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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刚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远山伤好之后,径直去往朱平家里。

他走进院门,见益凡也在,便相互招呼了几句。

“进屋内小坐,弟有事请教二位兄长。”朱平将远山、益凡让进屋内。“为防隔墙有耳,不得不谨慎行事。”“朱平,今日为何如此,跟我等还需客气吗?”远山不解其意,随口问了句。

待到屋门关好,朱平忽然问道:“二位兄长,觉得当今形势如何?”“我和远山久在武馆,对馆外之事,也只是听其皮毛,未必为真。”“益凡说得不错。只是最近常听得起义之事,朝廷也无力应对。不过,事情的真相却不得而知。”远山说着,看了看朱平。“我表舅常英曾说,朝廷奸佞当道,使得朝政腐化,朝廷外不能御敌,内不能良治,万民无生计,故而才有太平军举义之事。前些时候,表舅随太平军一部拿下一城池,缴获了不少财富。之后,表舅便奉命来这一带招募兵马,以壮实力。路经龙山西脚下时,却被一群盗寇拦路,表舅连同所带金银细软全被劫走。常英表舅留意后发觉,这群盗寇并非惯盗,看来只是落草为寇不久。等进了寨子之后,表舅他见机行事,听得不少抱怨之声。他确定其实这是良民被逼为盗,便言明自己乃太平军翼王石达开部下,这次奉命前来联络各方豪杰,以求大业。刚开始,这群人中就有要杀表舅的,说杀了他可以向朝廷请功。但表舅常英早已将生死置之身外,毫无畏惧之意。正被执行寨规之时......”

常英大义凛然,道:“我死之前有一言,众兄弟听好,我等本为良善之民,只因朝廷奸佞为恶,使我们无所生计,众兄弟落草实为迫不得已,现在,就有条活命的道儿摆在弟兄们面前,若兄弟们肯走,则杀我无怨。”常英见众人似被说服,接着说道:“我太平军刚起事不久,也不为别的,万般皆平等,天下皆兄弟。如今,太平军已深得人心。我来此,也是奉命前来联络各位英雄志士,以求出路。若各位听得进去,就请随我举事;不然,擒下我常英,杀之便可。”“真是条汉子,所言应该不假。”有人说出了声。“好,就冲你方才所言,我等跟你举事。反正我等也是刀悬在头上过日子,死也要死得壮烈。兄弟们,跟定好汉,随他举事!”“听寨主的!”众人喊道。

“之后,表舅来我这里,他也想让我随他入得太平军。太平军起事不久,便成如此气候,我想,乃是其能让众人信其所信。众人信之,因而随之。信其所信,则心向所信,久之,事必能成。除非朝廷能破太平军,且灭其所信,而昌己信,否则......”朱平叹了口气,看了看他俩,道:“好了,我也不妄自揣度了。不过,对于入太平军一事,我还真的拿不稳当,所以,我想听听二位兄长的看法。”“想不到,连这一向宁静的龙山脚下也免不了这战乱之祸。怕就怕世道不能让人活其所活。眼看外患不断,民众也多疾苦,我早想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做些什么了。”“益凡所言不差。朱平,若你日后欲成大事,我定会助你,生死不计。”“远山,你我从小便心思相通,日后之事,需你相助者多。”朱平转过身,接着问了句:“益凡,远山,我等三人小时就曾立誓,将来定要搏得功名,为民做主,不知能否记得?”“朱平,这个实不敢忘。虽爷爷已经离世,但他总是期望我能有所出息。对此,我时刻铭记于心。”“远山说的是。从小由于种种原因,我便习惯了饥饿之苦,幸得众乡亲慷慨相助,才有我今日之生。这些恩情,实不敢忘。”益凡言语之中透着凄凉,小时的疾苦就如印记一般,令他无法忘记。“说了这许久,倒忘了告诉你们,姐姐去了清沁姐家里,蔡音妹子有些字画的事想请教她。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朱平为免大家想到那伤心的事,忽地说道。也未犹豫,大家便一同去向桃园。

空中的几朵云彩在红日余辉的映照下,成了红艳艳的火烧云。

远山等人刚踏入桃园,就听得一阵嬉笑声,好不热闹。

“表姐,听,有人来了,我去看看。”蔡音走至窗台前,喊了句:“表姐,是他们来了。”“哪个?”清沁问了句,随之走了过来。

三人停了手中的活计,向门外走去。

清沁笑道:“今日,大家难得一聚,都到桃园的石凳上坐吧。”随即,大家走了过去。

这样的场面,让陈益凡很是拘谨,他望过朱宁一眼,心中似乎有种暖意涌动。这种感觉,益凡时常有过,因为怕失去,所以显得特别小心。

“益凡大哥,大家都坐下了,你为何不坐呀?”蔡音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紧张。“益凡,坐吧。”朱宁看了看他,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我们能......走走吗?”益凡轻声细语。

朱宁看过远山,见他与清沁正说着一些事儿。朱平和蔡音也在闲聊着。人有时是很奇怪的,远山本想与朱宁聊些龙山上的事,可偏偏与清沁说上了话;而朱宁又何尝不是想与远山闲聊一番,可还是答应了益凡,与他在桃园里迈开了脚步。

“清沁姐,这株桃花的花瓣里出了汁,与其它花瓣很是不同,快过来看看。”朱平话音刚落,清沁与蔡音一同走了过去。聂远山一人坐在石凳上,他无心赏花,心乱如麻,或许是失落感催促着他。感情真是微妙,远山此刻做的却不是心里想的,人为何有时会骗着自己?难道,只为了那少的可怜的虚荣心?真正的感情是直接而强有力的,他那显得脆弱的内心或许还在找寻吧,但于眼前,他又为何这样难受?难道受伤的感觉就是如此?聂远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这莫名的痛又因何而起?正在此时,他看到蔡音向自己这边走来。

“表姐叫你远山,那小音以后就叫你‘山哥’了。”她那有些直率的话语,让远山觉得不再那么难受了。“随你了,小音。”远山笑了笑。随后,聂远山看了一眼益凡和朱宁,见他俩正轻松地漫步于桃园,好似一幅才子佳人图,好一幅让人心碎的图画。远山抚了下胸口。

陈益凡在朱宁面前不敢显露太多的感情。益凡的感觉是那么的细微,他发觉了朱宁时不时地看着远山,这刺痛了他。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那么用心地守在朱宁身边。

“大家都过来看呀,这花汁可真好吃呢。”只听清沁喊出了声。“山哥,看你不说话,表姐可在喊了呢。”于是,大家一同赶了过去。

“都尝上一口吧,这可是自然的恩赐。”清沁心情甚好,大家如她所说,品完过后,都说很甜,很是特别,甜到了心里。

“此刻,不该说离去的,但现在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改天再聚。真是好个桃园,好个诗情画意所在。”朱平笑着说道。随后,众人一一道别。

夜阑人静,聂远山久久难眠,他心中的余痛还未消解。这痛让他明白,在感情上,缺少了勇气,最终带来的可能只是痛苦,感情不同情懦弱的人。在桃园里,朱宁看自己的眼神,那炙热而又含有丝丝哀怨的眼神,他又何尝不知。或许,真的需要时间,重新看待这段自己所谓的感情了。远山想了许久。

深夜已至,陈益凡独自站于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他心中感到了一丝的凉意。屋内静悄悄的,这样的环境最能让心事无拘无束地尽情流泻了。

益凡走至桌旁,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时,从口中到心里全都变得凉透透的。他随即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将杯子重重放回原处。陈益凡思绪万千,心中流淌着一股激流,而这激流又随着血液循环至自己的心间,最后变成了那震撼之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这样虐待自己的感情。小的时候,我不敢靠近她,聂远山一直和她在一起。远山 ,聂远山,他不配拥有她,他不配!”益凡的手臂微微颤抖。

很有一会,陈益凡慢慢睡去,脑子里满是朱宁的笑颜。

(6)聂远山情字搁心头 方清

益凡醒来,没顾得其他事情,稍事歇息,便走在了去桃园的路上。

陈益凡到达桃园地时,只见园门开着,园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他走了过去,坐到了桃园的一个石凳上。他用心体会着这令人遐想的桃园,这里是幸福的所在,是人间真与善、情与爱的聚合地;这里的土壤凝化了龙山的气息,从而溢发出独特的芬芳。

过了一会,当益凡的目光转向桃园入口时,看见朱宁和朱平正向这边走来。

益凡看到朱宁露水般可人的明眸时,心里越发觉得她惹人怜爱。

朱宁走近他,笑着问道:“益凡,这么早啊?”陈益凡望着她,忙回了句:“噢,没来多久,刚到的。 ”说完,只见朱宁对他笑了笑。

“姐, 远山怎么还没到呢?大家不是说好要去街上吗?”益凡因朱平的这句话,浑身像被冷水浇了似的难受。

不多时,蔡音和清沁也相继到了,只是没有远山的影子。

聂远山本想到桃园去的,但当他想起昨天的事情,自己也没了主张。他甚至想到了蔡音,她的音容笑貌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整夜折磨着自己,这更是增加了他的烦恼。最后,远山决意去师父龙真那里。

龙真的住处分前院和后屋两个部分,后屋较前院地势要高。

远山很快到了前院,见师父正坐于屋内的那把老式椅子上,手里拿着他惯用的茶壶慢慢地品茶。

龙真见远山来了,许是高兴,随口道:“远山,免去这诸多礼节。坐!”他随即谢过龙真。

“师父,您......您怎么看我?”他随即瞧过屋内四周,这屋里的陈设甚是简陋,除了桌凳及墙面上的几幅山水图画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

“嗯,依为师看来,你为人上进,且对自己的事情又从不含糊,我对你很是满意。不过,今日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徒儿遇到件事,自己没有主意,还望师父指点迷津。”龙真闻后,笑了笑。

“感情于人,是幸福还是痛苦?”龙真见远山这般,叹道:“这个,徒儿,在感情上,你为何会如此?其实,依我看来,你还没有真正地认清自己。为师提醒你,人生如白驹过隙,趁你还年轻时,就得把握自己。若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是有能人奇士帮你,也只是束手无策啊。”“可徒儿一想到感情,心中就有着莫名的难过,害怕失去什么。我知道,我不能坦诚地面对自己,总是心痛饶不了我。”

龙真听后,深叹了口气,随即捋过胡须,眉头紧锁,道:“你感情上害怕失去什么,只是因为你内心的胆怯,而你的胆怯又是源于你的不自信。你可明白?”他看着远山,远山只是摇头。“据为师看来,感情应该偏爱那些内心自信,敢于面对它的人。人是应该浑浊一些的,太清醒了,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就会束手无策。许多美好的事物都会因为太清醒而失去。其中的道理,你以后自然会知晓。”远山听师父说了这许多,颇有感触,但他自己还不能确定,这种害怕的感觉何时是个尽头。

“不管怎样,”他看过远山,“你永远都是我愿意为你付出心血的徒弟。徒儿,凡事不可看得太清,事情都有它自己的度,看得太清了,便没法再靠近它。”言罢,龙真喝着茶水,叹息着。

聂远山见师父如此,沉默了一会,道:“师父的话, 徒儿会谨记的。”

蔡音他们到达街上时,各人分头行事,很快选好了各自所需之物。大家又按照约定在南街见了面,此刻,他们正从南街往回走。

当他们路过镇上用来张贴告示的布告栏时,看见前面围满了人。

蔡音见到这种情形,显得有些按捺不住,道:“在那里。益凡大哥,带我们去看看吧,肯定有什么事情了。”朱平笑道:“走,大家看看去。”随即,他们便向那拥挤的人群走去。

益凡引路,大家很快来到了布告栏前。只见栏上写着:兹请各乡民做好防盗事宜,最近本镇出现一偷窃之人,此人惯于作案,已盗过数家钱财,望各乡民见到此人,即向官府报案。重赏。且告示旁边贴有盗贼的画像。

蔡音细细看过,忽地说道:“看这盗贼,就不像好人,望着让人难受呢。”“别让我朱平碰上他,否则,定将他送之官衙。”各自说了两句,便一起向桃园走去。

大家到了桃园时,还是没有见着远山的影子,这使得众人不免失望。

蔡音叹道:“唉!山哥也不知去了哪里,难道他不知道今日的事吗?”清沁没有欢快之语,微微叹了叹,说:“他娘也不说说他。”朱宁看了下益凡,压低了调子,接着说道:“ 是啊,大娘也该说说他了。”

这两天,清沁的爹娘去了她表姨家,如今还没有回来。

清沁和蔡音回去后,分头做着各自的事情。清沁忙于剩下的针线活儿,蔡音则备着午饭。

就在开饭时,听得推开屋门的声音。

“咦,舅父、舅母回来了。表姐,快出来啊。”蔡音向里屋大喊着。

不多时,只见清沁从屋里走出,喊了句:“爹、娘,你们回来了。”方宇清夫妇看了看女儿,肯定她这几天没有瘦去 ,便打开了包裹。

元雪沁笑道:“这是你表姨给你姐妹俩的,一人一个。”说着,她拿出两个圆形中空的东西。蔡音她们知道,这是回族特有的点心。

父亲方宇清笑着说:“这个呀,饭后再吃。雪沁妹,将枫儿写给女儿的信给她吧。”他朝着元雪沁看了一眼,元雪沁将包裹里层的一封书信拿了出来,随即笑言:“沁儿,你表哥尚枫,在为娘和你爹去他家时,非常的客气。你表哥,他老实、憨厚,为人可靠,是个好孩子。说起尚枫这孩子呀,从小就很吃了些苦,他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时常是你表姨照顾这两个孩子。你表姨说,看着侄子枫儿大了,正为他的婚事犯愁呢。你表哥啊,自小就得照顾妹妹,所以懂得疼人。说到这孩子,还挺有心的,这不,在我俩要走时,他央求我和你爹将他之前写好的这封信带给你。”说完后,元雪沁只是笑着。

方宇清望过她一眼,笑道:“是啊,你娘说得对。你尚枫表哥与一般的小伙子就是不一样,我看一般的小伙子冒失,而你表哥,稳重。如今,他已经入了太平军了,可见他有着男儿志气。要知道,现在的太平军是自己人。等过段时间,为父和你娘也要追随他们。”“嘘......清哥,说话小声点。”蔡音听后,急了起来,道:“舅父,那不行,您和舅母都走了,表姐怎么办啊?”方宇清笑道:“丫头,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我们要走的消息,千万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了。你们看,现在太平军势头正盛,过不了多长时间,等太平军大获全胜时,你和你表姐再入太平军女营也不迟。嗯,太平军真是大得人心啊。”

清沁和蔡音互使了眼色,蔡音忙说道:“噢。舅父、舅母,饭菜都好了,再不吃啊,可就凉了。”说着,她向厨房走去。清沁也乘机跑向里屋。

清沁心里回荡着“表哥”两个字。当拆信的那一刹那,她似屏住了呼吸,只感到自己激剧的心跳声。

“表妹,”这是表哥对自己的称呼,“你还好吗?我们久未见面,但是,这并没有使我减轻对你的思念。这次,当我见到表姨、表姨夫,而却没有你时,我整个人由喜转悲,深深的失落感俘虏了我。可当我听说你现在很好时,我又由悲转喜。我要感谢上天,让你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清沁看着,呼吸不自觉变得更急促了。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的话,我只有一片痴心,一份执著,而且,我的痴心和执著因你而存在。我们太平军中的将士相信有天父,我相信,天父让我毫无保留地爱上了你,你是我那脆弱生命的中心。 我不知道,一旦你说了不爱我,那时,我的生命是否已到了尽头。”“啊!表哥,他全身心地爱着我,还乞求我的爱。他......会因得不到我的爱而死去......”清沁浑身颤抖着,随之大脑一片空白。“表哥,他太大胆了!”她接着看完了信里剩下的内容,这余下的内容主要是尚枫回忆着自己小时在清沁家里的情况,那么令他难以忘怀。

蔡音见表姐许久没有出来,于是,向着里屋喊去。清沁听到表妹的喊声,才回过神来,她将信放入梳妆台的抽屉里,又用手抚平了信的表面,掩好抽屉,向堂屋走去。

爹娘见女儿这般,心中便有了底。母亲于是笑道:“沁儿,你表哥没说什么吧?瞧你急着看信的样子。”说完,她看着方宇清,笑了笑。

此时,清沁面含红润,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当她想着表哥信里的言语时,不觉心中升起了让她感到幸福的暖流,击荡着她整个的心田。有好一会,清沁才稍作平静,道:“表哥说他过段时间要来这里。”听后,蔡音忽然笑道:“那好啊,尚枫表哥可好着呢。表姐,你说是不是啊?”清沁此时更觉得羞涩难当。方宇清忽而叹了口气,道:“沁儿,好是好,只是他来的时候,我和你娘或许还在外地。这段时间,为父要和你娘一起去南方看看,如果情况好的话,说不定就此入太平军了。”他说完,深吸了口气。“舅父 、舅母,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越快越好。晚了,可能就走不掉了。”方宇清看了蔡音一眼,话语显得沉重。“女儿,娘与你爹走了以后,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还有,音儿,你表姐身体一直不好,你要多费神了。”“你们要早去早回,女儿会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清沁心中因父母不久将远离自己,感到了些许的难受。“对了,女儿,待会我和你爹要出去一下。我祖母离世这许多年,我甚是思念她,今日该是去祖母坟前祭拜了。想着祖母以前对我的好,我就......”元雪沁说着,哭了起来。“娘......”“妹子,别这样,在孩子们面前的。来,清哥扶你去里屋。”

午饭过后,清沁爹娘去了大龙山上,家里只剩下她和蔡音。她俩将桌面收拾一番后,蔡音急着想看尚枫的来信。起初,清沁托词说没有什么的,只是一些问候的话语。可越是这样,蔡音越发非看不可。清沁自知瞒不过表妹,再说表妹和自己之间本来就没有秘密,于是她将尚枫写的书信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清沁取信的刹那,手心忽然觉得麻意,身子一颤,信掉在了表妹的手上。蔡音笑道:“嗯,我要看看尚枫表哥都对表姐说了些什么了。”好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只是心跳得厉害。

“噢,尚枫表哥说他对表姐你至死不渝,他喜欢你。”清沁的脸颊红了起来,扉红的脸颊使她整个人显得甚是可爱。“嗳,表姐,看来,尚枫表哥啊,还这般痴情。表姐,你可真是幸福。只是山哥......”她看着清沁。清沁沉默了一会,深深地叹息:“远山,表哥,他俩,我......”清沁忽然瘫坐在身旁的椅上,许久没有言语。蔡音见表姐这般,也不再说话,只是陪她一起沉默着。

“可是......从小的时候开始,表哥就一直在乎我的。而现在,现在......”清沁的声音有些颤抖。蔡音看到表姐神情慌张,就将信放了回去,轻轻掩好抽屉。“现在,”清沁低声而语,“表哥,我了解他,他......不能没有我的,否则,否则他会死的。”清沁显得很是忧伤。蔡音见状,走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口里说着:“表姐,没事的......”

当一朵于雨中盛开的玫瑰久等着被欣赏时,忽然有人爱恋不舍,于花前表露心意,这朵玫瑰就像找到了要等的人,玫瑰花开为了有情之人;清沁此时就如这朵玫瑰一般,雨中玫瑰易于被爱,也容易受到伤害。

这天,清沁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她急于来到抽屉旁,打开了它,想拿出信再看上一遍。其实,尚枫的来信因清沁多次的翻阅,以及每次于内心激荡不安时的紧握,早已使信纸显得破损不堪了。

“信......信在什么地方?表妹,快来啊!”清沁由于一时找不到它,神色显得极为慌张。蔡音听到表姐的喊声,急忙从堂屋跑了过来。

“表姐,你怎么了?”蔡音上前拉住清沁的双手,她的手显得有些冰冷。“表姐......”“信......信不见了。”清沁神色恍惚。蔡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抽屉里望去,看到抽屉的东西都已被翻乱了。信真的不见了。

后来,母亲元雪沁进来,见女儿神色异常,于是随口道:“女儿,是不是你尚枫表哥的信啊?呀,我早上清理房间旧物时,可能一时没在意,将它收在旧物一起,莫不是......扔了吧?”听后,清沁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是这封信陪伴着自己,可现在自己却失去了它。

“娘,您把它扔在什么地方了?”清沁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娘亲看出。“许是......在离桃园不远的那个堆里了。”母亲刚说完,清沁便匆匆地走了出去,蔡音也随她向外走去。元雪沁见了,自语道:“这孩子,就如我当初一般。”

清沁在屋前找了半天,也不见那封带着自己情思的信。

过了好一会,蔡音不得不扶着清沁回转。同时,她劝慰着说:“表姐,或许,信已被风吹走了,找不到的。”她俩来到桃园地,清沁忽地伏在蔡音的肩上哭了起来。泪水不多,但她当时的神情让人见了,不免心酸。

母亲见她俩出去好一会儿还未回来,便从屋里走出,许是不放心她俩,便想去看个究竟。 元雪沁来到桃园,见女儿伤心的样子,不觉笑道:“丫头呀,你表哥过段时间就会来这里,到时,看真人还比不上看信吗?瞧你现在,枫儿见了定会......”说着,母亲又笑了笑。蔡音听了,觉得在理,也便笑了起来,“是啊,舅母说得对。表姐,尚枫表哥就要来了,你应该开心才是。”清沁听她们这般一说,觉得也是,随即心里想道:对呀,表哥,表哥就要来桃园了。看我,真个是......就如表妹说的。清沁啊清沁,你要开心,要忘记悲伤,不能让表哥担心。随后,她擦去了脸上留有的泪水,微微笑了起来。

(7)心膜善念一改前非 柔情

日子不知不觉过了几天,清沁脑子里不时转悠着“尚枫表哥”几个字。蔡音也有时会想起自己的山哥,她心里有些纳闷,山哥这些日子怎么一直没有来呢?

如今,离上次朱平他们一起去街市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那告示上的事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结束,反而又有好几户人家被盗了。

那天晚上,屋里只有清沁和蔡音两人,清沁的爹娘这时已去了南方,秘密去寻太平军了。那晚,桃园里一片寂静。

听得“唉呀”一声,那偷盗之人已经潜入了桃园地里。

他被桃树根绊倒了,重重地摔了一跤。那人摸着自己的膝盖,心里想道:这可真是倒霉,还是第一次行事摔了跤。莫非,今日在龙王庙里求的签,言明自己回头是岸,否则将大祸临头,是真的?他揉了一会膝盖,又继续向屋子靠近。

“唉呀!”那人呻吟了一声,定睛一看,自己的身子撞着石凳上了,额头磕在了石桌上。他用手一摸,不禁低语,道:“流血了。”那人咒骂着:“这家真邪, 尽让老子倒霉。”这时,他又想起了签上的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那人回去以后,左思冥想了许久,便将这些日子偷盗而来却还没有用完的钱财,趁夜深人静时送到了县衙门前。

他再次回屋后,想起了今日所求的签上之言,忽又想到自己今晚的经历,开始害怕起来。有一会,他忽地来至家中摆放的地藏王菩萨像前发誓,自己从此以后,将金盆洗手,回头是岸。据闻地藏王专佑人晚上不做恶梦的,这偷盗之人由于之前梦到自己受那炼狱之苦,便在龙王庙里求来了一尊地藏王的神像。

翌日,这人易了装,至县衙门前一看,见衙里差役分发有序,众乡亲依登记的失物名册认领着自家之物。人们都说:“这贼定是良心发现了。”

那人站定,忽又想到了什么,身上出了一阵冷汗,哆嗦了几下,不觉一笑,远离人群而去。

聂远山急忙赶到街市,看见那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商贩的叫喊声充斥着街头巷尾,各家的门上也插有艾枝和菖蒲。街上行人的手里提有雄黄酒,还有那粑娘子。

远山想道:听娘说过,这雄黄酒是在端阳节用来擦拭皮肤的,这样做可以驱毒辟邪;而粑娘子是用来做端午粑的。莫非,今天是端阳节?他这才明白,他们赶着上街是为了买这些特殊的节日用品,只是自己来得晚了。

远山从西街走到北街,又从北街走至南街,终于在南街,找到了他们,大家都已买好了各自所需之物。

“嗳,山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呀?瞧,我们都快要回去啦。”蔡音见他迎面而来,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想必,我家里都已经买好了这些东西。大家还是回去吧。”朱平听远山这般一说, 笑道:“大家别着急,咱们好不容易来趟街市,应该乘兴各处走走。今天是端午节,回去晚点,没事的。”“这样也好,反正有山哥和益凡大哥在。”蔡音早有此意,只是一时没有说出,听了朱平的建议,她当即表示赞成。就这样,大家一起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看,那边好像出事了,围了好些人。我们过去瞧瞧吧。”大家在蔡音的建议下,向人群走去。

他们挤进人群,只见有一人正在欺负一个女子,旁边还围了另外几个人。那女子的后方倒着一男子,男子满脸青肿,口吐白沫,被两个西洋人强按在地,动弹不得。

此时,那位金毛卷发之人正想强搂那女子,却只见女子一阵招式,脱得身去。

清沁细看了看,心想:这女子不就是我的远方表妹吗?她长得还是像小时的模样。那他,难道他是我的尚枫表哥?他们怎么在这里出现?他们不是已经入了太平军了吗?他们怎会......或许是我弄错了?我与他们已有八年未曾见面,模样早已生疏,这几年关于他们的事,还是听父亲说起的。不过,表哥在信中曾说他会来这里的。难道这真的是表哥?正在清沁不能断定之时,只听蔡音喊着“打得好......”

陈益凡见此情景,没有犹豫,一阵快步走向前去。他想着岂可让这些人逞强乱为,一番直龙拳法,只看得旁边的人群拍手称快。

事过之后,聂远山进前扶起那男子,兄妹二人连声道谢。

朱平走上前,小声说道:“益凡,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随即,大家来到龙山脚下一隐蔽之处。

清沁见机走了过来,寻问了两人一番,才知晓,他俩果真是自己的远方表亲,尚枫和尚天雅兄妹二人。

清沁目光注视着尚枫看了许久,心里一直在想:这就是表哥,一个肯为自己牺牲的男人。尚枫偷偷看了清沁几眼,就是这几眼,他也感到心满意足了。他确定,表妹清沁较以前更是好看了,以至自己不敢认她。

随后,在清沁的引介下,大家也都相识。

待清沁向益凡道谢过后,朱平说道:“益凡,我有入太平军之意,到时,你和我一起随军举事。如今你得罪了那些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尚枫听后,接着说道:“恩公,你也随我们太平军吧,这位小兄弟说得对,那些人日后定会对你不利。今日,幸得恩公出手相救。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现在太平军翼王旗下从军。只是,我等学艺不精。这些人见我妹妹模样周正,便想拉了去......幸好,遇到了恩公,这才没有出事。”陈益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朱宁,见她静望着自己。益凡将目光移向众人,道:“方才,也只是举手之劳。”“恩公过谦了。像恩公这般身手,正是翼王所需的人才。”天雅笑着说。益凡难以承受此情,这“恩公”般的称呼,让他着实觉得不习惯,便笑言:“你们呀,以后就叫我益凡吧,不要再称‘恩公’了。你们是清沁的表兄妹,也就是我的朋友。”清沁听了后,甚觉得有理。

“那好,今天我们多了两位朋友,尚枫表哥和天雅表姐。一时没顾着说话了,我就是你们的表妹,蔡音了。”大家听后,笑了。“看,时候不早了,还是听我小音的,我们就往回走吧。 ”朱宁觉得她言之在理,于是建议道:“是呀,也该回去了。再说,尚枫受了伤,需要擦些药水。这药水,我家里有的。待会,清沁和我一起去拿。”随后,大家一起向回走去。

“如今,太平军战况如何?”朱平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太平军现已攻克武昌,队伍发展极为迅速,约莫已有五十万人。大军准备明年春上沿长江东下。”尚枫显得有些兴奋。“那你们能到这里吗?”蔡音言含期待。“当然能了,这里是东下的必经之地。我和哥哥这次到此,就是为了联络当地的有志之士的。” “太平军果真势不可挡,真是大得人心!”朱平感叹着。“这得多亏‘永安整顿’了。自从我等攻占永安后,天王下诏,制定了官制,同时,严整军纪。我等不近烟酒,严防清军诱惑于万一,大家齐心协力杀敌,才有今日之势。只是可惜......”尚枫显得悲伤,不再作声。蔡音忽地追问:“可惜什么?尚枫表哥快说啊。”尚枫的眼神突然变得抑郁起来。天雅哀伤着说:“今年春上,就在我们太平军继续北上作战时,南王和西王先后牺牲了。”朱平听后,焦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南王和西王领军作战向来多胜,怎么会......”尚枫看了妹妹一眼,感伤而语:“这个自然不错。只是,军中出了奸细,南王被奸人所害,惨遭毒手;西王为掩护天王和众兄弟突围,不惜牺牲自己。”益凡听后,颇为感慨,道:“想不到太平军刚有些声势,就出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幸。倘若全能齐心协力共同御外,我想,今日那些人就不会这般嚣张了。”“凡兄讲得没错。翼王曾说,需采取措施让众人心往一处想,以使细作无处遁形。”尚枫言语坚定。

他们边走边说着,只是聂远山一直默默不语。他陷入了沉思中,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存有的为民请愿的想法,于今日看来,是否已成了随风而逝的想法?可这是自己和朱平、益凡小时共同的梦想,该怎样去实现了?大家各自聊着,没有顾得远山。

朱平走至天雅身旁,显得亲切,说了句:“看你,就不像一般的女子。”“实话和你说,在我们太平军攻下武昌之前,我就已是女营中的一员了。只是,还没有上过战场而已。”天雅看了朱平几眼,觉得他气度不凡,且为人热情,还对太平军的事这般感兴趣,所以也就越发愿意和他说话。

一路上,他俩像早就认识了一般。

清沁一直与尚枫说着话,也顺便问他一些家里的情况。自从太平军金田起义后,尚枫便入了这支队伍。

此时,尚枫说话吞吞吐吐的,他望过清沁一眼,顿时,红了脸。清沁见他如此,也明了他的心事,便轻声地说:“信,看过了。”尚枫显得不知所措,但他看到表妹愿意和自己接近时,也就似吃了“定心丸”一般,随之不那么紧张了。他甚至敢肯定,清沁心中有他。

蔡音见远山一路只是沉默不言,便上前和他聊了起来。

“益凡,你还准备参加县里的武举比考吗?”朱宁走到了他的身旁。陈益凡叹了口气,道:“以今天的事看来,我已经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那你今后有何打算?”“那你......”益凡望着朱宁。朱宁看了他一眼,随之避开他的目光,“我会随我弟弟,他是家里的希望。”

众人到了清沁家的桃园后,便约定中午再来这里。

午后,将有一场龙舟赛事。这龙舟赛是每年端午在沿江沿河一带举办的大型赛龙舟活动。这样的机会,远山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随后,清沁便和朱宁一起去拿药水给表哥尚枫擦伤。天雅随蔡音进了表姐家里。

于是,大家也都各自准备着下午的龙舟赛事。

(8)龙舟赛上英姿尽展 看灯

一番备战,龙舟待发,船上之人斗志昂扬,岸上的人情绪激动。

各组均已准备就绪。顿时,放眼望去,长江水面群龙聚集,气势宏大。各龙舟摆开阵势,好似飞龙卧水一般。

巨龙上,朱平意气焕发,这条龙舟由朱平领船,益凡列其龙头,远山立于船末。

待主赛人一声令下,只见万龙齐发,呐喊、划桨声充斥着整个江面。

蔡音和天雅见此情景,也不由地呐喊助阵。清沁留心赛事外,不时地望着尚枫。而尚枫因为有伤在身,没有加入此次盛大的赛事。清沁深知表哥的情意,想起这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她的心里升绕着一份感动之情。她内心情感的细微变化,似乎已经被尚枫看穿,他心里是那么暖暖的,像是暖日当空,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与表妹清沁一般。这种幸福的感觉笼罩着他,他珍惜地回味着,似怕被惊扰了一样。

赛事激烈,各龙舟竞相献技。经过一番角逐,众龙舟赛速相差无几,唯独有一龙舟稍事领先。

朱平向那龙舟望去,果然神速。那领船之人落鼓有序,船上众人配合得力。朱平暗自诧异。

眼看终点将至,那龙舟越发快了,落下朱平龙舟一段距离。岸上人许是急了,尽情地呐喊着。这样的场面,允许感情自在地流露。

朱宁面对这样的场景,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可慢慢的,她内心感情的激荡震撼着她整个的身体。她身子微颤,眼看着赛事将尽,心中的那份期盼幻化成了简单的言语,仔细听去,江面上升起了一种清脆悦耳的声音:“大山脚下的骄子们,铭记着心中的梦想,看那风为翅膀,雨化动力,莫要相忘人生的信念,让它引着梦想,飞过这浩瀚的长江,飞向那满载着希望的长空......” 这声音传遍江面,回荡在青山绿水中。

朱平看了看岸边,喜道:“是姐姐,姐姐的声音。”“是她。”益凡轻声说道。聂远山望向岸边,后又说了句:“那船已遥遥领先了。”“听鼓点,大家尽力划桨。”朱平喊道。此时,听得鼓声更紧。

“你们中可有习武之人?”船中一位年长者忽地问道。他又望过朱平,接着说道:“用定力可助一臂之力。这龙舟入水不比旱船,龙舟潜水也有妙法,我们可顺势导之。”“那好,益凡、远山,你俩使出定力稳住龙舟,使得水波不起,想必行速自会加快。”朱平话音刚落,便见他俩各自运功,那龙舟踏水飞向前方。

“掌船,后面有条火龙船,正飞速驶来。”听后,那领船人见势,大喊一声:“加快船速。翻江倒海,龙跃潜水!”这龙舟恰似飞的一般,岸上的人惊呆了。

“好一场龙舟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主赛人感慨道。

“齐力跟上!”朱平喊着。

......

“表姐,赢了,我们的龙舟赢了。”蔡音欢呼不已。

朱平看过远山、益凡,感叹着说:“我明白了。原来,这龙舟赛讲究的是合力一致。方才船中的那位年长者深知此理,他知船中有习武之人,为了使众人心向一处想,故以言语激励大家。当我等心中必胜的信念出现时,便会竭尽全力,这才使得龙舟行速如飞;而原先领先的龙舟见后来者势不可挡,已有慌张迹象,领船人鼓点似乱,船上众人用力不一,船速自然减缓。因而,这才被我龙舟赶超。”他俩听后,点头不语。

赛事已了,只听主赛人高声喊道:“此次龙舟赛,龙山朱平所掌之船胜出!”欢呼声充斥着整个场面。

......

许久,大家才陆续散去。

朱平笑着走至天雅身旁,小声地说:“你的喊声,听到了。”陈益凡望着朱宁,竟没有了言语,朱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姐,”朱平忽地走了过来,“你的喊声,让我和远山、益凡倍感亲切啊。”聂远山向尚枫那边走了过去,蔡音笑道:“山哥,刚才可多亏了我的喊声,小音的喊声是充满了力量的。”说着,远山和众人都笑了起来。

朱平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人向这边走来。“这次,”他看过众人,“我等心服口服,你们赢得不是个人本事,而是合众之力。这就犹如战争,从来都是众人一心方可取胜。”“你说得不错。兄台方才领船有方,若不是最后稍事差池,我等龙舟也不会胜出。看兄台举止脱俗,若如不弃,可否一交?”朱平见他气度不凡,加之自己好友,于是有此之意。“哪里。认识各位,我方一心甚是有幸。”事后,大家也都一一相识。

眼看着,端午的夜幕悄悄降临。

远山躺在床上,母亲的喊声倒跟往常的一样,听着很清脆。

“快来尝尝端午粑、绿豆糕,还有粽子啦。再不来啊,就不新鲜喽。”

少时,远山拖着松软的身子,坐到了桌前。虽说他身体有些乏力,可精神尚佳。父亲吃着粽子,笑道:“真是端午好事多!这许多的事啊,可都是从先前一直传到了现在的。”母亲听后,笑着问:“今日活计如何了,没累着吧?”“今天上工还算顺利,加了工钱,图个吉利。”“自从公公他老人家离世之后,你为这个家够辛苦的了。”聂江流看见妻子关切的目光,低声说:“娟妹,爹这一生给了我太多,只盼着远山后来有所出息,不辜负他老人家生前的心意。”远山看了一眼爹娘,忧伤地说:“爷爷对我最好了。我真的很想念爷爷。”母亲张玉娟见此,擦着眼角,道:“我们不说这些了,爹也希望我们好的。远山,听话,给你爹再盛些粽子过来。快去。”“好的,娘。”

晚饭过后,想起大家事先的约定,说好了到桃园里见面,远山便向母亲要了些细碎的银子。他心中早有打算,母亲也似乎明了他的心思。

正待远山离开时,母亲向他递过一碗东西,温和地说:“你路过文亮家,顺便将这些给他带去。说起文亮,也是时运不济。他呀,多次参试不中。我知他满肚子文采无处可用。文亮几经落榜,家财也耗费殆尽,如今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他娘亲离世早,父亲也已年老。老人家最担心的,便是家里穷,文亮年纪不小了,可就是娶不起媳妇。再说,乡里人都认为他空有文才,女人跟他活不了,别人会挣钱的行道,他都不会。为娘的是给文亮说了几次亲,可就是没有成事。来过他家的女子不是当场翻了脸,就是说回去考虑一下,但这一考虑也就没了回音。这......为娘也不说了。只盼着,文亮能让他爹早日安心就好。”

行了一程,聂远山走进一间显得破陋的草屋,算是到了文亮家里。

“兄台,这是我娘亲手做成的,你与大叔尝上一尝。”文亮听着话语,便放下手中的墨笔,迎向远山,接过了端午粑。远山细看了下这屋子,四周贴满了文亮写成的字画,不由地想道:不难看出,文亮他甚有才华,只是如今未得时机。

文亮边吃着,口里念念有词:“世人总看自己一枝花,却不知花外有花。只要情意好,哪怕躺稻草。”远山见他这般,便知他心中的苦楚。

聂远山见文亮重又拿起了墨笔,便退出了门外。这时,只听文亮说了句:“远山,谢过。”聂远山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便径直向桃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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