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布谷声声。
干警们根据调查掌握的情况正面接触了潘文艺等人。但潘文艺等人回答的情况都难以核实:“24日那天,我一个人到越南去玩了。”而各人去玩的地方不是同一村,且都离边境较远。
干警们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他们都去越南玩?都是单枪匹马?为什么都说没见熟人?时间已过了那么久,他们是否早已商订了攻守同盟?
何振强副指导员凝思着。近两个月的案情调查未能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可一个无头无尾的情况又使他有了兴趣:进行非法交易的一名越南人曾经说过,去年7月间有个那逢屯的人向越南人买过一枝手枪。但谁买,他不知道。那个越南人也没再来过,那个买枪的那逢人是不是潘文艺或其同伙?看来还是要从他的身上寻找突破口。
3月20日凌晨3点,干警们在夜色的掩护下行动,可是出师不利,仅抓到了王化宁。
经过一个月的审讯,王化宁只供出了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且都是独往独来,从来没有和潘文艺他们3个人做过什么坏事。
4月22日,梁副大队长召开会议,决定把干警分为两组,一组由何副指导负责,一组由所里的韦副指导员负责。会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纷纷献计献策。
一名干警分析,去年破获的枪支案,枪支都是用货物换来的,且多数是布之类。这桩枪案的枪支会不会也是用日常用品或其他东西换来的呢?这意见一提出,大家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经过仔细的分析研究,会议最后决定,扩大侦察范围,了解各村代销店的销售情况。
早几天还是冷风飕飕的山区,此刻被亚热带的紫外线照射得如同蒸笼般的热了。
干警们整天翻山越岭,衣服上早已染上一层汗渍。一个多月的汗水没有白流,案情终于从十里坡2名重点嫌疑对象中找到了突破口。
那逢屯潘文方,24岁,他经常单独与越南人来往,却又不像做生意的样子,形迹可疑。2000年7月的一天晚上,他向本屯个体代销店潘晋普赊了180件短袖衬衫(价值600元)直到现在还没给钱。2000年在本屯的3个代销店买东西都是记帐,每次都是3至4元的东西,多的一次才15元,所有这些都还清了,独那180件短袖衫没还。600元钱,对边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如果跟越南人换东西,也可换回很多东西了。但调查未发现他换回过成批的东西。是不是用这些衬衫换手枪了?再有,潘文艺是潘文方的哥,兄弟俩长相很相似,是不是报案人认错了?报案人当是距离对方80多米,心情又很紧张,能准确地看出来吗?干警们决定再访报案人。
她说:“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潘文艺站着,3个人坐着。他们4人经常在一起的,可以肯定是他们几个人。”
“可以肯定?”即使站着的人可以看清,可是坐着的呢?证据还不够确凿,工作再次困入山重水复的逆境。
6月26日,思凌村有个人向峙浪边防派出所提供一条重要线索,六名屯有个姓潘的青年曾到相桐桦乡那纳村问一个姓周的人是否买手枪,每支700元,也曾到板棍打听有没有人买枪。
边防派出所转来的情报进行了分析。六名屯那个姓潘的青年是谁呢?姓周的人在那纳村有100多人,姓潘的到底跟谁联系过?思凌村的人不肯说出姓名,给此案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然而,侦察员们再一调查,线索又回到了潘文方身上,他是年初到六名屯入赘的。
为了不惊动他,两组分头行动,打扫外围,逐步核实。
功夫不负有心人。调查结果证明情报很有价值。潘接过的那两个人都能说出他的年龄和主要特征,一切与潘文方对上号了。
7月7日,何副指导员和干事李初见传唤潘文方到派出所询问。从最近几天他经常到越南贩牛的事入手,一步步深入,政策攻心,终于像挤牙膏一样,使其吐出了事实真相。
潘文方认为贩枪可赚大钱,就铤而走险,多方打听越南人是否有枪卖。
有一天,他打听到有个越南人有枝手枪,就以180件短袖衬衫换得苏制五四式手枪1枝,子弹6发。当他准备找销路时,本村的苏启珍案发,苏铛入狱,后来枪毙了。他害怕,不敢贸然行事。
苏启珍案件是怎么一回事呢?
苏启珍,级爱村人。别看他只有24岁,却已是两个小孩的父亲。在村里,他认为是脑子最活络的人。他看不起村里那些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人。辛辛苦苦从早到晚也赚不了几个钱。他苏启珍可不想这样紧巴巴地过一辈子。能不能找到一条速度既快收效又大的“致富门路”呢?他开始走东村串西村,到处找门路,家中的田地活计让妻子一人“承包”了。但闯荡了几年一事无成,却在村里留下了“不入栏”的名声,家中日子也越来越紧巴。到了端午节,他连割肉的钱都拿不出。别人热热闹闹过节,他在家中闭门苦想三天,终于想出了一条“快速致富”的路子。
他想到,这几年边境似乎慢慢平静了,边界那连日常生活极端缺乏的越南边民便常常跑过来搞贸易。近来越南人多是带些药材来换一些生活必需品,有的人还带有金银之类的物品。据说这种边境贸易是非法的,所以越南人总是偷偷摸摸跑过来。如果在某个地方截住他们,以公安或部队的身份“没收”他们的财物,这些“阿南”(越南人)知情也不敢报案告状的。哎呀,这条门路怎么没想到,不出一年肯定能当个“万元户”……
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当夕阳把最后一抹金黄从石山顶上收走,夜幕便降临下来。山里的天色黑得快,一会儿功夫,边境的这一带山区便浸没在浓重的夜色中。
苏启珍带了一伙“弟兄”,沿着边境小道,悄悄地来到一个山坳。
他认真地佯看周围的地形,嘴角掠过一丝微笑,说道:“快接近边界了,这是越南人进来的必经之路,这岔路口是个死角,只要走进圈子,插翅都飞不出去。”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俨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员。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见他们都频频点头,便鼓励说:“今晚我们要好好干,亚合你在前,我守后,亚保、亚忠、亚缓你们几个组成潜伏圈,发现有人进来不要心急,一切听我指挥,等对方都进入我们潜伏时,我先冲出来,亚合你马上断后,左右两边的要配合好,有人不老实就敲他,千万不要让一个人逃脱或叫喊。好,大家快找地方躲好,行动吧。”
他一挥手,几条人影马上隐没在道旁丛生的茅草中。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山风掠过茅草的沙沙声和秋虫有气无力的鸣叫声。
他在草丛里翻个身,腰间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这是枪,他想起来了。他把枪拿在手里玩弄起来。这是一支苏制“五四”手枪,在星光下游动着幽幽的蓝光。这支枪是他从一个境外人手里买来的。他知道干这种“买卖”风险大,人家并不都是草包,赤手空拳在边境上活动,弄不好反而会被对方吃掉。因此必须找支枪来武装自己。但那时他身无分文,他是连骗带借好不容易弄到200多元钱。有了钱,便打买枪的路子。他跑到边界等候过境的越南连民,秘密打听谁有手枪卖。终于,他找到一个卖手枪的境外人,经过讨价还价,买得了这支苏制“五四”手枪和3发子弹。有枪就是草头王。他想这句话真他妈的对极了,可惜不知道是哪位前辈说的。
一条黑影走到他身旁。他一惊,再定神一看,是亚忠,他压低嗓门恼火地说:“干什么?”
“姐夫,这么久不见动静,我看今晚没什么捞头了,先回去吧。”亚忠是他的内弟,大名叫陆权,又是他的军师,对他说的话总有点不在乎。
“亚忠,我们出来守一次不容易,再等等吧。”他说。
“可是,回去太晚了容易引人怀疑的。”
“不要紧,你就说去财得了,没人知道这件事。”
亚忠嘟哝着走了。
亚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不像他苏启珍那么敢想敢干。但这个内弟有一点比他强,就是鬼点子多,脑瓜子聪明。他读过初中,是屯里的“书生”。也许是多看了几本书的缘故,这小子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讲得人心服口服。他苏启珍有了枪后,想拉人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内弟。亲戚之间好说话,他和内弟一拍即合。亚忠毕竟多喝了几年墨水,想得总是比姐夫要全面些。他说:“枪不能买得太多,再买一枝就够了,多了易被人发现;人员也不能太多,5人足够,人多嘴杂容易漏风;且行动组人数要经常动,一出事也给公安造成一个错觉:抢劫团伙不是一个而是几个,这是第一。第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能黄鼠狼走旧路。第三,劫得东西后,姐夫你不能出面去销赃。第四,每次执行任务回来,手枪由我收藏,收藏地点任何人不得打听,包括姐夫你在内……”一席话说得黄启珍连连点头说亚忠不愧是军师。
两人商量已定,即开始招兵买马。他俩先后选中了本屯的黄品生、那屯的陈某。
随后,他们以16只手电筒换来的一枝苏制手枪。
亚忠还买来三枝黑色塑料玩具枪,一来可以假乱真,二来若被公安查获,可用假枪顶替真枪蒙混一下。这小子真可谓深谋远虑了。
苏启珍从草丛中抬起头,朝前后左右看看,见弟兄们都坚守在岗位上。他对自己拉起的这支队伍,是相当满意的。他们5人已经是烧香神、杀鸡喝血酒的铁哥们了。亚忠还给他们的队伍取名叫“边境夜袭队”,意思是夜晚行动最安全不过了。
记得第一次“下山”是7月9日晚,那次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阿南”手中弄到了一批鸡骨草、巴戟之类的药材。虽说那晚给山蚊饱食了一顿,但销赃后每人可得近百元钱,值得。这钱花得惬意,他苏启珍一辈子人模狗样,从来没摆过上馆子的派头。几张大票子桌面上一摔,服务员便毕恭毕敬地围着他们转。点菜时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先数几遍钱才敢看菜谱。这种生活才是他苏启珍该过的。钱没了,再找“阿南”要。
这两个月,他们已经干了4次,每次都是满载而归。今天是第5次了,不知能从越南人手中抢到什么东西。
一想到“枪”字,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刚开始干这种勾当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在犯罪,心头上经常被一种恐惧感压迫着,怕被公安机关抓,怕被判刑。但很快他就自我安慰起来。现在两国还没有开通边贸,他们过境搞贸易是非法的,我们抢走东西,就是阻止非法活动,说不定我们的行动还是为国“立功”呢。
“啪!”一块小石子落在他身旁。有情况,这是守在前面的亚全发来的信号。他凝神细听,一阵脚步由远而近,听起来人数还不少。他一阵紧张。
人影出现了,共有6人。还好,人不多吃得下。
50米、30米、10米……
到了跟前,苏启珍如一条盘伏了很久的蟒蛇一样猛窜出来,吼道:
“站住,不许动!我们是部队公安的,把你们身上的东西放下来!”
他用枪顶住来人的胸膛。
几个境外人一下被吓愣了,女人们惊叫起来。
苏启珍一听就放心了,女人不会有什么威胁。
这时,亚忠他们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威胁道:“不许动,把航(东西)放下。”
三男三女乖乖把身上背的东西放下。
苏启珍欣喜若狂地跳过去一摸,有鸡骨草、鸭毛、鱿鱼、巴戟等物。这都是卖大钱的东西。但他还不满足,下令“搜身”,他吓唬这几个人如果再过来,就把他们抓起来,关上几年。吓走这些人后,他们清点起“战利品”来:巴戟40斤,鸭毛60斤,鱿鱼40斤……这是他们“出道”以来,“劫获”最多的一次。
苏启珍等人不禁高兴得笑出声来……
闲话少讲,言归正传。
1月20日,潘文方从屋顶取出手枪一看,已经锈迹斑斑,拉不动了,就到越南去约那个越南人出来试枪,看看还能否打响。
24日中午,潘前往无名峡谷途中,见到那个越南人带着两个人来,即叫越南人卸了手枪擦拭干净,潘文方试了一枪便不敢开第二枪了,怕有人发现。由于潘晋普催他还债很紧,他就到桐棉、板棍乡一带寻找买主。当派出所找他时,他认为枪的事过去一年时间了,不会出什么麻烦,可能有人告发他偷越南耕牛之事,但那是与越南人合伙干的,他只是找卖主,因而根本就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他没想到审讯逼得这样紧,两天三夜他就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