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疾步,在路过街口时,远山忽地愣住了,脚步也似凝固了一般。此人的背影怎的这般像福心?难道,他回来了?!想着,远山随即放声喊道:“福心,是你吗?”那人没有理睬,继续赶路。
聂远山一个急转身,冲向前去。他拉住那人,喜道:“噢,我说呢,怎么会如此之像,果然是你。”他拍着福心的肩膀,笑着说:“嗯,比以前削瘦了些。福心,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不是说好了,你一回来就找我的吗?”福心显得忧伤起来,叹道:“唉!远山,别提了。本来说好了,等我有了出息再回来见你,可现在连碗饭都......我没脸见你啊。”福心说完,只是低着头。“福心,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是好兄弟。”远山笑了笑,继续说: “就这样了,你可以依靠我的肩膀。”福心也笑了,说:“你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之后,他俩大笑起来。
“说,你肯定有事,从你的神情就能看得出来。”福心随口道。“没事,真的。”“你小子还想骗我?肯定有事。”“还是瞒不过你。那说正经的,现在真的有事。福心,那我就先走了,过段时间再去找你。”远山说完,急着转身离去,却听福心喊道:“嗳,远山,你可不要带别的人去我的住处,我喜欢清静。”“知道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那里是我兄弟二人的地方。”“这小子。”福心笑了笑,继续赶路。
少顷,远山赶至桃园,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出发啦,我都急坏喽。” 蔡音几步走到前面,她想快些去街市,此时的街市定是热闹非凡。
他们边走,边说笑着,微风吹在他们的脸上,还不时传来几声蛙鸣之音。
“今晚真好。你们看,那龙灯多美呀!”清沁很有兴致地指着那不远处的龙灯。“龙灯真美,我可真要大饱眼福啦。”天雅情绪激动,走到朱平身边,欣喜地说。朱宁面对这美不可言的龙灯,似压抑不了内心的感情,清了嗓子,吟诵了起来:“龙灯照桨下,龙舟水上走。来到汨罗畔,是寻屈大夫。”“姐姐......大家可曾记得,今日赛龙舟时,姐姐所念的童时的歌谣,唤起了深藏在我们心底的那股力量,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最后一搏的底气。”“不错。我相信,之后大家的齐心协力,也是这童谣让我们本已疲惫的身体汲取了力量。歌声拯救了我们。”益凡的一番言语道出了他的心声。
“这样好不好,我们两人结伴而走,去观龙灯,也顺便闲游街市,怎样?”大家人数众多,一齐行走甚为不便,远山的建议,众人颇为赞同。
尚枫因伤在身,清沁不放心表哥,便与他一同前行。朱宁此时看了眼远山,远山避开了她的目光,朱宁似笑了笑,向益凡走近。朱宁的举动令人不解,在这之前,尚枫、天雅也都听说了朱宁和远山的事。此刻的聂远山眼看着身边的他们,心里却被深深的失落感俘虏着。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们一眼,念着心中的感觉。蔡音适逢其时地走近他,轻声说了句:“山哥,咱们一起去看龙灯。”
一路上,朱平望着天雅,竟也无语,只是笑着。“我若是说,不与你一起,恐怕也太不近情意。也好,看你和我一起,可有话说。”“说的,你可以听见;若是心底的话,就......”朱平忍了忍。“就怎么了?莫非,心里的话听不得?要知道,这世间的感情可不是用来猜的。”天雅说着,笑了。“走吧。我对这里不熟的,你带我去看看呀,可不要错过了。”“那边......”朱平指着前方,两人相视而笑。
此刻,尚枫与清沁同走在一条行人不多的小道上,他俩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赏玩那好看的龙灯。清沁用心地陪在表哥的身旁,不时地看他几眼,尚枫也随即回望了她,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清沁的脸红了。“表妹,我,我就要离开这里,去武昌了。”尚枫合了合口,语气显得沉重。“噢,走。是啊,爹、娘就说过,你们都要走的。”清沁的眼神显得抑郁,她看了看表哥,沉默着。尚枫此时像是猜透了表妹的心思,向她靠近了几步,笑着说:“表妹,不用怕的,我们都会回来的。”尚枫不觉地摸了自己的后脑勺,“表妹,我......我想的,都写在了信里,你......你知道了。”清沁脸颊绯红,她停下脚步,默默地低着头。“和我一起走吧,表妹。”尚枫忽然握住她的手,显得激动。“你......你好大胆。”说着,她用力动了下身子,想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出去。可是,尚枫却抓得更紧了。她尝试着动了一下,便放松了身子,看着尚枫的眼睛,羞涩地笑了笑。尚枫见她笑了,便松开了她,轻声说道:“其实没事的,表妹,只要你能想起我,就行了,我就心满意足了。”之后,他俩并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默默的,肩并肩地走在这条并不算太过拥挤的小道上。
“山哥,这龙灯真好看呀,不如你买来送我吧。”蔡音对那大红的龙灯看得入神。
“这灯真美。”蔡音接过远山买下的龙灯,心情甚好,笑着一路走来,也是东碰碰,西撞撞的。
忽然,她不小心碰着了一位路人。“姑娘,没事吧?”这行人忙问了一声。 “方一心?你不是今天下午赛龙舟的方一心吗?”蔡音面带惊异。远山上前一看, 这人确是方一心,便笑问:“方兄也有兴致赏玩今夜的龙灯,不过为何一人独行?” 方一心听了,故意笑道:“哎,实不像聂兄这般。我只是在家里闲着闷得慌,便想四处走走。噢,对了,敝处就在附近,如不嫌弃,请两位至府上一叙。”“好呀,反正本姑娘有些口渴了,正好讨杯水喝。”蔡音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忽地说道。 “蔡音姑娘真是爽快。请!”“ 方兄,那我等就多相打扰了。”他们便一起向方宅走去。
不久,远山他们走进了一座大宅子。只见那前屋横匾上写着“方宅”两个镏金大字。这屋内的摆设,也甚是清洁整齐。堂前摆有一张红色方木桌,长近六尺,宽二尺有余;两边各有四张圆木龙头椅;四周的墙面上挂有五幅字画,左右各两幅,正中一幅。那正中的字画上清晰地看到这样一首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远山观诗过后,不禁想道:此诗乃唐时韩愈所作,意在说明初春之好。如果猜得不错,看来,这方一心年少志气,犹如那诗中所言的“初春”,恰是言明了初春最好,他志气不在小。不过,他心中所念到底如何,却又不得而知。
这时,只见方一心让家人端来茶水招待。
远山品茶,一边说道:“看方兄的举止及住宅的清雅脱俗,想必方兄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实不相瞒,家父先前在衙门里做事,只是后来,他得罪了那些西洋人,被革了职。父亲年事已高,受不了这打击,在家闭门不出,抑郁而逝。”“这......方兄,我等......”“聂兄,不必如此。只是家父的心愿,我这为人子的定要替他完成。”“这般说,方兄对如今的朝政不满了?”远山试探着问。“我早已对现实心灰意冷,当今朝廷已然如此,岂不令人痛哉。” “那你不如跟朱平他们一起加入太平军吧。”蔡音见他这般,脱口而出。“蔡音姑娘,你是说,朱兄他们有意要入太平军吗?最近一段时间,这里广传太平军之举,我也甚是钦佩。只是......”“公子,尊师让您事后去见他,他知您现在有客人,特嘱小的将此话带到。”方家管事忽地禀道。“方管家,知道了。”方一心话音刚落,管家随即退下。
“刚被打扰,莫要见怪。”方一心看了看他俩,道。“不要紧的,方公子。要是你想的话,现在我和山哥就带你去见朱平他们,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武昌啦。”“别急,小音,此事有待商量。” 远山见她这般唐突,连忙制止。“没事的,聂兄,若我想去,只需和管家说上一声便可。咱们还是见了朱兄再说吧。”
不一会,远山三人有说有笑地向街市走去。
当三人来至方宅通往街巷的拐弯处时,忽见有一帮黑衣蒙面人向这边袭来。他们中有一人出手打晕了蔡音,而其他几人困住了远山和方一心。
战了几个回合,那蒙面人自知不是他俩的对手,便趁机劫走了蔡音。远山被困,脱不开身,与那帮人周旋了起来。这时,却听方一心喊道:“聂兄,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救蔡音姑娘。”“那有劳方兄了。”远山话音落下,却见方一心一个飞身出了人群。想不到方兄的轻功这般了得。聂远山暗自想道。
方才,远山一时急于救蔡音,乱了手脚;如今,他心气平静了许多,没过多久,这些人便倒在了他的游龙腿法下。
“大侠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指使,不关我们的事。”这帮人求饶道。“那好,我问你们,为何蒙面劫人?”“这个,小的们不知,只知道指使我们的人住在街东乌水溪旁。” “听好,只要你们带我前去,我便不为难你们,否则的话,定让你们武功全失。”“小的们不敢。”远山在他们的带引下,向街东方向赶去。
(9)秘行武昌意酬壮志 闲叙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说道。“是你?你把蔡音姑娘怎么了?”方一心急问道。“放肆!竟敢如此和我说话。对了,刚才我让方管家带话给你,你为何不听?我就知道,你心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师父。哼!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主公曾大人已奏请朝廷,圣上封我为平乱将军,随大人征剿贼兵。实话告诉你,刚才你与他俩的谈话,我都听清了。好徒儿,你方才与那小子一番谈话,倒是掩饰得不错嘛,如此这般,倒可以看透他人的心思,若是与大清为敌的,则必先除之以绝后患。徒儿,要不是为师从中途杀出,想必你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后,必会告知官府,好让官府带兵围剿。但徒儿毕竟是徒儿,你可知这般,就会因小失大,会误了主公的大事。”方一心听后,问道:“那你想怎样?”“怎样?别问我,问你自己,不要忘了,你本姓曾,是曾家的人。这次,主公想派人至太平军中刺探军情,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适合。告诉你,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人狠狠看过方一心,似乎在等待领命。“那......到时,我与谁联络?”方一心看了四周,显得谨慎。“贼军里有个叫国良才的,他的下巴有颗红痣,你找到他,他自会告诉你。”“这个姑娘,怎么处置?”方一心指了指地上的蔡音,然后又瞥了那人一眼。 “你把她带回去,这么一来,他们那帮小子对你的戒心应该全无了。”“你回去告诉表叔,我不会令他失望的,也不会令朝廷失望。” “如此最好。你身为我行风的徒弟,行事就得如疾风一般利落,做事切不可拖泥带水。好了,那小子应该就要追来,万事小心。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行风一阵飞步,出了方一心的视线。
“蔡音姑娘,你醒醒。”方一心用了些冷水泼在了她脸上,晃着她的身子,喊道。“呀, 我这是怎么啦?”蔡音手抚着额头。“方才,你遭人袭击,昏迷不醒。我......好不容易才救下你。”方一心面带微笑,说。“那山哥呢?他怎么不在?”蔡音显得焦急。“噢,你不用担心,凭聂兄的武功,应该很快就会来此。”方一心说着,只听得脚步声。“看,是山哥来啦。”蔡音连忙起身,向远山迎去。
“小音,你没事吧?”远山随即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毫发无损时,才放下心来。“你们听着,幸好她没事,这次姑且放了你们,以后胆敢再为此事,定不轻饶! ”远山话一说完,那帮人便一溜烟而逃。
“多谢方兄。”方一心听他这般一说,忙回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方兄,有没有见到那些人的领头?”方一心向他的背后指了指,道:“刚才与他过了几招,他敌我不过,才放下蔡音姑娘,自顾逃命去了。我见蔡音姑娘已救,就没有再行追赶。”“好啦,好在有惊无险,咱们还是去找朱平他们吧。”他俩也觉得蔡音说的在理,于是,三人当即离去。
“嗳,不对啊,我们说好的,在这儿见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见远山他俩的影子?”清沁见表妹与远山过了这许久还没有来,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远山的武功,我了解。” 益凡看了看身旁的朱宁,说道。“对呀,要不是明早就起程去武昌,我还想玩一宿呢。”天雅此时的心情很好,虽说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但仍然游心很重。
“表姐,我们来迟啦。你们都已经到了。”“方才,我们遇到了一帮人掳走了蔡音,幸亏方兄出手相救,才得以化险为夷。 ”远山解释道。“什么?表妹遭了......”清沁惊讶不已,顿时,脸色苍白了许多。不过此时,她见表妹安然无恙地站在身边,也就稍显得安心了。“好在如今没事了,不然怎么向姑父、姑母交待,今晚可是我带表妹出来的。多谢方公子了。”“这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对了,朱平,方公子武艺了得,他想明早与你一起,赶往太平军营地哩。”蔡音走至朱平身旁,似有些俏皮地说。“我想太平军正值用人之际,自然是好。不过,方兄,你可真的考虑清楚了?”方一心看过朱平,点头说道:“ 有志随军,无需犹豫。”众人心情甚好,只是聂远山稍显沉默。
“远山,明早与我们一起动身赶往武昌,一起效命于翼王,怎样?”朱平看着远山,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是多么希望远山能与自己一同前去。“翼王乃德才兼备之人,这我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人各有志。如果某天,朱平,你需要我,我定会前来助你。”远山拍了下他的肩膀,笑了笑。“远山,我明早与弟弟他们一起,可能有段日子不能相见,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了。”朱宁有些伤感,或许是离愁的缘故。她在这个地方长大,这里有她最美的记忆,龙山之地,有她剪不断的情意。“怎么,你也要去?之前,朱平说你会留下的。”远山心里着实不好受,酸酸的。“我一家人都去了武昌,再说......”朱宁看了益凡一眼。此时,聂远山也明了她的心思。“远山,你放心。”益凡看了看他,言语坚定地说道。
其实,聂远山早已预感这天终会到来,不管自己是否愿意接受,时间已走到了这一刻。但有时,人的想法也会不可靠,或许,这短暂的离别并不能说明什么的。
“小宁,你也要多保重。”远山言语中充满了离情之愁。 “那好,明早桃园地里,大家不见不散。”益凡看过众人,说了句。
“表妹,和我一起去武昌吧。”尚枫忽然问起清沁。清沁显得紧张,不知如何应答,于是,言含推辞地说道:“表哥,我也想呀,只是我身体一直不好,不宜长途跋涉;再说,爹爹也让我留在这里,等候你们太平军的到来。”清沁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可尚枫也就不再要求她与自己同去了。“我留在这里,我会照顾表姐的。”蔡音说着,走了过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家还是开心的,可能因为该去的都将离去,该留的也都留下了,便没有多少可以伤心的了。尽管如此,朱宁还是显得伤感,甚至对自己的这一决定从一开始就有着疑问存于心中。聂远山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又无力做些什么。此刻,或许在睡梦中,他才能稍稍摆脱这种感觉。
方一心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他叹了口气,想道:心中无余念,事事一心。你们,到时,定让你们......念此,方一心笑了笑。“大表叔,您放心,一心答应师父的,定会做到。”可忽然,他心头似被什么触动了,他常有这种感觉,随之,他脸上的那点余笑,也消失得无影踪了。
“明早还要与他们会合,方一心,你该休息了。”他自语道。
天色微明,大龙山上雾朦朦一片,众人已来至桃园地里。
按照先前所说,朱平他们即将踏上行途。那喜花吃花的清沁,面对此景,显得很是忧愁。她想着:平日里,大家一起来,一块儿去的,只可恨这战争,拆散了大家。当该离去的人必定要走时,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或许剩下的,将会是绵绵不尽的愁思。只是,尚枫对表妹清沁的信任与爱意,使他的离愁减轻了许多。
随着朱平他们脚步声越去越远,天色也越发明亮了。
这时的朱宁该会想起那美丽的“石塘六影斜”吧,她的内心是否还惦记着她自小就寄托了情思的地方呢?
远山三人目送着朱宁他们离去。
各人内心中藏着一段怎样的感情?感情不饶人,却很是令人难舍,舍不得的,才知道痛,这痛着的感情让人在现实中甚觉得清醒。
聂远山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的余痛还未消解,却不觉来到了一个甚为简陋的房舍前。
他看了看,忽而笑了,心情也随之好了许多。
远山清着嗓子,低声喊道:“福心,是我。”随后,福心推开了门,向远山招了招手。
没过一会,远山来到了一个狭窄的角落里,这个地方光线不好,显得有些阴暗。“还是这里让人觉着舒服。”远山坐向一把旧的老式椅子,顿时轻松了许多。“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舍得她们啊?”福心说完,捂口小咳了两声。“ 福心,我不过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你在这无亲无故的......”“不要瞎说!谁说我无亲无故,说到朋友,就是你和心娘。对了,我问你,你要如实和我讲,心娘去哪了?我回来后找不到她。”远山听说“心娘”后,顿时从椅上跳了起来,面如灰色。“心娘......”他惊慌失措,不知从何说起。“远山,是你......让你娘将她嫁走的,对不对?”“福心......”“我早听说了,亏你还敢来这。”他说着,一个拳头砸在了远山的脸上。 “你......你怎么不还手?把鼻上的血擦干,和我打啊。咳......”“福心,我以为你只当她是妹妹。看她年岁不小了,又无以度日,也不知你何日能回来,所以......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你就再动手吧,我绝不皱下眉头。”“我......咳......”“福心,你怎么了?”远山上前扶住他。“算了,算了,远山,看我现在的熊样,她跟我也活不了。咳......我还听说,心娘自从嫁过去以后,有好日子过。现在,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丈夫更加疼爱她,她的日子更是好了。”“你说什么?你说心娘已有两个孩子了?这才一年多点时间,怎么......”“看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是龙凤胎。”说着,二人笑了起来。
“不过,福心,你从兵年数未到,怎么就回来了?”“远山,”福心看着他,“以前说好的,不要老叫我‘福心’,真是的,我姓什么?”他说完,笑了笑。“姓上官呗。”“ 嗯,你小子还记得我姓上官。”“咱们是好兄弟,这个还不记得?”“好兄弟,”他轻叹了口气,“这辈子就叫我‘福心’吧。” 聂远山听后,接过话语,道:“不过,福心,你怎么...... ”“远山,你是说怎么没到年限,我就回来了,是吧?”福心抢过话头,语气显得平静。“唉!一言难尽啊。前段时间,我所在的清兵一部得了疫病,此病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幸存者都被送去医检了。之后,一部分就被遣回,我是其中的一个。”“我就说你福大命大,没事的。”“你就不怕被我传染?我可是从那里走过来的。”“怕你?”远山笑了笑,“怕你就不敢叫你‘福心’。”随后,两人大笑起来。
“嗯,我去买些水酒,福心,你做点菜,今日我兄弟俩对酒叙情。”“好,远山,兄弟之情在这里了。”福心拍了拍胸口,说道。
(10) 般若洞趣谈解愁思 龙
自从离别时起,清沁就常常被离愁困扰着,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蔡音自己倒没有什么的,只是整天陪着清沁。眼看着表姐的身体越发虚弱了,心急之下,蔡音想到让远山来陪着表姐去山上走走。只是现在,清沁心中积满了痛苦的汁液。
“表姐呀,他们走了,你是怎么了呀?”蔡音不解表姐为何对他们的离去这样的情系其中。“我......我不知道。或许,这短暂的离别是他可以想象到的。”清沁显得伤感,不再言语。“你说的那个‘他’,是尚枫表哥吧?”清沁没有正面应答,只感叹着说:“要是表哥此刻在这里的话,该有多好啊。可是......”她低声抽泣,显得很是娇弱,目光不时地望向那集着自己情思的桃园。“那你为什么不与他一起去武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表妹,可是......”清沁的声音哽咽了。蔡音见表姐如此,便想着尽快去找远山,或许他有办法。
匆匆走过一程后,蔡音见着了远山,没顾得远山疑问的目光,只气喘吁吁,道:“表姐最近很是虚弱,她需要你的。”“小音,小沁怎么了?”远山疑惑而又心急地问。“她......她很痛苦。表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怕她快支撑不下去了。”蔡音显得很是焦虑,目光不时地向桃园那边望去。“有没有看大夫?”“看了。只是大夫说,这是心病。先前开了两剂药,吃了却不大管用。”听后,远山放下手中的活计,与蔡音一起向桃园里赶。
他俩途中不敢耽搁,不一会便来到了桃园。
远山看着清沁,怜爱之情油然而生,不禁说道:“你最近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却是怎么了?”“没事的,远山,我只是头有点痛,心里有点闷而已。”“表姐在家里闷得慌,我看山哥还是陪表姐一起去山上看看吧,好让表姐解解心闷呀。” “那你也一起去。”远山望着蔡音,小声地说。“不了,山哥。家里的事,表姐走了,我还得做呢。”
远山记得上次与朱宁一起登上了龙山之巅——日照峰,看过令人遐想的龙湫,还有游过那好事多多的龙王庙宇,这次......他想着,轻声问了句:“小沁,我们去般若洞,怎样?”“随你。”清沁一出家门,心情似好了许多。
他俩沿着山里的小道漫步前行,却没见着几人,这样走着,不久便来到了般若洞外。
“小沁,说起般若洞啊,它居于龙山七十二石洞之首,处于大龙山华莲古庵旁的般若岩下。瞧这边看......”随着远山手指的方向,清沁驻足观望着。
很有一会,他们走进石洞里,只见这个只有五米平方大小,外有小桥、栏杆的石洞,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
“远山,瞧,这有四个字呢。”此刻,清沁自己也说不清楚,来到了这里,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远山随即望去,只见那石壁上嵌有一块黑色的小木板,木板右方题有“别有洞天”四个楷书小字。
“噢,这四个字啊,我曾听父亲说起过的,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书。”清沁向前走过几步,喜道:“看,这些石桌、石凳。”她指着这些清晰可见的桌凳,显得有些激动。随后,她索性坐在了这石凳上,不想起身。“这石桌和石凳,”远山看了看她,“小时上师塾,听先生讲过,它们曾被一代宗师方苞和名学之人戴名世用过的。”“那它们今日为我所用了,不知道后人会不会说起我呢?”清沁留坐石凳上,仿佛陷入了沉思。“小沁,你在想什么啦?”“我不明白,他们既然先已成名,怎么也有兴致在这石凳上一坐呀?”“他们可没你这般的雅兴,专程来坐这石凳的。这石洞啊,曾是他俩的求学之处,这洞前的小石屋便是他们用功后歇息的处所。”远山笑了笑,解释道。“可他们也不必来此啊。”清沁心中生出了些许的疑惑。 “这里是佛、道两教交汇之地,正是因为这个,大龙山才一度拥有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还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信徒,香火也甚是旺盛。这里非寻常之地可比,你说,对于那些高品位的文人而言,尤其是对得了近水楼台之便的方苞、戴名世来说,就可想而知了。”“噢,原来是这样的,那你感觉这石洞如何?”清沁面带着微笑。“我呀,当然喜欢它了,否则,就不会带你来这儿了。这石洞,有气度,蕴含着宽容,向世人展示着浩瀚和辽阔。说实在的,它深深吸引了我。”远山有些情不自禁。
他俩在般若洞内停留了许久,彼此感受着它所带来的不一般。
当他们出了般若洞,来至山腰处时,清沁忽地惊叫了一声:“看,龙山灵狐。”远山心中一颤,向山的东面望去,只见一只白狐正向山顶跑去,还不时回头看着他俩。“小沁, 我们得回去了。”远山望向桃园,说了句。
聂远山将清沁送至家中,就急忙拉着蔡音去外说话。
“小音,刚才在山上,我看见那灵狐了,它浑身雪白,不停地朝着小沁看,小沁也好像曾见过它似的。”“真有这事?怪不得前些日子,表姐每天晚上醒来时,口里都叫着灵狐,想必她每次在梦中都能见着它哩。”远山听后,嘘了口气,道:“噢,难怪小沁看见那白狐时,这般惊喜,好像与它相识了许久。”“那可怎么办呢?”蔡音显得焦急。“暂时不要向小沁提起这事,我去打听一下,看先前是否有人遇过与这类似的事。”随后,远山向清沁辞别。在以前的话,蔡音会有意多留他一会,可现在为了清沁的事,她似没了这份心思。
聂远山此时想着清沁的病情,陷入了沉思中。有一会,远山安慰了蔡音一番,让她照顾着清沁,自己便离了桃园。
一路行来,远山自语道:“兄弟福心最擅于出主意了,还是找他为好。”他心想此事刻不容缓,便三步并作二步走,不一会便来到了福心的屋前。
“福心,我来了。”远山喊了一声,但与往常不同的是,里面没有答话声,却只听得一阵“咳”的声音。
“福心......”远山推门而入,见福心躺在地上,起不了身。“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远山,我没事的。咳......”“你怎么了?”“别管我了,我估计再也做不了你兄弟了。咳......”福心的声音显得柔弱无力,颤抖的双唇上面留有些许血丝。远山想扶起他,却被他拉住,“远山,我快不行了,大夫说我染上了痨病,怕是活不成了。”“福心,别瞎说。我扶你起身,来......”聂远山哭出声来。“不要这样。听我说,远山,兄弟我这辈子没啥出息,逼着没办法,去做那偷盗之事,幸好后来猛然悔悟,才不致铸成大错。唉!人也真是奇怪啊,我做了见不得光的事,心中已知要改,可偏偏多次去得龙王庙里求拜,好得着结果来说服自己。”福心笑了笑,接着说:“这就犹如对待自己的感情,明明心里想的,却偏要找出种种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他咳了一声,看着远山,缓缓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如果想的话,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心中的佛,而且可以只是唯一的一个;这也犹如人内心深处的情感,非要经历了,才会看得透彻。”他目光停滞地望着远山,问了句:“你知道,人生最可怕的是什么?”却没等远山答话,他便叹道:“最可怕的不是穷困,是缺少了心中的那份追求。有了这种相信的力量,人才算没有白活。我明白了这些之后,虽然知道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但我每天都过得实在。还有,远山,不要为我难过。我......我这辈子只爱过心娘一个女人,而现在,知道她过上了好日子,我已了无牵挂。只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虽然很能干,人也好,但在感情取舍方面,我比谁都了解你,你不够果断,总是徘徊不前......兄弟,只要用心爱一个女人就够了。 咳......”“福心......”聂远山泣不成声。“远山,答应我,我死后,在夜深人静时,将我葬在山脚下,因为我要天天看着这养育我的大山土地。答应我,远山,别......要......”“福心......”
“福心,你对我如此,我只恨不曾照顾你一天。你所说的,兄弟一定听你的。”远山在坟前长跪不起,他想着以前与福心相处的日子,就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酸痛。“这口棺木是你早已备好的,你早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远山心中万般疼痛,久久不肯离去,看着自己亲手埋成的坟地,不免又是一阵心痛。“福心......”远山跪于坟前,声音有些嘶哑。“当初,你去参兵,本想有番作为,可......”远山摸了下那碑上的刻字,“这字,是我乘夜色刻上去的,却也将我俩的一世之谊留在了这里。”他说着,躺在了碑旁。“福心......”寂静的夜,远山感到了一阵凉意,迷糊中,他似乎听到了龙山白狐那令人心酸的尖叫声。
忽然,有一个声音:“你小子,我都入了土了,还不放过我。”随之,一声长笑。“福心,是你......是你吗?”远山感觉身子轻轻的,仿佛就要飘浮起来。
“唉!好小子,你怎么还叫我‘福心’?我生前你这样叫我,现在就不能改口称我‘富贵’吗?”又听得笑声。“福心......噢不......富......”“算了,罢了,下辈子咱们做兄弟时,再这样叫我。远山,记住,任何事情都需要勇敢面对,要有勇气。这辈子,只要爱着一个女人也就足够。记住相信的力量......”“福心......你不要走!”不管远山怎样叫喊,那身影还是慢慢消失了。
“福心......”远山梦中醒来,摸了下额头,才知头上流有冷汗。他伤心地望着坟地,重重地说道:“放心,我的兄弟,远山知道。”
聂远山回到了屋里,想着以前与福心的点点滴滴,就痛苦得快要窒息。这一夜,显得很静,静得令人听见了内心低泣的声音。
(11) 白狐惊走徒留奇闻 文
清沁的爹娘在朱平等人抵达武昌时,早已归入了太平军。
这段日子以来,远山为清沁的事操心着。眼见着清沁的病情虽有蔡音照料,却仍在加重,远山为此很是忧心。这儿时常听得风水之说,久思过后,远山请来了当地的风水先生。
只见那先生在门前望了许久,“这民谚称:左为青龙,右称白虎,不怕青龙高万丈,只怕白虎回头望。这位姑娘家的所在,风水不好啊。细道来,她家的房屋与周围诸屋呈白虎回头相望之势,不过......”他若有所思,“我给你一面阴阳八卦镜,只要将之悬于门楣上,挡住那白虎的眼睛,便会无事。”“山哥,让小音将这镜子挂上再说。”说着,蔡音忽地向屋前跑去,却不小心,手中一滑,那镜子掉在了地上,正好击中了一块石子,碎片撒得满地。
“小音......”“山哥,小音不是故意的。”远山疾步走了过去,扶助蔡音的胳膊,急着问:“你没伤着吧?”“没事的,山哥。”蔡音轻声说。
“先生,请回吧。银子已付,恕不远送。”“这......”那先生叹息了一声,默然而去。
“山哥,你怎么让他就这样走了?表姐的病......”“小音,都是各人忙于自身的生计。至于小沁的病,我想她定是思念那白狐甚紧,这样,我去山上一趟,将那白狐捉来,让它常伴小沁身旁,小沁的心病自会不药而愈。”“山哥啊,只是那白狐出没无常,捉它谈何容易呢?”“山哥自有办法。”蔡音听后,点头不语。“还有,听说现在这里时常有窃贼出没,我此次上山,有些放心不下。”远山顿了顿,“听闻这窃贼闹得满城风雨,多少女子身受其害。官府也正为此事发愁。这样吧,小音,我早去早回。你与小沁切莫出门。”“有我照顾表姐,山哥放心去吧。”“那好,我先要做件事,之后再去龙山。”
......
聂远山走至龙井旁,顺手捧了些水解渴。龙井之水,是清凉甘甜的。聂远山的心里依然烦燥不安,不知这白狐何时出现。他坐在龙井旁,吃过些干粮后,继续向山上赶去。
在路过一块巨石时,远山见石上留有脚印。他上前看了个明白,不禁叹道:“原来这脚印就是乡亲们常说的,当年地藏王在此处打禅时留下的印迹。小时,曾听爷爷说起过,地藏王菩萨传道于此,一日,他在龙山上的一块大石之上打禅静修,由于他佛功深厚,便留下了今日可见的两个脚印。该是当日的地藏王面对这颇具灵气的大龙山,为其灵秀之气所吸引了。”说着,远山手指轻抚了下这印迹,感叹道:“龙山有此一闻,更是增添了它自身的神秘。”
远山继续向山上走去,在快到山顶的一块平地上,他见有个草棚,于是停了下来,想在此处歇息片刻。这里离山顶不足一里路,上次看见白狐的时候,它正好从这里经过。远山想道:这白狐应该就在周围,不如四处察看一番,摸清它的出入之地。
聂远山来至一石洞外,乘机看了看这石洞的情形,它位于龙井不远处的龙王亭左下方,形若仓门。莫非,这就是乡里老人们常谈起过的仓门石?远山想着,只见那石上刻有“龙山斯石,形若太仓,年年纳稼,北大丰乡”四句箴言。
传闻在远古时代,这里曾是一个巨大的粮仓。管家的是位姑娘,人称“石器娘娘”。这粮仓里藏有一整套珍贵的餐具:金桌、金碗、金盘、金筷之类。一天,有一大户人家操办喜事, 正为缺少这些餐具而发愁,于是,这家便好言好语前去相借。他望了望这仓门石,思绪走得更远......
石器娘娘甚是慷慨,二话没说,就将所需之物全都借与了他。但不料,办完喜事之后 ,那大户贪婪,不愿归还所借之物。娘娘再三催促,他却倒打一耙,恶语伤人。娘娘异常生气,便一脚踩着石头,一脚跨进了粮仓。她发怒将这石门关上,并将粮仓的钥匙,丢到了对面的鹅毛山中。从此,仓门石便一直未开,但石器娘娘的脚印,却逼真地留在了那仓门石对面的一块大石之上,长三寸,深半寸,这就是当地相说已久的“三寸金莲”。远山心有感慨,随手触摸了身旁的石面。
他有意看了看近旁的石块,这些石块当中,有一块上面确实留有脚印。只是,由于长久的日晒雨淋,脚印显得有些模糊了。远山在石上坐了下来,心想:石器娘娘的这种做法,意在警示世人。她定是对这个人世心灰意冷,失望的情绪不免滋长,但失望之余,或许,想的更多的该是如何去感召世人吧。远山忽又想起了福心说过的话,相信的力量是多么的可贵,一旦失去了这种力量,世间便少了最不该缺少的东西。
随后,远山又回到棚里,他着实有些累了,便索性躺在了其中一块光滑的石面上歇息。
远山的母亲不知他上山的事。只是,在此之前,远山跟她说起过要照顾清沁,母亲先前曾与清沁的娘亲谈起过两家的婚事,她也就一个心思地愿意远山留在清沁家了。
清沁的病情经由蔡音的精心照料,暂时有了好转,但还是神志不清。她最近总是卧床不起,害怕起床。她怕一起床,自己就会消失了一般。
每次,由蔡音扶着她在家里四处走动,她俨然是得了俗称的“失魂症”。据说,这失魂症是由于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或刺激,使得人的魂魄暂时离了自己,开始之时,患病的人会胡思乱想,过了段时间,就会对自己的所做全然不知。
聂远山醒来,心神不定,随即起身来至龙井旁。远山捧起池水,泼洒在脸上,清醒了许多,便又开始寻那白狐了。
接近黄昏时,远山听到山上各种禽类的叫声,这声音有的凄凉,有的激烈。声音回荡在山涧之间,听得分明。
红日落山后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远山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哀鸣,声音撕心裂肺。聂远山急忙向叫声赶去。
到达山顶时,远山见一只浑身雪亮的白狐正对着落日的方向悲吟着,它眼中噙着泪,样子十分的虔诚。平日里,这白狐见着人时,会即刻跑开;但现在看见远山,它没有躲开的意思,它双腿跪下,像是等着被擒一般。远山心头一软,注视着它,不忍动手。
很有一会,聂远山快速拿出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白狐索住。白狐只是呻吟了几声,没有反抗。
过了一会,正待远山带它离开时,忽然龙山之顶耀过一个电闪,那白狐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随即挣脱了绳索,冲向崖边。远山捡起绳索,向白狐那边走去。白狐见他步步逼近,它一边后移,一边回头探路,就在即将坠落悬崖时,突然一个纵跳,不见了。
悬崖陡峭,根本无法追及。远山思虑:这白狐都已伏首就擒,可为何会......但他转念一想,还是回去要紧。他便提了绳索、油灯,快步向桃园赶去。
“山哥,今天好玩极了,你让文亮大哥来照顾我和表姐,谁知今天呀,真的来了窃贼。噢,对了,看山哥你空手回来,怎么样,还是别去龙山捉什么白狐吧。”远山到达桃园时,只见蔡音迎了上来。“你刚才说窃贼,那你们......”远山焦急的目光看着蔡音。“文亮呢?”他又问道。原来,在远山离开之前,他去请了文亮帮忙照看清沁她俩。文亮起初很不情愿,可在远山的一再劝说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事,那贼呀,被文亮大哥逮个正着,现在早已被衙门收押了。想不到,文亮大哥这般厉害。”“噢?这是怎么回事?”他俩正说着,听得清沁在屋内的喊声。“山哥,表姐在叫我了。”蔡音忙向里屋走去。“山哥,你快来看看呀,可好了。”远山进了里屋,见蔡音正将药水递于清沁。“远山,你来了。”清沁瞧了他一眼,这一举动让远山稍觉得安心。她将碗里的药喝完,向蔡音笑了笑,说:“这药真苦,亏你让我喝得下。”“表姐,这段时间可没让你吓坏。哎,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小沁,你好好休息,我去有点事,过段时间再来看你。”随后,清沁让蔡音送远山出门。
“小音,我去山上这段时间,没想到小沁恢复了许多,看来这药还真有效果。”“山哥,我也不清楚,今天表姐听过电闪雷鸣,喝过药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或许那郎中说得对,病由心生,需时间调理方能好的。”“小音,那你刚才说文亮将那窃贼逮个正着。据我所知,这贼颇有武艺,文亮怎会......”“文亮大哥知道你会问及此事,所以他让你回来后去他家里。说不定啊,此刻正在等着你呢。”蔡音说笑着,这份轻松让整个桃园更是增添了几分宜人的气氛。
远山径直来到文亮房前,文亮屋内的灯光透过窗口,洒在了窗外的地面上。
听见脚步声,文亮知是远山来此,就迎出了门外。“屋内谈。”文亮显得小心。“远山,今天我为官府抓捕了这长期为祸乡民的窃贼,可谓喜忧参半。”屋内坐定后,文亮急忙说道。远山不明文亮之意,问了句:“兄台如何将那窃贼治服?听说他可是颇有武艺的。”“远山,你听我说,论单打独斗,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但论用计布兵,他则远不及我。你走时让我好生照料清沁两姐妹,我怎敢怠慢。为了防患以未燃,便用了如下计谋。”“何计?兄台请讲。”“若窃贼不来,则我可与蔡音权当玩耍之用;若来了,则必将他擒于园内。为何?因为这贼不知水之深浅,他惯于作案,正好利用这点,给他来了意外之袭,让他防不胜防。首先,我与蔡音说下午时刻甚是烦闷,可将她表姐清沁带出屋里,我们来个看图诗吟,岂不妙哉。等我们三人出得屋门时,我又与蔡音说,这样,我引你俩去我家里,那诗书成册,图画惊人,可以一观。但随即转念一想,事先预备或许多余,因为窃贼行踪不定,防得了这头,却顾不了那头,于是索性就在这桃园之内坐下不走了。”文亮显得胸有成竹。“那后来如何?”远山焦急地问。“后来,那贼果真来了。”“如何应付?”“远山,不急。这窃贼虽武艺高强,但缺乏智谋,我略施小计,他就中了圈套。何为贼?贼就是不敢于光天化日之下作案,否则就得称其强盗了。我们三人就坐于屋外,一面品茶,一面吟诗作对,需知贼不知你的底细,而你却深知贼之凶残且颇有武艺,故一旦与蔡音说明今日可能会有贼人到此,她定会慌乱不止,所以......”“慢着,”远山打断他,“敢问兄台就不怕吗?”“若与之较量武艺,当然怕;但若论以智取胜,那贼不足惧哉。我于品茶之余,就见那贼已潜入屋内,危险在内而不在外。一进屋内,那贼定是悬于屋梁之上,若屋内有人,此时险矣。为何?此贼在等待时机。那贼等了许久,不见我们入内,早已心浮气躁,又见天色已晚,便颇觉时机已到,于是,他干脆走出了屋子,径直向我们逼近。当时,蔡音吓得魂飞魄散,我就让她带着清沁向园外跑去,有多远跑多远。那贼见她俩逃走,便向前追赶,却不料就在靠近我时,掉入了你们先前挖好的陷阱之中。”“噢,本想这陷阱能防恶人夜晚出没桃园,想不到今日被你所用。那后来如何?”“后来,那贼一声惨叫,身负重伤,欲飞不起。随即,我与蔡音将你们之前备好的松土向下填埋,那贼好不可怜。当时,蔡音可是大笑不止,却不知这贼的凶恶。事后,我去报官,正巧,恰逢县令大人去了府衙未回,县衙师爷便命手下人等将这窃贼收押官办了。但......”文亮欲言又止。“兄台临危不乱,怪我以前错看了你。但窃贼既已被抓,兄台又为何叹气呢?”“唉!大丈夫立于千军万马之中尚无惧色,何惧一贼哉。只是,不知官府如何处置。远山,你可知道,衙门事忙,让你等待消息,这一等又不知何时会有音讯。看,这是官府给我的赏银,但大丈夫怎会贪恋于此!”文亮仰面叹息,“我虽家境贫寒,但父亲自幼供我入学。如今我熟读兵书,通览古今,想有报国为民的一天,想来,只怕壮志难酬,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实现。官府之作为,无需我说,实令我等读书之辈寒心。官府无法力敌那太平军,便让各地乡坤自己组织乡勇予以抵抗,由此就可见一斑。”“兄台文韬武略,朝廷弃之不用,实为可惜。”“如今世道,我一柔弱书生,又无家财滋养,本想有科举取仕的一天,但又无望机缘,堂堂男儿只能终日在家,靠乡邻相助,艰难度日,实愧为丈夫。”“兄台胸有大志,将来定会有所作为。”远山见文亮如此,不觉想到自己的前程。“好了,远山,我们改日再叙,想必后来几日,这里将太平无事了。”随后,文亮送远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