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北的清晨淡淡的晨雾中,仲秋的旭日发出柔和的光芒。本多政材少将率领着几十人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指挥部人员和一百多人的警卫队,骑着马远远地就看见了十川联队的联队指挥部的大军用帐篷。走到了一、二百米处。联队指挥部执勤的哨兵已经看到了是第二旅团的本多政材将军阁下来了,急忙跑向在早上五点钟了才躺下休息的一木中佐的帐篷去报告。
看到十川联队的联队指挥部驻地一片安静,“噢,让十川联队的军官们好生睡吧,我们全体就在这里下马吧。悄悄走过去,”本多政材少将做出一副非常体贴下属的样子,“昨夜他们战斗了半夜,辛苦了!”
本多政材少将为此“体贴下属”的一个举动后悔了一辈子。因为他的这句话,把整个走在前面的警卫队扔在了原地,他和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旅团指挥部的一些军官徒步走向了一百多米远的十川联队的联队指挥部营地。
军官们悄悄跟着本多政材少将走着,却在这时,走在头里的本多政材将军阁下觉得踩上了一处有些松的泥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声沉闷的不太响的爆炸声中,自己的左小腿就像一段烂木棒子遭人扔了出去!慌乱中,看到倒在地上的血流如注的本多将军,旅团军官们有的急忙上去抢救,有的四散分开戒备防止敌人可能的偷袭。于是乎纷纷中招:遭防步兵地雷炸烂的烂木棒子似的小腿、脚掌,在因爆炸而起的泥土烟尘中四处乱飞。关东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从此被日军内部戏称为“独腿将军”手下的一群“独腿军官们”率领的“独腿旅团部队”!:从本多政材少将以下有十一名大佐、中佐成了独腿军官,而整个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在整个繁峙争夺战中中了周大少团长研制的的防步兵地雷成了独腿的士兵多至数百人。锯腿腿的日本军医差点遭神经崩溃!
关东军精锐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自此繁峙作战以后战斗力大减,一蹶不振。这种生不如死的惨烈景象,使旅团每一个士兵都不寒而栗、噩梦终生。
10月4日早上九点钟开始,气疯了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小鬼子对对面的中国军队三处防御主阵地进行了整整十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天空中,不时有十数架日军轻爆机(轻型轰炸机)、重爆机(重型轰炸机)以十余架为一波次,轮番对昨夜中国军队顽强防御的新河、深泽、郭村防御阵地投下大大小小数不清了的航空炸弹(开始,观察的万朵花还用周大少团长爱吃的炒干胡豆计数,最后太多了没法记了。只好对命令他计数的周大少团长说数不清!本来想计个数看一下敌机轰炸的强度的周大少团长只得作罢)。地面上,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则集中了全旅团所有的火炮进行了覆盖性的猛烈炮击。特别是那八门150mm加农重炮,一个炮弹即达36公斤,一炸一个大坑,掀起冲天的泥土。那些周大少团长动员繁峙县城数万老百姓抢修的土木工事几乎全成了浮土、烂柴。三个防御阵地经过十个小时的炮火几乎没有了一栋建筑物了,连树都没有留下几根,像新河、深泽、郭村三个主阵地的所在的村镇就直接从一个昔日繁华的(热、察、绥蒙古人朝圣的道路)村镇变成了满目苍夷的一片废墟。
防空团警卫营,大学生军训团二、三营的弟兄们在距离这些昨夜曾经战斗过的阵地一公里多的隐蔽的后备阵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庆幸,跟到会打仗的官长算是有福啰!这不是提前撤离下来,在这种这么持久的强度和密度的炮火打击下,恐怕这千余弟兄们是剩不下几个全须全尾的了。少死好多弟兄哟!
北上纵队的指挥部里李政委等众人那更是连称:“幸好!幸好啊!早撤下来了。否则部队基本上就折损光了。”
周大少团长都没有顾得上看看小鬼子自编自导自演的烟火大戏。正满脸无奈地对阎老西派来的电讯联络小组的贺君玲少校说道:
“阎司令长官回电叫我们川军独立旅争取在繁峙挡小鬼子三天。他又为甚不派雁门关、平型关的晋绥军主力抽支部队协助一下,三面夹击突入茹越口的日军的计划他不置与否也罢了。但出动两支部队在本多政材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两侧做一个威胁性的动作总是行了吧!气得死人,他又为什么按兵不动?!挡三天干啥子,不打他好布置跑嘛。
啥子雁门关、平型关的正面压力也很大哟?雁门关、平型关当面之敌有压迫进攻之意,那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日军攻取大同后,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就一直在雁门山、恒山一带晃悠;右翼迂回平型关的第五师团遭我敲了一棒子,缩回去了两天,就又依托灵丘、浑源县城等地,休整了一下又占据了平型关附近的几处进攻要点,一直在威胁平型关、团城口防御嘛。哄人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啥。
贺少校,你再给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发电报,两关只须各处出动一个旅对本多政材所部做一个虚晃的动作即可,我正面防守的压力也小一些啥。搞求得小鬼子所有的大炮、飞机都冲我来了!(周大少团长自己找的,谁喊他娃把人家对面的本多政材少将以下十余名中高级指挥官长们炸成了独腿腿嘛!别个发下火可以理解。当然他也是不知道有这种情况,正纳闷小鬼子这回怎么大手大脚,对一个最多团级防御阵地如此舍得下血本)”
贺君玲少校也不吭声,静静地听这个小年轻的总指挥有些发牢骚的话。心里还是为他抱屈的:小娃子,你托错了人啰。阎司令长官不但不会派部队从两面侧击本多政材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相反正要部署防御两道雄关的晋绥军主力放弃雁门关、平型关防御,借着你的川军独立旅孤身在繁峙挡住突破茹越口的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机会,把自己的部队向着五台山、云中山、芦芽山一带转移,最后集中主力于忻县忻口之间,正准备等候后援(阎老西哭爹告奶的向最高领袖求来的大批援军。其中就有精锐的有生力量---卫立煌卫老虎率领的中央军第14集团军和川陕一些入晋参战的地方部队共计十余万人)一到,组织在忻口进行一场浩大的忻口会战!(我靠,忻口的地形是不错,难道还能好过雁门关、平型关两道雄关险道。阎老西脑壳遭门夹了,又摆出一幅坐等挨打的熊样)哪喊你周大少团长偏要跑到繁峙县城这个要点来休整,不幸就成了可以被用来挡上一阵子的炮灰。年纪毕竟太小了,怎么会想到老狐狸的诡计啊!
贺少校想说却又不敢说出来,这要泄露军机,让周大少团长晓得了阎老西不但不配合还借机叫他死抵日军从而达到消耗该部的险恶用心,自己反而已经开始借此撤离的内情。那周大少团长还不得一蹦八丈高,跳起脚脚就会直接打上门去找阎老西讨个说法!只得劝慰周大少团长:“总指挥,这都一天多了,再熬过一晚上,明天白天死抵一天,夜里就撤吧!”
周大少团长见贺君玲少校一幅欲说还休的样子,他是啥子人,小人精!心里早猜到了几分。记得历史上,阎老西正是在日军突破茹越口、占领繁峙县城以后,吓破了胆,慌忙火气把晋绥军主力从两关天险撤离了,被日军两面夹击,造成了重大伤亡(比守了十余天的伤亡还大)。其右翼平型关撤下的晋绥军34军顶在前面,自然撤到最后,损失尤为惨重:其新编第二师的两个旅长,第196旅旅长姜玉贞、第203旅旅长梁建棠阵亡,官兵伤亡被俘失踪近万人。把34军军长杨爱源上将(就是那个平型关前线总指挥)心疼的落泪。右翼的雁门关一线稍好些,也损失数千人马。完全成了日军一点突破,晋绥军满盘崩坏的溃局,不可收拾。
日他妈,现在好了,有老子这个装逼的傻小子给他老龟儿子挡在了繁峙,他的晋绥军倒是保住了实力,一路顺当的要撤了。真是人们说得好啊:抗战中的中国军队很多不是遭小鬼子打败的,是他妈遭自己人祸害的!
“算了,贺少校,给阎司令长官回电,就说我部尽量争取挡上三天。不过也要他自己留余地哈。”周大少团长苦笑着说道,再也不想啥子三面夹击、两翼侧击的事情了。都觉得有些天真地可笑了。贺君玲少校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走了。
等贺君玲少校一走,已经听得火冒三丈的众哥子弟兄们全毛了!各种口音的地方特色的国骂乱成了一锅粥。周大少团长半响吐出了一句话劝大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现在这个局面,啷个办?是老大老实照阎老西的命令,与源源不断的越打越多的从茹越口进来繁峙小盆地的日军精锐死拼(周大少团长已经获悉关东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第15旅团在旅团长小原诚一郎少将率领下正在火速增援中,这又是一万多小鬼子),还是现在就撤,先退到原平县城下来再说。老子们一个在军事委员会连编制都没有的自己出钱出人出枪的地方武装,你阎老西的话可听可不听,还敢喊人把总指挥毙了?!
大学生军训团的唐东团长见屡次奋勇抗战,屡次落到被友军抛弃自己跑了的事情,自己是越起劲战斗越被动,这他妈叫什么事嘛,一股子怒气冲上了头顶,抓起了头上的军帽,摔在了地上,大声嚷道:
“大爷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宋哲元忽悠了(周大少团长的结拜哥子弟兄们全学会了这新词)咱们大学生军训团一回,差点遭全军覆灭;说是换到了阎老西这里吧,结果还是一样,又遭一回!想起了总指挥的一句话真是一针见血,这些个地方军阀土皇帝为了保存自己的一己私利,就是整体服从局部、全体服从个人。还打什么打?不打了,我们走!”
本来还为自己有些小看了现在的政治人物而考虑不周整成了今天这个被动局面有些郁闷的周大少团长见到唐东团长气成了这样,乐了,笑道:
“阎老西老抠的声名众人皆知嘛,他是个出了名的把到门房狠(川渝方言窝里横的意思)的角色。抗战以前,哪个势力(老蒋的中央军,东征的红军,都拦得拦、打得打,不得而入)能够进入他的表里山河?闭关锁国不说,最喜剧的是,连修个铁路都是窄轨,人家1.2米,他节省材料弄成了1米宽,好嘛,现在成了旅游观光铁路,小火车慢得像老牛走!
当下时局,山西危急了。阎老西‘夏天来了穿布衫,冬天来了穿皮袄’(引之《阎氏哲学》)应时而变。老蒋的中央军也要,各省的入晋抗战的队伍也要,连其他战区人人避之不及的共产党八路军的队伍也被他拉到了山西。当然还有‘自投罗网’上山西来的我们北上纵队,和不请自来的‘野蛮客人’小鬼子。山西现在闹热得很哟。
其实这些对于阎老西而言,都是逼不得已。你们想嘛,一个唯我独尊的土皇帝的睡榻上一下子挤上来四、五个人(势力),他不得心里擂鼓啊?所以他的一些举动就好理解了。一来可以捞个团结各方势力一致抗日的好名声;二来借此机会把别个推至前台与小鬼子血拼,达到消耗各方势力的目的,他的晋绥军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为以后独占山西留着后劲呢。
别呕(气)了,唐团长,我们队伍的特点本来就不适合与晋绥军这种指挥混乱、信息不明、主官怯战、部队易溃的军队搞啥子配合作战。那是出了力还不得讨好,死则就是个冤死的鬼。
阎老西的用意我很清楚:他生怕我们这支外来的川军独立旅在山西纵横驰骋、威风八面,再打一场胜仗把他土皇帝的威名夺去了,又担心我们坐大在山西发展势力。到时候我们赖着不走怎么办?打又打不赢。所以利用这次川军独立旅在繁峙县城防御的机会,就是想捆住我们的手脚。别说是顾不上派兵在两翼协同,就是有这个劲阎老西也没有这个心,故意地。
我们是打是撤呢?首先说,挡两天还是必要的。大家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现在小鬼子突破了茹越口,攻向繁峙县城,如果迅速得逞,两关的晋绥军主力损失将会很大,就算我们退到了原平县城,甚至是太原以南地区,就是晋绥军溃退下来的乱兵都能把我们阵线冲得七零八落,不说随后追击的小鬼子了。所以在正面用兵挡小鬼子一下还是必要的。
但是把所有兵力都放到正面阵地上那个跟小鬼子优势的飞机、大炮拼命,和兵力占绝对优势的小鬼子对阵,不一定是个好办法,也挡不住几天,人都消耗完了嘛。
所以我之前提出一个进攻性防御的战法,就是充分发挥我们人少精干,装备火力强,机动灵活的特点,依托某个或几个防御要点,采取攻守互相转换的方式,,与敌人反复争夺,就是为了牢牢吸引小鬼子主力,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这一天多的两场战斗证明效果不错,我们最少整脱了独立混成第二旅团近两千人和一部分重火力,自己的伤亡代价还可以接受。而且小鬼子把主要力量用到了我们正面与我们反复拼命,其擅长的迂回穿插战术就是使用,其力量也不会太强,这就好防了啥。这个形象点说,就是拿颗敌人很想得到的硬核桃(防御要点),小鬼子抢去吃费力巴哈崩掉一颗牙齿抢到手了,我乘其不备又夺回来,小鬼子又费力巴哈崩掉一颗牙齿来抢,我又……”
大家听到这里,全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好比喻啊。小鬼子付出代价抢占了新河、深泽、郭村三个防御要点,还没有歇一口气,我们又夺下来……反复几次。这个就像磨豆子,别看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有上万人,几磨几不磨的,非得遭周大少团长的来回折腾弄散了架子。这样既完成了阻敌时间、迟滞了小鬼子的进攻,还能大量消灭敌人。真是搂草打兔子,一样都不耽搁哈。
“我命令,乘占领新河、深泽、郭村三个防御阵地的小鬼子正咪西晚饭的时候,我北上纵队的防空团警卫营,大学生军训团二、三营于晚六时准时出击,把根本修不起坚固防御工事的遭小鬼子飞机、大炮轰成了一片废墟的三处阵地又给老子夺回来,小鬼子飞机大炮炸了一天结果是给我们火力准备嘛!(弟兄们大笑!),随即乘势向前,进至敌人进攻出发阵地,夺下并固守之!他们的工事遭我们昨天一场偷袭修得还是不错了。明天凌晨乘夜黑布置好假目标又给我撤回纵深后备阵地上休整。莫得法子啊,哥子弟兄们,咱们莫得飞机、大炮只能当夜游神,白天挡。晚上来事!”
众人哄堂大笑,正说笑间,北上纵队后勤处派人来报:“兰兰队长她们组织的繁峙县城支前老乡们的运输队在下午小鬼子的飞机轰炸中,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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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章 繁峙、繁峙!(五)
听到起北上纵队后勤处的人慌里慌张地报告说,兰兰队长组织的繁峙县城老乡支前运输队在公路上遭到了多架日机的扫射,出事情了。周大少团长心里一怔,着急问道:“陈兰遭了啊?!出了啥子事情?”
那个弟兄忙说:“陈队长没有什么事,但是宣传分队牺牲了两名队员,伤了几个,后勤处的弟兄们死伤了十余人,繁峙老乡伤亡了数十人,物质、骡马损失一些。”
周大少团长的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又详细询问了有关事情的经过。
原来,10月4日下午,陈兰和宣传队的队员们协助后勤处的运输工作,组织繁峙县城数百老乡的骡马运输队给四十里外的繁峙前线送补给。
走到二十余里处,除了远远地传来隐隐的爆炸声提醒着人们前方正在硝烟弥漫的战火中,此刻的繁峙通往前线的新河、深泽、郭村三个防御阵地的道路上一片繁忙。晋北的天气也很晴朗,西北的气候不似山城重庆:一到秋冬就时常浓雾弥漫,或者绵绵的巴山夜雨涨秋池,能够下一两个月!这个季节的繁峙小盆地上,小河如练,远山若黛,非常秋高气爽。朴实勤劳的繁峙老乡都围着繁峙战斗,在各处繁忙着,大地显得一片恬静,更显得通往前线的道路上人叫马嘶、川流不息,非常繁忙。
下午三时,从繁峙以北方向飞来了六架飞机。高度很低,人们甚至能够看到机翼上涂着的“红膏药”。(繁峙县城的老乡们还不知道这是小鬼子的飞机)。这六架飞机正是日军从大同野战机场起飞的攻击机(战斗机),飞机发现了地面上长长的运输骡马车队,先是盘旋了一圈,这是在寻找和瞄准道路上的攻击目标。
宣传分队和后勤处的弟兄们大声招呼老乡们四散卧倒隐蔽,先不要管这些受惊吓的骡马大车了。有些急人的是:平时繁峙县城的老乡们哪里去见什么飞机哟,根本不清楚天上能飞的那些飞的很低的大苍蝇的可怕之处,不顾宣传分队和后勤处弟兄们的疾声招呼和拉扯,去四散躲避卧倒。反而老乡们都停下骡马大车,好奇地抬头看着飞得很低的这些嗡嗡的大苍蝇。没想到,一串串航空机枪的子弹竟似一阵狂风骤雨般顺着公里袭来,霎时间道路上人仰马翻,烟尘弥漫,血流如河。老乡们这才明白大事不好,这天上飞的不是什么好鸟啊!那是小鬼子杀人的东西。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往道路两侧的田地里乱窜,再也顾不得受惊的骡马大车连冲带撞四处奔逃。
宣传分队的张楚和李文卿为了招呼老乡们躲避防空,不幸身中数颗日机的7.7mm航空机枪弹,血洒原野,当场英勇牺牲了,还有几个队员也受了伤。后勤处的弟兄们自己有轻武器,此时不顾自身危险,全部拿起轻武器向着低空扫射的日机射击,这才稍微让日机没有如此猖狂了,提高了高度。弟兄们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了十余人。而繁峙老乡们则死伤了数十人,骡马打死了不少。
十余分钟后,打光了子弹的六架日机才得意洋洋扬长而去。湛蓝的晋北小城繁峙的天空又宁静下来了,依照一碧如洗,阳光明媚。但是这几里长的大路上却变成了一片凄惨的景象:装载物质的骡马大车翻得到处都是,死去的骡马随处可见。罹难的人们在血泊中横躺着,受伤的人、马则在痛苦中挣扎、呻吟……兰兰等宣传分队的女娃子们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是如此的残酷,面对此悲情惨景都哭了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周大少团长等北上纵队指挥部里一众人都悲愤交加。周大少团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这些罹难的繁峙老乡们全按我们防空团的战士对待,进英烈园,名字上英烈榜。家人享受烈属待遇。他们为我们北上纵队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我们就要管他的家人一辈子!张参谋,这个事情你全权负责。如果遇难老乡家里愿意去后方的重庆,你们也负责跟后方联系安排,工作生活我们全包了。
另外,暂时停止组织老乡运输队的支前,就全靠后勤处辛苦一下自己上吧。加强我们后勤补给运输道路上的防空警戒。哦,提醒一下,叫陈兰队长她们宣传分队立刻在繁峙县城进行防空宣传,连夜组织城内民众疏散,说不定小鬼子丧心病狂,还会对繁峙老百姓下毒手的,甚至空袭繁峙县城!”
日军在发现了中国军队后方的繁峙县城实际上成了其后勤补给的基地后,果然于10月5日上午,分两拨,每次十二架九七式轻轰炸机对小小的繁峙县城进行了狂轰滥炸。繁峙县城变成了一片火海、瓦砾堆。一座座民房在熊熊燃烧。不听劝阻非要留在县城里的老乡,在家里的拼命往外冲,在街上的又拼命往家跑,一片混乱。幸好,周大少团长布置兰兰她们连夜做工作,组织疏散了很多民众,否则人员伤亡会更大。但就是这样,一座繁华的晋北古城也成了满目苍夷,物质财产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但也彻底激发了繁峙民众对于小鬼子的怒火,后来在周大少团长的队伍撤离后,他娃把缴获的大部分武器散发给了繁峙民众抗日义勇军,并以一股一、二百人不等弄起的几十个抗日游击小队是遍布繁峙上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是所谓“三十六路”抗日军闹繁峙!非常令人遗憾的是,随后这些游击性质的民众武装,基本上被非常善于拉队伍的共产党八路军并吞了(这个比周大少团长拉队伍的那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并且在“百团大战”后,多数损失于其后的小鬼子疯狂的报复扫荡中。有十余个人后来辗转来到重庆,找到了周大少团长,说起数千英勇倒在繁峙热土上的人们,使周大少团长不禁潸然落泪!
再说前线紧张的战事吧,10月4日晚,闻听了繁峙老乡支前运输队下午在后方道路上遭到了小鬼子飞机的疯狂扫射受了损失,北上纵队的前线将士们怀着满腔的熊熊怒火,准时发起了收复新河、深泽、郭村三个防御阵地的战斗。
首先是炮兵分队的炮火对小鬼子匆匆于下午才抢修的简陋的火力点进行清除。陈伯光打掉炸毁一个小鬼子的火力点,就闷一口周大少团长亲自奖励的山西汾酒,大呼杀贼痛快!炮兵分队的十二门70mm步兵炮进行了十五分钟的清除炮击,然后延伸压制敌人的纵深目标。
被下午小鬼子的暴行弄得火大的周大少团长亲临一线---这个一线,可是真的进攻出发阵地,距离小鬼子占领的阵地只有二三百米!弄得前沿指挥的营连级指挥官不得不把自己的指挥部设置到了前沿的堑壕里。弟兄们见大小指挥官全部身处一线,大受鼓舞。就等着出击的信号了。
弟兄们见总指挥一身战斗装备,提了一杆阻击枪,也斜靠在前进阵地上临时挖出的深浅不一的堑壕里,纷纷叫嚷着要一个冲锋就拿下小鬼子的阵地,收复失地。只有往前倒下死的,没有朝后倒着死的!
周大少团长见刚才从后备阵地上进至进攻出发地挖掘简陋工事都是非常顺利,只是受到了日军的少许小火炮、轻武器的拦阻,并没有大口径的重炮的轰击,知道是小鬼子没有炮弹了(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一个突袭性质的野战旅团,虽然配了一百多辆大卡车,能装多少大口径重炮的炮弹嘛,要知道一颗150mm加农炮的炮弹就是36公斤。小鬼子4日白天轰了大半天,也消耗殆尽了。现在,双方的火炮都只有些山、野炮,步兵炮之类的,算是扯平),心里顿时感觉轻松多了。也对弟兄们喊道:
“龟儿子些,哪个喊你们去死?等一会儿,冲锋的时候,队形不要太密集了,注意利用地形地物的掩护,注意战术动作。弟兄们我们都要好好地活到起,这样才能为牺牲的弟兄和死难的老乡们报仇啥!”
炮火一延伸,三颗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瞬时间,前沿爆发出震天的“冲啊!杀啊!杀小鬼子啊!”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弟兄们毫不犹豫地奋勇冲锋,向着二三百米外的小鬼子阵地前进!
负责掩护的数十挺重机枪拼命地扫射着、压制着日军的阵地火力。由于这些地方白天都遭日军飞机大炮炸成了浮土,日军根本无法修筑坚固的工事,只得垒砌沙袋当掩体护墙。现在哪里挡得住重机枪的子弹嘛,又遭到压制的前沿迫击炮和掷弹筒的密集轰击。阵地上的小鬼子死伤惨重,眼见中国军队在冲锋号中山呼海啸般的冲到了近前,剩下的小鬼子上好刺刀,跳出来,想进行肉搏拼命!周大少团长的队伍的步兵训练科目也进行刺杀训练(主要是培养战士们勇于生死一搏的勇气),但弟兄们都知道周大少团长的一句话:“能用导弹,咱不用炸弹;能用炸弹,就不用炮弹;能用炮弹,就不用子弹;能用子弹,谁还用刺刀?子弹打光了,才能给老子拼刺刀哈。少他妈犯楞,一颗子弹能够解决的事情傻儿才呼哧呼哧拼命!”
见阵地上的小鬼子们在火光中亮着闪闪的刺刀纷纷跳了出来准备拼刺刀。弟兄们习惯性的动作却是半蹲下举枪瞄准就射。好靶子!一时间失去了隐蔽物掩护的小鬼子们完全暴露在一片密集的弹雨中,瞬间倒下了一大片。剩余的小鬼子撒腿就跑!八嘎,支那野蛮部队!
弟兄们欢呼着冲入了日军才在下午占领的阵地,而这仅仅过了不到三个多小时,北上纵队一举全部收复新河、深泽、郭村三处防御要点!
按照周大少团长的事前的布置,弟兄们留下少量队伍清除残敌,其余人乘势向溃退的小鬼子衔尾追击,又顺利占领了日军先前的进攻出发阵地,然后迅速停下脚步,立刻抢修工事,做好了应对敌人反扑的准备。
周大少团长跟随冲锋的弟兄们来到了原先的主防御阵地,他顺手抓起一把浮土,都能找到弹头、炸弹皮的。他转身对身边的前线指挥官们说道:
“你们看,这阵地上的泥巴都遭炸翻了,格老子的,明年开春都不用犁田翻土了哈。这种阵地连他妈的工事都修不起,守啥子嘛?!”
几个前线指挥官们一脸的无奈焦急:搞啥子名堂啥,你一个总指挥上到前沿打冲锋,老子们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不都得冲到最前面去吃子弹炮弹啊?!快球走吧,回你的北上纵队指挥部去英明指挥,还在这瞎白活啥!
几个人又不敢催促周大少团长快走(人家正是意气风发,别没有这个盯上司的眼力劲,都是老兵油子的干活了)。其中一个副营长机灵,灵机一动大声报告说,李政委已经通知他营,准备好了,等攻占了日军此前的进攻出发阵地,防御稳固了以后,就把北上纵队指挥部放到主阵地上来。正在兴致勃勃说得口水翻天的周大少团长听到这话,惊奇地叫道:
“搞错了莫得哟,老李要把北上纵队指挥部设到距离前沿数百米远的连个破工事都求修不起的地方上来?!”
话说完自己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对几个前线指挥官们说道:
“好、好,我这就回北上纵队指挥部了。你们几个,老兵痞子!一定要防备今夜小鬼子可能的猛烈反扑。按照我先前的预案,把刚占领的小鬼子的先前的进攻出发阵地的前方布置二百米的雷区,工事也加紧整固。明天凌晨设置好假目标即刻全军撤离。小鬼子的重炮没有蛋蛋了,哑了。那飞机轰炸一样少不了,我们可不能吃了他们下的蛋!”
其实,李航瑞政委是不知道周大少团长说的到前沿看看,竟是跟随部队冲锋,并到了几乎是最前沿了。还以为他在前线的团或者营级指挥部里坐镇指挥今夜的战斗,否则真说不定一气之下,就像哪个副营长所说的,老子干脆把北上纵队指挥部设到主阵地上去,找人还方便些!
等周大少团长一众人回到北上纵队指挥部,已经知道周大少团长的“英雄”举动,又听了汤立勇的几句嘀咕。老实教书匠出身的李政委顿时火大!把护卫的警卫队队长狠狠臭骂了一顿,顺带周大少团长身边的勤务兵头头万朵花也遭挨了几句重话。周大少团长没事人似的一边乐:“连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匠政委都求学坏了哈,跟到老子两、三个月,北方人的大爷的啥子脏话,都变成了龟儿子等四川骂人的言子,还说得惟妙惟肖嘛……
正乐着,李政委的枪口对准了他,不轻不重的对真正的主犯周大少团长说道:
“晓舟啊,你真是过于荒唐了!你是否想过一旦有什么不测的严重后果不?我们这支好不容易捏成一块打小鬼子的队伍,别说是打敌人了,顿时能散成一盘散沙,别看你年纪小可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可不能仗着年轻肆意而为。我也不多说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今天作为大哥(结拜哥子弟兄十几个,李航瑞四十几岁,年纪最长,是老大哥,周大少团长年纪最少,是幺老弟)不得不响鼓也用重锤,提醒你如果再如此荒唐,我就叫你的几个结义哥哥把你绑了锁在屋里,等打完仗再放,看你还像个猴精似的到处乱跳!”
周大少团长惊得目瞪口呆:老实人发起火来也蛮厉害的嘛!众哥子弟兄们见小人精总指挥吃瘪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最后连板起一张脸的李航瑞政委也不禁笑了。
闲话扯完,正事摆上了议程。前线算是按计划执行的不错。但日机对于部队的后勤保障、补给运输的威胁却很大。主要是日军的前线野战机场离的太近了,小鬼子的飞机只需从大同一带一起飞二、三十分钟不到,就飞临繁峙上空,几乎可以不间歇对后勤运输进行轰炸扫射,这就意味着切断了北上纵队的后勤补给线。这个是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解除了日军的威胁,才能保证繁峙地面作战的进行,否则弹药等接济不上,这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小鬼子优势兵力的打法就没有法维系了。
“这说起来,我们有两个拥有几十挺高射机枪的防空高射机枪连,防空力量也算不弱。但没法在这二十余公里长的运输道路上部署啊,鬼晓得小鬼子的飞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来下蛋嘛,真是有些老虎吃天,无处下嘴。”李政委有些挠头地说道。
小鬼子的空中强盗必须得狠狠打击一下,必须把敌人的猖狂气焰压下去,把后勤运输线恢复起来,可对于这空中漫无边际的日机怎么打呢?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沉思的周大少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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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章 繁峙、繁峙!(六)
周大少团长过于专心思考了,没有注意到会场上已经没有人说话,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安静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望着大家说道:
“是啊,不好打。高射机枪要发挥作用,在于集火攻击,分散的配置最多起个骚扰日机的作用。干好了,瞎猫碰死耗子才可能揍下一架来。我们在向平型关进军的路上能够揍下三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就是充分发挥了高射机枪的这个特点,再加上日机完全没有防备,低空进入了轰炸航线,不能轻易地改变飞行轨迹,才遭中了我们的道。
如果是灵活的速度较快的战斗机或者是高度较高的轰炸机(2000米以上),那是几乎不可能起到啥子作用的。唉,当时真是该狠狠心带十余门37mm高射炮来,这就好办了。三、四千米的都莫得问题的,火力也够,中一炮就能让小鬼子的飞机伤元气。不像高射机枪,穿他妈十几个窟窿,没有打到要害处,损伤不大。
这个啷个把日机哄到低空进入我们高射机枪连的集火攻击区域来的办法,弟兄们都集思广益一下,随便提,异想天开也无所谓。”
那天跟着周大少团长到滹沱河边上钓鱼琢磨出点东西的李跣副团长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个打小鬼子的飞机的几个要点,就有点像钓鱼嘛,要选位置,撒窝子,用香饵,守杆待鱼,才能把鱼钓上来,对了,还不能心浮气躁。”
这下大家连连点头,这个比方恰当,于是热烈地讨论了起来。一套如何设计阴小鬼子的飞机的方案也趋于成熟。
值班参谋走进来通报,“总指挥、李政委!唐团长,陈营长都打来电话,说对面的小鬼子有所异动,但却没有发动夜间的反扑。不知道要干什么,具体情况还在侦查中,希望总指挥去看看。”
周大少团长闻言,手一挥,“先去看看,打小鬼子飞机的事明天再议吧。”
刚要走,被李政委拉住了,“晓舟,先吃个月饼。今天可是中秋节啊!”
“后勤处的丁处长真是细心人啊,月圆时至啖炙饼,每逢佳节倍思亲嘛!能让弟兄们中秋佳节吃上月饼,做得好。”周大少团长看着勤务兵端上一大盆月饼,拿起一个说道。
“吔,挺大个嘛(比现在的月饼三、四个了,大小像个烧饼了)。咦,还有字哈,‘勿忘国耻’!”周大少团长看着大个月饼好奇地说。
“这回这个大月饼可不是老丁采办的,你猜猜是谁?”李政委饶有兴致地想考考这个小老弟。
“我说,不会是那个死老抠的阎老西吧?!”周大少团长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嗨,还让你一言中的!果真是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给咱们川军独立旅送来的中秋节慰问品,让前线的弟兄们都过过中秋节。这不,还印上了‘勿忘国耻’四个大字。内馅不错,白糖豆沙馅的,挺好吃。”李政委笑道。
“有他的哈,吃个月饼也要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嗯,不错。”周大少团长咬下一口大月饼,对旁边的几个勤务兵问道:“知道啥子叫‘勿忘国耻’嘛?”
勤务兵们立正答道:“报告总指挥,‘勿忘国耻’就是不要忘记了揍小鬼子!”大家哄堂大笑。周大少团长也笑了起来,因为这个回答,从词义上来看是不对的,但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又是对的。别看士兵们的文化不高,打小鬼子就是爱国的觉悟还是挺高的嘛。周大少团长大声说道:“别笑了啥,说得好!‘勿忘国耻’就是使劲揍小鬼子,把这些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这次全面抗战是关系着我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的国战。我们只有团结奋战,坚决打败了小鬼子,国家民族才能生存下去,才会有我们四万万中国人的活路。我们作为一个国家的军人,只有抱定我死是为了国活,为了国活我们就不能怕死的信念,人人有有我无敌,有敌无我的决心,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政委,给这几名弟兄一人多发一个大月饼,吃了好给老子使劲揍小鬼子!”
来到前沿,在一轮圆月的清辉中,周大少团长仔细观察着敌情。小鬼子是有大规模的异动,但并没有进攻的迹象。周大少团长思考了半天,明白了。他对唐东团长等人说:
“这是小鬼子在换防。我们打了两天多的对手十川联队已经被换下去了。估计是后面的中村联队上来了(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另一联队,联队长中村正雄大佐,不是后来在昆仑关打死的那个哈)!”
唐东团长也同意这个看法,“十川联队这两天遭我数次重大打击,伤亡初步估计在两千接近三千的样子,攻是再无力了,守也是岌岌可危。本多政材这个老鬼子急于拿下繁峙,这回是手下两个联队轮番上场了。”
正如周大少团长等人的所料。对面的日军十川联队在3日、4日的几次战斗中,损失十分惨重,死伤三千余人。一个四千多人的联队,被周大少团长的队伍打得凄凄惨惨,一片哀嚎。守住现有阵地都属勉强,根本无力也无斗志发动进攻了。独腿将军本多政材少将只得换上生力军,没有什么损失的中村联队上来叫阵。
不仅腿杆遭炸掉的地方在隐隐作痛,独腿将军本多政材少将几乎被气得吐血:这个对面的对手---川军独立旅真是大大的狡猾,打仗非常刁钻,完全不是其他中国军队那样子打老实仗,要么正面英勇死拼,要么畏敌如虎一溃千里。
本多政材少将集中全部优势火力猛拳打上去吧,却似打在了软软的棉花堆里,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杆。刚要定下神,却又被不知撤到什么地方的川军独立旅上来就是一顿大耳瓜子,打得眼冒金星。你说中国军队装备简陋吧,这支川军独立旅除了没有飞机、重炮、战车,其它的轻重武器不但不弱于日军,甚至在步兵武器上远远还强于日军。常常一个连级防御阵地上就有十余挺重机枪,迫击炮和掷弹筒也不少,还有一种威力强大的反装甲新式兵器(火箭筒)。炽烈的密集火力把日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发动进攻等于送死。这也是十川联队数次与川军独立旅面对面交锋,不但占不到一丝便宜,还往往吃了大亏的原因。本多政材的飞机、重炮等优势作用不大(找不到对手的主要阵地),短板却暴露在川军独立旅面前,劣势尽显。
战术方面,川军独立旅滑的就像泥鳅,根本抓不住,还黏糊得很,甩不脱,总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你攻他就退,你退他就攻,完全无法判定他具体的防御位置,使飞机、重炮常常徒劳无功,白费弹药。更使本多政材少将郁闷的是:明明知道川军独立旅有一支十余门步兵炮的炮兵队,打了两三天了,竟然连其具体火炮阵地位置都始终无法判断,只是一颗颗高爆弹常常落在头顶上,除了骂,日军还真不知道朝哪里还击!
两天了啊,本多政材少将仍然在繁峙县城北面二十余公里处晃悠,板垣征四郎在催促电中,语气越来越重。也不怪板垣征四郎司令官发火,一个近一万五千余人的关东军精锐加强旅团攻击一个数千人的川军独立旅打了两天,死伤惨重不说,还竟然未进一步,这无论如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最大的原因自然是本多政材怯敌畏战。
独腿将军下了决心,不管川军独立旅再滑再诡,这两天的狂轰滥炸,数次激烈的交锋,你的伤亡也不见得就少了!一个旅能有多少人?顶破天,四五千人。我把防守左右两侧的中村联队换防上来继续于你拼消耗,也要把川军独立旅拼光。八嘎,我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不过了!这仗倒有个放心之处,始终担心的两翼晋绥军的夹击一直没有出现,现在也不怕了,增援的独立混成第15旅团小原将军只需一天也要到位了。
随即得到的一个情报使本多政材少将彻底安心,准备专心对付周大少团长了。原来,据守雁门关、平型关的晋绥军主力,已经有撤离的迹象。这下子,一直担心的受到侧击的问题,也烟消云散。现在就是下定最后决心,以黄瓜打锣一锤子买卖的败家子劲头,一定要击垮川军独立旅!看着自己空了一截的右腿,本多政材少将怒从心生,恨恨地说:“我要亲手斩下这支川军独立旅指挥官的头!”
如果周大少团长此时听到这话,一定大笑“你个死拜拜(川渝方言瘸腿的意思),吹啥子牛皮哟!”
回到北上纵队指挥部,已至深夜。阎锡山派来的电讯联络小组的贺君玲少校还在等他。见到了周大少团长,把一份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的电报亲手交给了他。
周大少团长匆匆看完,递给了李政委,叹了一口气,对贺少校说道:
“既允三天,又何五日!我川军独立旅数日激战,伤亡颇多,弹药粮秣消耗甚大。你知道,繁峙小盆地四平之地,无险可守,现据村落小镇防守非常吃力。连日小鬼子狂轰滥炸,阵地几成齑粉矣。连防御工事都无法修筑。前线将士们全靠着简陋的堑壕掩体躲避小鬼子的炮火、弹雨……”
说到这里,周大少团长不想再说了。心里明白,此时已无退路。如果也撤,势必与两关退下来的组织混乱的晋绥军裹在了一团。这种局面更容易失控,那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北上纵队装备多,后勤保障部队多,如果没有事前的精心筹划和有准备的撤离,那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在这种非常混乱的局面下,是很危险的。
再抵两三天,那压力就巨大了。前面的日军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上来了,两翼的雄关遭阎老西放弃,此时已轰然洞开,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主力从雁门关,板垣征四郎老鬼子的第五师团主力第九旅团从平型关,一左一右,形成了钳形攻势。这一下子可就不是一、两万人。那几乎是进犯晋北的所有日军主力。日他妈,自己是活生生做了阎老西这个老狐狸的顶门杖,只有死拼了吗?
战术上再多的胜利,依然挽救不了战略上的整个颓势。自己的一个决定,可决定了数千人的生死。周大少团长沉思片刻让贺君玲少校给阎老西回了一个电,言“职部奉命抗敌,苦战三日,坚守孤城,无一人一弹援助。现令再顶两天,以完成迟滞日军南下的千金重担,使我军两关主力顺利转进,从容布防。然敌势甚炽,我阵残破,不堪据守,无完成之信心,有必死之决心……”
给阎老西回了一个凌磨两可的回电以后,周大少团长休息了,却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无眠。清晨,周大少团长黑着俩个眼圈来到了北上纵队指挥部。李政委等众弟兄都感到心疼,却又帮不上忙。是啊,在这个生死悠关的当头,谁敢随便下这个决心啊。
“小弟把众哥子弟兄从华北的死地带了出来,来到了这晋北战场,不是来送死的!”周大少团长的头一句话,让众弟兄松了一口大气。对了啥,狗屁的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的命令。没有这样子使唤人的:不配合夹击敌人,自己先瞒着撤了,然后留一外来的队伍孤军在前面死挡,也不发一人一弹支援,老子们前辈子欠你阎大爷的阎王债嘛?!
“这是我的那个干女儿小雨娃子给我的最后一个‘锦囊妙计’。当时不是说,遇到不晓得啷个办了的时候,打开看看。说句实在话,我昨夜确实犹豫不定,难下守、退的决心,真是到最后不知道啷个办了,就打开看了。”众人这时全竖起了耳朵,这可得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