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月已过。婚后,方宇清与妻子百般恩爱,自不必说。
近来,聂江流甚是忙碌。他此刻稍歇,便去了父亲屋里。
聂江流迎前走过几步,欣喜说道:“媳妇与胎儿安好,请爹爹放心。”老爷子听后,笑了笑,忽又表情严肃地问:“育子之道,先前为父和你说过,如今,你可明白其中之理?”“江流铭记于心。”老爷子微闭双目,点头不言。
“怎么,还有事吗?”老爷子见他欲言又止,便问了句。“爹,媳妇今日回了娘家,儿方才有事,没有陪她同去。您看......”“什么?哎呀,孙儿就要出世,你怎能让她一人走这许多路程回去?糊涂!”老爷子显得焦虑起来。“媳妇那边有急事,让她回去一趟,像是为舅兄保亲,非去不可。儿见她行动起来倒还方便,就雇了马车送她前去。爹大可放心。”“江流啊,家里事多,你去忙吧。为父身子骨还硬朗着,就去趟亲家公府上,也不妨事。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过去了。”
赶过几里路,老爷子终于到了亲家公府上。
他望向府门,大喊着:“亲家,儿媳回来了吧?”亲家公赶紧迎出,焦急说道:“亲家,可怎好,女儿就快生啦!”老爷子一听,急了,匆忙向屋里赶去。
此时,亲家母一边忙活,口里不停地嘀咕着:“这可怎生是好!”只因当地习俗,女子不得在娘家生子。
老爷子明了亲家母的担忧,抢过话,说:“快,快些将媳妇抬去牛棚里。”于是,几个人忙碌起来。
亲家母急了一阵,爷儿们捏了把汗。终于,男婴的啼哭声消除了大家的焦虑不安。
老爷子抱着孙子,乐不可支。他抚摸着孩子的额头,不由心中一喜,“娃子生于大山,他日望你展翅远翔。既然如此,以后就叫你‘远山’。”
正是远山满月时,方宇清家忙碌不止。
时值黄昏,一阵哭声扰乱了龙山的宁静,却使得方宇清悬着的心沉了下来。
方宇清抱着女儿,不舍得放下。他看着元雪沁,轻声说道:“雪沁妹,辛苦你了。”元雪沁躺在床上,甜甜一笑:“相公,快给孩子取个名吧。”方宇清笑道:“妹子,这孩子是我俩相亲相爱的见证呀。我本来家里贫寒,自从与妹子结亲以后,家道宽裕了许多。能娶到雪沁妹子,是我三生之幸。妹子看,女儿真可爱,取别的名字,我也不会,不如,就给她取我俩的合字为名,叫她‘清沁’,怎样?”“清......沁,就依相公,我们的孩子,清沁。”方宇清抱着女儿,笑着说道:“雪沁妹,我觉得咱们的女儿眉宇间有股灵气,这孩子以后定是聪颖异常。”“说起这灵气,倒是让我想起前些日子,我随祖母去了龙山,在山顶那里,见到了原先和你说起的白狐。当时,我将手里的花递给白狐,它似乎极通人性,嗅了嗅花,还是和先前一样嗷了几声,便一个飞身,出了我和祖母的视线。过后,祖母还笑说这白狐就好似我家养之物一般亲切呢。相公呀,这龙山之地,奇物甚多,可算得是人间宝地了。”“妹子,龙山奇事本不在少。想来,那次见到你,我便久久不能忘记,今日,终可与你形影不离了。女儿啊,看看,你娘亲可非一般的女子,她可是我方宇清的妻子,整个龙山也都知道,你爹爹没她,活不下去。”“那相公,女儿清沁呢?”“女儿是妹子生的,长得又这样像你,当然也是我的生命了。”
时光飞逝。一天,老爷子闲来无事,便颇有兴致地带着远山来到了大龙山上。
那天,爷孙俩一起登山。一路行来,老爷子对孙儿说道:“这山颇具灵秀之气呀。远山,生活在山下的祖辈们世代都相诉着同一个传说。”爷爷轻抚着他的额头,感叹道:“相传龙山近旁,曾是一片滨海之地,此地常踞有两条飞龙。这黑、白双龙尽职守责,当地可谓风调雨顺。只是后来,事有不顺,双龙受奸徒所害,天庭起疑,便下令彻查二龙。二龙满腹委屈,便思修成神功,以入天庭,讨个公正可信之道。细说来......”
老爷子向峰顶望去,感慨不已:“孙儿,听了这许久,你可明了,到底这双龙是为了天下众心归一、世间太平而无纷争舍身的;又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天庭也念其往日功劳,故禀玉旨之意,让双龙的灵魂落地归山,以佑苍生。所以啊,相传才有了今日这颇蕴灵气的龙山之地。”老爷子将远山揽入怀里。远山调皮地抚弄着爷爷的胡须,声音稚嫩地说道:“爷爷呀,孙儿知道了。”
(3)方宇清话金田义事 聂远
红日升落,如此反复。
数年后的一天,方宇清从龙山回转。他进得桃园,放下竹篓,向屋里走去。
见女儿清沁不在,方宇清笑着问道:“沁妹,女儿呢?”“清哥呀,这些天赶着针线活,线料却也用得快。这不,我让沁儿去了街市。”“辛苦妹子了。”元雪沁听后,笑了笑。
方宇清似想起了什么,忽地一番叹息,元雪沁见了,轻声问了句:“怎么了呢?”“妹子,如今生计难。你让我几次出远门做药材生意,只是这生意难做啊。说来,却让妹子如此操劳,我......” “清哥,你每每出远门,都会将你外出所见说与我听,雪沁知道。还记得你曾说过,这好端端的神州大地,却是民不聊生,又遇之黄河多次决溃,水旱瘟疫遍于各地的。我当时便叹息不已,真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朝政不兴民疾苦呀。清哥,你也不必如此忧心,但凡你所想的,雪沁都愿意听的。”说着,元雪沁用衣袖遮过眼角。
“沁妹,”方宇清望着她,“我近日外出,听说广东花县人氏洪秀全,起事的太平军称之为天王,闻他宣称万民平等之念,又广结天下豪杰,在那金田首举义旗,与清兵交战,义军得胜。现如今,听闻他又得了良将相助,正欲领军北上。眼看太平军势如破竹的,这......”方宇清显得激动,“妹子,我有个想法,只是一直不曾和你说得。”“清哥,雪沁知你心中所想。”“那妹子,你......”“只要与君不离,雪沁就心满意足了。”“有妹子此言,宇清心定了。”
这些天,聂远山显得心事重重。此刻,他闲步于街上的人群中,不经意间来到了村口的那条小道上。
聂远山向四周望了望,见两边坐落着高低不一的房屋,只是没见着人影。
他来到了一间住处,抬眼望见一个不起眼的字牌。这里应该就是福心说的心娘的所在了,既已来此,顺便进去一回,与她聊聊福心兄弟,兄弟离开已有些日子了。这样想着,他整了整衣袖,随即敲了下门。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搭话声:“自己推门进来,又不是没长手。”这声音刺着了自己,远山随即转身。待他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的喊声: “进来,进来吧。来了又干嘛走呢?进来......” 觉得这声音有些暖意,嵌入了自己的心坎儿,远山随即转过身子,向屋里走去。
他踏入房内,心娘随即将门关了,这让远山显得有些紧张。 “噢,关门好办事,没什么的。”心娘往床沿上一移,“过来坐,家里没有凳子的。” 随后,远山看了一眼屋内,这屋子实在简陋得很,就一张床和一个不像样的梳妆台,屋子很旧很小。
“你就一个人住这吗?”远山这一问,似勾起了她的心事,她随即显得忧伤,说:“我不是本地人,只因家乡遭瘟疫,我便逃难来此......倘不是为了生计,我又何必这样糟践自己。”说着,她掩了掩面。远山感到她在抽噎,心中不免为她的遭遇难过起来。“生计万种,姑娘何必如此。”聂远山目光扫视着地面,不敢看她。“谁要你废话了?男人来了,还不都是一样。赶快说,是谁个叫你来的。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装老实人。”突然,心娘语气变得凶起来,这令远山一时摸不着边。“噢,是好友福心告诉我的,他说你叫‘心娘’,最善解人意了,他还说你这里是谈心的好去处。我想他说的定会不假。”“是啊,过来,坐床沿上。我来问你,福心他现在哪去了?”远山向床边移了移,“他,他去参兵了。 ”
屋里静了一会,这样的静,令远山着实有些怕意。他止住脚步,不敢前移。“你怎么不坐过来,这样怎么谈心呢!还有,你知道这之前该干什么吗?”心娘望过远山,这一眼使得远山的心更是不安起来。“知道的。”远山走了过去,递上几个铜板,“先前听福心说过,你日子过得艰难。他每次来找你,都会接济你一些。”心娘接过,一下拉住了远山的胳膊,笑言道:“过来吧。”远山被她这用力一拽,随即倒在床上,心娘则乘机投向远山的怀抱。“你......不能这样,我只是来找你谈心的 ,我是清白人家的子弟,不能......”远山挣脱着。“哼!少装正经了,哪个男人来不是为了这个。你给钱,我就伺候你,没有其他的。”心娘紧抱着远山不肯放手,而远山经过这使劲的挣扎,身子有些酥软。同时,心娘的体温也通过他俩近距离的接触,传到了远山的体内,这使他浑身像有千百条虫子蠕动一般,发麻难忍。
“你不要这样,你以后还得嫁人,不要乱来。”远山继续说着。“是啊,能嫁人,我早就嫁了,还用你说!”心娘将自己的脸向远山的脸上靠了靠,趁机亲了他一下。而此时,远山好像已没有了挣扎的意思,只是行动稍显得收敛。“我刚想过了,我娘很会说媒,我让她帮你说亲吧,这样,你就能如愿嫁个好夫家了。”远山边说,用手慢慢搂住了她纤细的玉腰。“就算嫁,也要等到今个以后......你算什么男人,不能主动点吗?”远山受了这一激,一翻身,将心娘压在了下面。“这才算个地道的男人。”心娘眼神迷离。
正值两男女脱衣解带时,远山突感一阵莫名的心痛,这痛刺着他的心窝,让他清醒了许多。“不行!”他忽然起身。看着远山慌张忧虑的眼神,心娘叹道:“你何必如此?!其实,女人是情愿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意中的男人的。这次......”心娘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彼此变得沉默起来。
“你走吧,把这个带着。你与福心真的很像,他每次来,都会如你这次一般。我想,在他心里,我也只算是他的妹妹吧。”有一会,心娘叹了叹,将那几个铜板连同袋子一起递给了远山。“我不要你这个。”她显得忧伤。远山不知所措,便将钱袋顺手放在了桌上,整了整衣袖,向门外跨去。“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心娘的样子显得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想让一个男人从自己的身边走掉。“你的眼神......它抑郁,不想却让心碎的人着了迷。”远山没有答话,回头笑了笑,拉开门,随即离去。
聂远山回到家里,已近黄昏。之前路过街市时,他选了一把别致的弧形木梳。他在心娘那里看到梳妆台上的木梳,根本与她的容貌不配。
“娘......我回来了。”“等你爹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此时,母亲正在屋内做着针线活儿。
“噢......”远山想起了今天的事。“娘啊,”远山笑着,“今天我出去,外面的人都夸你呢,夸你很会‘说媒’。”母亲放下针线,打趣道:“哪天为娘的也为你做一次媒。”“我不急的。不过,娘,你还记得福心吗?”“当然了。小时,他可常来的。”“那也是。这次,福心说,他有位远方表妹非常可怜,从小就没有了父母,最近家乡又遭瘟疫,因此逃难到了我们这里。”远山感到脸庞有些发烫,但一想到心娘如今的日子,他便放下了顾虑。“为娘的怎么没听福心说起过?也有好长时间呀,没见着他了。”“娘,福心去参兵了,不知何时得回。”“噢,那难怪。”“福心考虑他走后,必定无人照顾他表妹,就在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想娘亲早日帮他完成心愿,替他的表妹说门好亲事。” “原是这个。福心他如今一个人过活,他说的事,为娘的会放在心上。这也没事的,就在为娘的身上了。”“真的?多谢娘了。”“说实在的,高村有一大户,儿子一向挑剔,如今快三十出头,还没有娶媳生子。现如今,这户人家正央求媒人说亲,只要她条件好,准能说成。”“那是自然。”
隔日,远山早早起床,急匆匆地向心娘住处赶去,远山沿着那条羊肠小道来到了心娘门前。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根本没有敲门,便径直向屋里走去。心娘室内没人,这着实让远山心生急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外面进来。“你......看到你,太好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家中无人,门开着。”心娘见远山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不觉“噗嗤”笑出了声。
“心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娘答应为你说亲了。”听后,心娘没有太多的欣喜,只冷冷地问了句:“噢,是吗?”“是真的。看,这是我送你的。”远山从怀里掏出那个木梳,向心娘手里递去。心娘接过它,将它贴在心口,笑着说道:“其实,女人最喜欢自己合意的男人送这之类的东西了。”
没过多久,远山欲转身离去。“不要这么快就走,再坐一会吧。”心娘牵住他的胳膊。“ 我,我回去还有事的,而你也要......”说完,远山挣脱她的手,向外走去。“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后,你可以叫我远山。” “那远山,什么时候再见面?”心娘跟了出去。“你出嫁那天吧。”“但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想嫁,你会怎么想?”“这不可能。”聂远山不信地望着她。“如果......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心娘抽泣着。“心娘,其实我并不在乎你的过去,关键是现在的你。你受了很多的苦,我却不能给你什么,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远山心情显得沉重。“远山,我说我想嫁你,你有想过接受我吗?”心娘含泪的双眼看着远山,使他不能逃避。“这......心娘,你不懂,你是一个让人见了就会喜欢的女孩,接受你,意味着自己的情意有了归宿。可我......我不能。心娘,听我说,如果你以后过得幸福,我就安心了。”“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心娘擦了泪水,独自回了屋里。
一连几天,远山心里若有所失。直到那晚,母亲告诉他那大户人家明日将遣人来迎娶心娘时,他才决定明天一早去村口见心娘一面。
依男家的意思,心娘的婚事操办得甚是简单。当花轿离开村子的时候,根本没有听着鞭炮声响,也没有送亲的队伍,热闹是谈不上的。
那时,远山就站在村口的竹林旁,看着轿子远远离去。当喜轿从自己视线中消失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心娘拉开了轿帘,回头望着自己。
心娘嫁人已有些日子了。远山与心娘分离后,时常去儿时玩伴朱宁的家里。
这次,与往常不同,他袖中遮了一朵艳丽的花儿。远山来至朱宁家的房前,却只见屋门掩着,屋内似听得读书之声。远山笑了笑,说了句:“这朱平......”聂远山似不忍心打扰他一般,在屋外闲走了起来。
说起朱平,远山清楚地记得,朱平的父母曾对小时的他格外严厉,不像对他姐姐朱宁那般。虽然家境倒算宽裕,童时的朱平却很受了些苦。父母如此,朱平很是不解,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是父母的亲生。一次,朱平实在忍受不住,独自一人去了大龙山上。整整一天,父母亲找不到他,急坏了,就发动邻里乡亲都去找寻。直到接近黄昏时,怕意开始袭击朱平,但想想父母对待自己的苛求,他咬紧了牙关在山上不出声响。这个时候,乡亲们都已回去了,只听见爹娘焦急的喊声。
夜幕又临近了几步,在崎岖的山路上,朱平看到母亲摔倒了,腿上流着血。父亲正在山的另一边寻找。
母亲望着四周,伤心着说:“平儿,你到哪去了?你是我和你爹的心头肉,家里不能没有你。平儿......”“娘......”朱平终于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他颤抖的双腿跪倒在地上,母亲揽他入怀。“娘,我只是不明白,你们对姐姐这样好,对我却一点都不好。这是为什么?”孩子稚嫩的声音刺痛了母亲,她不无难过地说:“平儿,哪有做父母的原意自己的孩子受苦?但平儿你要记住,你是男儿,将来身上的担子会很重,所以你必须能吃苦,你必须坚强。我和你爹每次那么严厉地对待你,我们也很痛,但娘相信你爹说得对。以后,你就会知道。平儿,你姐姐很懂事,你也应该懂事。”“娘,平儿懂了。娘和爹都很疼平儿。”自那以后,朱平竟似变了个人。
很有一会,听屋内静了下来,远山定了定神,大声道:“屋门开,屋门大开,否则破门入。”“金门锁,金门大锁,破门又奈何?!”朱平笑道。“是远山吧,正好找你有事。”朱平将远山迎进屋内,两人闲谈了起来。
“又在研习兵法,身上的事何许多啊。”远山笑着说。“这本兵法,我早已熟记于心。远山,说句心里话,不想有刀兵战火之灾,但如今之势,我等看得清楚。”见远山欲言又忍,朱平淡淡一笑:“猜知,是来找我姐的吧?”“那你还不明言?”“姐说今个有事,回来自会找你。”“那她去了......”“外婆家了。”朱平说完,取过一本书,道:“远山,你看,这是我表舅从位传教士那里得来的。在众人之信缺失的情况下,此书一旦为某所用,或许便能齐聚万众之心。其中利害之处,想来便知。”“朱平,我还有事,那......改天再看过。”“也好。你放心,姐回来时,我自会和她说的。”
远山心思不定,想到同在馆里的陈益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有着莫名的苦恼。陈益凡和朱宁的外婆是近邻,此人一直寄情于朱宁,如今对朱宁的感情更是有增无减的。远山想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聂远山不觉来到了一片桃园地里,隔着这片桃林,就是清沁家的前院。
远山见已来此,就轻喊了一声。清沁听到声音,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道:“表妹照看着,我出去一下。”
她笑着来到桃园,见了远山,掩饰不住自己的心情,欢快地说:“你来了。”她声音很轻,看着远山,又不觉笑道:“看你,人是来了,心却停在了哪里?”“小沁,真个说笑,人心岂能两分。瞧,送你的。”“呀!这可真有口福了,有些天没有吃着花瓣了。远山,你真好!”聂远山笑了笑。清沁将片片瓣儿轻柔地放入口中,不觉的,他俩依着桃树坐在了地上。
这时的桃园显得很静,清沁用手掠了下停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含情地问:“远山,记得你先前说过县考之事,现今如何了?”“小沁,本来比武台上大显身手,以展平生所学,对练武之人而言,乃平常的事,无需多想的。而且,行与不行,还得依势而定,我......”“你行的。”她极温和的目光望着远山,柔声地说:“在我心里,远山,你......”
“表姐,我看是哪个让你耽搁了这许久?”说着,清沁的表妹蔡音走了过来。
蔡音是来和清沁学做针线活计的。清沁心灵手巧,纺得一手好针线儿。
“这是你的表妹蔡音?许久的不见,都长这般大了。”“你......你也大不了本姑娘多少。小时说话就不中听,现在年纪长了,这不饶人的话语也随之长了。还不止如此呢,表姐的针线活时常因分心而出差错,你呀,我看你难辞其咎。”“表妹......”“好个妹子,真个怕了你。再说,我得喊你姐姐了。”远山笑道。“也还差不多。”蔡音笑了笑,看过远山一眼,自语道:“却也与从前不同了许多。”清沁只是笑着,说了句:“我这表妹,真是拿她没办法了。”蔡音听后,牵住清沁,笑道:“小音可有办法了,却总也猜不透表姐的心思呢。”说着,大家笑了起来。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三人又说笑了一会,远山这才离了桃园。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往杏村,平时自己和朱宁常来这里的。
远山走至莲子池旁,却碰巧看见朱宁也在。“小宁,”远山显得惊喜,“你怎会在这?”她瞥了一眼远山,“听弟弟说,你来找过我,我想来这儿或许会碰上你。”朱宁此刻显得平静,她看着远山,淡淡地笑了笑。就在刚才,陈益凡对她的关心,还有他那藏于心底不愿轻易表露的感情,让朱宁着实感动,在他简短的言语中,朱宁看到了他炽热的内心。感情总在寻找依赖,但感情终归是感情,总会生出许多事来,其中曲折或许难以言明。朱宁坐在池旁的石凳上,显得端庄优雅。“小宁,要不,明日我们一起上山,怎样啊?”远山有些俏皮地问。朱宁听后,笑了。“笑嘛,就代表答应了。那好,明早不见不散。”朱宁抬头望了望龙山,柔声说道:“那就依你。”
(4)灵气龙山几多妙趣 盘龙
清早起床,望着山头上刚升起的红日,远山兴奋不已。
“小宁......”“什么?”朱宁看着他,笑了笑。见远山不知所措的样子,朱宁轻声说道:“看,在这里望着龙山顶峰也还有二百余丈呢,不过,我们就将要看到那龙山晓黛了。需知,龙山晓黛乃是龙山十景之一。美景之至,令人深恋其中而忘返的。”
过不多时,远山便与朱宁在半山腰里看起了这龙山晓黛。
“龙山四季风光似锦,尤其是朝日方升或雨后初晴最为可观。”朱宁欢快地说。“如此却也看不尽兴。远山,随我来,到那里。”她指向山顶,整颗心沉浸在喜悦之中,微微地一笑,说道:“遥望山岳,青翠欲滴,峰峦隐现,而咫尺奇观,晓雾如黛,更是五彩纷呈。远眺,秀峰云里绽芙蓉;近观,长松涧底结琥珀,半山细路入嶙峋。可这一切,又恰似人在翠微间。如此景观,或许只能称之为龙山晓黛,才能显其美景风润。”她说着,看着远山笑了,远山似也入神了一般,朱宁见他如此,柔声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远山,该走了。”远山知她心中所想,于是和她一起向山顶走去。
他们一路向上赶,朱宁笑道:“这山顶果不好上,人们称之日照峰,看来有它的道理。常说,有体力一登日照峰者,便可观览四周美景了。”“那倒是,小宁。”远山念着山中美景,更有佳人相伴,欣喜之情溢于脸上。朱宁掩饰不住心中的激情,兴奋地欢呼起来:“远山,你看那起伏的山峦,那纵横的沟壑,嶙峋的怪石。这些杰作真是鬼斧神工了。”她牵住远山的胳膊,指着前方,远山便随她的目光望了过去。这时的朱宁依然留恋于美景之中,她双手合拢,眼看着前方,掩饰不住地欢快:“这长江真是浩瀚,极目远眺,那数百里山川尽收眼底了。这让我想起了杜甫的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真愿踏着这滚滚的云海看尽天下的美景。”
此时的她已完全沉恋于山中的景色,远山见此,欣喜地说:“小宁,你看,石塘湖那里升起了太阳的侧影啦。这啊,可是龙山的又一胜景,民谚曰‘龙山一日出,石塘六影斜’,便是如此。”朱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美景,一下子投入到远山的怀里,将他抱得那样紧,使他喘不过气来。远山受宠若惊,心里像灌了蜜糖似的,整个人飘飘欲仙。
可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心窝处隐隐的疼痛,而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远山并没有去搂住她,只是不知所措地任她“摆布”着。等到朱宁感到胳膊有些发麻时,她才松开了手。或许,她是太过投入这山中的景色,根本没有在意远山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那过于亲密的举动,带给远山的不是快乐和激动,而是恍惚、不安。
“我......我方才如此,没有......惊着你吧?”朱宁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会。或许,你该天天与美景相伴的......”远山陷入了沉思。此时,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丝的失望。“远山,你觉得,刚才的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朱宁显得羞涩。“啊?一个无忧无虑的你,怎会不好?只不过我......”远山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朱宁似感羞意,忽又轻松地说:“今个我归这龙山了,这种感觉,不知多好呢。”她话中有意,远山却目光不定。聂远山顾着自己的感受,这样与朱宁一路聊着,不觉来到了龙湫旁。
“这龙湫也称龙井,池中之水清甜,当地的人爱用这池水做鲜嫩的豆腐花儿,便有‘宁愿饿着爬,不忘龙井豆腐茶’之说了。这龙井之地便是大龙山上的白龙和赤龙两溪交汇流经的地方,而赤龙溪的源头便是这闻名遐迩的龙井了。”朱宁说着,手点了下这池中之水。
有一会,朱宁站在池旁,用清水洗着手。她也想让远山洗洗这清水,于是感叹着说:“远山,你也洗洗手啊,据说用这龙湫之水洗手,可以祛病的。”
远山洗手过后,似得了重大发现一般,笑着说:“ 这龙湫有十丈多深,据说这里是龙王淋浴的所在,至于龙湫的源头,却一直无从考证。我爹和其他乡亲试想找到它的源头,可惜毫无结果。”“噢,我也曾听爹爹说起过这龙湫之事,看来,这池子确有它的独特之处;而人们又给了它这般美丽的传说,才使它显得这么神秘。 ”听后,远山兴致更高了,继续说道:“小宁,你听,这与石块撞击的水波声,多么富有灵性。”朱宁站起身来,任凭灵动的小水珠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她的心中,似乎响起了天乐一般的梵音......
远山见朱宁如此,说了句:“咱们还是乘兴游览龙王庙吧。”“对了,听说龙王庙里好事多,我们去碰碰运气。”朱宁说完,便与远山一起向龙王庙里赶去。
一路走来,朱宁突然想起父亲曾经提起过的“石刻”就在龙湫到龙王庙的途中,她便四处寻找着石刻的所在。
远山见状,便也帮着寻觅起来。他朝朱宁看的地方望去,朱宁言含娇气,说:“我在找父亲曾提起的石刻。你以为呢?”“噢 ,”远山笑了笑,“这里最有名的石刻有‘君恩山重’,‘忘归’,还有......”他却似来了精神,接着说:“君恩山重的镌刻者为明代司李黄熙赞,这四个大字笔力刚劲,立于三丈高处的那个‘三叠石’上面。忘归是明代翰林大学士敬佛所写的行书,有一米见方。至于......”他向自己的左侧指了指,“你看,那巨大的石块上就有石刻。”朱宁随着远山的目光一起看去。她来到近前,抚摸着这些石刻,心想这个地方在明代定是留下了不少文人雅士的足迹,想必那时是游人如织的。
不久,他俩便向龙王庙走去。
她与远山来到庙前,果见龙王庙气势恢弘。
“这庙在大明洪武年间曾被敕封为‘护国都督老龙王’,想那时,这里倍受青睐。”远山看着庙宇,不禁想起了爷爷的话。“怎会有此奇谈?远山,你倒说说。”朱宁显得很有兴致。远山指着龙王庙,见近旁无人,于是小声地说道:“听爷爷说起过,元末之时,明太祖帝所率之部与西边陈友谅部相持不下。在一次战役中,太祖帝一部败于陈友谅水师阵下......那时,陈友谅人马对其紧追不舍。太祖帝一路艰辛,遂潜于这大龙山中的寺庙内。说到那时刻,战况可谓瞬息万变......尔后,他得登大宝,感恩载德,便在这龙山栖身之地,兴建了龙王庙宇。也因此,才有了这敕封一事。”朱宁听后,细望着寺庙,喜道:“看这房檐,真个雕龙画凤,风铃高悬;又观屋面,才知飞檐翘角,金碧辉煌。远山,随我来呀。”朱宁走至海龙王的神像前祈祷起来。远山见她虔诚的样子,也不愿打扰她,便独自向其他佛像走去。
参了众神像,来至庙门前,朱宁喜地求了一签。“嘘......”远山看了朱宁一眼,“小宁,你可得了上上签了。”朱宁笑言:“求签是为求内心的宁静。也有一些人,他们求签,并不是信其怎样,而是于签中发现自信的勇气。世人常说,信其则有,不信则无,便是如此。”她含情的双眸望着远山,“你若想要,就送与你了。”“这个怎可。小宁,我是觉着你说得挺有见地。”朱宁看着他,似有羞意。“去盘龙洞吧。”远山忽然说了句。
话说这盘龙洞,其并非龙山有名的石洞,很少有人知其所在,远山也是偶然得知的。记得那时,远山挨了父亲的责怪,就会一人来此,一个人静静地呆在石洞内,直到听见母亲焦急的喊声,自己才乖乖地回去。只是在懂事之后,自己就很少来了。这次,顺便带朱宁来此,远山觉得定会给她一个惊喜。
一会,他俩便来到了盘龙洞中。“哇,远山,这里好特别呀。”朱宁坐在一块平滑大石上,欣喜不已。“这是自然,此处在龙山是极隐秘的所在,石上生的草蔓遮挡了盘龙洞三字。”远山向里走了几步,来到一巨石旁,“此石叫......”他看了看朱宁。“叫什么啊?”朱宁笑着,“叫‘盘龙石’,对不对?”朱宁说完,摸了下那平滑的石面。“石的侧面写有字,叫龙生石。”“嗯,这名字真有意思,‘龙生石’?!真个有意思。”
他俩饶有乐趣地聊着。只是不知不觉,眼看天色不早了,才有了离开的意思。
下山的时候,远山回头看了看这山上的景色,感慨不已:“小宁,今天我俩漫步于似锦的大龙山上,这颜色、这清香真是令人陶醉,尤其是......”“什么?莫不是说这漫山的香吗?”朱宁宛然一笑。”“你......”“我......我看夏天和秋天的大龙山才真的让人醉呢。”朱宁笑道。“夏日里,你看她峰峦叠翠,泉瀑允鸣,那给你感官上带来的享受,让你心往神驰了,你才会感受到她炽热的感情呢。”她又摘了一片红叶,放在手心,轻声地说:“若到了秋天,看她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你可以透过她多情的外表,见到她内在的成熟美了。”远山看了一眼朱宁,惊于她的才思敏捷,他心中复杂的感情到此却也显得明了,静望着眼前的她,便知自己是快乐的。
远山知道,自己今日能说出这言含情意的句子,是因为心有感触,心底之情却似溪流一般,逃脱了心中的牢笼,想见着眼前的人。他用心体会着这一刻,朱宁笑着看了他,似在等着什么。远山将心底的话语掩了又掩,朱宁似有所觉,却也无言,望着身边的人,她放慢了脚步,却只听得耳旁静静的。这样带着心思走着,不想来到了山脚,她回头望向龙山,淡然地笑了笑。
夜晚,远山静躺在床上,思绪万千。龙山却有如此魅力,人于山前变得自然,人性之中有率直的一面,在此情景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古时之人多爱山水,看来有此缘故。小宁今日的快乐,让人觉得宝贵。她生于山,也美于山,真愿于太平时期天天有此一刻。远山想到了其他的事,他忽然开始怪着自己了,本想表露心意的,却终让这心底的话封在了原处。我......这样想着,慢慢的,疲倦潜入了他的梦中......
“怎么,我来到了哪里?这......这不是盘龙洞吗?”聂远山定睛一看,自己果已来到了盘龙洞中。
他在盘龙洞内转悠了一圈,正待跨步离开时,一个声音从龙生石上传出:“有缘人请慢步!我等乃是黑白双龙,此刻有难,需要你鼎力相助。”远山听了,着实受了一惊,头上现出了冷汗。“那,那你们究竟是谁?”他声音有些颤抖。“有缘人,这个你不必知晓。我兄弟二人确实需要你仗义相助。”那声音哀求道。远山沉思了一会,忽地问道:“那要怎么帮你们?”“谢过有缘人!有缘人可坐到龙生石上。”远山按其所说,端坐在石上。“对,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知道,忘记你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随着一道白光,一声巨响,远山来到了一片昏暗无比的天地之间,他着实有些怕意,打起了冷颤。
“蛟龙,哪里逃!蛟龙必杀剑......”远山听到空中传来喊杀的声音,又看到黑、白两条巨龙盘旋在头顶之上。
“有缘人,当我兄弟二人进得石洞之中,你切记要守住这石洞的入口。降龙神手上的蛟龙必杀剑威力无比,黑白烈火阵将要被破,倘若它进了石洞,我兄弟二人必死无疑 。”黑龙说完,便与白龙一起向石洞飞去。“有劳了!”白龙喊道。“我......我怎能抵挡得住它?”远山慌张跑至石洞入口,焦急地问。“这个无妨,它不敢伤你的。有缘人,我兄弟之所以如此,是至死也要让天庭知晓公正之道不可有丝毫损坏,否则久之,必失天下之信而使危机四伏,最终,万众之苦必由中生,与天下苍生福祉相比,我等甘愿冒死陈谏。”聂远山听后,似得了勇气,施展开双臂,护住了石洞。
此时,蛟龙必杀剑已破了黑白烈火阵,正向盘龙洞中飞来。来至石洞入口,蛟龙必杀剑俟机进入,却被远山挡个正着。
“蛟龙必杀剑......”降龙神大喊一声。“却也怪了,怎么不听使唤?前面挡道的是谁?”降龙大神暗自诧异。“待我用慧眼瞧他一瞧。”那大神使出了慧眼,细看之下才得知,此人就是被玉帝罚下天庭的金童仙家。
“噢,原来是金童仙弟,我乃玉帝座下降龙大神。这两蛟龙俟机兴风作浪,我特奉玉帝旨意,前来擒拿之,还望行个方便。”“你倒是说清楚,什么玉帝? 什么金童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我只知道,定要守在这里。”“不好,金童、玉女二位仙家已被玉帝收了神智,所以他们根本不知自己所为。想来,金童仙弟更是如此。也罢,幸好我这降龙伏虎拳不会伤着金童仙家。”降龙神低声自语。他看过远山,大喊道:“那好!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降龙伏虎拳......”顿时,那大神向远山飞了过去。“这......这该如何应之?”远山回头向里喊去。“有缘人,我与白弟在此助你一臂之力。双龙合体,飞龙玄化掌......”顷刻间,透过远山的身体,这拳、掌的威力拼到了一起。只听“轰”的一声,眼前更加昏暗,似乎不见任何东西。
(5)技艺场上适逢对手 桃花
“远山,该起床了。这孩子,怎么还在睡呀?远山啊,该去馆里了。”母亲故意喊出了声。远山受此一惊,忽然醒来,额头上积满了汗珠。
话说县里多家武馆平日里也多有切磋,大家谈武论道,好不尽兴。
这一带,最有名气的武馆,当属远山所在的聚英馆了。说起馆主虚净大师,本是武举人龙真,后来为了生计,才来此隐姓埋名。
龙真武艺极高,且行事从不傲己,对其他武馆也颇为照顾,故而此地各馆相处亲如一家。
就在当年,龙真也曾中过武举。那时,他怀报国之志,平日里苦练武艺,以在比考中大展身手,后来果是如愿以偿,当时也可谓欣喜之至。可事出不巧,就在龙真夺得举人头衔后,忽而政事有变,南方有义军起事,朝廷为了镇压起义军,募集了一批勇士前往开战,龙真就以武举身份进了队伍之列。由于他武艺精湛且作战不畏生死,很快便被提拔为这支队伍的头领。
数月后的一天,龙真奉命率部与杨秀清部激战,因起义军作战勇猛,龙真一部战败。
当时,昏天暗地,暴雨如注。
不知何时,龙真醒来,只见战场上尸首遍地,自己所率部下无一人幸存。他遍体鳞伤,只因当时伤痛难忍昏厥过去,在对方大意之下才逃过一劫。他看着被血染红的土地,看到惨死的将士们,痛心不已。这时,他才真正看到了战争的可怕。
龙真陷入了沉思,想到朝廷辱没国权,已无力给予他的子民以生的权利,这才致使义军举事,苍生疾苦难以言表。他本想平息起义后,向朝廷当权者为民请愿,以至官民一致,共同对外。但依形势看来,此又是何等的痴心妄想。短短数月,起义军日渐壮大,他想到,这与民心之信不无关系。自己是护权以违民意,还是顺民意以绝官衙,他思虑再三,不得其解。再之后,为了谋生之道,龙真便于这大龙山下历尽艰辛创办了聚英馆。从此,战场上再无他的身影。
晨练过后,只见众师兄弟聚合在大厅内,像是有事一般。
师父龙真望过众人,宣布道:“大家安静些。想想你等都已具备武生资格,随之,就可参加这武举比试。为了迎接三年一次的武举比考,今日下午,特让你等进行武艺切磋。”龙真说着,叹了口气,“本来啊,这武举比考需在安庆城内进行,但考虑到如今战事频繁,为确保城中安全,故特许部分考子就近于各县参加比试,本县便列其中。好了,这下午比试的各学员名单就张贴在前面的墙上,自己看过吧。”话音刚落,众师兄弟便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个究竟,大厅里只落下两人。
龙真看过徒儿,道:“远山、益凡,你二人为何不去看清对手是谁?虽说武举比试,人各有志,但当今武馆营生还得有靠于此。如今学员多为仕途而入馆里习武,此事不可不予以重视。你俩还是去看过为好。”“师父,对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心中的信念。”陈益凡显得异常镇定。聂远山看过他,说了句:“益凡方才所言,正是徒儿心中所想。”“益凡、远山,众师兄弟中数你二人天赋最高。益凡善使上臂功夫,故为师授你直龙烈火拳。此拳法,只要你悟其精髓,一旦出手便威力无穷。而远山你长于腿上功夫,为师已授你游龙无形腿。此腿法极快,故称‘无形’,只要你领会其精华之处,便招随心发,至对方无还手之力。下午的比试,无需为师多言,你等切忌心浮气躁。”“是,师父。”二人齐声道。
午后,待远山赶至馆里时,比试场地早已准备停当。
场上赛事精彩,不在话下。师兄弟们个个用尽全力,使出的招数变化不一,真个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龙真一声令下,比试回合到了聂远山和陈益凡二人,这也是众师兄弟抢先要看的对决。众所周知,他二人的拳腿功夫乃是馆里双绝,此次比试堪称双龙对决,师兄弟们很是期待......
只见一阵风沙过后,远山使出了一排刚劲有力的龙行拳,但没有进得益凡之身。
“还是用游龙无形腿吧。”陈益凡破招后,看了他一眼。
不行,拳非我之强,与益凡交手,还得出其不意,过招之中,实中有虚,虚中含实。远山想着,忽地喊道:“接招!游龙无形腿......”
“益凡中招了......”师兄弟们虽沉浸于比试中,可还是不觉喊出了声。
原来,远山并没有使出游龙腿法,在陈益凡正运气使出直龙烈火拳时,聂远山早已进得他身,击中了他。
“停!第一回合,聂远山胜。这次,远山出得虚招,乘益凡运气接招的空闲,使出近身拳法击中益凡,可谓战术运用得当。现在,进行第二回合的比试。”
“远山,看招!直龙拳法之最高境界......直龙烈火拳!”益凡使出了自己的必杀绝招。远山一个腾空,“游龙无形腿......”这招双龙对决,真可谓威力无穷,师兄弟们个个看得惊呆。
“远山赢了,远山师兄赢了......”大家纷纷嚷道。此时,只见益凡手臂血流不止,远山却似无事一般。”“住口!”师父喊了句。顿时,场上一片寂静。
“第二回合,益凡赢了。”众人随即望向陈益凡。“这一回合,远山输得不是武功,而是定力,他没有留意益凡的拳外之力。”师父看过他,问道:“远山,你摸下胸口,是否有种烈焰灼伤的疼痛?”远山轻抚了下胸口,果如师父所言。“师父,这......”“远山,还记得先前,我让你和益凡不可心烦气躁吗?越是高深的武功,越会伤人于无形。其实,第二回合,在出手之前,你就已经输了。益凡正是利用远山第一回合得胜后的松懈心态,用尽全力打出了这招直龙烈火拳,远山忙于接招,因而没有想到招外有招。益凡在游龙腿法的威力之下,受了皮外之伤,而远山你受得却是内伤。第二回合,应是益凡胜出。益凡,过后我会为你敷上愈伤的药粉。远山,待会为师替你运功疗伤。”“谢过师父!”他二人齐声请道。“现在,为师宣布,陈益凡、聂远山胜负各一。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大家各自欢呼了一阵,也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