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是非常讲“义气”,又极有“远见”的,他早见过刘晔所领的北地精兵情况,便是不勤练都比他等兵士差不多少,这要是胁迫其归降……
于是,他狠下心来,先“大义凛然”地接受公孙瓒友情赞助的三千精兵,再令孙坚拦下刘和,客气地将刘和请到南阳“作客”,打散其兵卒编入麾下。可谓“黑白通吃”,一个都不放过。
倒霉的公孙范当然没想到袁术此人如此“仗义”,不顾两家现时盟友关系便将他扣下,并胁迫着参战,后来于随孙坚攻击刘表过程中战死,让公孙瓒“赔了兄弟又折了兵”,顿时深恨袁绍,袁术两兄弟,现时袁绍挡在眼前,他想找袁术算账也没办法,便将恨意埋在心底,也不与袁术决裂,直接全面与袁绍开战!这魄力……嗯,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终是刘和跟在天子刘协身边,看惯了阴计阳谋,见机不妙,总算寻机逃出,辗转绕路回到蓟县,哭诉刘虞经过,直让其大怒不已,偏生又不得不先解决天子危机,于是田裴这时又“仗义”出言,说刘晔精明无比,现时“刘都督所奏广设代郡防御一事已完结,正可担此大任!”
遂联结党羽同时进言请命。
这可是抓正刘虞命门,谁都不笨,这般穿州过郡数千里到长安,还得面对共有十三万兵马的郭汜,李傕二人,便是刘晔再厉害,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忠君”还是“惜身”?这个问题只在刘虞脑中挣扎了不过一瞬间,他眼神坚毅,语气昂然却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表天子诏令,加刘晔镇北将军职,授金印紫绶,自领兵马出征,务必迎回天子,否则军法无情!”
于是,在4月初,刘晔来到三国刚巧七年的日子里,他接到了这个令谕。
原本历史上的刘协并不能逃出此劫,反而刘虞和他家人很快在其后征讨公孙瓒战事中战败被俘,被公孙瓒借天子使臣为机,诬以“叛逆”之名全数斩杀。
那么,刘晔能否扭转这几乎必败之局?
这三月余时间,足够让刘晔作很多事情,比方说,代郡全境内以里为单位加固筑成据点的防御工事完工,再有先前随军医疗队数百十三岁以上少年经过他一番军事知识教导,已全数进入军中,多任什长,队率(领五什),极个别优秀着任军司马(领五队),随着时间推移,自会积功上迁。
十岁以下到未及十三岁的共五百少年,则交由归来的李政全权教授刘晔编制的《政事要领》,《兵书战策细解》,实行全封闭管理,在其学成之前,只能七日之内归家一次,且不许透露半点所学内容,否则便轻者开除,重者牵联家属,入狱问罪。
政事上的问题,仅是一郡之地,商业发展现今已上正轨,却是稳步繁荣中,农业方面也有刘晔下令成立的典农司,提拔身边对此有兴趣的亲卫长张明任典农校尉,同招收来已丧失农动能力,却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及不时前来实习的安阳书院少年一道,致力于选出本地麦类,大豆等等作物产量最高的良种,代郡并没有大的河流经过,主产农作物为小麦,而需水量较多的粟当然无法在此广种,只得以州府出力,先广修水库等水利设施,力求在大旱之能亦能保收。随着典农司后来的渐渐壮大,兴修水利这些事情也渐渐被其收入管辖范围内,等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可以再请商人转卖来种子,渐次推广粟谷种植。
诸事虽然繁杂不少,刘晔却是安排下去后只关注进度,分析解决各级官吏无法拿定主意的问题,自然轻松无比。他大多数时间却是依旧混迹于“实验室”内,历数月时间,更有进步极快的妻子偶然提议让他灵光一闪,终于成功以四种并不昂贵的药材制作出于止血治伤有奇效的外敷药粉,只是其制作还是偏于繁琐,非专业学医者实在难以把握其中精确度,故而刘晔又多花心思于如何能使制作过程尽量简化到可以适应标准化的流水线操作。毕竟,药物这东西处理不当,那便不是救人良药,而是索命剧毒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刘虞派来的传诏使者将令谕当众宣读,直让所有人都是惊讶万分,朝廷情况,他们虽知道乱,却不想已乱到如此程度,故而郡府官吏,属下将官皆是眼望刘晔,看他如何处置。
刘晔沉默半晌后,终是坚定地抬头,双目中闪烁着只有一样——强大的自信!
他平静双手接过刘虞使人作出的镇北将军印绶令信等物件,心中默默想着——
“命运的再一次挑战终于来了么?皇帝刘协、岳父刘虞、妻子燕儿,还有我自己的命运都将在这次面临最危险的挑战,但……我不会轻易服输!面对两万余鲜卑寇境时几乎必败境地,我胜了!这次……”
4月10日,“天子之争”随着刘晔下定决心放下手上一切事宜,终于正式开始。同样,因此而牵扯出的袁绍与公孙瓒,刘虞与公孙瓒的战争也将先后拉开帷幕。
【15】刘晔升镇北将军 临行前暗授机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原本是没有具体褒贬意思,仅是说事罢了,后来却经常用来形容小人得志,亲信沾光。但若用于现在的刘晔身边众将,亦并无不可——
刘晔现今被朝廷正式封为镇北将军,那他同样也有了可封属下杂号将军以下职位权力,而不是先前那般,只能封到校尉了事。
“此去长安极是凶险,翼德曾经与西凉兵团战斗,熟识者不少,更兼得代郡需人镇守,便着你为骁骑将军,统代郡两万兵马,防塞外异族,以及……”
刘晔说到这里,却是顿了下来,片刻后再继续道:“稍后吾自授你锦囊,待有大事突发后可拆开察看,见机依命行事即可!”
张飞大喜出列道:“得令!”
左右众将皆是羡慕地望着他,想刘晔这般布置,等于是拜他为诸将之首,认定其才能足以镇守一郡,不过想着自己只怕也能升迁,便各自收拾起心思,仔细听着下面册封。
“常文面生,此次便随吾一道前往,升汝为虎烈将军,统领骑兵两千五百,自带重甲藏于辎重之内,随时准备破敌!”
典韦没想到第二个就轮到他,原本在他想像中,实在没有多少实际功劳,却不想刘晔如此器重,当然面露激动之色地出列大声道:“末将接令!”
同时,他心里也暗自发誓,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杀敌破贼,保刘晔周全来报答赏识之恩。
刘晔轻轻点头,将赶制出来的虎烈将军印信交到典韦手中,再轻拍他肩膀一下以示鼓励,复再往下宣令道:“赵明听令,着汝为偏将军,领吾随身千人亲卫,与吾同赴长安!”
赵明没有丝毫因自己职位比张飞还有典韦低而埋怨,反而由于可以再领兵马跟在刘晔身边而兴奋不已,出列大声道:“末将接令!”
……
再有分配众多校尉官职,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时众将才恍然发现,就连长城镇边堡的郭占与陈风都分别受封为破虏将军,牙门将军。却是没见刘晔提到封齐周职位,按说以刘晔谨慎细致的心思,忘却此事可能性实在太小,这就由不得众将心下活动,不知道刘晔又将如何安排他的“姐夫”。
果然,诸事计定后,刘晔目光直视到面上强作平静,实则心里也颇有几分不是滋味的齐周身上。
“除张飞,齐周外全数退下,各依吾命即刻准备军需,务必于两日后使吾大军准时开拔!若有延误,自有军法处置!”
刘晔以严厉的语气肃声下令道。
“末将得令!”
诸将齐齐抱拳作礼,然后便次第退出中军营,各自作刘晔安排事宜去了。
“翼德吾兄,锦囊说法只是托辞,却有一事关乎我刘晔一家,更有代郡,幽燕万千百姓之性命安危,且在大变时候须得兄长帮助,刘晔先拜谢了!”
平静说完,刘晔却是向张飞深施一礼,直让张飞赶紧扶起他道:“子扬,你这是说甚浑话?难道此次去往长安你有性命之虞?俺听着怎么你在交待后事一般?若是太危险,不去便是!刘幽州是深明大义之人,应当不会怪你才是!”
“兄长哪里知晓,天子有诏令刘幽州为太尉,是为全国军事首领官长,虽如今大乱形势下有名而无实,但既然他明令下到我处,那么,于公于私我刘晔都得走一遭,否则州府中那群跳梁小丑……”
张飞和齐周两个皆是可以全心信任之人,刘晔自然就敞明了说。
“子扬,那听你意思,似乎幽州也将历大变,故而你要细说于翼德和我,以防万一?”
齐周自然也听出一点眉目来,顿时心中那未得加封的郁郁扫清大半,一个猜测渐渐清晰成形。
“不错,子华大哥,吾等是为一家,晔自不会有别样心思故意冷落你,如我所料不差,最多不过三月便得有一场大战事,关系到阿父,公孙瓒,以及袁本初三处势力!此战关系极为重大,吾不得不请你带五千精兵随我大军前去蓟县趁机交给田元皓,由他安排将这些兵马藏匿,只待合适时机自有大用处,可却需得紧守秘密,此事若无机会,便是阿父亦不需告之,如此才能起到奇兵作用!”
刘晔见到齐周问起,便将自己打算细细道出。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子扬你是要俺与子华配合,在适当时机发难,要击败敌军救刘幽州于危难之中?”
张飞也理出头绪来,忙细问道。
“嗯,可以这般理解,但完全击败势力强大的公孙瓒只怕不可能,两位兄长只需救出阿父为首要目的,其余则尽可见机行事!”
刘晔也不想说得太多反而干扰了张飞以及齐周以后具体战略思路,让他们不能随机应变,反而不美。
……
再有如何细作交待不表,只说两日后,代郡城外,刘晔齐整的一万七千大军便要开拔,除去其中五千齐周所领士卒需得布置在蓟城,刘晔此次去长安便只有一万二千兵马。
骑兵两千五百,表面上手持桦木弓,身着轻皮甲,各佩内装二十枝箭的箭筒五个,实际上辎重车内却有丈八骑兵枪,骑兵弩,马铠,两分铠等等重甲骑兵专用装备,此两千五百人又是经过精挑细选,不仅身强体壮,更多有后来道人,当阳,狝氏三县骑射皆精的边民投军后所挑者,经过数月整训,已然完全适应平时轻骑作战,需要时便可结阵为重骑兵突击的“两栖战法”。
其余九千五百人却是将刘晔一直苦心训练的弓弩手家底拔出一半,有三千弓手,两千弩手;另披甲混编枪戟兵两千,刀盾重步兵两千五百,表面执各自配发兵器,实则在辎重车内亦存有八千神臂弩,可于战阵时人人皆可持弩列发箭阵,其后再弃弩执兵回归本职结战阵接战,此可谓最大利用有效资源,加大军队战力方法。
后勤又有征用民夫八千,一百位安阳书院新挑选出来担任医疗队成员的“实习”少年,浩浩荡荡两万人马整军备武,只待刘晔来后,即刻便要出发!
【16】任前路艰险渺茫 吾却要勇往独闯
代郡城内,刘晔府中,刘燕带着一直以来着下人照看,现已在安阳书院同别的孩子一起识字读书的郭淮为刘晔送行。
趁着无外人在场,便伸手替刘晔细细整理身上的百花锦袍,束腰青色腰带以及素色披风。一番担心情意,尽在这微小的动作中悄然体现。看着刘晔佩剑腰际,目光坚毅沉着,英姿勃发样貌,担忧的心情似乎也被刘晔自信的目光感染而减轻不少,她微微露出笑容,再拉着六岁的郭淮道:“淮儿,快来与义父说出你想说的话……”
郭淮在刘燕饱含鼓励的目光下,终是鼓起勇气,上前两步抬头用虽显稚嫩却是清晰无比的童音对刘晔说道:“嗯……淮儿等阿父打败坏人回来,再带淮儿出去打猎,玩耍。还有讲好听的故事,阿父可要快些回来才是!”
“哈哈哈!放心吧!淮儿,若是一切顺利,快仅半年吾自会凯旋归来,到时候便检查你的功课,要是进步不大,可别怪为父惩罚于你哦!”
刘晔双手抱起长得眉清目秀的郭淮,轻轻捏了捏他粉嫩的脸蛋说完,过得片刻再放下他,复伸手轻握下妻子双手,动了动嘴唇,终只是说出四个字来:“苦了你了……”
默然半晌后,他终是面色一正,收拾情怀在数十亲卫拥护,刘燕那饱含担心并着理解宽容的目光注视下,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任他前途艰险渺茫,吾自凭信心热血独闯!
当刘晔于三日后领大军到达蓟县,自己再领亲信入州府见过刘虞作些必要交接手续后,瞧空便暗教田丰与齐周见面,借着大军在此补给作掩护,悄然将五千兵卒分为几批送入蓟城之中,便是齐周都听刘晔吩咐,未回家中见过刘虞,只依田丰安排,同属下士卒以各种名义渐渐聚合于城北几处大宅院之中。
见齐周所领兵士已安然入城,刘晔便在四月十日,再次领一万二千兵马南下,要穿幽,冀,兖等数州,过虎牢关,洛阳,函谷关而最后入长安。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众多诸侯,他们先后得到消息后,自有不同反应,先说州府中——
田裴将手下送下信报放下,问下首安然落坐的戏志才道:“戏先生果真料事如神,说刘晔必接诏令,他果真便接了!但若他真个将天子接回,那岂非大事不妙?”
邓志才微微一笑,口中却淡然答道:“明公何必着急?此去长安又何止千里?大军开拔,便是无甚耽误,也至少需得五十日方能抵达,此一路先后经过公孙伯珪,袁本初,新近崛起的曹孟德,甚至还有袁公路,孙文台地盘,仅是这些诸侯只怕心思就值得揣摩,刘子扬所带仅是万余兵马,实是不够看了些。”
顿了顿,静等田裴消化完消息,他再继续说道:“便算是这些诸侯各怀鬼胎,放他过去,那函谷险关便非万余人马能拿下,其后更有或潼关,或武关,青泥溢口关两路险关,再有郭,李两个十数万西凉悍卒;虽说他等是争权夺利打得热闹,但若有外敌来此,却又会立刻抛下成见,一至对外。到时刘晔攻关不克,亦不可能从洛阳绕道北上,经乱势大起的并州,过长城塞外再绕过黄河入长安!而天子实则为李,郭挟制于万军之中,长安是为坚险雄城,刘晔他又凭什么去迎出天子?!”
“再有最为关键问题,先前刘晔与鲜卑争战是为本地主场,此去千里之外,他最多便能带三月粮草,后面处于敌方势力,又哪来的粮草补给,辎重支持?此一路算下,便是他刘子扬再如何精明了得,都可算全无胜算!明公可安心,只静待时机与袁本初加紧联络,共同将公孙伯珪击败,然后便可尽掌幽州大权于手!”
田裴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戏志才说这番话语,却依旧是心潮澎湃,眼神亮光闪动,片刻后却又收回,颇有些担心地问道:“可是……戏先生,想刘晔他从出道以来似乎从未真正失败过,便是上次鲜卑两万有余骑兵寇境,连先生都言他几乎必败,他却是不知用甚法子竟然迫得轲比能那厮退回。吾实是有些担心他若真将天子救出,奉迎回来,那被他早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田氏一族岂非大难临头?毕竟吾等私下作的那些事只要细作察探便可知晓……”
“明公勿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戏志才心里暗叹田裴这家伙实在是成不得大器,不但做事瞻前顾后,更是没有一点魄力胆气。也只有不轻鄙他“贱民”身份,还算善纳言,“百依百顺”这两点好处。
可现今他却是势成骑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由不得他不继续走下去!
看到如今处境,戏志才默然在心里渐渐想起一个问题:若是他当初不是因为曹操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担心自己以后不小心便被曹孟德给“负”了,惹来杀身之祸,就跟在曹操这位精明非常,识人善用而又极有魄力的主子身边,那么他是否会过得更好些?
这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他现在除了不时需要无奈地为这位“有贼心却贼胆不足”的主子鼓气外,过得还算舒坦,出入里外,管你暗下如何指诋,都得恭恭敬敬唤声“戏先生”,这不就是他年轻时苦学谋略,而被那些高门大户的士子“同学”们所瞧不起时,最初的愿望么?
……
被戏志才郑重再“念叨”了一次的曹操,现时可算是春风得意,刚于前月开春时大破青州黄巾,然后再依陈宫,程昱两人进言,劝降成功,尽降百万黄巾众,择精壮共三万人编制操练,号为“青州兵”,实力大大加强,刚于四月二日自领为兖州牧。此时他正在往颖川的路上。
七年前,他是受诏去破黄巾,七年后,他却成为此处主人,要去请贤才……
这位高贤不是别人,正是荀攸,他从被董卓释放后,便辗转回到颖川家乡,得知亲族皆往冀州而去后,自觉在叔辈荀彧面前抬不起头来,便并未起程去投,而是留在颖川,先赴郡府欲谋一职却未被理会,故而闭门读书,只见同为士子的名士。他静下心来反思自身年许,再细读兵书战策数卷,谋略水平大增,没有荀彧响亮的名号在头上压制,名声亦渐渐传开。
曹操接掌一州,自然知晓人才的重要性,不仅连下招贤令“不论出身,惟才是举”,更是亲自拜访有名士子,得介绍后知晓荀攸之事,便专程前来相请。
此次破黄巾,若非那一千余匹战马组成的骑兵队伍颇建奇功,他不会胜得如此容易和快速,再想及当年与刘晔,孙坚两人独自追击董卓,月夜击掌为誓盟那段往事。如今看来却是物事人非。虽非正式接战,可孙坚与他分属两边联盟,已算是敌人。
他于路途上恰好也想到了刘晔,一路行进间,却是叹想道:“不知何时能知晓子扬消息,再见时是敌?是友?”
可是,当他很快接知属下报来消息后,却很是自嘲了一番,原来——刘晔与他现时既不是敌,也不是友……
【17】任丘遭遇敌截拦 逆天一战前奏曲
任丘县效,两支旗号分别为“刘”,“公孙”的大军正在相距数百步外列着严密军阵对峙着,正午的阳光已颇为晃眼毒辣,因为早晚温度偏低,将士们衣着稍厚,此时迎着毒辣的日头,更有大战将致的紧张气氛,双方士卒皆是额头汗珠密布,缓缓汇聚后沿着脸颊划出一道浅印,最终滴落尘埃。
普通兵卒们临战时考虑地并不多,他们只知道当所属将官一声令下后,无论前面战况如何、是否必死都得依令行事,仅此而已……
因为所属不同,他们各自成为一群可怜,可恨,或者——可爱的人!
也许当他们有了“为何为战?”的准确定义回答来坚定信念后,才会拥有不屈的战魂,而不再是这般只是机械听令的战争机器……
“乱世年月,天下不平”,赵云,赵风两兄弟遭遇可算明白的诠释了这句话,他们于去年十二月底起程,按说怎么走也该到幽州刘虞治下了不是?
可如今刘晔都在四月十日祭天被刘虞拜将出征,却不见有他俩消息,难不成他们兄弟连同拖家带口的真定县千数百姓一起迷路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还是被猛兽给当了食粮?
其实都不是,正确的原因是——他们连同千余百姓一起给“抓了壮丁”……
公孙瓒不是个合格的枭雄,但这不妨碍他使治下管理严格,对于从来都处于加紧备战,雄心壮志不灭的他来说:刘虞,还有害死他,以及即将害死他兄弟的袁绍,袁术都是最为明显和痛恨的“眼中钉”,故而他所占据地或部份,或全部的平原,范阳,蓟县,渔阳,右北平等郡皆是处于戒严状态,从未松懈过。
赵云武艺高强,如果他单人匹马要闯天下,那自然是“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但如今有了亲族拖累,那也只得抱着“走偏僻山林,绕县过郡”希望能顺利到达刘虞治下,可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久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千人行止间,又多带行李,举家迁徙,又非纪律严明的军队,一日自然走不得多少路程,更兼得终是需得从一些乡,里,亭处经过,自然会有眼线发现他们行踪。
于是乎,被认作一部流民的他们,在经过清河县时,被县令报上公孙瓒,然后有五百骑兵从平原迅速赶来,直接将赵云他们给围上——那一天,是191年1月16日,也正是刘晔刚处理完毕鲜卑之事,回转代郡不久。
为了不让家乡百姓被这些实际上无半点“军民一家亲”观念的冷血骑兵所杀,赵云只得先着百姓们安静,然后请骑兵队统领校尉上前,将公孙瓒传给自己的后军校尉印信拿出,说是举族投奔公孙瓒,才让这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面对一路“护送”情况,赵云不得不静下心思,于一月后到得北平见过公孙瓒,细说他是“不知规矩,只想少些麻烦直接来投”,这才闹出误会。公孙瓒知赵云确实也仅仅跟在他身边不足两月,便信其所言,只教他将亲族安置于北平郡下。
似乎在此事上,历史拐了个弯,又回到原来轨道上,但以后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同样,正因为公孙瓒这种严格军事化管理,刘晔出兵消息,他很快便知晓。
对于刘晔这位名声在百姓以及士族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安平侯”,公孙瓒便是不屑之余也确有几分顾忌,今次见他身为刘虞嫡系的左膀右臂,竟然接令卷入“天子”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此去长安如何,稍稍动动脑子便可知前途之如何渺茫——
关于能否取胜,已有戏志才断定之“几必败无疑!”,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刘晔有鬼神之能,顺利接出天子,他还会剩多少兵将?再带着这个实际上就是“鸡肋”的累赘顺原路再穿州过县回归幽州,亦或是经丁原死后便大乱不止的并州经塞外绕道?
此时的诸侯们早就开动起了心思,汉室在董卓进京乱政时便已名存实亡,现今便剩刘协这个正统,要是他“意外身亡”……那么诸侯们最后一丝顾忌都会立即消散,其后随便拉一位散落大汉各处的宗藩出来拥立,再等待合适时机一脚踢开,美其名曰:“禅让”,这事实在“技术含量”不高,稍有脑子的都会想到。
也正因为如此情况,刘晔此次注定了无论胜败,都是让人难以招架的严峻残局!
公孙瓒虽然经属下田楷进言提醒,知道刘晔此次面临的局面,却终是自己亦有想法——
他是不相信刘晔这样被传为精明无比的人物会如此痴傻愚忠,以己度人下反认为此次只怕是刘虞故意派其来找他麻烦!
如此作想,公孙瓒终暗下派亲信于任丘县,刘晔即将进入袁绍地盘时拦截,若能截杀之,那也算绝一后患!更可逞一番他现今实力冠绝诸侯地威风,提醒下身边的袁绍,身后的刘虞以及辽东公孙度,让他们皆不敢妄动!
就算事出万一,不能完胜,那亦可尽数推脱损耗一番刘晔实力,让其无论真正进兵长安,亦或是别有它想皆是雪上加霜,至于自己会否败阵,他却下意识从未想过……
于是,五月十二日,刘晔便因为公孙瓒的一动念间,面对了开头那番场景。
自有主管斥侯回报情报的小校将情况报来,当刘晔知晓后,属下军队便已按早已按他平日交待,遇敌在各级校官指挥下,立刻戒严,有条不紊地摆出方形阵准备接战,更有典韦所属重骑兵团见此处地形利于冲击便迅速在民夫帮助下换上重甲,不过一刻时间便齐齐准备好。只需刘晔一声令下,便可直接冲阵战斗。
于中军的刘晔见到对方现时只是布阵严密,却并未见面即攻杀,稍一转转念间便派人喊话,教对方首领于阵前问话,他自己也从中军在百名亲卫保护上渐渐移向前阵。
过得半晌,对面转出一将,所骑一匹黑褐骏马,距离稍远看不清形貌,只隐约知道其人大约三十岁光景,只见得他大声道:“汝可是刘子扬耶?”
两军数万人马齐取于方园数里处,虽因主将出声问话,无有将士敢随意出声,却依旧有偶尔盔甲碰撞,兵士紧张呼气,马匹嘶鸣响鼻,还有各色旗帜被风吹动声响汇聚一起,形成一股极为特别的只属于战场的浓烈气氛。
【18】出阵答话斥敌首 两方令下战事起
“吾正是天子钦命镇北将军刘晔是也,汝乃何人,怎敢挡吾去路?”
刘晔清清喉咙,朗声将自己话语送出,直让两军阵前数千将士都听得明白清楚,对方下级将兵这才知晓他们面对的竟然就是数年间先后平乱数次,新近更驱逐鲜卑轲比能部的“安平侯”刘晔,顿时一阵窃窃私语,便是在将校喝骂下很快停止,却多以眼神对视私下交流。
近六年时光,足以让刘晔这位来历颇具神秘色彩的英雄人物被口口相传,神化不少。
“吾为清平侯严善,继任族兄严纲冀州牧位,今日便要来会一会你这‘安平侯’是徒有虚名,还是名不虚传!”
严善先是重重咳嗽几声,示意属下安静,然后便将自己家底道出。
“呔!汝主子公孙瓒都不过是后将军,与吾主公同级,区区属下亦敢妄称一州之长,汝等眼中安有天子朝廷尚在!?”
赵明见得此种情形,顿时火上心头,看刘晔亦是脸色不好看,便上前一步大声斥责,此时情况,正需得他这身份来说话最是恰当。与刘晔相处如此之久,赵明当然能拿捏到准确分寸。许久未曾这般为刘晔配合尽力,赵明大喝完毕,心底自有一股久违的舒畅自豪。
“哼!汝亦不过区区一狗奴而已,汝主刘晔言受天子诏令,那且将印绶诏书拿出与吾细看过后,我便承认尔是为镇北将军职位,并奉迎天子任务,否则便是欺君妄行,图谋不轨,吾自有责任将尔等拿之!”
严善显然早有防备,心下颇是得意,面上却作正气凛然严肃喝问。
“哈哈!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
刘晔示意赵明不必再多言,自己扬声反问道:“汝便真一意与我为难?”
“你要这般曲解,亦并非不可!”
严善高扬起头颅,轻蔑地望向刘晔道:“想汝一黄口小辈,仅是运气好得了几场胜利功劳,便敢妄称‘安平侯’,吾这‘清平侯’自来称称汝有多少分量敢如此狂妄,能奈何吾之两万精兵否?!”
“或战或退,尽在汝此番言语中表出。刘晔不才,‘安平侯’之称亦是百姓看得起在下故而唤之,吾自己又何时以此自居?废话不说许多,战阵上说话便是!”
刘晔淡淡将自己想法道出,便不再理会还欲多作言语的严善,径自策骑回到本阵。
现今将情况挑明,让将士们知道是对方故意来找麻烦,而非他主动寻衅,出师有名——既然免不掉一场争战,那又何需再多作无用的言语纠缠?
严善见刘晔先退回,虽然心里还有大把的话语未曾道出,可现今能将刘晔说得“羞愧而退”,再“轻易胜之”,这已够他心情舒畅,以后尽可用作谈资吹嘘。
当然,前提是他能击败刘晔,显然他是自觉两万对万余胜算尽在手掌间,他的信心来源于手下这批士卒,因其尽是公孙瓒老部下,跟随其征战近十年,精锐程度本就天下少有,更有公孙瓒占据大部幽,青,冀州后,使人铸制铠甲武备全军,其余地方只有将军能穿着的开襟带袖铠甲及铁盔,这些兵士除了五千弓弩手外皆配置齐备,如此更是战力惊人。
要说不完美的,也许便是公孙瓒舍不得他的宝贝骑兵“三千白马义从”,故而严善此次列阵只有少数校尉配马匹,以及他身边百余骑兵亲卫罢了,但这已足够使他信心十足,便是刘晔所领一万二兵卒全是游牧民族之精骑,他也有把握能正面击败……
随着严善的悻悻然回归本阵,两边军士也各自接到命令,即刻准备战斗,各部军士稍后:齐齐兵器出鞘的呛然,扬戟挺枪的呼喝,拔箭开弦的嗡嗡,调配弩机角度的吱吱声响,交相晕映,更夹杂着所属校官的不时喝令,后勤兵种的往来搬运军需,整个本就不平静的方圆数里范围瞬间被这些战场独有的声响充满。
两边对峙的局势很快便紧张到极点,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士卒们便要奋勇冲杀,不闻鸣金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箭雨枪林,都得一往无前,不死不休!
刘晔回到中军,看着眼前在方阵内留出的通路上来回奔行传递消息的小校,还有士卒们虽有些紧张却无丝毫胆怯埋怨的面孔,他默然举起右手,随着口中一个单字的清晰吐出而重重划下:“战!”
顿时鼓声大作,红色令旗升起挥舞,接到令旗鼓声示意的各级将校们,同时喝令道:“杀!”
然后前阵刀盾兵率先保持阵形缓缓而动,其后与之混编的披甲枪戟兵,弓弩手大队亦缓缓动作,很快整个大阵皆次第严整行动,直往数百步外的敌军大阵不快却坚定得压去!
那齐整的踩地脚步声,行止间带动盔甲上铁片抖动摩擦所带来的一片金属音,便是士兵们皆未出声都依旧带起一股冲天的肃杀气势,让严善所部前阵军士清晰地感受到。
若非他们是身经百战,精神磨砺地早就坚韧无比的老兵,只怕便要这在冲天的威势中被骇得心惊胆战,士气大跌,兵无战心了!饶是如此,他们也清楚地知晓了刘晔“安平侯”之名果真名不虚传,此战是绝对的硬仗,不知战后能有“几人活,几人哭”,心有戚戚下,士气也有些下滑。若非军令如山,他们凭心而论还真不愿与刘晔接战,情愿调头退却,离开这事非之地。
老兵之所以称为老兵,便是他们作战经验非富无比,对于战局形势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不是不怕死的死士,反而他们在一场战斗中应用这特殊本领最多便是立得功劳同时,如何能保全自己性命……
【19】战阵沙场流血地 为活而战不言输
当刘晔军士兵到达距敌阵一百四十步时,却是齐齐停住脚步,在敌人惊讶地注视下迅速变阵,原本居于中阵位置的弓弩手移动到前方,演变为两翼弓手,弩手居中,再有刀盾兵左右护持的阵势。
在一片“咯吱”地拉弦响动声中,五千弓弩手很快便成为纵横各一百二十,三百七十步的鱼鳞方阵,由两千弓手压阵,三千弩手在校验队试射后,便听得:
“横甲、乙区射击角度调整为仰三十,三轮齐射……预备!”
“横丙、丁区射击角度不变,五轮齐射……预备!
……
鱼鳞阵内士兵各依自己分区调整弩机角度,再次校正,确定朝向为正前方,然后便屏息宁神,静等射击令下。
随着次第响起“放箭!”命令,三千支弩箭亦接连离开弩匣的束缚,发出阵阵愉悦的呼啸,轻快地飞跃到最高点后,便一头向下俯冲,争先向敌阵“嗖嗖”着落,虽然大部份与盔甲,地面等作了最终的拥抱,但亦有不少得以透过铠甲缝隙,或是缺少保护的脸部,手臂等处与敌军士卒们亲密接触,激起一片片血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最炫丽的艳红光彩。
显然严善的士兵们是不欢迎弩箭与身体的这种亲密碰撞,中箭的士卒们纷纷以惨叫声来宣泄对此种情形的不满。
好容易熬过这一阵长达十数个呼吸间的箭雨,他们却很快又听到了对面那已成为可与恶鬼的呼唤划上等号,刘晔属下指挥将校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冷冰冰地厉喝声:“第二轮,预备……”
……
此种不利情况迅速被上报到正想着刘晔前来冲击他严密布置军阵,然后被他杀得丢盔弃甲的严善手中,直看得他心下猛然一惊,他冷冷地盯住传令小校,大声喝问道:“汝确定未报错?敌人使用为最远射程近两百步,上弦极快之强弩?若有一丝误报,小心汝之项上人头!”
那小校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跪下大声道:“回将军,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强弩好生厉害,有不少都直接射透铠甲,入肉三分,我军前阵在两轮箭雨后,亡三百有余,受轻重伤者两千余,阵形已然不齐,还望将军早作决断……”
“竖子安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左右与我拿下,即刻斩首示众!”
严善脸色稍稍抽动,眼光一扫间,发现自己属下多有畏惧神色者,瞬间便转过念来,于是便厉声下令。
左右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迅速上前,不顾那小校大呼“冤枉,饶命”之语,拖到一边便由一人按下,另一人拔刀在手,狠狠向下一劈,便见得那小校兀自圆睁双目的首级被一刀斩下……
这两个却是手法老练,全身连半点鲜血都未曾沾上,显然这活计已干过不少次。由一人拖着小校尸首着人处理,另一人便提着小校首级到严善面前道:“卑下尊将军令谕,已将惑言小校斩讫报来,请将军察验!”
严善寒着脸并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再一挥手示意亲兵自去处理,然后便迅速传令道:“通报全军:斩刘晔首级者赏十金,进阶三级,俘获者赏百金,普通士卒准许退役,校官则升四级!全军向前,攻击!”
“得令!”
自有传令官将他封赏通报,更有小校舞动令旗,鼓手以特定鼓点,发出全军突击命令。
严善并非不知兵之人,这也是公孙瓒将自己手下精锐交给他委以拦截刘晔重任的原因。自古两军交战,若论布置妥当,自然是居守势者一方占了很大便宜,严善能压住自己心中冲动,并不因为刘晔兵少便轻视且莽撞下令攻击,而是列阵于刘晔必经之路,只以万全之守势迎战。真正达到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手”的境界。
只可惜他遇上了装备神臂弩,且心思谨慎,从不轻敌冒进的刘晔,反而借着弩箭射程之利,迫使攻守反易,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即便是如此,严善亦仅是多了些烦躁,想着“如此一来只怕伤亡会大上许多”,难以向主子公孙瓒交待罢了,却不想令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将在后面很快上演,让他从满怀希望一步步变成……
见到敌方果如预料那般全军压上,赵明颇有些兴奋地望着刘晔道:“嘿,老大,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姓严的家伙会在这里拦截,这才丝毫不乱,然后再如此布置?”
“吾又非神人,怎会提前得知?!子清,只怕是汝想讨个便宜去到常文那里,这才故意说这话语,指望吾派汝随他一起领骑兵冲阵罢?”
呆在中军的刘晔此时只有几名亲卫在近前,赵明当然不必顾忌什么,却没想到他刚将话说出,便被刘晔一语道破,让他脸上一红,却也不狡辩续道:“老大,上次跟鲜卑作战,我好容易进了重骑兵营,偏生后来完全轮不到咱们出场,直让我闷了好一阵,到后来脱去重甲,这才能出去战过几回,却又是远远骚扰,根本未曾尽兴。现在看来总算有机会,我当然想去了,还请成全!”
刘晔静静听完赵明言语,目中所见只是赵明那勇敢迎上而无一丝退缩的狂热希冀眼神,思索计算半晌后,终是将脑中杂念抛出,点点头肃声道:“赵明听令!着汝领吾亲兵五百随典韦重甲骑兵营战斗,听其将令行事,不得有误!”
赵明脸上喜动颜色,大声道:“末将得令!谢将军成全!”
……
见到敌军已然缓缓逼近到百步范围,刘晔中军令旗再动,前阵弓弩手皆是起立,边退边继续向敌阵射击,因其已进入弓手射程范围,故而仅是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两千弓手便各自发出四至六枝箭,与起身后瞄准平射的弩手所射箭枝一起,构起比先前更密集,不遮天蔽日,却是杀伤力更强的箭雨!
仅是退回变阵这短短时间,竟然比先前杀伤敌军的总数还要多上几分,直让再接到回报的严善心惊肉跳不已,第一次有了股虽被他很快压下,却是挥之不去的“可能失败”的感觉。
当严善军阵到达距刘晔士兵仅仅五十步时,他终于发了前军冲击命令,顿时前阵约七千人皆是齐声发喊“杀啊!”
然后便只大略保持阵形,最前方刀盾兵稍缓,由枪戟兵迅速冲突在前借兵器之利欲破开刘晔军防守严密的阵形,后方的弓弩兵亦在各自校官呼喝下迅速上前,拉弦上箭,只待发箭压制杀伤对手。
面对万人杀气毕显的冲击,刘晔军前阵的士兵们皆是目中闪动着坚毅的光芒,他们将自己后背,侧面放心地让给袍泽,并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刘将军说过会胜,我们就一定能胜!我也一定能活下去!”
再紧握住自己手中武器,橹盾,然后便充满信心斗志地昂起头颅,坚守自己位置迎接冲杀而击的敌人。
在战场上,没有别的东西可容一个普通的士兵去多作想像,他们能作的,只有为了活命而压抑住心底的恐惧,忽略周围那箭雨刀光,枪尖戟头,杀死一个个对手。
为了活下去——简单,且惟一的理由……
【20】重甲精骑再建功 典韦勇武擒严善
三刻后,严善接到手下再次报来的双方伤亡统计时,双手终是忍不住有些颤抖。长久以来,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如同相信自己领兵的才能一般,从不怀疑。可见到:“我方共亡两千六百,伤五千,敌亡五百,受伤约一千,然其只要有余气尚在,便是用牙齿战斗,亦不会退下,我军士气正在下跌……”,他忍不住伸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眼睛,再细看发现所有字迹都没变,眼睛却一阵疼痛。
此时,他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看来此次撞正铁板,‘安平侯’果真名不虚传……”
便是到得现在,他依旧不相信自己会输得很惨,直到大地一阵轻轻的颤抖,随后更是有规律的渐渐加剧,不过一刻左右,便闻得前阵此起彼伏的一阵惊呼、惨叫声传来。
惊诧不已的严善在一刻后得到回报细述,清楚敌方阵中冲出三千左右人马皆着重甲的骑兵,势如破竹地直接向中军帅旗冲来,挡者披靡时,他脑中“轰”然一响,耳鸣不绝,眼前金星闪冒,惨呼一声“吾命休矣!”
便从马上摔落于地,直让左右一阵抢救。
“败了?”
幽幽睁开眼,听得那马蹄踏地响声更清楚,大地的颤抖亦更为明显后,严善惨笑一声,幽幽叹问左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