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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刚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滚,快滚!”那人呵道。“是......”何其才领着众家将灰土灰脸地向外遮面逃去,围观众人见此,无不欢笑。

“龙兄,你来此,怎也不和小弟说一声?”方郎中此刻回至店内,众人早已散去。“老友相交,得着空闲就会来此看看。”“龙大爷,我去给您上茶。”店伙计笑着说道。

“不瞒兄长,方才小弟去了城西药堂。近来,大伙为了药材之事闹得很是不和。唉!”方郎中叹道。“贤弟,你这又做药材生意又治病的,难免会有麻烦事。”龙真笑道。“见笑了,兄长,只是为了生计而已。对了,方才伙计说何掌柜家的公子来此寻事,兄长可曾见到?”龙真听闻,大笑道:“那小子,贤弟放心,他日后定不敢再来此找事。”“兄长有所不知,城中那家老字号的药铺便是这何掌柜经营的,那何家公子平日里不务正业,专爱到城中其他药铺前寻麻烦,说是找事,实地里还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这拆人家台子的事,他可会做。城中西药堂的刘掌柜今日找我就为此事。唉!那何家几番寻事,刘掌柜烦恼不已,将城中其他药店的掌柜都找去说理,想让大家出来主持公道。还有,大伙都说,真不行,就将何家告上府衙,但想想,毕竟是同行中人,撕破了脸皮,总不大好吧?”“如此说来,我今日倒是教训的对了。贤弟放心,我保管那何家从此不敢再来滋事。”“噢?果真如此,兄长在上,我代全城药铺的掌柜谢过兄长。请受一拜!”方郎中说着,便跪拜起来。“贤弟请起,快请起!愚兄也是举手之劳。”

“对了,兄长今日怎会来此?本来,小弟想过些时候就去拜望兄长,不想兄长到先来了。”“不瞒贤弟,我实为上次说的药材一事。你嫂嫂染了风寒,现在娘家治养,我想带些药材过去看她。本也想让她回来,可两老舍不得,非要她住上一段日子不可。”方郎中听后,笑道:“对,对,兄嫂与兄长年岁相差甚多,与小弟一般大小,这缘份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不过,二老想留女儿,却不知嫂子念着兄长呀。”“贤弟......”“掌柜的,见您与龙大爷聊得正兴,小的便没打扰。方才,尚公子被那何少爷重打了一顿,小的刚为他清洗了身上的血迹。看看那何家少爷,简直就是禽兽,竟对个手无寸铁的人下如此毒打,真是岂有此理!”“怎么不早说?兄长,请!”

龙真进得屋内,尚枫强忍着伤痛,道:“多谢方才相救。”“尚公子,不必拘礼。这位便是我提及的龙真大师,你遇上他,算是有救了。”“龙大师,我......”“别动。”龙真走近床前,看过尚枫伤情。

“贤弟呀,这位公子是旧疾加新伤,如何治得?这......”龙真叹道。“兄长......”“倘若今日不曾受到重创,加以针灸奇术,我定能医好他,可现在......唉!”“龙真大师,我是不能治了,我成了废人,对不对?表妹,我不能走着来见你了,表哥已成了废人,又如何给你幸福?表妹......我求你们,我生不如死,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尚枫失控似的大喊道。“怎么不动手,刚才为何救我?我生不如死呀,杀了我......”“尚公子......”店伙计喊道。尚枫言语激烈,躺在床上挣扎不已。龙真见此,近前几步,忽地一拍,尚枫随即昏睡过去。

尚枫叹了口气,道:“待我醒来时,便已来至龙真大师的住处。”“原来如此。”聂远山轻声叹息。“远山,龙真大师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勤施针灸,他说我已有恢复的迹象,加上大师时常让我浸泡药水,想必恢复得更是快些。龙真大师说我好了之后,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尚枫说着,露出了笑意,“听你刚才说表妹现在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枫兄,我想问你,待你行走自如,你会去桃园找小沁吗?”远山看着他。“当然会。远山,你知道,走着去见表妹是我久撑下去的信念。”“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从此,再不问天朝之事,再不想自己曾是将军?”远山望着他。

尚枫显得迟疑,“这......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表妹的感情。”“小沁先前为你受够了苦楚,如今接受了你已离开的事实,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你从此不问世事,再不离开她,那就与她相守终生;若你见了她,又要长久地远离她,那你该是多么的残忍,你会让她再次为你提心吊胆,害怕失去你。清沁的心刚被时间医好,难道你忍心再让她遍体鳞伤吗?”“不,我从来没想过会让表妹难过,永远不想。远山,我......”屋内此刻静了下来,两人相望着。

有一会,尚枫忽而打破沉默,道:“远山,我永远无法忘记枫字营的兄弟们,无法忘记自己是天朝的将军,也无法忘记天国大业未定。但我的心还是属于表妹的,我承认,永远都不会否认。可是,我是一名将军,至死也不会忘记那么多的兄弟还在沙场拼杀,他们为了天国的前途浴血奋战,我尚枫岂能独恋温柔乡里,忘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枫兄,其实,我并不是说你不该回去天京。只是,不想看到小沁再受伤害。这许久,幸得小音始终照顾于她。那段日子,想来就......就是一场噩梦。”“表妹......”尚枫眼角噙有泪水。

“远山,我想好了。为了表妹,我决定伤好之后,暂不去找她,我会立刻赶回天京去。等到天国大业已成,天下已定,那时,我会请命归乡,我要与表妹永不分离。”“枫兄......”“不过,远山,请你答应我,现在不要和表妹还有其他任何人说起我,在我伤好之前,就让他们还有表妹以为我已经死去。我要自己看到那天,看到表妹、妹妹还有他们恍若隔世般惊喜的眼神。远山,求你能成全我。”尚枫期待的目光看着聂远山。

远山轻叹了一声,“或许,你已习惯了远离尘世,至少是现在,竟还想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我知道,这就是你尚枫,你怕他们中任何一人知道了你在这里,便会不乏千里来看你,而你却不想让他们看到如今的你。你是怕留在他们脑中的那个尚枫突然变了样,是吗?”尚枫笑了笑,“可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说着,尚枫变得沉默,“说真的,只是怕失去表妹。”远山听后,故意叹道:“枫兄呀枫兄,你天天念叨着小沁,难怪她心里总似不安。”“嗳,远山,你还说我,方才是谁说到蔡音表妹了,怕她辛苦了不是?”“枫兄,”远山轻叹了一声,“我欠小音太多。”他在屋内走过几步,叹息道:“也许,一个人的心里一生只能深刻着一人,能眼见着她幸福生活着,自己便已足够了。问自己要做的,就是珍惜身边的情感,不让关心自己的人失落,好好地待她,让她快乐地活上一辈子。尽管,时而独自从梦中醒来,想到的是另一个已深印在心中的人,但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从此以后,就将自己的心慢慢交给身边的她,让她去雕琢,直到老去。或许是心底的某个地方,身边的她永远也触摸不到,但自己可以将心对她解剖,让她感受到幸福。当所有的人都幸福了,自己便能成为最后一个幸福的人了。”“最后幸福的人,远山,我也但愿,自己能成为最后一个获得自由的人。”他俩彼此相望着,笑了。

“对了,师父嘱我之后去他那边,想必,师父此时已等待许久了。枫兄,保重!日后再来看你。”“远山......还望兄弟常来。请!”“一定。枫兄,告辞!”“你也多多保重!”聂远山点头离去。

(44) 领师命急赴天京城 念

“师父,您久等了。”远山走进龙真屋内,请道。“远山大哥,我早想去叫你了,可是爹不让去。爹说你与尚枫大哥感情非比一般,所以不让我去打扰。哎呀!不行,我得去看看尚枫大哥了。”说着,龙贤急匆匆离去。

“这丫头,还算心细。”龙真笑道。“师父,不知您找徒儿有何事要交待?”“对了,远山,尚枫的事,想必他已和你说了吧?”“是,师父。但不知,枫兄还需多久才能行走自如?”“这......”龙真犹豫了一番,“少则几月,多则半年时间。”“全仗师父相治了。”“不打紧。你往后有空,可时常来此看他。”“多谢师父。”

“徒儿,先前为师所说的武学之作现已完成,但为师唯恐其中缺失什么,每念于此,为师总夜不能寐,故想让你替为师去趟天京,将我的心血之作拜呈你翼王师兄,劳他指点一二。远山,你翼王师兄颇精于武学,乃少有所为,国中英雄。此是我的心愿,望徒儿为我达成。”“尊师只需吩咐一声。师父对徒儿的大恩,徒儿都未曾相报。想当初,我几异武馆习武,是师父授我武学真谛,徒儿终身不忘恩情。尊师放心,徒儿定不负所托!”“远山,”龙真取过一个包裹,“为师的心血就在里面了。好徒儿,你速去速回。记住,千万谨慎。”“徒儿知道了。”“噢,天色不早,你且回去吧。”龙真看过远山,继续说道:“徒儿啊,为师的在这日日等你归来。”“远山定会完成师命。徒儿告退!”

聂远山快步行至街市。此时,市面上热闹非常,远山边走边寻找着针线的卖处。

“啊哟,我的妈呀,你撞着人了,还想走?”只见远山被一个倒地的中年女子拉住,欲走不得。不一会儿,身旁围观了众多过路的行人。

“大伙儿评评理,这小兄弟走路不长眼睛,撞倒了人,却还想逃。这样欺负个弱女子,我也不想活了,太没天理了。”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这小伙子也太不像话了,撞了人还这样说。”众人议论纷纷。“还说没有呢,我的腿不能走动了,你要不给个说法,我就死给你看。哎哟,疼死我了。”“是啊,她太可怜了。”围观之人纷纷说道。

“大婶,让我看看你的腿,我略懂医术。”说着,远山探下身子。“你懂个屁,故意在这蒙人,碰坏了我的腿,还想占老娘的便宜,真是丧尽天良了!”“真是的,还想看人家的腿,真是没了羞耻心啊。”众人低声说道。“我......”远山一时没了主张,众人议论得更是激烈。

“大婶,要不,我送你去我师父那边,师父会......”“住嘴!大伙儿说说,他还想和他什么师父一起来欺负这我个可怜的人。今日不把理说正,你就休想走。”“我......”远山百口莫辩。

“别和他罗嗦,让他赔钱。对,赔钱!”众人喊道。“妈呀,我的腿都快断了,你要有良心,就多给些治病的钱两,我也好说话,怪自己倒霉。”远山掏出身上用来买针线的一些钱两,递给了那女子,“大婶,我身上就这些了。” 她看了看,大骂道:“你这没人性的混蛋!撞了人,还拿这点钱来糊弄人。你打死我算了,你打......”“这小子真不厚道,就这点钱,他也好意思拿出来,真是......”众人愤言道。

“走开......远山大哥,上马!”只见龙贤跃马上前,她拉住远山,随即向前奔去。

“哎,怎么走了?回来,快回来。”那女子忽从地上起身,喊道。“这......她怎么好好的,腿根本没事嘛。”众人纷纷低语。“原来是骗人的,真亏她做得出来。”“我怎么了,怎么了,啊?告诉你们,老娘最近手头紧,等着钱用,我这样不行啊?不是这臭丫头,到嘴的鸭子怎会飞走!”女子大声呵斥众人。

“住口!你这不要脸的疯婆子,干这种勾当,丢尽了街坊的脸。大伙听着,我们将这疯婆子送到县衙老爷那儿,看她还敢不敢嘴硬!”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位年纪稍长的老者,跺脚怒道。“对,听王老爷子的,将她送官!”女子顿时大惊失色,一个转身,向人群外冲去。

“想逃?没门!”女子被人群围住,几个体壮的年青人上前驾住了她,由王老爷子领着,向县衙走去。

“你们混蛋,放开我,你们竟敢碰老娘,我......”女子见他们听也不听,只觉事有不妙,顿时没了力气喊叫,只挣扎着身子,“我......放开我!”他们愈走愈远。围观的众人站在原地里看了一阵,说笑了一番,便都散去。

“远山大哥,就送到这了。”龙贤望着远山,道。“贤妹,那大婶的腿......”“大婶?”说着,龙贤大笑起来。“贤妹,你......”“远山大哥,其实她只是比你我稍长,怎就成了大婶?”“但看她......”“好了,她是故意装成这样,好行骗的。”“贤妹,照你这般说,你认识她?”“嗯,上次,我与爹外出做事,在回来的路上,就曾碰到她,今日她是故伎重演。那天,她被揭穿之后,爹好生教训了她,她百般求饶的。爹见她年纪轻轻,倘若送官,又觉可惜了。见她说得可怜,我也不忍心,这才饶过她的。想不到,她竟不知悔改。唉!真该将她送官,看她改是不改!”“原是这样。今日多谢贤妹了,只是......”远山看了看她,“贤妹怎会突然来此的?”“这......”龙贤忽地羞红了脸,“我是......远山大哥,你走了也不说一声。爹说你是徒步而行,我想骑马来追,或许能赶上。”“贤妹,我是想过了街市,顺路搭乘马车回去,今不想你送我至此,倒省了许多事。看,时候不早了,贤妹,你也该回了。”

远山将马牵至她身旁,龙贤笑了笑,道:“那好吧。远山大哥,记得来看我哟。”她走了几步,不住地回头望着,“远山大哥,记得早些来看我。下次来时,我娘有事要和你说。”龙贤望过远山,笑了笑,随之离了远山的视线。“这妹子......”聂远山笑道。

“山哥,你才来,我和表姐都已吃过了。对了,山哥,那你尝尝小音近日新学的手艺。你呀,不是说明日还得赶往天京城么,表姐也说了,让你路上小心些。”远山尝过几口,道:“这菜的口味......”“这菜的味道怎么如此像出自大娘之手,对吗?”清沁忽然笑道。“远山啊,大娘时常来,我表妹对你可有心呢,她问了大娘你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儿,又下了苦功夫和大娘学起了菜艺。托远山你的福,我现在可轻松了。”清沁说笑着。

远山望过蔡音,蔡音似羞红了脸,低声喊道:“表姐......”“噢,对了,远山,大娘还说,再过些日子就请人去往表妹家那边,有些事还得要个礼数。”“小沁,我娘让人去小音家里干嘛,莫非对你俩还了解得不多吗?”“唉!”清沁故意叹道,“难怪大娘说,她这宝贝儿子就这事缺根经,不知要错过多少好事呢。”“表姐......那小音去做针线了。”蔡音跑进了里屋。“小沁,你越说,我却是越糊涂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没见你像今日一样,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远山说完,独自吃着。

有一会,他抬头望见清沁静立于一旁,暗自擦着眼角。远山起身,走至她身边,小心地问:“小沁,你怎么了?”清沁回过头,小声说道:“没事,沙子进了眼了。”“小沁......”“远山,小时的事,你还记在心上?”清沁神情黯然,“可惜,可惜世事变化不定,但无论如何,却也带不去小时烙在心里的那份真。”清沁望着远山,眸中含着泪。她又忽地一笑,几滴泪珠滚落了下来,“远山,答应我,以后好好对表妹,她是个好女孩,值得你珍惜。”“小沁,你......”“我......没什么。明日去天京城,路上小心,别让牵挂你的人担心。”清沁用绣绢擦了眼角,向里屋走去。

过了一会,清沁又走了回来,递给远山一些料子,轻声说道:“远山,这是我和表妹手织的布料,你拿去街市找了买家,得到的天国圣宝大钱,可留在路上花费。”“小沁,这......噢,我前些日子在别家馆里充当助教,得了些大钱,此次去天京城足够使用。倒是你与小音在家颇需花费,就留当自用吧。对了,小沁,我要回去一趟,待会再来。”说着,远山转身离去。“远山......”清沁喊住了他,“没事的。”她望着他,藏了心底的话。聂远山笑了笑,走出了屋子。

朱宁将屋内的存书整理了一番,闲来无事,便取出一本独自观赏起来。屋里静静的,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鸣之音。

过了一会,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离屋内越来越近,这声音听着越发觉得凌乱起来。朱宁放下书卷,小心地问道:“事情可打听了?”陈益凡显得心事重重,只点头相应。“可有说过,不去?”朱宁望着他,益凡轻轻地摇头,眼神之中充满了愁绪。“小宁,”他开口了,“本来打算这次西征归来,请求翼王主持你我婚事,可近日,天京城内盛传天国不日将陆续北伐,以成天国大业,西征将领会列其中。我......我对不住你,你让我请翼王主持你我婚事后,北伐若有我,你就随我同去,可我......我宁愿只身前去,因此未禀知翼王,我想,等大军归来,再......”陈益凡望着朱宁,心中感到愧疚难当。“益凡,不要说了,我明白你。你听实在了,今生只嫁你,我会等你。”“小宁......我......”“对了,益凡,从你的眼神看你的心事,怎么还是愁绪重重的呢?”朱宁小声问道。“昨夜,”益凡轻声叹了叹,“我梦见了大龙山,见到了山上遍地的蕨菜,我......”“蕨菜?”朱宁打断了他,“是的,益凡,这是龙山上生长的一种野菜子,长成的时候,颜色深青,茎长叶小,可为多种食用。每年三月时,龙山上最宜采摘这种菜了。”“蕨菜是我小时和老爹常吃的。老爹是我的义父,他抚养我长大。爹娘离世早,老爹带着我艰苦度日,想着那时,每年老爹都会领着我采摘这许多的蕨菜,它是饥饿时的面包。老爹待我如亲生,然而,后来他也在病痛中离世。我......我昨夜梦见了小时的自己。”“益凡......”朱宁轻声喊着。“如今事多,有时身不由己,但求以后,自己有时间能于每年清明之时得回,以尽绵薄孝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每每到了清明,便会想起杜牧的这首《清明》诗。益凡,来年去时,我随你一起,从此不愿与君离别。”“小宁......”陈益凡深情望着她,一时竟凝咽了言语。

(45) 朱伯言寻机示家训

“姐,看看谁来了。”朱平笑着走进屋内。此时,陈益凡刚来至屋里,将买好的莲子递于朱宁,正想说些什么,不想却被打扰了。朱平看过他俩,笑了笑。

众人相互问询了一番,朱宁忽而笑道:“远山,什么时候到的?这次来是为上次向我说道别的话吗?需知,过期的话语是补不上来的。”说着,大家笑了起来。

“姐,方才爹与罗将军去了军师府上,爹让我随后和远山一同前往,像是有事一般。”“那你和远山去吧。过后,让爹来这边,我这做女儿的也有些日子没见他老人家了。”“放心吧,姐。”“益凡,我与朱平去去便回,稍后有事与你相商。”远山望过益凡,陈益凡点头,道:“可在这里找我。”

“军师啊,朝中所议再次北伐之事,您怎看待?”罗大纲焦急地问。“这......北伐事关天朝安危福祸,需有全策才好。此前,林、李二侯所率精锐无一还者,闻听此事,天王甚惊。天朝不可偏安一隅,此次翼王爷西征全胜,如今之势,利我天朝,再续北伐之事因而得提。北伐关乎天朝兴衰,若此举得成,天下大业可定。只是我所虑者,大军一动,则粮草必先供应;且京畿重地,清廷必有重兵把守。此事不可草率,需从长计议。”“军师所言,直陈其中利害,伯言对此事知之不多。我长久随罗将军征战,承蒙罗天将待我犹如兄弟一般,只要军师、天将一声令下,伯言虽死也当赴命。”钱江听后,笑道:“罗将军,你可有位好兄弟呀。”“伯言兄,你何出此言,试想当初,要不是你救过我一命,那还有我罗大纲?”“将军,此事何必记于心上,有幸为之,乃伯言之福。”“看看你俩兄弟。”钱江笑道。

“报军师,朱将军请见。”“噢?令公子乃天朝栋梁,伯言兄,你父子俩久不得见,今日相见,定要好好相叙父子之情呐。”“军师,犬子从军多有不通之处,还望军师多加指教。”“哪里......”“看,我这侄儿也来了。”朱伯言笑着说道。

“拜见......”“唉......罢了,罢了,通通免礼。”钱江扶住他俩,笑道。“远山孩儿,前次事情已过,现今你不必如上次那般,但切记不可多留于此处。”“远山,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军师说得不错,万事小心为上。”朱平看过远山,忽又请道:“爹,孩儿拜见父亲。” “平儿,见过你罗叔叔。”“罗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侄儿见过罗叔叔。”“好侄儿,快请起。”

“远山侄儿......”“叔父,远山在。”“与你义父在此叙叙离别之情。军师、罗将军,伯言与平儿离开片刻,因有太多父子之言,稍后再来拜会。”“伯言兄,你有何事急于要走?”罗大纲笑问道。“这......”朱伯言看过朱平,“事也不急,只是上回就想与平儿说明,碰巧平儿他出征在外。这次,与罗将军适时进得天京,我怕此次不说,又不知待到何时了。”钱江听后,抚须笑道:“想必伯言兄与朱将军急于话父子别后之感,罗将军,不妨与我远山孩儿在此稍候。需知父子情深,怎可扰之啊。”“军师说笑了,那伯言告辞了。”“军师,罗将军,朱平告下。”朱平看过远山,远山点头不言。

“爹,长久不见您和娘亲,孩儿甚是思念。”朱平走至门外,说道。“平儿,我与你娘都已年迈,重担在你身上。为父如今所做的,没有不好的道理,为父和你娘都是为了平儿你。好了,路上无需多言,进得府中再说。”“孩儿遵命。”

不一会,来至府中,朱平遵父言将众侍从令退。

朱伯言忽地关上门窗,拿出藏于怀里的包裹,命道:“朱氏子孙朱平听教。此为《朱氏家训》,乃祖上所留,今传于你手,望你有生之年担起家世重责,光复朱氏基业。”朱平接过家训,朱伯言感叹道:“平儿,你乃朱家希望所在。想当初,太祖皇帝起于布衣之际,身边无一兵一卒。后来,太祖帝仅领身边八千子弟兵,攻下金陵作为根基,终于创下大明数百年基业。太祖创业之艰难,可想而知。儿啊,你如今身为天朝将军,手下兵马何止千万?再者,儿乃大明皇室之后,太祖之子孙,只需你振臂一呼,天下皆为响应。”朱平惊疑的眼神望着他,一时没有言语。

“平儿,你也不必吃惊于此,想想为父在你小时苛求于你,你便会明白为父的苦心。你身上流着大明皇室的血,誓死不能忘了肩上的责任。就是为父这些日子也没有白歇着,为父在军中,广结兄弟亲友,他们大多来自南方,且说南方乡亲也多有反清复明之志,其中,爹曾救过的罗大纲便是他们的首领。罗将军之所以加入太平军,乃是因为共同之敌皆为清廷,但通过为父与他多次私下相谈得知,其实天王也知道,罗将军反清复明之心从未湮灭。因而几年以前,在罗将军身陷危难之时,为父舍身相救,如今,他视我如兄长。罗将军手下多精兵强将,若儿高举旗帜,为父定能保证你罗叔叔第一个拥你为主。”他说着,见朱平神情泰然,并无激动之情。

“平儿,你......”“爹,试想如今之势,天下已分其二。爹让孩儿就地举兵,试问时机可到?”“儿啊,多年以来,难得今日时机,方今天下未定,天朝、清廷各为其势,是为乱世者。正所谓乱世造英雄,为父已年老,儿却为大明皇室之后,当世之英雄,如今时机已到,不容错失。”“父亲,正如您所言,天下之势现已为二,世道犹乱,若我再举兵事,天下岂不更乱?乱世者,百姓苦。想当初,太祖帝起兵是为救苍生,而我今日若起兵火,苍生势必更苦。如此,于道不合,何以厚德而配天下?”“平儿!”朱伯言怒道。“你看......你看为父的手臂,这许多年来,为父踏过多少死人堆,看,这些全是战伤,我何曾畏惧过。因为,为父知道,终有一天,我儿打天下,也需将士们如此拼命!儿啊,为父身上曾多处受伤,现每逢阴雨之时,便伤痛难忍,为父怕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平儿,为父的就这一个心愿,你若不能成全,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为父将......”朱伯言一时气急,竟咳声不断。“爹,您怎么了?是平儿不孝。”

“不必管我,我这老命又算得了什么!”“爹,孩儿......孩儿万不能再害天下之势。您想,我现为天国将军,翼王属下,翼王乃将帅之奇才,若我叛之,翼王必奉命征剿于我。父想,翼王从起兵到今日,可曾吃过败仗?那时,儿便落下个背信弃主的万世骂名。”“何为背信弃主?你便是天下之主!平儿,翼王做事知轻知重,且素有大志。为父拜托军师以天下厉害说之,到时情形也未可知。就算翼王到底不肯助你,但那时你已势大,翼王爷为顾全天下大业,不让清廷有机可趁,也不会亲征于你,反倒会与你合二为一,直指清廷。平儿,就听为父的一回。”朱伯言近乎哀求。“爹,莫说翼王,就是军师,他也不会助你。天国起兵到今日,军师多少心血尽为天朝,他怎会轻易让人再乱如今之势,于天朝不利?我想,军师若知,必会力劝爹爹灭了此心,如若不然,为了天国,或许便是刀兵相见,血流成河。”“不会的,军师与我相处甚深,他不会阻拦的。”“军师乃大智之人。记得您曾说过,军师很早之前便问过父亲,龙山朱氏是否为大明皇室之后。孩儿今日才知,爹当时是有意隐瞒此事。但孩儿猜想,其实,军师应该已知其中情由,他若有心于此,早已向父亲说明了此事,军师明知而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他待父亲和罗将军犹如兄弟,乃是安其心,使之为天国效力,若有对天国异心者,军师势必用计而先除之。”“这......”朱伯言稍作思虑,“平儿,你所说的听之成理,但上次,军师为何不让远山侄儿效命于天朝?”“其实,军师只是不想让远山效力于东王而已,若为天朝,则军师必定笑而允之。”“噢......原来如此。儿啊,今日之事,为父的便依你,不与任何人说起,待有朝一日,天下可定,便将此事永沉泥土。但倘若他日时势有变,非天朝能救天下百姓时,你定要记得为父今日之言,高举义旗,敢为天下主。”“爹,若果真有那一天,顺万民之意者当可为民做主,为天下主。”“我儿心系百姓,为父听了,甚是欣慰。若有那日,儿为明主,爹当为臣,为儿首举义旗者,必是为父了。”“爹爹怎可出此言?折煞儿了。儿只想爹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您年纪大了,不要再奔波于战场,打仗作战的事有孩儿呢。儿只盼天下早定,人人安居乐业,从此再无战火。”“儿啊,为父知道你的想法,大丈夫立业不为己,只为天下苍生。为父听你的,我会静静的,看着后来之事。”

“爹,您......”“平儿,休怪你爹,爹也是为祖上大业着想。这必是儿的将军令,为父带走,之后,若听得南方举兵,望儿速来,儿若执意不肯,到时为父也只有打出这将军令了。为父将你起名‘平’字,实指望你日后能有机会平定天下,如今时机已到,为父不得不为之。为父以儿之名行事,看那时天朝可能容你!平儿,你听好了,爹将去南方召集各路英雄,有你罗叔叔指引,怀有反清复明之心的好汉必当诚心来投。实话告诉你,我已制好了这英雄令。看!”

朱伯言将这英雄令拿在朱平面前,说道:“这背面写着大明之主,令面留有祖上玺印,行事定得方便。如今,既不归服于天朝,也不满清廷者,大有人在,为父此举定得响应。到时,孩儿听得南边起兵,便向天朝借口带兵征剿,天王必定亲许。那时,儿以明主之名率领天下之英雄,如此,大业必定可成。儿啊,为父知道你会阻挠,也只有让你受些委屈了,所以为父乘你不备时点了你的穴位,半个时辰后自动解开。平儿,爹早已想到会有今日,所谓知子莫如父,故爹下尽苦功向你罗叔叔学了数招点穴之法,也从不于人前使用,别人对我也从无防备之心,包括孩儿你。记住,男儿于苦难之际,忍字当先,是为成就心中所愿。”朱伯言长长叹了一气,“平儿啊,为父走了,望你能够明白爹的良苦用心。”朱平心中焦急万分,怎奈动弹不得。

(46) 聂远山终得诉心肠

朱伯言离了府上。罗大纲与钱江闲谈了一番,见朱伯言还未来此,罗大纲便决意去看个究竟。

钱江见此,笑道:“你我时常闲话,都能聊得长久,何况伯言兄他父子俩长时不见,难道就不该多叙一会?”“军师,大纲哪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伯言兄有约在先,凡事两不相离。更何况,天京城里他多有不熟,二人一起,好歹照应嘛。”“你呀,我早知你会有此想法,所以,已叫我义子远山去了,想必一会就可来此。”罗大纲听后,笑道:“还是军师虑事周到,那就等等再说。”

话说远山来至朱平府上,左侍卫本想拦他,右侍卫忽地说道:“这是聂公子,是将军的兄弟,他每次来此,何曾要过通报?聂公子,请!”

远山径直走至屋外,见屋门掩着,便疾步走了进去。“朱平,你......”远山进前,喊道。朱平一个眼神,远山才知他被点了穴位。

聂远山一阵忙碌,朱平方得开口道:“远山,我爹......千万别让我爹去见罗将军。”朱平言语急切,远山见此情形,已知其中原委。“聂远山参见明主。” “远山,你......你如何得知?莫非我爹他......”远山起身,禀道:“明主,不是叔父告之,乃是我小时就曾得知。我自幼习武,现如今不肯归入太平军,实在是想以清白有用之身效命于明主。”“此事万不可与外人说起,在天京城内,断不可言语出差。”朱平看了看屋外,小声说道。“远山兄弟,记着,如今天下之势,乃天朝与清廷一决胜负,我若冒然举兵,于天国,则为背信弃义,于清廷,则为死敌一般,试问,到时天下何处是我安身之地?且一旦起兵,势必加剧天下之乱,如此,岂不是让别有用心者趁机取利,而乡民百姓则苦之更苦。大丈夫行事,不可因私而忘天下之公。现今,南北形势稍定,乡亲尚且苦不堪言,若我再起战端,于道不合,天下人何以响应?以天朝之势,武有翼王爷,文者军师钱江。我虑,只需时日,天朝若二次北伐得胜,则可定天下。百姓久盼天下安定,是为民心所向。远山,我父切不可至军师府上。”“这......明......”“听好,远山,你我自小便是兄弟,何须称‘明主’之类?” “正因从小一起,我深知你,你若为主,实为‘明主’,天下苍生也会因而得福,所以,在我心中,助你就是为天下万民之福着想,我聂远山岂敢一日忘怀?”“你......远山兄弟,望你念我心中所想,与我一起,万不能让我爹去了军师那里。”朱平望着聂远山,目光恳切。

“噢,实不敢有所隐瞒,叔父未去军师那边,我来时,未曾得见。”“那就好。此时,爹会去哪?”朱平沉思起来。“朱......朱平......”聂远山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远山,我爹似你听我之言便好了。对了,今日之事,不可向他人提起。此事关系重大,兄弟可能守之如初?”“远山明白。”朱平笑了笑,接着说道:“想必此次离了天京城,爹长久不会来此。爹素来最疼姐姐,一定是去了姐姐那里向她辞别。”“那我们速速赶去。”聂远山催促道。“远山,你去我姐那边,我去军师府上,我俩分头行事,我自有道理......”朱平在远山耳旁小声叮嘱了一番。

出得屋内,朱平径直去往钱江府上。见了罗大纲,朱平有意提了嗓音,道:“军师,罗将军,家父有事先行离去。家父临行时,让我转告罗将军,有急事先行出城了,请罗将军在城中相候,家父办些私事后,再来相拜军师、罗将军。朱平替家父向军师、罗将军请辞了!”“朱将军,既如此,我便在城中稍留时日,待伯言兄来时,再回营中,正好也可时常请教军师行军布阵之道。”“罗将军言重了。噢,朱将军若有事,大可不必拘礼于此啊!”钱江笑道。朱平一番礼数之后,匆匆离去。

“益凡,可曾见到伯言大叔来过?”远山进得屋内,急急问道。“方才来过。只是小宁随天雅去了那边,言叔便匆匆过去了。”“那好,我先去,若明......”远山打住话语,重又说道:“若朱平稍后来了,让他回找。”益凡不知何事,应了声:“尽管放心。”

聂远山回至朱平处,未进正室,径直向侧室走去。来到室外,听得一阵孩子的嬉笑声。

远山随即敲了几下室门,忽听一声清脆的答话声:“谁呀?”“天雅,是远山。”朱宁听后,忙应了一声:“远山,门未锁,自个儿进来。”聂远山进屋,喘息未定,急着问道:“言叔可来过?”“嗯,爹来看过我们,就说有事,急急地走了,现在约莫出城了吧。”朱宁这般一说,远山急步走向屋外。

“等等。远山,何事如此焦急?”朱宁小心地问。“是呀,远山,上次走时就未曾与姐姐说得一声,莫非这次也是这样?”天雅说笑着,同时逗着怀里的孩子。“这......小宁,言叔若不曾走远,我定能追上。待会,朱平过来,替我向他说声,此事我会尽力去办,若果真不行,让他早做准备。还有,我若不来找他,则事未办成,嘱他自己小心行事。”“远山......”朱宁喊着,远山已离了视线。

“姐,你看远山,他总是这样。姐姐呀,一个是来去无踪,急匆匆,一个是时刻相伴,不离分。那到底是谁伤了咱姐的心呢?孩子,你说呀。”孩子被逗乐了,笑了起来。

“小雅......”朱宁轻声喊道。“姐,快看,孩子要你了,来呀。”朱宁笑着走了过去,接过孩子,道:“该让他爹起个名儿了。你爷爷刚来时说得没错,你可是咱们家将来的希望。让姑姑好好看看,真像你爹呀。来,姑姑带你走走。”天雅一旁笑道:“这孩子,就知道依着姐姐。”

“益凡,你可曾见着我爹?”朱平赶到时,急着问道。“刚才远山来过,也是为找言叔,都去了你那边。”陈益凡小心地说。

朱平听后,正欲动身,却见朱宁走来。“弟弟,远山急着去追爹了,可有事情呢?”看着她疑问的眼神,朱平犹豫了起来。“没......没事,许是爹离去得太匆忙了,这也真是的,姐,你说,这......”朱平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待此时,众人却远远见着聂远山走了过来,朱平喊出了声:“是远山,他回来了。”

远山走近时,将朱平拉至一旁,小声说道:“属下......”朱平望了他一眼,远山忽地改口,道:“我已见到言叔了。”“怎样?”朱平焦急问道。“言叔已被我劝阻,此刻已然回营,不必担扰。”朱平听后,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远山,辛苦了。”“不敢。日后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明......莫要怪罪。”“你我兄弟,像往常一样,何需如此?”“是。”聂远山应了句。“你俩却叨唠些什么呢,屋里说话还嫌声大的。”朱宁看了看益凡,笑道。“只是说某某的亲事呢。”朱平一旁应着。朱宁望了望远山,神情显得黯然,问道:“莫不是......远山他......”远山看了她一眼,“小宁,不是说我,你莫乱猜。”朱宁笑了,“难道是......”“姐姐,这次没有难道,你问益凡吧。那好,我该回去了,小雅想必在等我了。”朱平笑着,径直向门外走去。

陈益凡看着朱宁,正待开口时,朱宁忽而说道:“你们聊,我先进里屋做事了。”说着,她看了远山一眼,匆匆离去。

当剩下远山二人时,他忽地开口,道:“我这次来天京,是为完成师父的嘱托。”“师父他老人家好吗?”益凡轻声问道。聂远山点了点头,道:“师父的《武学宏观》现已完成,师父让我将此书带来天京城,一定要请翼王师兄从中指点一二。益凡,你身为天国将军,劳你通融一下翼王府。”“什么时候?”“若你无事的话,我看小宁此刻甚忙,就现在去。”陈益凡听后,向里屋走去。

聂远山望向里屋,脚步却似凝固了一般,迈不开来。此刻,他心中说不出来的难受,整个人甚似疲惫了一般,不能多想。他神情麻木,呆呆地站着,胸口的阵阵刺痛,正应和着他那心底挥之不去的最初的感觉。

有一会,益凡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远山,我们一起过去。”“说实在的,益凡,见到你笑,可确实不易。”“方才,她说我这样好些。”聂远山一阵迟疑,竟没了言语。

二人离去之后,朱宁忽从里屋跑出,来至屋前,喊了一声:“远山......”却也不见人影。朱宁用衣袖遮过眼角,向门前望了许久。

之前,当益凡进得里屋时,朱宁抬头看了看他,随之说道:“远山没有进来吗?”益凡沉默了,整个人忽地憔悴了许多。

朱宁看后,许是心疼了,起身对着手中的针线,道:“瞧我这针线活都在说呢,这个陈益凡呀,可是朱宁最贴心的人呐,朱宁如何离得了他呢?”益凡听后,忽地笑出了声。朱宁也笑道:“你看陈益凡了,这样才好些呢。”之后,益凡说了要陪远山去趟翼王府,朱宁又接着说道:“你说他们的事情,我朱宁哪能说得许多?还是去吧。”朱宁说完,望过益凡,陈益凡笑着出了里屋。

走了一程,二人来至翼王府前。益凡上前说明了一番,侍卫通报而去。“远山,我已与侍卫大哥说清了来意,待通报后,就可见到翼王。”

不一会,侍卫来报:“陈将军,翼王有请。”

石达开见陈益凡进了府中,急忙说道:“益凡啊,本王正要找你,不想你自己来了。”“属下参见翼王。”“参见翼王爷。”“免礼,益凡。这位是......”石达开看过远山,问道。“翼王,这是......”益凡正欲详释,却被打断了话语,“不忙。益凡,此次北伐之事未定,东王爷问过话了,传你等西征将领前去东王府。具体情事,或许等你去了之后才能知晓。”“翼王,不知东王传我何时进府?”“方才东王遣人来过,说越快越好。”“既如此,属下即刻前往。”“陈将军,东王爷主持天朝军政,此次传你,定有要事,其中情由,你可明白?”“禀翼王,但有何事,属下定如实相报,概莫能忘。”“二次北伐,关乎天朝大业,不可不慎,本王认为此事需从长计议。”石达开叹了叹气。“翼王,属下万事定以天国大业为重,恳请翼王放心!”石达开点头,说道:“天朝能有今日之势,你等天国将军功不可没。”“谢翼王。那......”益凡看了看远山。“陈将军放心前去东王府上,无虑他事。”“是,翼王。属下请退!”益凡看过远山,退出了翼王府。

石达开望过聂远山,忽地说道:“方才陈将军正要说你,本王有意打断他,本王见你毫不在意,若说得没错,想必你早已熟知本王了,是吗?”“启禀翼王师......在下聂远山,龙山人氏,久闻......”“慢着......聂......远山?”石达开若有所思,“想起来了,我儿宝英曾说起过你。她说你乃本王同宗师弟,曾为天朝力挫英吉利国拳师。后来,听说你有伤在身,便返乡而去。是也不是?”“禀翼王,全为实情。”石达开笑道:“远山师弟,你乃我师叔龙真大师之徒,往后你我可师兄弟相称。”“翼......”石达开看了看他,远山忽地改口,道:“师兄,其实,陈益凡将军与我同出聚英馆。聚英馆乃师父所创,馆内曾有不少师弟兄。”“噢?这般说来,以后得称益凡师弟了。由益凡师弟可知,远山师弟也定是武中之才了。对了,师弟,师叔近来可好?”“师父尚好。师兄,近来师父深居简出,将其毕业所学撰写成册,取名《武学宏观》。”说着,远山从怀里取出包裹,道:“师父说过,师兄乃武学名家,故而此次嘱我来天京城拜会师兄,望请师兄指点一二。”“师弟言重了。师叔为尊,我乃晚辈,岂敢言‘指点’二字。”“师兄过谦,师父曾说,有心悟道,不在年长。有劳师兄费心。”“既如此,我就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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