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5-9 20:10:30 字数:4529
罗刚奉命回到了祖国。
在部队首长关心下,罗刚在东北第六陆军医院做了假肢接肢手术,手术相当成功。
通过一段时间治疗,罗刚在医护人员精心护理下,终于可以独自来回走动了。他激动得热泪盈眶,拼命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在场的医护人员都为他鼓掌,鼓励他,祝贺他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
这时候,罗刚一个人回到了病房休息。坐在病床边,他想到了很多很多:首先想到了武连长,那是他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首长和战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与战友们出生入死,英勇杀敌的日子。他想到了张院长,那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他,恐怕自己早就尸骨掩埋异国他乡了。他想到了王小凤,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姑娘,要是没有她,把他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抢救下来,又在治疗中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料,他今天能站起来吗?不知怎么的,一想起她,罗刚心里就有一种浓浓的牵挂和依依不舍。他想起了阿妈妮和她的女儿,在异国他乡日子里,他感受到了中朝友谊的珍贵。现在,战争结束了,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硝烟弥漫。一切都在改变,唯一没有变的是自己。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无言的笑了。
护士进来了,按医嘱给罗刚吃了药。而后又端着药盘子走出去了。
罗刚仍然坐在病床边,从怀里取出用绸布包着的纪念勋章仔细端详起来,这是志愿军英勇战斗的见证,是中朝两国部队首长和人民给的至高无上的荣誉和鞭策。他捧在手里感到沉甸甸的,心里涌上一丝自豪。他甚至觉得,它是融入自己生命的主流。没有它,生命将会是一幅没有多大意义的皮囊。
根据组织安排,罗刚转业回到家乡,分配在县商业局办公室从事机关管理工作。当时,商业局和所属的副食品,肉食品,百货三大公司都是比较好的单位。罗刚运气不错,分得好单位在商业局工作。也许他是立功受勋的英雄,档案记载又是残废军人,组织上考虑情况特殊给予照顾。
罗刚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回来后为了不给组织上添麻烦,连残废军人证都被他悄悄地藏了起来。接了假肢后,若不仔细观察,单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他残疾,与正常人没有多大区别。
六十年代初期,近三十而立的罗刚早已过了论婚谈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习俗。见罗刚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局里领导有些着急。叫工会主席找他谈一谈,他总是躲避不见。那时候,罗刚心里总是念着王小凤,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记得刚回到地方不久,罗刚还鼓起勇气给王小凤写了一封信。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未见她的回信。是不是部队地址变了?若部队调离,那么信就应该退回来,而且信封上一般要注明“地址不详”字样。要么就是王小凤收到信以后,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信。也不对,罗刚回国后曾经在东北第六陆军医院接假肢治疗时,医院医护工作比较规范,不算太忙。就算继续在战地救护所抢救伤员,也应该抽出一点时间给他回封信。哪怕信里面只有三言两语也好,总是一个安慰。罗刚左思右想,心里像一团乱麻,终究理不出来一个头绪,感到有些茫然。
不久,从东北出差回来的一个好友告诉罗刚,他听一位熟人讲,王小凤在罗刚回到家乡半年后,回国到了东北第六陆军医院与张院长在一起,仍然从事护理工作。每当想到这里,罗刚心里总是酸溜溜的,有一种无名的嫉妒。他知道,王小凤仍然是现役军人,而他是地方普通工作人员,想娶她有点不现实。何况,她身边还有张院长。他们都是老上下级关系,张院长也爱着她。张院长曾两次救过自己的命,不能做对不起恩人的事。
又过了半年以后,从朝鲜回国的一个战友碰到罗刚,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王小凤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那个战友痛苦的回忆说:“坑道阻击战后,他身受重伤被送到王小凤所在的战地救护所抢救。一天晚上,遇上敌机轰炸,战地救护所被炸毁。听说,只有他和另外三个伤员被抢救出来,其他医护人员和伤员全部遇难牺牲了。当晚,他被赶来的部队送往后方医院治疗。
罗刚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感到天昏地旋,差点摔倒在地上。回到家里以后,罗刚早已热泪盈眶。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劲地拼命抽烟。一会儿,他从木箱底层里面取出一根粘着血迹的白色毛巾。展开毛巾,里面包着一块带血的弹片。要知道,这根毛巾和弹片是罗刚在那次胸部手术后专门请求留下给他做纪念的。他知道白色毛巾,是王小凤随身扎在军用挎包上的必用品。毛巾上的血迹是他为了保护王小凤,胸前被敌机炮弹炸伤后,王小凤从挎包上解下来及时捂住他的伤口而沾上的。望着带血的白色毛巾,心里想着失去了心爱的战友和女人,他感到钻心般的疼痛,甚至六神无主。不时,用拳头击打着桌子。心里愤愤不平,默默骂道“老天爷,野卵日的,你怎么不留住好人在世上。”最后,他病倒在床上。
局里领导知道此事后,都来探望罗刚。反复做他的思想工作,叫他想开一些,不要背思想包袱。
一年以后,罗刚终于放弃了对王小凤的思念,开始重新物色自己的对象。
在朋友介绍下,罗刚认识了一位农村姑娘。
两年后,罗刚正式向组织上提出来,主动给单位领导递交了一份结婚报告。那时侯管理相当严格,结婚前向组织上写报告,是一项硬性规定。如果组织上没有批准,不能办理结婚手续。你就是想办也办不了,没有报告和单位领导签意见,民政部门绝对不会办理结婚手续发放结婚证书。
局里领导很重视这件事,因为罗刚任办公室主任是股级干部,又是单位主要骨干力量。于是,马上派人去女方大队和公社进行调查了解。当得知女方家里是贫农成份,其父亲是巴脚老实的农民,两代人在旧社会都是受苦穷人,没有任何历史问题。当地出具了证明,公社也在上面签了意见盖了公章。单位专门进行了研究,同意罗刚办理结婚手续,并且在罗刚的报告上签了意见。
罗刚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喜事,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他想办得正正规规热热闹闹。
消息一经传出去,罗刚的哥儿们都乐呵呵的来帮忙。
有个搞建筑的同学,听到罗刚要结婚了主动找到他,提出帮他打扫新房。第二天一大早提了一桶石灰浆来粉刷房屋。罗刚叫了一个同事给他当帮手。
局里给罗刚换了一室一厅一厨的一套房屋,大约有四十多平方米,有些青年人还是蛮羡慕的。他们都知道,罗刚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而且还得了勋章,应该分好一点的房子。
罗刚在同事们的帮忙下,取出了一些存蓄买了一张双人床,一套饭桌,一张书桌和一个大衣柜等简单家具。
同事们七手八脚开始布置新房,忙乎了一阵,整个新房焕然一新:雪白的墙壁上贴了几幅新画,四角交叉悬挂着用红纸剪的花带,中间吊了一个粉红色的气球。明净的玻璃窗上,贴着用手剪的红色大双喜字。床上用品全是新的,鲜红的棉被被套上面摆着一个很大的双喜字是那样醒目。床单上撒有花生和红枣,意喻“早生贵子”。书桌上一台盒式收音机正在播送新闻。房子里面充满了喜气。
一大早,罗刚就领着一帮青年小伙子,到乡下热热闹闹的去接新娘子。新娘一家见到新郎官等众人到来,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鞭炮点燃,鞭炮“劈哩啪啦”的响起来。左邻右舍听见鞭炮响了,都出来贺喜,好一派热闹景象。
罗刚岳父笑眯眯的把女婿一行人接进屋里,客套一番。又是让座给茶,又是端上瓜果,客客气气的忙不停手脚。
上午十一时,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有的送热水瓶,有的送一套杯子,有的送烧水壶,有的送脸盆,也有的送枕巾枕套。局长在行政公署大礼堂开会,也特意托人给罗刚送来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意在他不停学习,永远向上。一阵寒暄温暖的客套话后,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去,只留下罗刚的亲戚和个别帮忙的“铁哥们”。
晚上闹洞房比较讲究,天刚刚黑下来,罗刚的两间新房就被前来闹洞房的同事和亲朋好友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等婚礼主持人开始主持婚礼。
一会儿,婚礼主持人宣布罗刚婚礼开始。
局里领导先简单介绍了罗刚主要经历,当他讲到罗刚在抗美援朝战场荣获几枚勋章时,顿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罗刚差点儿激动的跳了起来,有谁知道勋章是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要是讲故事,那枚勋章就是可歌可泣的往事。勋章是军威,是军人的无限光荣和自豪,勋章注定成为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当罗刚一个人还沉侵在幸福的回忆之中,新婚妻子摇着他的胳膊,说:“该你讲了,罗刚。”
罗刚有点儿蒙了,慌忙问:“讲什么?”
大家见罗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哄然大笑起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罗刚,讲讲你的恋爱经过。大家要听不听?”
“要!”大家乐了,几乎异口同声。
罗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摸了摸后脑,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我,我……”语言结巴。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
那个年代闹洞房,说文明也文明,说不文明也不文明,就是整人逗乐。整人逗乐的方法有很多,最主要的方法是在房中间吊上一个苹果,没有苹果也可以用柑桔或糖果代替,吊苹果的绳子可以上下移动。然后叫新郎抱着新娘,新娘要用口去咬住苹果或挂在绳子上的食物。每当新娘快要咬住苹果或食物时,绳子就会被人往上拉,一直到新郎和新娘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才罢手。
罗刚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十分机灵,动作又格外迅速。当过侦察兵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当他抱好新娘时,趁人不备,猛地将新娘往上一举,新娘不费劲就一口咬住了苹果。
大多数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就这样罗刚夫妻俩人很轻松的过了洞房逗乐关。
……
最后,罗刚夫妻俩人各自拿着满盘的糖果,撒给前来闹房的大人和小孩。
这一个晚上,罗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要过年了,局里领导根据上级要求过一个革命化春节。办公室是管内务的,又是局里综合股室,任务自然落到负责办公室工作的罗刚身上。
春节是传统节日,既要隆重又要简节才符合上级要求。整整一个上午,罗刚也没有想出好办法来。
第二天,罗刚干脆召开办公室会议,全体人员都参加,一个不准缺席。因为办公室总共三个人:一个秘书,一个打扫卫生的,还有就是罗刚自己。罗刚任办公室主任,虽然没有来得及下发文件。但是,平日至少也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上安排工作。如果有人缺席就成了两人小会。还好,其他两人都到齐了。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意见无法统一。
秘书主张搞一次文艺活动,举办一场晚会。
卫生员提出单位食堂煮一锅白菜稀饭,吃忆苦思甜晚餐。
还是罗刚聪明,将他两个人意见综合到一块,加上自己的意见,再做一锅无馅蒿菜团作为上报方案:全体干部职工在食堂吃白菜稀饭和蒿菜团晚餐,晚上举办诗歌朗诵会,以实际行动过革命化春节。
方案上报给局党委后,受到了党委书记的称赞。说罗刚是个有思想,有政治觉悟的好基层骨干。
党委会议一致通过了罗刚报来的方案。
除夕。
局里食堂统一开餐,每个干部和职工围着四方桌坐好了。四个人一桌,加上家属和小孩,不多也不少刚好六桌。
党委书记和局长分别讲了话,不外乎是传达上级精神,鼓励大家过革命化春节的一番话。
开始吃稀饭和蒿菜团了,有人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说是不饿。有人慢条斯理的咬着有些野菜味的蒿菜团,边吃边看领导脸色变化。
罗刚狼吞虎咽,三口两下就吃光了一碗白菜稀饭和一个蒿菜团。这一会儿他感到不过瘾,素性再盛一碗白菜稀饭,顺手再拿了一个蒿菜团。罗刚边吃边想,现在的生活比他在朝鲜战场蹲坑道时不知要强多少倍,那个时候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因此,罗刚在除夕晚吃忆苦稀饭和蒿菜团得到了局里领导的表扬。
说他不愧为是部队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关键时候过得硬,能做表率。
罗刚觉得吃顿白菜稀饭和蒿菜团算不得什么,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而在局里其他人看来,罗刚从部队立功授勋回来就是不一样。一顿白菜稀饭和蒿菜团使许多人明白了“谁是最可爱的人”那句话的含义。
罗刚想到的是今天的幸福生活来自不易,我们这一代人要加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