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清沁与蔡音向桃园走来。远山望着文亮,说道:“兄台,我将她俩交于你,你可要保证她俩丝毫不伤。”文亮拍了他的肩膀,笑道:“尽可放心!”“那有劳兄台。”清沁走至远山身旁,神情之中藏着忧伤,“记得,我在这里时时刻刻为你祷告着。”
聂远山依依不舍,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之时,却听见蔡音的喊声:“山哥,等等我,等等我呀......”他停了下来。
蔡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了句:“这片叶子,送给你。”远山走近她的身边,将叶子放进衣袖里。蔡音此时却哭了起来,“真是的,我小音哭什么,眼里也没进沙子呀。”她又笑了笑。山哥呀,你可知小音的心意,明明不想让你离开的,却又怕说出口来,耽误了你。蔡音望着他,心里暗自想着。
远山看着她,安慰的话语一时说不出,只是这样地望着她的眼睛。
“我......”远山刚想着开口,却被蔡音打断了话语, “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山哥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这心里想的许多,许多......”“小音,我知道,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城里,之前你就说过,我怎会不知,只是,这次不方便带你去。不过,山哥答应你,以后若有机会,定会带你前去一观这城中的风景。”远山笑了笑,接着说:“不哭了就好,山哥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蔡音疑惑的眼神望着他,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也赖着舌尖不出。山哥啊山哥,小音的眼泪都被你说回了肚里,真是让人欲哭无泪。蔡音皱了皱眉头。
“小音,山哥得走了。”远山轻声说了句。“山哥,那叶子......”“山哥知道,会时常看看这片叶子的。”蔡音没有道明心思,她静静望着远山,随即颇为不舍地说:“小音该回去了,表姐还在等着我呢。”她忽然跑开,却不时地回头看着远山。待她出了视线,聂远山才快步离去。
远山随师父一起进得县城,便借着空闲在集市上走了一圈。他千挑万选,看中了摊上一柄浅色的木质梳子,便买了下来,放在装着那片叶子的地方。
夜晚,大家谈笑着,议着明天的事。
师父龙真忽而严肃地说:“明日的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及他人的性命,否则,不但会被淘汰出局,还要吃官司的。”大家甚是不以为然,想着反正只是比试,又无深仇大怨的,怎会如此呢。过后,大家各自睡去。
师父走近远山身旁,让他暂不要回客房,言明有话叮嘱。
龙真叹了口气,向他透露,说:“远山,你先前不在我馆中,你在他馆学艺期满,方才来得聚英馆。你知为师授艺从来都是因才而定。不瞒你说,这武馆学子之中,就只有你一人可以进入决赛,你那帮师兄弟啊,平时不专心习武,只临近比考,才苦练一番,如此,虽有些用处,但没有速成之法,难以抵事啊。唉!倒不是师父逼着徒儿你争得功名,只是,聚英馆的生计系于这比考,否则,依为师之意......不说了,徒儿以后自会知晓。噢,对了,为师的提醒你,在此次夺魁之前,所有考子都要先过一人,此人乃是曾大人麾下威武大将军。听说此人武艺极高,只要接过他一定招数,便算胜出。徒儿啊,你可要小心应付。”“徒儿谨记师父之言。”
此刻尚无睡意,聂远山便走至这皎洁的月光底下,他仿佛看到了蔡音那盈盈如秋波般的眼睛望着自己,他对着月光笑了。尔后,他似乎又于月光中看到了清沁,她那充满温情的泪眼正看着自己,她又双手合拢,似在为自己祈祷。远山重重说道:“此情,何时得偿呀!”
夜里千般等待,终于迎来翌日的晨光。
没多久,大家相继进场。考场的主考官是位留有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他见其他官员陆续入场,便很不自然地笑以施礼,其他人则抱拳还礼。
随后,主考官那极其浑厚的声音宣布道:“今日比试,意在选才。各位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否则,依规严处。”
武艺比试一直延续到黄昏时分,甚是精彩。大家都已尽力,一时胜负难定。
黄昏已至,赛事也刚尽半数。后来,龙真跟远山说明要等到明日,他方能出场。
这晚,比过的师兄弟们有的沮丧,有的欣喜......
远山独卧床上,想着白天之事。忽然,有个黑影从窗前闪过,聂远山忙问了句:“谁?”他便飞快出得屋去。
此时,其他师兄弟们都已入睡。只是聂远山久不能寐,他觉得此次比试的安排有些出人意料,他认为其中定有蹊跷,肯定是官府之中也有人加入了比试,若真是如此,他不禁想,说明朝廷故意设阻,或许朝廷根本无用才之心,那武举比考也只是掩人耳目,丧失其本意了。
聂远山快速追出,只见那人跑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距离客房不远的山丘之上。
待远山靠近时,那人示意他不要走近,随即打过几个招式让他瞧过。这些招数,自己从前不曾见过,远山想着,只觉得招式有些古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那人用似熟非熟的口音说道:“要想一举夺魁,你必须破招。”随后,那黑影便从山丘上消失了。
聂远山一路往回走,想着那人的话,陷入了云天雾海之中。不过,破招总不是坏事,他还觉得,刚才那几招用自己所学的招式根本无法破解。他想了又想,却始终不得破招之法。
远山缓步回转,在路过一片草丛时,由于自己一时的大意,他的腿脚被那浮草狠狠地甩了一下,顿觉有些麻木。
为何这柔弱的浮草也会有如此力道?他想了许久,忽然发现当自己的腿脚离草太近时,腿脚竟用不上力;而浮草被自己绊动之时,却将它的受力不偏不斜地打在了自己的腿脚之上。对了,刚才那几招,每招打出都会离自己过近,此乃近身攻法,倘若用腿脚功夫,不但占不了优势,还会适得其反。明日比试,如果对手拳脚有力,再加上这几招,那我的游龙腿法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这种近距离的攻击,我的腿脚根本占不了上风,但该如何破招呢?聂远山想着,索性坐在了身旁的一块大石上。
就在远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回摆动的手臂将那浮草打得哗哗作响,奇怪的是,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怎么用力。
“我想到破解之法了!”聂远山转忧为喜,一个劲儿从石上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原来这样的招式,得以快制近。当自己的手臂以平常之力快速打在那浮草之上时,浮草受力不小,但其所发之力却微乎其微,伤不着自己。而且,若能将浮草之力归为我用,以彼之力治彼之身,则其发力越大,就会伤其越重。正所谓:无根无极,万物幻象,力由中生,随心而发。”聂远山招过风止,只见浮草纷纷下落。
(16) 远山台上技超一筹 龙
翌日,角逐更为激烈。
起初,仍是师兄弟们忙于应战。聂远山见师父焦急不安的目光看着自己,又见师兄弟败下场来,心中颇不是滋味。不过,好在他们昨日胜了一局,如今平局,就看这剩下的最后比试了。
龙真望了望台上,走了过来,他显得很是小心,目光不定地看了看众人,随后对远山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没事的,还有时间。”远山点点头,久等了一番,也没见着自己上场。
熟悉的黄昏又一次到来,大家向房里走去。一切显得那般寂静,大家留在屋内,已没有初来时的激情,师兄弟们也很少说话,全然不像昨晚那样。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过了许久,众人才相继睡去。
远山像昨夜一般,久久不能入梦,他想着心事,想着那巍峨的大龙山。想到童时的光景,他忍不住露出了恬然的微笑。但当听到屋里的叹息声时,他又显得那样忧心忡忡。月光移至窗前时,聂远山才慢慢地睡去。
清晨醒来,远山向师父的房间走去。
龙真见是爱徒,只问了句:“想通了?”他随即拍了下远山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言语。
如同前两次一样,师兄弟们一起来到场内,顿时,场前聚满了人。
远山于场下留神关注着场上的赛事,心里像被触动了一般,他在场下默默轻喊着,但不知师兄弟们可曾听见这发自心底的声音。时间始终走得很慢,竟至凝固了一般。但它这样地走着,终于迎来了远山的出场。
聂远山以轻盈的步伐走至台上,站定了姿势。
就在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之时,对手出现了,远山觉得此人的身影很是熟悉。
正值此时,主考官宣布:“按照先例,境内每一武馆都可推选一武功最好者直接进入决赛。但此次与往常不同,这次,直接入决赛的考子必须与威武大将军过招,接得了大将军一定招数,才算过关。大将军武艺高强,说不为难众考子,只要你们中有一人胜得了大将军,其他直接入决赛的考子便可相互过招,分出胜负即可。大将军有言,首先出场的乃是聚英馆弟子聂远山。”说完,主考官向那人施了一礼。
远山仔细瞧过此人,越发觉得哪里见过。那人见远山看着自己不肯出手,便用鄙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露出了狡黠的面容。小子,这次老子定要让你败于众人眼下,以洗前次之辱。那人暗自一笑。对,是他,是那贼人,可他不是已经......聂远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小子,险些让老子丧命,幸我用了这憋气之术,方才逃过一劫。今日......哼!他想着,似是怒火中烧,摆开了招式。我得说出他的本来面目,要将他......不行,他乃威武大将军,我没有确凿证据,说了,官府也会不信,反而会连累师父和众师兄弟。聂远山,你得镇定!远山正思虑着,却见那人使出了一路招数,远山便以长拳应之,但招招近不得他身,反而处处受他牵制。随后,那人以几组刚劲有力的连环拳打在了远山身上,聂远山向后退下几步,只是稳住没有倒下。
台上的主考官很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远山,台下,师父龙真焦急万分,师兄弟们也焦躁不安起来。忽的,远山定了定神,使出了游龙腿法,却不曾想到自己的看家本领失去了原先的威力,且腿脚用力越大,越发被打得厉害,眼看败局已定。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聂远山忽然想起了前晚被浮草绊打之事。
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笑了笑。
此番情形有所不同,只见远山招式变幻莫测,看似刚中带柔,细瞧只觉柔中有刚,每一招都恰好制住了那人的招式。
......
台下的师兄弟们欢呼着,却独不见了师父。
没过多时,聂远山将那人擒于地上。聂远山举拳在空,想结果了他的性命。
台上一片惊异,主考官呵斥道:“住手!你想造反?”场下一片哗然。远山哪里听得进去,一番拳击过后,那人血流不少,全身抽搐着。
这时,场下的官兵围了上来,师兄弟们个个惊呆了。主考官厉声斥责:“长枪队准备,若此人再不停手,乱枪射杀!”那人睁不开眼,只剩下半口气息。
聂远山环视四周,只见台下布满了官兵。
“台上人听着,若大将军有何闪失,聚英馆的人都脱不掉干系!”话音刚落,只见众枪口对准了台下的人。聂远山见此,拳击台面,痛得瘫坐于台上。众师兄弟见状,忙去扶他起身。 主考官慌忙来至那人身边,连声说道:“大将军,下官该死,没有保护好您。”随即,他又喊道:“来人啊,给大将军找最好的大夫来。快去!”
主考官忙碌了一番,场上终于稍定。
他随即说道:“ 方才,聚英馆的这位考子犯规......”
此刻,龙真忽地走出人群,急声喊道:“大人......”龙真走至远山身旁,呵斥道:“小子安敢如此无礼!”“师父......”众师兄弟一齐喊道。“无需多说。大人,在下方才有事稍走一会,竟发生此等事情,还望大人恕罪。在下事后会好好管教徒儿。”“这......本官若不是念其人才,早已下令将他射杀。”他看过场上,继续道:“众考子,此人将大将军打致重伤,本应除名,还要究其重责。但如今朝廷求才心切,此人颇具武艺,若能为朝廷所用,也甚是好事。再者,比武场上,损伤亦在所难免。此考子年少气盛,不懂其中利害。本官念他最后还是听从了规劝,也好在大将军无事,就姑且不追究其罪责了。”顿时,场下一片欢呼,喊着:“大人英明......”“大家静静。”主考官喊了句。他随即望向众人,道:“这剩下的赛事,如常进行!”主考官一声令下,大家尽力角逐,场上比试不逊于先前。
“将军,方才在场上,下官保护不力,还望将军恕罪。只是,将军,之前那考子为何如此仇恨于您?”主考官见着行风,行礼过后,问道。
此时,行风正卧于床上歇息。听闻此言,行风将怒火藏于心头,忽地一笑,道:“年少之人易冲动,我也不会与他计较。”“大将军如此宏量,实乃朝廷之福。”“何县令,言重了。你乃今日武举比试的主考,多是辛苦。”“下官为朝廷尽力,不敢稍有怠慢。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多谢将军体谅。”
待何县令问安告辞后,行风于床上狠狠而语:“这次本想结果了这小子,可没想到会败于他手,也真够倒霉的。”说着,他摸了下自己青肿的脸庞,“唉哟”了一声。“老子决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唉哟! ” 过后,行风忽又念道:这姓何的自任县令以来,为人颇为正直,为官也很是清廉,故我心中纵有万分怒火,也不得表露半点。这个何县令,若不是曾大人欣赏他,我早已让他......曾大人之命不可违!以后于此地行事,定当小心,不可误了主公交代的选才征剿大事。看来,我还是早回营中效力为妥。
回去的路上,聂远山见师父龙真一直不语,他便有意坐上了师父的马车。龙真见远山心有疑惑,于是敞开了心扉。
“远山,你可知,今日见的这威武大将军就是我先前的一个故人。说到故人,倒不是说关系怎样,只是原先,为师和他一同中举,后来共同入仕为官。他就是为师先前和你说过的行风。此人颇为心狠手辣,又武艺高强,善使诈术。行风的近身攻法,为师尚且不及。所以,当我得知直接入决赛的考子要过他这关时,就万分焦急。不过,他的近身招数,为师的略知一二,但却未能破解呀。为师想,你悟性极高,若将此招数指点于你,或许可破。为了争取时间,我便向主考官说你身有不适,县令大人谅解,准你赛事押后。不想,你果真破了他的招式。”师父眉开眼笑。
“只是师父,您如何得知赛试中有这威武大将军的?”远山颇有疑问。“说来也巧,不知此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那晚,有一蒙面之人到你窗前欲行害你之事,正待他向屋内暗放毒器时,为师的恰好路过,便惊喊了一声。你当时熟睡,未曾听见。那人受此一吓,慌忙逃走,却不料腰中将牌丢在了地上。我捡起那令牌,只见上面写有:行如闪电,风止天下。威武大将军。为师的思索过后,想出这正是我多年未见的熟人行风,只不知此人如今做了威武大将军。如此,便有了后来的事。唉!”龙真忽而悲叹。“师父,你为何叹息?”远山小心地问。“为师当年中了举人,那时,我与这行风奉命带兵分路征剿。后来,我战场失利,侥幸得生。那一战啊,我现在还清醒地记得,真是天昏地暗,顷刻间大雨磅砣,血流成河,我......我那时心痛万分,我......真的感到了战争的残忍。”龙真悲怆道。
很有一会,他忍了忍眼中的泪水,言语略显缓和,“当时,为师已受伤,血流不止,随即昏死过去。等我醒来时,只见横尸遍野。那个时候,我快疯了,我拖着带伤的身子离开了战场。后来,是一位好心人救了我。为师的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待伤好了之后,我便没有回去,我害怕也厌恶了战争。我抛弃了原先的想法,有了自己新的人生思考。再后来,我就来到了龙山脚下,创立了这聚英馆。从此,隐姓埋名。”他说着,不由得落下泪来。“师父切莫悲伤。只是,官府后来就没有找寻过您吗?”“徒儿,活在当下的人生信道中,师父不曾悲伤过。”他看过远山,叹道:“你是问,他们有无寻过我,对吗?徒儿,官府当时忙于应战,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寻我?更有甚者,官府可能以为我当时已经战死。所以,当我见到行风时,就有意躲开。一旦被他知晓,那我如今这清静的生活就该结束了。”“原是这样。师父,徒儿明白了。”
龙真微闭双目,眼角噙有泪水。远山也不再作声。随着马车的行驶,他目光急切地望向远处,不觉念起了带在身上的那片叶子。
(17) 众人得聚酒中畅谈 翼
待朱宁、天雅随军到达湖口时,那边早已安排妥当。
朱平见着天雅,却也不敢靠近她。朱宁见弟弟如此,随即笑道:“你看他,越发怕你了。”天雅听后,杏眼也似笑出了声。“姐姐说笑了。”她轻声说了句。
陈益凡掩着心事,向朱宁走去,带着心中这段日子以来积攒的思念之痛,他每靠近朱宁一些,内心的苦楚就会减少几分。他静静地望着朱宁,没有言语。
不觉的,尚枫走了过来。尚枫看到这一幕时,心头似被触动了一般,但他又感到了万分的失落,如此的场景,却不见表妹清沁。
天雅见是哥哥,马上迎了上去,要和他说话,朱宁也向尚枫这边走了过来。
“为何才到?”朱宁问了句。“方才军中有事。”尚枫看过益凡,便和她俩拉起了家常。
“翼王何时会到?”朱平看了看众人,显得有些紧张。
“先前也没见弟弟这样紧张过的。”
“翼王率部明日到达。”天雅说着,却红了脸。朱平心中甚喜,他不时看着天雅,越发觉得她容颜宜人。
军中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方一心手捧着信鸽,显得那样认真。
他抬眼望了望空中,很有一会,叹了口气,道:“去吧......”当白鸽不见之时,方一心独自说道:“若能像你一般,除去牵绊,自在翱翔于苍穹,该有多好。”他又微微一笑,“对了,你也非轻松之身,那想必你也有过叹息吧。”
众人向城中走去,方一心事后迎出。
朱宁见到他时,喜悦之情溢于脸上,她看了看益凡,笑道:“一心,长时间不见,别来无恙啊。”陈益凡望着朱宁,表情严肃。方一心向下低过头,显得不在乎地说:“还好。不过军中少了你们,总感觉单调了些。”益凡忍了忍,却也走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朱宁,柔声说道:“好了,有什么话,等进城了再聊。”
夜晚,朱平相请,着实费了些心思。
大家自饮自斟,兴致不浅。酒过数巡,朱平举起酒杯,笑着自语:“古有神农,今有杜康。想来,战时禁酒,今夜,虽无战事,但也不可多饮。皆言酒可解忧,却不知这酒中滋味。”朱平看着天雅,天雅面色泛红。自从得知朱平的心意后,她似是羞涩了许多,这全然不像平时的她。
益凡和尚枫各自掩着心事,一肚子话语似无处倾诉,就借这酒水来表露心肠。他二人把盏互饮,彼此心意尽在不言中。
朱宁见方一心一人独坐,便走至近前,与方一心寒喧了几句。朱宁笑道:“早闻方公子文采风流,今晚于这风前明月之下,不如你我对唱几句如何?”“也好。那该如何起句,还请示下。”方一心彬彬礼让。“我曾听得:男儿少苦无以成才,百姓少宁无以谈生。可如今现状,真个‘冷风凄雨漫都城’。方公子,可于此续吟。”方一心思虑再三,竟无言以答。
天雅见此情景,不无挖苦之意,“方公子长于书香门第,生得眉清目秀,一看便知你乃文人世家子弟,一表人才,却不知,为何独吟不了此句,莫不是无心恋此,心有他意?”方一心听后,胸口似有阵阵隐痛,便举杯独饮。
“天雅,方兄文韬武略,这个自不必疑。方兄,再饮一杯。”朱平走至天雅身旁,将杯中酒先饮为敬。“姐,你刚才所吟之句,意在诉说世道民苦,真是难为姐姐了。”朱平叹道。
陈益凡走近朱宁,他深知朱宁的心意,若这战事不止,她或许无心于个“情”字,自己也不能因私底之心,结恨于这圣洁的情意。陈益凡饮罢杯中酒,心底似觉一阵凉意。
时过不久,只见灯烛已快燃尽,尚枫忽而举杯,道:“大家同干此酒。翼王明日将至,我等今夜该早些歇息。”
......
天近黎明,只听军号齐鸣。这时,朱平等人早已在帐外伺候。
“传朱平。”石达开环视四周。
朱平得令进帐,“属下参见翼王。”石达开目观四方,帐内帐外一片寂静。
“湖口一役,朱平率队立此首功。朱平听令!”石达开目光扫视场上。“属下在!”“本王封你为前路先锋。数日后,配合大军一起征讨。”“谢翼王!不过......”朱平欲言又止。“还有何事?”石达开目光威严。“启禀翼王,湖口一战,非属下一人之功,陈益凡等人居功至伟,况且,若没有三路主将顾全大局,朱平实难立此微功。望请翼王明察。”“难得你有如此想法,本王心中有数。只是,湖口一役,我部人马中途遭伏,由此说明军机已泄,军中必有细作,尔等还当谨慎。”石达开表情肃然,大家似屏住了呼吸。
“翼王,想必军中有此不详之人,而这次却幸亏了此人,使得对方兵力尽出,留得一座空城。不然,就凭属下这队人马是难以杀将占城的。”“本王料定此事,只是一时难察,若为此大张旗鼓,则势必影响军心。此事暂且搁下,大家日后行事,当慎之又慎。”“遵命!”场下齐声道。
事后,陈益凡等人也一一受封。石达开上禀之后,洪秀全封赏了三路主将。随之,石达开下令,李秀成传令,犒赏了三军。
不久,军中甚传,数日之后,大军又将踏上征程。
尚枫心想着妹妹天雅的婚事,便硬拉着朱平去了翼王营中。
“参见翼王。”他俩齐声禀道。“无需多礼。”“属下等谢过翼王!”
“噢,翼王,朱平有事向您禀报。”“何事?朱平。”石达开随即将手中的书卷放回案头。“启禀翼王,属下......”朱平说话吞吞吐吐,随即脸颊泛红。
“噢?咱们立功的英雄也有害羞之时?你不说,本王也猜知一二了。”“这......翼王,属下想与尚枫之妹天雅成百年好合,望您主持婚事。”朱平越发红了脸。
石达开一听,忙从座上起身,“之前,尚枫已禀过此事。本王带兵不拘他礼,只要不误战事,即为可行。此等好事,本王岂有不成全之理呀?”石达开看过他俩,“如今,我等长年累月在外征战,军中难得有此大喜之事,正好可让全体将士同庆。其中道理......”石达开凝神沉思。“那翼王,属下这就去准备。”尚枫忽地说道。“且慢!这桩事,本王可以做主。不过......”石达开眉头稍锁,“朱平,你的双亲父母同意了吗?”“前次已捎信去了父亲所在营中,爹娘已然同意。翼王大可放心。”朱平禀道。“那就好。明天就是黄道吉日,就选在明日。依本王看来,你父母双亲都已来不了营里,武昌那边事务繁忙,他们得随军留守。 这样吧,在正堂之上将他们的位子留着,生养你的乃是父母双亲,怠慢不得。而尚枫,你虽为天雅家兄,但你一直照顾于她,该是长兄为父。到时,你得受天雅一礼。”“翼王,属下早先入军之时,和您说得家事,不想至今,翼王您仍记于心中。我......”“军中之事,日后还得你等尽心才好。”“翼王恩情,永世不忘!”二人齐声道。“快起身。”石达开看过他俩,轻声说道:“朱先锋,军中举婚不比平日。本王会令人买来婚事所需,你们也去准备吧。” “谨遵翼王之命!”
翌日,军中甚是热闹。
“朱先锋成亲了,大家快来看呀!”尚枫大喊着,众人将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说时间仓促,但婚礼准备得非常周至。只见院门之外直至正堂,沿路平铺着大红地毯,大而鲜红的灯笼照得庭院明光透亮。媒婆手挑着盏荷花喜灯在前引路,不多工夫,由两侍女牵着红纱将新郎领上堂来。
众人见这新郎,好个丰神俊秀,一表人才。
新郎叩见了翼王,参拜了父母双亲,大家便一起坐下。于是,侍女们来来往往,开始忙碌起来,有的端菜,有的斟酒,屋里听得爽朗的笑声和杯盘清晰可辨的碰击之声。
斟酒数巡之后,翼王让朱宁去请新娘,朱宁应声走出。
不一会,只见朱宁搀扶着新娘入得正堂,但闻环佩、镶饰之物叮当作响,人过之处留下几分兰麝之香。细看这新娘,好个身材窕窈风流,纤步轻行之间不失优雅体态。
在媒人的吆喝下,新人们拜过天地,拜了父母,叩拜了翼王,最后是这夫妻对拜。
行礼过后,只听翼王说了句:“天雅,你大喜之日,不可忘记了兄长之恩。”天雅应了声:“是,翼王。”她随即走至尚枫身旁,拜道:“哥哥,请受小妹一礼。”尚枫见此,又想起往事,不由心头一酸,几乎哭出声来。“哥哥......”“朱平,今日翼王主婚,众人见证,我从此就将妹妹交与你了,你可要好生待她。”“大哥请放心!”众人听后,皆喊道:“好!”翼王看过众人,随即言道:“我等千辛万苦,行的是天下之信。如今,清廷失道,万民无生计,然信道终不可失,故我等要与清廷决裂,重振这天下信道!今天,乃是我们的英雄朱先锋大喜之日。因所信相同,我等皆是亲人。今日,我等亲人同为朱先锋和尚天雅庆喜。众兄弟,同饮杯中之酒!”“好......”众人齐喊。
稍后,尚枫三人走至翼王身旁。尚枫看过他二人,道:“来,妹妹、朱平,我们三人再拜谢翼王。”“噢,无需如此。该是新人行交杯酒之礼了。”石达开扶住尚枫手臂,轻声说道。媒人听后,忽地喊了声: “新人行交杯之礼了。”
待到喝那交杯酒时,媒婆斟满酒杯,笑着递给新郎,道:“今晚杯儿对对,今夜不要贪睡。”随后,她又斟了一杯,递给新娘,笑道:“今晚杯儿双双,今夜做个新娘。”过后,翼王宣布礼毕。媒人高喊着新人入室,朱平和天雅被大家吆喝着送进了洞房。
朱宁见弟弟已然成亲,喜从心发。她的情绪感染了益凡,益凡似也收起了为她长时间的忧愁而生得不安的心。他默默地望着朱宁,早已想好的千万个句子,却一时凌乱了起来,只目光深情地看着她。朱宁向他笑了笑,这已使他暖意绕身,那甜甜的感觉也随之涌向了心底。
(18) 密谋设计集贤关口 依
众人沉浸于喜庆时,方一心秘密找到了国良才。
他俩交谈了一会,国良才恼怒不已,“这次事情办砸了,倘若主公怪罪下来,你我有得担当。”方一心听后,轻吐了口气,显得满不在乎,“这件事,我已奏知大人,倘大人怪罪下来,由我一人承担。”方一心见他毫无担责之意,不免暗自想道:不想一试,你就露出了本意。哼!到时看大人是信我还是信你!
“再说了,国将军,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进军安庆城了,你我得想些办法才好。”方一心显得诚恳。国良才狠狠地说:“一个朱平就很难对付了,还有陈益凡、 尚枫二人,如此这般,朱平简直是如虎添翼。不行,得想些法子除去他们。”“那不妨事,他们几人成不了大事。现如今,那石达开已怀疑军中有细作。为此动起手来,难免会打草惊蛇。”方一心轻叹了一声。“那好。不过现在得快些将此事告知安庆城中守将,让他早做准备。哼,最好是设下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到时......”说着,他得意地笑了起来。方一心接过话语:“就按将军说的办。不知将军知否,安庆那里有个地方叫‘集贤关’,可在此处做些文章。”国良才看了看他,诡秘地笑道:“再过几日,便让他们尝尝厉害,也算我等的回敬之礼!”
话说这头,太平军已攻下宿松、太湖等地,有此作为后营之地,待朱平人马抵达,便决定合力夺取安庆城。那时,石达开还命尚枫前去开战之地,以便联络有心举义之人。
尚枫得令后,悄悄离营。
他此次行动极为隐秘,军中上下很少有人知晓。为了方便行事,尚枫在中途易装后,继续马不停蹄地飞驰在满是尘土的路上。
他毫无孤寂之感,也没有留意这扑面而来的飞尘,他现在心中只盼着快些见到表妹,以至于满脑子里都是清沁的容颜。
已是行速如飞,尚枫却还觉得太慢。
他途中稍事歇息,便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到了久违的桃园地。
忽然,那马长嘶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它躺着,一动不动的,口里出着粗气。尚枫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随即昏了过去。
远山他们听到声响,急忙赶出。清沁见状,惊慌喊了句:“表哥,是表哥。”她走上前,扶着他的身子。远山慌忙托起他,向屋里走去。他看了看清沁,劝慰道:“尚枫没事的,只是太过疲倦了,歇息一下就好。小音......”“喔,山哥,我去给马儿添些草料。”说着,她转身离去。“兄台,有劳你帮下小音,看她惊慌失措的。”“放心,我能照料。”文亮看过清沁,向蔡音那边走去。
经过一夜的歇息,尚枫终于在黎明时醒了过来。
当他发现清沁坐睡在床沿上时,并没有去惊动她,只这样含情地望着她,“真是个傻丫头,怎么就在这睡了。”尚枫不无心疼地看着她,却见她熟睡着,不忍心叫醒她。
“表妹定是一夜未睡。表妹你......”他心头一酸,心中百般滋味。尚枫那伸出的指尖想轻抚她的脸颊,可正要碰着它时,却似触了闪电一般,手指卷成了圈。他深情地望着她,只见她眼如点墨,眉似弯月,样子那般楚楚动人。
这样看着她,尚枫心疼至极,难过了一番,却不想她忽然醒来。
“表妹,你......”“嘘......”清沁打断了他。看到表哥安然无恙,清沁笑了笑,眼中含满了泪水,那含泪的杏眼甚是惹人怜爱。
她望着尚枫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尚枫忍不住抹了下眼角。“表哥,你对我的心意,都是真的吗?”她柔情地问。“你知道的,表哥,我的爱不能有缺口。”“表妹,”尚枫指了指胸口,“这里,真真切切。”尚枫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你永远守在我身边,人心不离半步,不似远山那般。表哥,我这微薄的心意,你能答应吗?”清沁面色泛红,白净的肌肤也透着淡淡的红,这越发让尚枫情不能禁,尚枫恨不得将这心掏与她看,心上深深地刻着她的名字。他显得异常激动,脱口而出:“愿意,我一万个愿意,直到我慢慢地死去,至死的那一刻,表妹你会知道,表哥还是愿意的。表妹......”他顿了顿,“即使是表哥死去,也要化成火海,将我的骨灰撒在这大山里,我要永远陪着表妹。”“表哥,不许言‘死’字,”清沁娇声细语,“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做我哭泣时的手绢。”“表哥愿意做你永远止着泪水的手绢。”
这天,尚枫精神清爽。过后,他与众人闲谈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到了湖口一役。尚枫还告诉他们朱平与天雅成亲时的情景以及自己后来受命到此。
“尚枫表哥,那他俩成亲时的场面,热闹吗?”蔡音急着问道。尚枫看过清沁,她淡淡一笑。“那还用说,翼王亲自主婚,全军上下同庆。当时啊,大家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尚枫说着,众人也都喜笑于心。
很有一会,文亮看过远山,远山清了嗓子,小心问了句:“枫兄,照你所说,此次行动有把握吗?”文亮正端过茶水,见尚枫沉下了脸,一言不发。屋里的气氛此刻似凝固了一般,文亮便随口而谈:“若取安庆城,可水、陆两路并进。水路,只需派遣得力干将即可;而陆路一战的成败,关键在于‘集贤关’一役。”
尚枫听了,颇觉得有理,忙问道:“这位是......由于一时的大意,自己倒给疏忽了。”“噢,他是文亮大哥,他可厉害了。”蔡音笑着说。尚枫随即起身,硬拉文亮坐下,文亮却颇为推脱,“不劳,方才所言,仅当谈资罢了。”但他还是坐了下来。“文亮兄一语道破此次我等作战方略。不错,翼王已命朱平领兵从水路进发,令我与益凡随其他天将从陆路而出。只是还想请教,该如何做这战前联络之事?以使得有心举义之人助我太平军赢得此战。”文亮低头一笑,忽而起身,道:“我本一介书生,只平日里读了些兵家之言,承蒙不弃。我倒有一计,若远山肯出手相助,就可胜券在握。”随之,大家异样的眼神望向远山。远山爽快应了句:“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文亮思虑起来,“倘若如此,你先前的努力就将前功尽弃了。这次,需你去劝说本县的县令大人,如果劝之不成,便......”远山一听,迟疑不已,“这......”文亮看过众人,“此为前奏, 后面的事由我安排。”“我知道。我于京都比考的那段日子,曾亲眼目睹了这世道,我不能违了心意而效仕途,所以,我在比试场上故作技不如人,也落得个清白之身。只是,本县的县令可说是位清官,他毕竟造福了一方百姓。如今这情形,能劝之为好,倘若不能,也实不忍心怎样。到时,真不知如何了。”远山无言叹息。“不能再犹豫了。过几日,我太平军就要兵发安庆城。我方胜负未定,倘不如此,那何日才能为民实现这太平之世?!”尚枫言语坚定。
虽为这般,远山还是要求给他些许时间考虑。在文亮的建议下,尚枫前去准备其他事宜。
聂远山不知所措,沉思起来。不行,得去问过师父,或许他老人家知道该如何行事。远山心想。
他走在那条羊肠小道上,沿路里平日那些惹人的丛木却也个个低着头,很像受了虐待一般,无精打采的。大约走了很长的路,其实这段路也不过几里之地,但走起来很觉得比往常劳累。
师父龙真正坐于一把老式龙头椅上闭目养神。
“进来坐吧。远山,为师看你气色不好。怎么,遇到烦心事了?不妨说来听听。”“师父,徒儿不知如何是好。”“远山啊,为师先提醒你,事情未做之前,不可只陷于愁思的牢笼中,问题出现了,还得你自己寻找答案。”“那师父,您可知这......”“徒儿,为师虽不知你的心事,但为师要告诉你,我曾经也有过很多烦恼,敢问世间何人没有烦恼?我曾经常问自己,该怎么办?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开了,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贵在求得内心的宁静。物品用得久了,则必损;心思想的多了,则必乱。男儿丈夫做事,不该犹豫不决。只是,事后想想,不要可惜了自己啊。”龙真紧闭双目,嘴角搐动了几下,眼中渗出的泪珠落在了他那坚硬有力的手掌上。远山见此,拜过师父,转身离去。
聂远山不觉来至桃园,蔡音见他愁眉不展的,便试探着说:“山哥,还是按着文亮大哥说的去做吧,或许,县令大人早有此意也说不定哦。”远山觉得在理,同时又感到自己不该这般举棋不定,他忽地挺直了腰板,定了定神看过蔡音,似乎显得自信,“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聂远山将自己装扮了一番,于黄昏到来时离了桃园。
不到一会功夫,远山便到了县衙门前。等到天色黑定下来,他才换了行头,潜入衙内。
说来奇怪,他见里面守卫松散,也便轻而易举地进了县令的房内。房门是关着的,并没有上栓。他轻轻地推开门,却听房中之人应了句:“来者是客。”
聂远山入内,见县令老爷正坐于书桌前,翻阅着这些时日乡民用来诉说冤情的状纸之类的文卷。“见过大人。”何县令知他心有疑惑,笑着说:“本官办案,不拘陈规。你夜闯县衙,必有重大冤情,你且放心说来。本衙就怕状民不来,所以也无需巡逻人事。说吧,这灯光昏暗,本官且不看你,也不问你,你可细细道来。”“大人,我......小民先谢过大人!只不知,天色已晚,大人却如此繁忙。”“噢,这已是本官多年的习惯。本官每于此时都会查阅一番这文卷,看是否有出错的地方,以免冤案抬头。好吧,本官先将文卷阅完,也可留出时间与你,你大可不必拘谨。”
屋内静静的,只听着翻动纸张的声音。何县令如此投入,似这屋里只他一人。远山随即看了室内,这书房里的陈设甚是简陋。远山不禁想道:若是衙门里的官员都能如此,那将是万民之福了。可如今像何县令您这般的清官,真是少之又少。大人啊大人,真是难为您了。
很有一会,何县令笑了笑,随即起身,打量了远山一番,忽地惊道:“你......你是那日大败威武大将军,一举过关的聂远山?!”远山恭敬地回道:“是,大人。那日......”“有话直说吧。”“大人,依如今之势,其实,您很清楚,单凭这武科举难以抵事。非常之时,需非常之法。”“那你今晚到此所为何事?”何县令看着他,像平日里看那些告状诉冤之人一般。
远山不知如何开口,便含糊地说了句:“ 大人,我知道你为官清廉,是个好官,但朝廷无道,不正之风盛行,以至民怨四起,起义不断。”县令皱起眉头,目光偏离了远山,沉思了一会,忽而叹道:“你是来规劝本官的吧?”说着,他笑了笑,尔后叹道:“本官可以告诉你,本官已经尽力了,只是你说的那些事情,本官虽恶之甚深,却也管不了。”说完,他推开窗,双眼紧望着远处看不清晰的大龙山,深深倒吸了口气。“不,您管得了,大人。您何不弃暗投明,效忠太平军?”远山有些激动地说。“你......要我降敌,要我成为被千古唾弃之人?休想!”何县令言语激烈。“大人,您......”远山话语未完,却被打断,“别说了,你可以走了,否则,休怪本官无情。”聂远山知道劝之无用,但还是近乎哀求地说:“大人, 您是乡民们的好官,依如今的形势看,太平军是仁义之师,您何不助仁义之师,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何县令轻轻摇头,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端起案前的那杯茶水,喝过一口。
何县令深深叹了叹气,样子看上去很是痛苦。
远山走近他,想再次相劝,却被他止住,“我,我告诉你,我一直有个梦想,造福我的子民。看来,这个梦想也只有让太平军去实现了。看你方才规劝得厉害,他们就要打过来了,对吧?”何县令说完,口里出着大气,样子看上去却很平静。
聂远山近前细看,不觉心头为之一震,眼角也随之模糊了。他透过昏黄的灯光,看到县令眼角处挂着几滴没有滚落下来的泪水。
(19) 众亲合心同取县衙 远
过了许久,聂远山才回到桃园。众人候在屋内,也都无心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