大家以前的日子,我几乎想到了死。但每次,我心底都有股力量,它支撑着我,说我会好起来,我还能走着去见表妹,我还能带着我的枫字营驰骋沙场。是这个,是这些救了我的性命。”尚枫望着远山,继续说道:“我太过想念表妹,虽然龙真大师医术高明,龙贤妹子精心照料,我不日就能好起来,但我等不到那一天,我一想到表妹为我落泪,我就多么责怪自己。每当这时,我的心都会痛上百遍千遍。远山,龙真大师说你每隔数月会来拜望他一次,所以,我求他在你来时告诉他,我在这里。远山,现在表妹如何了?”
“枫兄,你躺好。”聂远山上前扶住他。“告诉我,表妹怎样了?!”尚枫抓住他的手臂,情急地问。“清沁现在比以前看开了许多,现在的她至少能笑了。”尚枫听后,忽而平静地问:“真的?”远山点头,道:“是真的。”
尚枫这才躺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远山,知道吗?走着去桃园看上表妹一眼,给了我现在坚持下去的信念。远山......”尚枫握着远山的手,眼中藏着泪滴。
屋里静了一会,聂远山忽然问道:“枫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尚枫叹了叹气,“这......一言难尽!”他又叹息了一番,说起了先前之事......
那天,方一心奉师命前去竹子林中带回尚枫的尸首,恰巧当时尚枫昏死过去,跌落身旁一深坑之中,随之起了大风,层层林叶掩盖了他的身体,故而文亮等人未曾见着尚枫。
看见地上斑斑血迹,众人以为尚枫已被对方擒获。待到方一心再次来至林中,他自语道:“应该就在这土坑中。”方一心走近深坑前,正待探身之时,只见土坑中叶子响动。
他挪开竹叶,看见尚枫已奄奄一息。方一心举掌半空,正想结果尚枫时,却听得他于迷糊之中,说道:“方兄,为何杀我?我们是兄弟,兄弟......”方一心狠了狠心,准备击杀尚枫,忽而,他看到尚枫胸前露出一块绣布。
他取出一看,原来是他之前送给尚枫的字。方一心想起了刚至太平军营中,尚枫百般照顾于他,方一心就将写有这“方”字的字绣送与了他,并与尚枫说见字如见兄弟。
“见字如见兄弟。”方一心念道。“枫兄,你不能死。”方一心扶起了他。待尚枫稍有知觉,方一心言道:“虽各为其主,但兄弟情义不可湮灭,今日你不可以死,他日相见,你不杀我,我还会杀你。枫兄......”方一心急急地将外衣脱下,擦净了尚枫脸旁的血迹,又匆匆背起他,将他送至林外街市最近的一家医馆。
“先生,我家兄弟遭人毒打,央请先生帮忙医治。”方一心见着馆里郎中,焦急地说。“快,快扶他进内室,待我替他把脉、用药。”
郎中忙碌一番,终保得尚枫性命无忧。只见郎中嘘了口气,道:“你家兄弟性命无虑,你且回去。数日后,你可来此探望。”“多谢先生,这是家兄看病的钱两,请先生收好。”事后,方一心速去办那未尽之事。
方一心回城之后,见着行风,忽地禀道:“师父,那尚枫尸身未见,徒儿一路沿血迹行去,只见那乱草岗处残骨犹存。徒儿寻思,竹林处时有野兽出没,怕贼子尚枫早已被吞食,也未可知。”“嗯,那日,尚枫小子必死,如今徒儿所说在理;再者,此次计杀尚枫那小子,毕竟徒儿你功不可没。一心啊,为师深信于你。”
方一心离了南京城后,与行风等人一路来至湖北境内的湘军营中。
事后,行风传来方一心,笑道:“徒儿莫要沮丧。如今,为师听得其他将领纷纷议论,说现今武昌城内贼军兵力空虚,我湘军已调动人马,伺机取下武昌。到时,也可显我等为将之才。等见了曾大人,大人一旦定夺此事,我等便可领兵取城了。”“取城若用得上一心,一心必尽全力。”“徒儿啊,话是这般说,但南京城失守一事,还得......”“师父,到时,一心定会向曾大人请罪。”“一心啊,大人乃你表叔,从上次国良才将军被杀,而你却安然无恙,就可看出,一来,众将知你毕竟年少,二来,也知徒儿你是大人表侄,岂可言你太过?否则,只恐自身落得麻烦。”“师父之意,徒儿明白。不过......”“不过,曾大人到底知人善用,且能用人所长,故而众将心中深服大人,大人军令,也无人敢不听从。”
听完行风之言,方一心忽地说道:“曾大人于军营之中从来不因私废公,师父对此,应该比一心更为知晓。”“这倒也是。”行风言过,低头冥思。“噢,接下两日,想必营中也无他事,徒儿想只身回得乡里一趟。这些日子,徒儿甚念家中母亲。在徒儿离去之后,营中之事就有劳师父多加费心了。”“这......你尽管前去,想必曾大人这几日忙于他事,暂时不会回营,但有何事,为师替你周旋。只不过......”“师父,您尽可放心,等见了大人,一心自有说法,到时,师父定知徒儿之心。”“徒儿如此胸怀,为师的深感欣慰。那事不宜迟,你速去速回。”
方一心随后径直来至先前的医馆。
他本想请郎中将尚枫送至太平军中,可郎中见到方一心,却叹道:“不好,你兄弟就算不死,日后也再不能行走,终生残疾,你需照料他一生了。除非......”“先生快说,有何办法?”方一心急忙问道。“除非得到千年人参,或许可医。只是......”郎中叹了叹气,继续说道:“只是如今战乱,千年人参何其难得!据我所知,现这金陵境内无一家药铺有这等人参。不过,我早知城内原有一大药铺的店主有这千年人参,只不过他如今已离了此地,听道上的人说是去了湖北方向。这店主曾与我有些交情,我知他住家在武昌城内,只这几年在金陵城里做生意,如今却又离去了。”“武昌城?多谢先生。”
之后,方一心所雇之人便将尚枫抬至马车之内。此时,尚枫正处昏睡之中,方一心吩咐了一番,便离了医馆。郎中随即喊道:“切记,千年人参,再加之上好的针灸之术,方可行之。”郎中见来客已走远,摆手说道:“听见了,就去吧。唉!医之甚难,难哉!”郎中又于馆内叹息了一番。
方一心先行抵达湖北境内,与后至所雇之人按约定之地点相见后,便速将尚枫送至此处的一家医馆中。
方一心历经一番等待,终于在这天,府医前来禀道:“将军前日所托之事,老朽时刻不敢相忘,几经辛劳,终于得知千年人参所在。只是,卖主要价过高,还得将军作主。”“先生辛苦了。只要能得人参,医我朋友之病,再贵也得买下。”“噢,将军对待朋友之义,令老朽钦佩。只要将军应声,其他好讲,老朽这就与卖主说去。将军,老朽告下。”“先生,请!”
翌日,方一心带着千年人参来至城外医馆。在此之前,湘军一部取下武昌城后,方一心便随部进驻城内,他暗中雇人将尚枫接至武昌城外。
尚枫卧于床上,动弹不得。见着尚枫,方一心一时无语。
“方一心,是你......”尚枫挣扎着身子,喊道。方一心低头沉默。“你害我如此,难道非要置我于死地不成!快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尚枫情绪激动。“方一心,别在这假慈悲,不说话是吗?你干脆杀了我,倒比我现在躺着痛快。我现在动不了,全是拜你所赐!”尚枫悲声大哭。“是我害了你。我一定将你医好。这千年人参已交给了馆中先生,你服下会对病情大有帮助。方才先生说,还需长期施以针灸之术,枫兄方能恢复常人一般。”方一心看了看尚枫,道:“我想长久照料你,可惜师父那边盯得甚紧,城内城外线人很多,我行动多有不便。倘他们得知枫兄在此,定会......”方一心叹了叹,“为今之计,我会安排将你尽快送至安庆城中,那里是太平军管地,可以避过我师父耳目。再者,我有熟人在那,行事很是方便。我祖居安庆,深知那里针灸之术乃天下闻名。如此,假以时日,你便可行动自如了。”方一心看过尚枫,向屋外走去。
“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方一心笑了笑,“曾经是兄弟,我不想欠你的。待你好了之后,记住,我是坏人,他日战场相见,便是死敌,你不杀我,我定会杀你。”方一心望向屋内,忽又轻声说道:“保重。”“方一心......”尚枫喊声未定,方一心已出了屋门。
尚枫来至安庆数月有余,伤情不见好转。一日,方郎中和他说道:“尚公子,我远房侄儿将你送至此处,我当尽力帮你。我看你服用千年人参虽对病情有益,但针疗之术如今未起效果啊。我思来想去,不妨和你直说了吧,我有一至交,他颇善针灸之法,或许他能医治你。再说,你现在需要静处休养,而我这屋外就是街市,来往行人颇多,如此吵闹确也不利于你伤情恢复。罢了,如今和你实说,也不妨事。尚公子,我这至交龙真大师那边倒很是清静,想来最好,等些日子,我就送你去他那边。噢,对了,现我出去还有些事情,容后再和你细说。”方郎中离身之后,屋内留下尚枫一人。
“表妹......”很有一会,尚枫于迷糊之中醒来。“不行,我要去见表妹,我梦见她哭泣难过。不行,我要见表妹。表妹......”尚枫一个翻身,滚下了床铺。“表妹......”尚枫向屋外爬去,他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吃力地向外移动着。
“公子,你怎么了?”店中伙计忙跑了过来。“这可怎么办,掌柜的在隔壁邻家。我说嘛,怎会有声响,原来是公子您......公子,我扶您进内屋,这里是大堂,来往客人多。公子......”“走开!”尚枫用力推开了他,“我不是病人,我自己能动。”店伙计被这一推,险些跌倒在地。“你这怪人,你这不叫病人,难道我是......我是病人?不让扶,不让扶拉倒,我看你......看你能爬到哪去?”店伙计一时气怒,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尚枫自顾自地向店前移动着。
“哪来的废物挡了本爷的道!”门外走进一人,神气地看着尚枫,上前便是一脚。“何爷,何爷别生气,他是新来治病的。何爷,您来是为......”店伙计招待,道。“少废话,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何爷,掌柜有事,要不,你先等会,我去叫人。”那人看了店伙计一眼,“那还不快去,难道还要本爷去请不成?”“是......”店伙计走至尚枫跟前,小声说道:“公子,您忍忍,这是当地有名的主,咱惹不起。”说完,店伙计快步离了店里。
尚枫手撑着地面,口里喊着“表妹......”“哟,就你这废物还叫表妹?我呸!天下男人死光了不是。”“若是你死了,只对天朝有利!”尚枫狠狠地说。“你这废人,竟敢咒我何其才何少爷。小的们,还愣着干嘛?上!”何其才一声呵斥,众小的一起上前,一番拳脚相加。
“看你还不求饶!打!”“求饶?向你?”尚枫大笑起来。“使劲打,用力打!”此时,尚枫浑身流血,全身近乎失去了知觉一般。
“住手!”只见一人站在店外,怒目相斥。“停!小的们,今个是怎么了,外面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你们看着,看本爷如何收拾这老家伙。”何其才摇摆着身子,向外走去。“你们,竟欺负一全身瘫疾之人,简直禽兽不如!”“什么?老头,你骂谁?小的们,你们听到没有,他骂谁?”何其才转过身子,故意问道。“少爷,他骂你禽兽不如。”“闭嘴!”何其才怒道。“老头,本事和年纪可不成正比,看招!”何其才刚一出手,却被对方擒住左臂。
“哎哟!”“少爷......”“退下!”那人一用手,何其才痛得头冒冷汗。“都还不退下,退下!”何其才喊道。众人退出了店内。“我只要一用力,你便成为废人,你是说我不知死活,方才叫我什么来着?说!”“妈呀!疼死我了。老......老爷......”“嗯?”“大......大爷,不要再用力了,小的以后再不敢如此,再不敢了。”“听着,将这位公子扶至屋内。快点!”“是......”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尚枫抬进里屋床上。
“大......大爷,小的们都照做了。您......您请放手吧,我受不了。”何其才哀求道。“听好了,以后若敢再来撒野,我定会废了你。今日之事,你若还敢记在心上,来日报复,那就算你躲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出你,将你如此这般。”那人又一用力,痛得何其才连连求饶,“不敢,死也不敢!”“记好了,以后再做这欺压乡民之事,我定饶你不得!”“大爷,小的再也不敢了。”何其才痛得眼泪直流。“大爷......”众人一起喊道。“今日饶你一回,没有下次!听见没有?”“哎哟!妈呀!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了。疼死我了!”此时,店外站聚了多人,皆低声议论,无不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