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城中诸事有序。聂远山于城内留了几日,着实难舍心事,于是想着早些回乡里。尚枫感于心中牵挂,只盼着去那桃园之地。
眼下,朱平心绪不宁,忙将远山和尚枫叫来了内室。
朱平焦急不已,道:“大哥、远山,方才主将传我前去,说连日来,我湖北境内太平军一营遭了清兵突袭,以致此营与所在的女营兵马有不少人走散了。主将得了翼王令,召我前去议事,随即拿出一份名单与我。我看过之后,发现宇清叔、雪沁婶也在其中。如今,为了重新聚合走散的兵马,主将已遵令秘密发兵前往湖北方向,相继途中也发现了不少走散的人马。只是,女营将士中独不见雪沁婶。据派出的兵士报来的名单,也没有宇清叔。唉!我由于军中事忙,一时去不得,想来想去,还是大哥和远山前去相寻为妥。这路途也颇为好走,只需随军马匹即可,我已让人挑好了两匹识途快马。我想,你们即刻就去那大坝口处,此处现是我太平军与清兵的地界所在。据报,其他各处都有我方人马找寻,唯独此处尚未有人回报。故而你们就此前去,路上切莫耽搁。只愿叔、婶万事平安才好。”听后,尚枫惊道:“此事要紧,刻不容缓!”“那我就与尚枫即刻动身。”“宜早不宜迟。”朱平急急说道。他二人便与朱平辞别。
两人一路行来,尚枫位前,与聂远山之间拉开了偌大的距离。
在途经一个大坡转向一片树林时,远山看到有人飞动的身影。他急喊着让尚枫止步,尚枫一听他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出,行速更是快了起来。
当尚枫转入那片林子时,却见有一盖天大网铺了下来,正向他的头顶飞快而去。
他想冲过此地,却已落入网中,挂在了身旁的树上。
聂远山稍慢一步。在他就要上前搭救尚枫时,却被一声怒吼震住了:“休得上前一步!你敢再向前走半步,老子就放箭射破他的头!”聂远山定睛一看,几步之外,只见有人正拿着弓箭对准了尚枫,此人竟是自己痛恨不已的采花窃贼行风。说着,只见一排利箭飞向了远山,远山身手敏捷,一个飞身躲了过去。之后,聂远山未敢走动,站在地上,怒得浑身发抖。
“本来,这是为逃散的贼兵设计的,但真不凑巧,你小子趟了这趟浑水。这个地方,你看看,前不搭村,后不着店,一箭下去,闻不得声,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小子,不要瞧扁了这箭,箭头上可是有巨毒的。”言毕,行风大笑起来。
“聂远山,不要救我!有种的,就离开。”尚枫大喊道。他见远山毫不理睬,于是吼道:“我尚枫要你搭救,还不如死了痛快!”他用力挣扎着。
行风听后,大笑,这笑声刺痛了聂远山。
忽然,行风止了笑声,道:“你叫尚枫,对吧?你就快死了,老子知道杀不了这聂远山,但杀你却是易如反掌。这样吧,在你将死之前,老子要让你对我恨之入骨,这样的话,老子才更不会心慈手软!告诉你,小子,你听好了,你心上人就是那方清沁吧,这小娘们长得是够水灵的,老子做梦都想要她。几次三番前去,都是你们这帮小子坏了我的好事!那小娘们时常念叨尚枫表哥,今天,老子先除了你,然后,她就会乖乖地跟我相好了。到时,你做鬼也不得风流快活!想想,就让我好不心急!”言罢,行风狂笑不止。
尚枫望过聂远山,逼退了远山的目光。他又狠狠看过那人,只觉身子似被万根尖针扎了一般疼痛难忍,忽又觉得有些麻意。突然,他两眼圆睁,双拳紧握,脖间的经脉清晰可见,大吼了一声,忽地从网中跳了出来,网里只留下偌大的一个窟窿。
“今日若放过了你,我就对不起表妹!”尚枫冲向那人。行风受此一惊,一阵乱箭过后,飞无影踪。
聂远山止住尚枫,让他切莫再追,此人轻功甚好,追之不及。
行途中,聂远山一五一十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尚枫。远山说到清沁曾有段时间失了神志,不知世事,更有甚者,她有时会将蔡音看成自己。糊涂之事,不便诉说。
“小沁生病及我失了心智时,小音寸步不离。事后,我问过她,小音笑说无事,还说我怎就这般多疑了。那时,我方知并无此事。”他看过尚枫,“你信吗?”尚枫望着他,说了句:“谁说的,都可不信;唯独蔡音妹子,我了解她,自不会说谎。”
尚枫此时方才知晓,那日所听的表妹之言,实则是她假想之词,不必当真。时至今日,他深信了聂远山的为人。
尚枫愧疚的目光看过远山,低头不语。只是,尚枫未曾得知,可怜清沁自小便依恋远山,这已成了她的心病。
念起清沁爹娘此刻的处境,他俩心如刀绞。
不多时,二人赶到了湖北境内的大坝口。
聂远山见失物满地,正待细看之下,忽听尚枫大喊了一声:“远山,表姨、表姨父被押走了。你看那边。”
他俩翻过山腰,追至近前,只见几个清兵正押着清沁的爹娘向山的那边走去。
见此情景,尚枫呵道:“快快放下人,否则休想活命!”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于惊慌之中举起了刀,转眼间,只见刀口落在了方宇清身上,随之一股鲜血溅在路旁的草丛中。那几人丢下了刀,向远处逃去。
尚枫快步追了上去,却听躺在地上的方宇清喊道:“枫儿,莫要杀戮了,放过他们吧。”尚枫回了句:“表姨父,杀您之人必死!”他越过山头,那人还未及反应,就已倒在了他的剑下。
“相公,你怎么了?你不要吓雪沁。”元雪沁见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心痛地抱着他,哭得很是伤心。“表姨父......”“宇清叔......”“枫儿、远山,你们不要哭。雪沁妹子,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娶了你。沁儿,沁儿长得简直和妹子一样,我真的舍不得你们。”说着,他哭了起来,哭得那样伤心。“清哥,你不会有事的。这辈子,雪沁已经足够了,雪沁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妹子,不要这样。沁儿还要你照顾她。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他看过远山和尚枫,吃力地说:“听闻钱江先生久已在军中,我本想去拜会他,我和雪沁妹子的这段姻缘还得多谢他。可是,我却没有时间。妹子,你要多多照顾自己,我舍......我......”忽然,他紧握着元雪沁的手摊在了地上。“清哥......”
元雪沁心痛不已,晕厥了好一会,才慢慢醒来。
她看了看他俩,淡然一笑,眼角的泪水也随之滑落下来。“即使将沁儿交由你照顾,我也是放心的。”“姨母......”“沁婶......”他俩此刻感情的流露,元雪沁看在眼里,笑了笑,望着方宇清,道:“相公,你看见了,沁儿是幸福的,这我就放心了。”说着,她静静地躺在了他的身旁。他俩回过神时,惊慌不已,只见一柄利刃刺在了她的心窝上。
阴阴的天空似乎撒下几滴雨水,急着落于地上,悄悄地伴着看似熟睡中的人了。
他俩伤着心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在这个他们离去的小山坡上。
“叔、婶,暂时委屈你们了。我和枫兄商量过了,小沁还不知道此事,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将叔婶的灵柩迎回龙山脚下。”“表姨父、姨母,枫儿翻山越岭弄来了这两具棺木,是枫儿不孝,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回去。我对不起表妹,表妹......”
行了一程,尚枫回头望向那山坡,哀叹道:“如果不是中途落了陷阱,就不会有这等令人伤心的事了!我一定要手刃那贼人,就算是为了在表妹面前,我的心会稍安一些。”他言含凄凉。聂远山看过身旁的白马,悲叹着说道:“马儿眼中尚且有泪,何况于人。此番情景,真不知小沁该如何承受了。”走着,他俩叹息不语,不住地回头望着,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这片伤心之地上。
(23) 故设玄虚终将识破 从
朱平他们被告知此事时,心中悲痛不已。益凡和朱平是清沁儿时的玩伴,想着清沁以后将孤独于世,他俩就不免心酸。文亮听了远山一番诉说,叹道: “君子千虑,亦必有失啊。如今看来,也只有暂且不说。”
尚枫只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见表妹清沁,便想着不去见她。尚枫怕心中的苦水被她看穿,侵蚀了她。
远山放心不下,就回到了她俩的身边。当她们问起尚枫时,他只是含糊地说他有事在身,不能脱离。事后,朱宁来到了益凡的身边,这减轻了他些许的痛苦。
聂远山见到清沁的那刻,只见他关切的目光望着清沁,心中却无限悲哀。清沁见着他,低声说道:“那天,我独自一人站在桃园时,已然黄昏时分,我似乎听到了山上几声凄惨异常的哀鸣。那是山上白狐的叫声,我当时心中就不免难过。”远山听后,心中又是一阵悲凉。蔡音虽然伴着表姐清沁,但在远山面前,蔡音或许自己都没有在意,温柔得瞒过了自己的眼睛。
这样过了些日子。一天,有位道士装扮的人路经清沁家时,先是细看了一番,后就在门外不停地唉声叹气。
“你这先生,好生无礼,倒是没有请你,你却为何叹息?”蔡音甚是奇怪,急言道。“小姑娘,贫道颇懂风水之妙。这屋子......唉!”“你这先生,好没礼貌,话也不说清楚,怎么就一个劲地在他人家的门前叹气哀怨呢。小音我告诉你,你懂得风水是你的事,愿不愿相信是我们的事,这下你听懂了吧?”道士叹了一气,摇摇头,转身离去。
次日,这人又按时到此,他和先前一样,只一个劲地唉叹。“先生,你怎么又来了?”听得出,蔡音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人看得明白,随之叹了一声,就又慢步离去。
蔡音回去后,过了一会,见远山来了,她忽地将远山拉至一旁,道:“山哥,跟你说件事。”“远山,看看我这妹子,今日说话倒全不像了平时。好了,我就去里屋,可要说得快些,我一会就出来。” “表姐......”清沁却笑着离开了。“噢,山哥,小音和你说,这两天,有位先生说起表姐家的风水就叹息,我怕表姐知道,没有和她说。山哥,你看呢?”远山沉思了一会,看着蔡音,说道:“先前,也有先生曾说过这里的风水之事,不知小音你还记不记得?”“山哥一说,小音倒想起来了,是有这事。那山哥,你怎么看呢?”“不急,小音。这件事,不要再提,最好别让你表姐知道了。”“好的,山哥,小音听你的,小音会保护好表姐。”远山听后,笑了笑。话虽如此,可远山心里却觉得莫名,他猜测此人明日还会再来。
果不出所料,天色微明,这人再次地出现了。只是这次,蔡音不是以简单的言语说之,而是泼了盆冷水在他身上。那人受此一惊,也并不生气,只回头看了看,就疾步离去。
他走了一程,忽地回头一笑,就又快步向前赶去。聂远山紧随其后,在要到街市之时,忽被撞了一下,可远山只顾赶路,却也没有在意。
“你是怎么走路的,真是的。”一女子拦住聂远山,样子显得很凶。“姑娘,是你......”“是我?是我什么?大伙都来看看,今天你不赔礼,就休想离开。”那女子大喊了起来。远山向前望去,只见那人回头一笑,走近了人群。这女子和他是一伙的,得快些脱身。远山心想。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哎,你怎么又回来了!”远山忽地说道。正待那女子和众人回头之时,远山一个飞身,又紧接着一阵疾步,出了众人的视线。幸好走得快,不然说也说不清。这样想着,聂远山来到了前方的一条巷子里。“得快些回去。”他自语道。
正值此时,他忽听身后一声叹息。远山走近前去,那人缓缓道来:“见你如此,我已然知晓你心中之事,你且听我说来。”远山心生疑惑。“前几日,乃是阴阳交汇,阴气占上风的日子,怪事也因此颇多。”“见先生着装,想必知之甚多。不瞒先生,前些日子,确有一人,此人如先生一般打扮,他三次登门嗟叹,我也不知为何,本想跟之弄清缘由,却不想......”那人听后,笑道:“照你所说,那人定是被异物缠身,不然不会如此。依我看,这阴阳交汇之日,多为鬼魂游走之时,那人定是已被附体。” “先生,此话怎讲?”远山茫然的目光看着他。“人死之后,刚好七天便是其灵魂返回之日,若再遇阴阳交汇,阴气过重之时刻,那你所说之事就不足为奇了。”远山听后,有几许的心惊胆战,也许这几天真的是阴气太重, 白天也显得阴沉沉的。“见你这般,定是不知解法。若不解之,后果不堪设想啊。世人常说此类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然不知这事外之事。明日,我自会登门替你解之,那人也定会再来,到时,你便能知晓。”“我还是不甚清楚,照你所言,此时,岂不是人人自危?”“你如何明白,人体与鬼魂本井水不犯河水,但阴差阳错,实是巧合罢了。到时,待那人一来,我只需用那青龙剑加之灵水便能驱走这附体之魂,送其回得阴界去。”“先生,如此说,我先告辞。”聂远山走出几步,忽地回头,问道:“只是,我还未说明住处,你如何找到?”“我据阴阳之气,便能找到,无需多虑。世间之大,唯我长袖走天下。”说着,他便离了远山的视线。
聂远山心中忐忑不安,一路走来,百思不得其解,便索性停了脚步。很有一会,远山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到了一深巷僻静处。“我怎么又转了回来?该是方才失了神了。”他笑了笑。正待举步之时,他却听得争吵之声。远山向身旁的屋子看去,这屋子甚是陈旧,只是尚能住人。他又走过几步,只听这争吵声更为激烈了。
“相公,你又出去行骗了,我们可是老实人家,做不起这恶事。”过后,是一阵哭泣声。“去你的,如今这世道,不如此还能活命?我先前连去三次,已搅得他们心神不宁,刚才长袖大哥也来说过,说我功不可没,果然那小子听了他的话。眼见着那家已心动,我的辛苦没有白费。明日再去,老子一定得手。你这娘们,休得多言,靠你这泪水,岂不饿死?”说着,又听哭声更紧。“相公,我们有手有脚,不要行这不义之事,不然,我生不如死。”屋里静了下来,只听得抽泣声。“娘子啊,为夫岂不知这不义之财不可取。但你想,这兵荒马乱的,甚难谋生,我们家底又薄,你还记得爹娘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几日未进米粥,是被活活饿死的。”说着,男子的声音哽咽了。“相公......”女子哭得更是哀伤。
聂远山轻敲了下门,等了一会,见屋门敞开,一对夫妻迎出屋外。“是你?”男子目光惊疑地望着远山。“噢,听说先生巧于神鬼之事,今日特有事相请,先生不必躲之不见。”“这......”女子听后,扯了下男子的衣襟。男子向屋内瞧了瞧,真个家徒四壁,便咬紧牙,狠了狠心,立马应承了下来。女子见状,紧抓着男子的手臂不放,男子欲脱身不得,遂用力一甩,女子倒地。
远山忙扶起那女子,道:“其实,方才你们屋内谈话,我已全数知晓。我先前之所以跟踪于你,也是想弄清这事情的原委。”夫妻二人一听,面面相觑。“那你为何还要相请?”男子满腔疑惑。“我在想,受你所骗之人何止一二,所以,我便以此托口,诱你去衙门里,好让众人皆知你这不义之举。”男子面如土色,惊恐道:“我从来都是取财不害命,我也是活着无计,才出此下策。”女子立马哀声哭道:“我夫实是迫不得已,这长久以来,他们这些官衙里的大爷们,哪管我们穷民的死活。”聂远山心有所动,叹道:“师父曾教导我们习武之人不可因穷丧志,也不可以强凌弱,他老人家教我们要心中有道。正所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可是,你却这般谋生,岂不是也穷了自己的志气。”那人叫远山一说,似有所愧意。“苦日子终究会熬到头的,相公,你就听了这小兄弟的吧。”
“这......也罢!我为着活命才去诓骗他人,活得也不是滋味。现如今,太平军占了此地,我也听说这太平军为咱穷苦人活命着想,我早想加入他们,只是念着这点小利,一时舍不得离去。实不相瞒,常与我一起行事的,有我长袖大哥和三袖妹子,我是二袖。今日,拦你去路的,正是三袖妹子,而在巷中说那一席话的,便是长袖大哥。小兄弟,你尽管放心,我会说服他二人从此罢手,最好与我一起入得太平军去,听说太平军中也有女兵,三袖妹子也可与我等一道前去。”他看过远山,“今日听咱小兄弟一席话,咱穷苦人也得挺起胸膛活着。说不定哪天咱们富足享福了,想想这以前干的事,岂不是恍如隔世啊?”说着,那人长叹了一声。“小兄弟,来,帮我个忙。”他拉着远山来到屋内。“我要把这些行当全都烧掉,凭我这一身力气的,不需要如此昧着良心过活。”
聂远山帮他将那些物件搬出了屋外,女子乐呵呵地点燃了香烛。不一会,只见大火薰天,那人爽朗的笑声久久未散。
蔡音双手托腮,一人独坐于桃园石凳上,正深情地望着桃园入口。很有一会,她言含娇气地说道:“山哥今天去哪了呢?也不知道关心人,告诉一声。”说着,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当她见着远山的身影时,喜得从凳上跳起,笑着喊道:“山哥,你可来了。”清沁听见喊声,从屋内走出,瞧见他俩有说有笑的,忽生得悲情来。清沁叹了叹气,低头不语,见远山向自己这边走来,忽然说了句:“爹娘离家有好些日子了,着实想念他们。”蔡音走上前去,扶住了清沁,发觉她的手心冰凉。“表姐,小音扶你进屋。”远山独自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到蔡音喊他时,他才稍稍回过神来。他想了许多,泪水充斥着眼角。聂远山强忍着悲痛,似若无其事地走向屋内。
夜里,寒风四起,屋外的树木飒飒作响,悬在空中的那弯新月显得有些昏暗不定。远山实在难以入眠,听着外面狂吼的风声,不禁觉得寒意。
“远山,朱平,都已快吃午饭了,你们就在这吃一些吧,我娘正在做饭呢,爹也快回来了。”聂远山望了望清沁,摇摇头,说:“我爹讲过,小孩子不可以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的,还有,你爹娘又没说。”“是呀。倘若你娘只做了你们自己吃的饭菜,我和远山在这里吃饭,那你们吃什么呀?我爹常常和我说,小孩子从小就不要只顾自己,要多替别人着想,这样,别人也会为你着想,长大了,才能成事儿。”朱平说完,只见方宇清从桃园外走入。方宇清看了看远山和朱平,笑道:“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我和你们爹爹一起时,说好中午就在我家了,今个方叔叔请客,你们就是我的客人。”“太好了,爹!”清沁笑着喊道。“来,让爹抱抱,我的乖女儿。”方宇清抱起清沁,远山和朱平随他们一起向屋内走去。“沁妹,我回来了。”“相公!”元雪沁笑着走了过来。“娘呀,今天怎么这么多菜呀?”“来,沁儿,让爹爹歇歇,娘来抱。小沁,娘和你说,今天早上呀,你爹就说了,远山和朱平今个就在这儿吃中饭的。娘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说呢。”“远山,朱平,现在知道了吧,在这儿和自己家里一样的。”清沁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叔、婶......”远山忽地惊醒。很有一会,他扶着额头,自语道:“真是日里思之愈多,夜里成梦如此。”
远山如平日一般,与清沁和蔡音来至桃园。清沁念起心中的活计,急着去屋里取细线。
“小音......”“什么?”远山忽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说了句:“我家里最近挺忙的,忙于山上山下的活。父亲为了生计,也很辛苦,我却只能为家里出点力而已,而娘......”蔡音听后,感叹着说:“现在的生活真是百忙偷一闲呀。山哥,你说的,小音都知道的。”她见表姐待在屋里,久久未出,忽地望着远山,笑道:“山哥啊,小音问你个事,你可要老实回答我。”她身子向前倾斜了几分,小声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与表姐相比,哪个更那个?”远山觉得有些莫名,随口道:“什么那个?妹子。”蔡音像受了冷落似的,故作生气,道:“明白不说,那个呗!哼,不理你了。”她说完,装出要走的样子,回头偷看了远山一眼。远山望向屋内,心里正想着昨夜梦中之事,思虑着该如何向清沁启齿。清沁生性多愁,她若知道了此事,或许真的泪水常洗面,从此无欢颜了。远山想着,不觉入了神。
蔡音见她一味地望向屋内,竟不在意自己起身离去,全然不像平时的他。蔡音遂转身,慢步走进,细看了远山一眼,又望过屋内,急着大喊了一声:“表姐,快出来呀。”远山受此一惊,回过神,看见清沁正疾步向桃园走来。
“表姐,去了这许久,怎么也不出来?”清沁淡然一笑,“怎么?这才一会,你就想我了呀。”蔡音看过远山,口里喃喃自语:“我看是有人在想呢。”远山一时无语。“好了,表妹。我方才在屋内,见这细线打了结了,就费了些时将它们解开。”说着,她又叹道:“人如这线呐,常在一起缠得久了,不理理清楚,就会生结。”她看了一眼远山。“远山,你气色可不是很好,许是昨夜着了凉了。我去为你取些驱寒的药水来,这药啊,可是爹娘曾在大龙山上采摘的,灵验着呢。”清沁急步向屋里走去。“小沁,不要......”远山话语未落,蔡音打断了他,“瞧瞧,眼睛都望直了呢。唉!我小音可就没那个命了。这也难怪,你看表姐是面似桃花三月开,腰如细柳惹人怜的。我见着还喜欢呢,何况是......”她忽又转过身,“咦,山哥啊,不对,你今天肯定有什么心事,你瞒不过我的。”这时,清沁走了过来,手里端着药水。“趁热喝了。”她看着远山,轻声说道。远山接过,也没说什么,一饮而尽。蔡音显得着急,“山哥,你快说呀。”“我......对了,小沁,你看小音长得可是清雅脱俗,秀气宜人呢。真是好个倩女子!”“那倒不假,我表妹啊,可比你刚才说的还好呢。”“山哥、表姐,你俩取笑小音,小音进屋了。”蔡音羞红了脸,跑向屋内。
到了屋里,蔡音扶着胸口,那里心跳得正紧。“总算说了句让人爱听的话了。”忽而,她手遮着双眼,道:“真个羞人了。”
看着蔡音离去,清沁神色黯淡了下来。“我表妹是个好女孩。”她说完,不觉望了下桃园的入口。“有些日子没见着表哥了,他如今很忙吗?”沉默了一会,清沁似乎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湿了眼眶。“远山,我似乎很久没有单独和你谈心了。我们仿佛变得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她声音哽咽,“或许,我该看不见你,那样,我会知道怎么做。虽然那样,自己会很痛很痛。”她言语凄凉,聂远山实不忍心见她这般。忽的,桃园里起了凉风,远山百般心酸地说:“小沁,你回屋里,我去找尚枫。”他的几滴泪水落在了地上。“远山,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的心会受不了,它见不得你伤心。从小到大,它只要看到你伤心,它就会难过。可难过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许伤心。答应我,远山。”她又叹了叹,“其实,没有你,我会受不了,可我不能见到表妹受到伤害。如果我......表哥又该怎么办?我不想见到他心碎的样子。远山,你会明白我,只要见着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小沁,不要说了,都是我不好,我知道。只请你允许我守在你身边,看着你,只要看到你快乐,我......我就不会伤心。”“远山......”她擦了眼泪,“别让表妹看见了。”说着,她疾步向屋内走去。此时,蔡音沉浸在幸福之中,静静地躺在里屋的床上,用红纱遮着脸,笑个不停。
(24) 石门湖畔吐露真言 几
远山驱马急驶安庆城,少时,就已赶了一半行程。
他念着心事,只见一骑快马疾速而过,地上尘土扑面迎来。
“枫兄!”远山牵缰停下,大喊了一声。“你为何来此?我正要去表妹那里。”尚枫满面思绪。“好,回桃园。”远山话音落下,只见两骑飞速离去。
蔡音忙完了手中的活计,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看着桃园地,轻轻地笑着。她忽将目光转向了那些青悠舒心的柔草,草儿迎着日头发出刺眼的绿,触动了她的神经,暖意涌向她心头的那刻,只听她“咯咯”地笑出了声。屋里的清沁听了,忙问道:“是不是表哥来了?”蔡音似乎并没有在意表姐的问话, 她身子向外探了探,忽然,她又快速地回过头来,激动地喊道:“表姐,尚枫表哥来了耶。”此时,尚枫正牵马穿过桃园。“你是说他,他......”清沁说着,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屋外跑去。
安静的桃园里,两颗炙热的心彼此相望着,此刻的只言片语都已逃得了无影踪。两颗熟悉的心彼此倾诉着,单单一个眼神就已足够。
蔡音跟着出来,并没有去他俩那边,她绕道走过草丛,坐在了石凳上,目光转向桃园的入口。她忽又瞥了一眼,见他俩正依着桃树坐在了地上,微笑不时地掠过脸颊。
“小音。”听得马嘶声,远山到了桃园。 “ 看,表姐他俩多亲呀。”蔡音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同时指向尚枫那边。“应该的吧。小沁这个时候该是心无旁骛了。就让他俩留在桃园,不要惊扰了他们。”远山轻声说着。“那咱们去摘洗菜叶吧,反正也是闲着呀。”蔡音说完,便拉着他向屋里赶去。
微风吹拂的午后,大家似乎都有些按捺不住,随着心情,他们去了近处的石门湖畔。
石门湖位于大龙山的西南面,龙山清泉奔涌着踏入湖内,湖水清绵不绝。
他们来到了静如处子的湖水前。清沁弯下了身子,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影子,笑了笑,说:“石门湖呀,波光闪闪,犹如柔情的女子一般,露着她多情的一面。我常常为她感叹,或许柔情并不代表着一味的沉默。你们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呀。”她避开了远山的目光,看过尚枫,牵住蔡音的手,接着说:“石门湖最美的时候,却不是这个季节,这个万物初醒的时刻;可她的山光水色依然令人心旷神怡,忘记了心中的纠结。倘若是下次,希望着下次,秋天的时候来这里,也只有在秋天,她的内涵才会展现得淋漓尽致,收获着所有的美好。可这并不影响我们今天来看她,只要心在,便能与这湖水融为一体了。”她用薄薄的手绢擦过眼角,淡淡一笑,“依我说呀,现在泛舟石门湖上,是另有一番滋味于心头的。”众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走着,不觉到了一个平坦开阔的地方。蔡音随远山来到了岸边,悠闲地踱着步子。尚枫依着大家的意思,寻来了两叶扁舟。
泛舟石门湖,看着四周浅滩上抽出嫩芽的蓼花,还有岸边刚发过新芽的芦苇,分明感到了生命的气息。
蔡音注视着岸边的点滴,独自在心里勾勒着一幅五彩的个人世界。她看着正在拄舟的远山,不禁说了句:“山哥入心了呢。”只是声音很轻,远山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山哥呀,你说,你一直这样带着小音,而小音只需要守着心中的感觉,那该有多好耶。”她望着远山。“看你说的,如果我累了,就此在湖中不走了,你又如何靠岸呢?”远山笑了笑。“那不怕,有山哥的地方,小音就不怕!山哥不靠岸,小音就不靠岸呗。小音要......”“要什么呀?”远山小声问道。她忽地回过头去,看着水中的影子,羞得满脸通红。真险呀,差点说了出来。娘曾说过的,这样的话,女孩子家怎好先开口呢?小音呀,你没说也不说。哼!蔡音想到这里,不觉笑了。尚枫一面拄舟,望着清沁,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清沁分明看到了感情的缺口。
他们就这样在湖上行着,任心驰骋。忽然,蔡音看到了几位牧渔者。她指尖沾了湖水,笑着说:“小音知道了,这两只小木舟是向他们借来的,多么诗情画意呀。山哥,你喜欢这里吗?”远山沉默了片刻,道:“人在湖心之中,不禁让人觉得既安逸又孤独。喜欢的人自然喜欢。看着这般景色,心醉了,更是孤独了。”“一个人孤独,两个人也孤独?山哥好撩人哦,小音又不是空气。”蔡音说着,长叹了起来。”“哪是呀,正因人的孤独,才显得某人的重要哟。”远山悄悄望过蔡音,她会意地笑了。
清沁看着湖中的倒影,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随即说道:“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爹爹带我和娘来过这里的。记得那天,我高兴极了。”尚枫听着,像是被猛击了一下,心痛不已,但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怕清沁看出自己情绪的变化,忽将那压抑了许久的感情重又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显得小心翼翼,待内心的疼痛消逝了一些,他问了句:“表妹,表姨父、姨母不在这里,你......会因为想念他们而永远难过吗?”清沁看着他,笑道:“表哥,你说什么呢,想念当然是难免的,但也有相见的时候呀。倒是现在,因为你,我却也开心了;爹娘知道的话,他们也会高兴的。”尚枫深情地望着她,慢慢的,这种眼神变得抑郁了。其实,他带给清沁幸福的同时,内心却忍受着煎熬。在这战乱的年代,能有午后这片刻的宁静,是何等的不易。战乱之中失去了太多的生命,或许对于战争而言,眼泪显得脆弱。尚枫想着,看了看清沁,心中不免再次难过。尚枫啊尚枫,现在还不是告诉表妹的时候。他忍了忍眼中的泪水,继续想道:表妹,表哥答应你,等到战争结束的那天,表哥定要与你一起,将表姨父、姨母的棺木运回,葬于这龙山脚下。尚枫望向远处,心中叹息不已。
小舟驶到了尽头,两只船靠在了一起。
蔡音游心仍重,漫步于岸边,不时地向湖面指点着,说:“山哥,看,红日映清波,真个美呀!”远山笑着不语。
清沁与尚枫默默地走着。尚枫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停了脚步,望着她,表情严肃地说:“表妹,除非我在战场上死了,否则......”清沁忽然打断了他,“表哥,先前曾说过的,不许你言‘死’字,难道你忘记了吗?”“表妹......表哥也是一时心急。表哥保证,尚枫以后的性命,除非表妹下令,否则永远不许结束,尚枫要留着性命给表妹当哭泣时的手绢。”清沁听后,会心地笑了。
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到了一起。蔡音看了远山,笑道:“这样的时刻,怎能这般虚度呢,光是走着可能抓不住某人的心哦。不如,尚枫表哥就为大家讲个事来听听吧,这样才好呢。”尚枫听后,笑了笑,看了清沁一眼,说道:“噢,这个嘛,蔡音妹子,我的事可不比你们的精彩。这样,就让远山为大家讲个吧。妹子看,行吗? ”过后,他抬头看了看远山,又是一笑。“不行,不行,山哥的事,我都听过了。 除非......除非山哥讲我还没有听过的事情。”远山一旁笑着,没有开口。“远山,你就给大家说一个吧。这里的事情,就数你知道的多了。”清沁说着,低过头去。
“好吧,既然都让我说上一个,我也就不扫兴了。这件事有些久远了,是我儿时,爷爷说给我听的。俗语说:天降之水,落于地面,尔后成河。大家听过此地的‘太子河’吗?”远山询问的目光望着他们。“噢,小音听说过的。”
此时,众人站在了一处。远山望向大龙山,说道:“在那明末清初时期,清军铁骑在一代枭雄多尔衮统领下,直捣中原。当时,明朝崇祯帝见大势已去,过分悲痛,自缢于万岁山上。崇祯帝驾崩以后,留下自己的爱子,也便是大明朝的最后一位太子。当时太子年幼,崇祯帝不忍心让他白白赔上性命,于是之前就嘱托了一名武将护送太子离开了京都。”
远山叹了叹,“那武将领命后,带着太子一直向南走,不敢停歇。为了方便行事,他与太子都是行僧一般装扮,剃了发丝,穿上了袈裟。在大明之时,龙山之地一直深受皇族亲睐,加之该地距离京都较远,不易被发觉,因此,那武将就护送太子来到了龙山一带。几经周折,他俩来到了一座寺庙里。那时,这个地方寺庙众多,尤以大龙山上的龙王庙最为有名。为了安全起见,他俩选择了当时并不起眼的小庙住下。”众人听得入神。
“那座寺庙朝南靠北,平日里寺内甚是清静,人们也很少来此。只有逢着庙会的时候,大家才来进香求福。这寺庙外流着一条清水河,河水清澈微甜,是当地人的吃水之河。”
“那他俩如何生活呢?快些说,山哥,让人好生着急呢。”远山看过蔡音,“太子与武将来到这寺庙后,寺里主持只询问了一番,便决意收下他俩做弟子。其实,主持早已知晓他俩是京都人氏。这个根本难不倒主持,因为主持时常会去大龙山上的龙王庙里,而每逢特大庙会的日子,京都就会派人前来进奉‘护国都督老龙王’,所以主持偶尔也听过京都口音。主持又从他俩说话的力度上得知,其中一位说话时言语刚劲有力,即使他答话时吞吞吐吐的,但也掩饰不了那股久经沙场所造就的话锋;而另一位话中带柔,字里行间虽经掩饰却也流露出斯雅之气,细观之下,他虽还年幼,却不怕生人,言谈淡定自然,异于同岁之人。况且,那时这里也盛传明朝太子已由一名武将护送着来到了龙山一带。”
“既已被知晓身份,如何再留寺中?”尚枫忽地问道。“老主持虽已猜透了两位弟子的身份,但明朝皇族一直对龙山一带寺庙多是看重,拨了不少银两用以维寺修庙,主持心存感激,就暗暗下定决心,不将此事泄露。”
“难道,寺里其他人就不会知晓他俩的身份吗?”清沁随着思绪,问了句。远山听后,继续说道:“这是个小的寺庙,里面就只有老主持、太子、武将师徒三人。他们的日子过得倒也自在。两位徒弟孝敬师父,师父也疼爱他俩。每天,都由武将到河边打水,太子就忙着做饭。余下的时间,他二人就随着师父一起诵经念文,倒也安下了心。等到了庙会的日子,他俩便整天忙碌着。”蔡音看了看远山,俏皮地说:“这样也好呀,倒是可以过着安静的日子了。”“如果一直如此,对太子而言,也是一种生活。可是那天,自武将去河边打水遇见了一位女子后,太子的生活......也罢,还是不说这个了。再后来,太子离世,武将便将太子的身世公之于众,自己也含悲而逝。附近的乡亲为了纪念太子的善德,就将这清水河改成太子河了。”“这样的呀,小音今日算是知道了。”说着,蔡音雀跃般地走在了前面。
远山之所以对太子与那女子的事情避而不言,实在是他此时的内心使然。这一刻,聂远山看到了害怕与勇气以及脆弱与自信的激烈角逐。
“不过,”远山走着,忽地看着众人,“记得爷爷还曾说过,太子那时并未离世。当时,京师盛传太子南去一事,清廷得知甚为震惊,便派人各处打探。后来,太子有一次去龙王庙朝会之时,偶尔得知此事,太子惊恐不已。回来之后,他苦思冥想,甚觉得不安。加之那些日子时常有强盗来寺里骚扰,虽也多次被武将赶走,但他们却拿走了一件信物,这可是皇家之物。这些强盗一时不识此物,没有供出,但此物在外,此地便不可久留。于是,才有了上面的诈死之策。武将办完事情过后,便将太子暗中送入了大龙山般若洞内。等避过了风声之后,武将才引太子下山。之后,武将见风声全无,便力劝太子还俗。太子先是不听,武将以死相逼,后太子就埋名生活在大龙山下,武将仍住于寺庙中。幸得武将暗中接济太子,太子才得以勉强过日。过了许久,太子与龙山下一户人家的女儿结了亲。那女子贤惠,几年后生了一子。太子出于谨慎,未敢将孩子使用本姓。太子一脉相传几代,直到清朝盛世年间,才恢复了本姓。龙山脚下朱姓一族只此一脉,故而......”远山顿了顿,众人皆面面相觑。
“那山哥,难道朱平还是太子的后人不成?”蔡音吃惊地看着远山。清沁面有疑问地说:“先前倒是没听朱平说起过,这可不是猜想到的事情。”尚枫只是疑惑地自语道:“也没听妹妹小雅说起过啊。”
“朱氏一姓背负大明皇族血脉,虽荣耀无比,但于明处,则凶险异常。岂不知反清复明的口号历代不绝,若清廷得知朱氏尚存,则势必竭力除之。朱氏一族在龙山脚下生活太平,与之一度谦忍有关。爷爷曾说,朱平的先祖为了保家门太平,特立下了家训:皇族一脉,干系重大,若非有子之父,不得相告。”远山叹了口气,“想必,等到朱平有子之时,伯言叔自会告知与他。”尚枫更是惊叹不已,“那明之皇族一脉何不站出人群,振臂一呼,到时,岂不群起而响应了?”远山看过清沁和蔡音,她俩也颇为惊讶。“清朝历世长久,清替明盛,实成大势,朱氏一族岂能不知?他们也深知,清平之世,反清之声越大,灭顶之灾越快。所以,太子家训还有一句:清无大乱之象,不得以皇族血脉示之世人。”尚枫微微点头,轻声问道:“只是,如此隐匿之事,远山,你爷爷怎会得知?”“朱平爷爷过世较早。那时,朱平爹爹伯言叔还未结亲,按照家训,不可将此事说与伯言叔知晓。所以,朱平爷爷离世之前,央求与我爷爷义结金兰,爷爷本与他是至交,见他如此,于心不忍,便与他结成了兄弟。这家训甚为隐秘,外人哪能得知?后来,爷爷便以义父之名将之传给了伯言叔。”“噢,原来是这样呀。”蔡音不禁说道。“远山,此事,你又怎会知晓的?”清沁看了看他,问道。“爷爷未曾告知其他任何人,就是我爹也不知晓。只是,自小爷爷就很疼我,希望我日后有所出息。那时,他想送我去武馆,当初我不肯去,爷爷拿我没有办法。于是,在一天夜里,爷爷将我叫至屋内,他紧关了门窗,很神秘地告诉了我这件事,让我去武馆学艺。爷爷讲到如今他听说朝政不稳,南方有民谋事,让我习武是有用意的,当时就说到了朱平。爷爷让我以后分清形势,以助朱氏。而且,爷爷他也让我一再发誓,不得将此事告知任何人。”言罢,远山深深叹了口气。“可是山哥,你今个告诉了我们,岂不食言了吗?”蔡音随口说道。“如今形势有所不同,现太平军已攻下了这一带,清廷忙于应战。不过,为了谨慎行事,你们千万不可告知他人,以防朱平遭到不测。”众人点头不言。蔡音忽又吸了口气,小心说道:“这么危险呀。不说,一定不说的。”
随后,他们轻轻放下了心事,继续饱览着静谧的恩赐。这样的时候,也惹得黄昏早早地到来。只是,此情此景撩拨了他们的心弦,才让人觉得这样地离去是依依不舍的。
夜晚,大家谈起白天的石门湖,清沁忽而说了句:“龙山上呀,此时该是遍地鲜花了,这花映着山儿,呈现着一片火海景象。”她感叹着,“若是摘上了一个瓣儿,轻轻地融入口中,该是何等的惬意,美妙的味道了!”尚枫听后,看着清沁,认真地说:“明早上,我去山里。表妹,等我。”
深夜已至,尚枫和远山躺在床上。远山叹了叹,道:“你能如此,让人连嫉妒的机会都没有啊,我想,小沁是幸福的。以后都不要剥夺她的这份幸福,你能答应我吗?”尚枫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应答。过了一会,他重重说了句:“尽我命中所能吧!”“这样,倒可以让人放心了。”远山说着,用手压着胸口,才觉得不那么痛了,随之,眼角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了枕巾上。
“对了,远山,你对月老牵线一说是怎么看的?”尚枫望着窗外的明月,低声问道。“月老牵线?只愿不要错了才好啊。不过,这样想着,也是寄情于物,不舍自己的感情。”说着,远山将被子向身上掩了掩。月光离窗时,他俩都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