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5-27 20:17:35 字数:6397
经济体制改革以后,县里为了加快城市建设步伐,开始对老城进行改造,政府集体研究采取部门配合,分期分片的方式实施。纳入第一批老城改造的项目,决定实行招商引资的办法。采取以招商为主,政府协助的方法进行。老城房屋改造大都是陈旧老宅,老宅的主人多半是在城里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户。商业局的老宿舍也在改造范围,有十几户还是罗刚的老部下。
消息传来,许多人议论纷纷。讲好的有,讲怪话的也有,各种说法褒贬不一:
居民甲:“我房子拆了好,这一带早就应该改造一下。”
居民乙:“房子拆了,补的钱只怕建不了新房。”
居民丙:“到时候再说吧,总不能说拆就拆。”
……
商业局的一些老住户也三三两两来找罗刚,问他知不知道拆迁的事。
罗刚笑着说:“不太清楚,如果要拆,县里会有通知的,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都同意的点了点头。
有人担心的问:“如果要拆我们住哪里去?”
也有人在问:“县里统一安排吗?”
罗刚告诉大家说:“老城改造是城市发展的需要,县里一定会统一规划安排。”
建设局会议室正在召开局务会议。
局长在传达县里会议精神之后,要求说:“这次拆迁是老城改造工作第一步,我们一定要开个好头。作为招标投标办公室关键是要按照《招标投标工作管理办法》,优中选优落实招标投标对象,为第一步打下良好的基础。”说完又看了一眼招标投标办公室主任。
招标投标办公室主任点点头,蛮有信心地说:“请局领导放心,会后我们搞一个具体方案逐个落实。”
局长同意的点了一下头。
会后,招标投标办公室拟定了一份老城拆迁工程招标投标方案,上报建设局后很快批了下来。
县里研究同意老城改造工程第一期计划投资5000万元,对外公布后,前来招标投标的人不少。经过初步审查,最后有六个公司入参加招标投标竟标。竞标夺标后浙江某建筑工程责任有限公司赢得了这次拆迁建房工程。
这次拆迁建房招标投标,是在县纪委监察局和计划发展局等相关部门协助下进行的。整个过程公正,公平,公开,很受老百姓欢迎,社会反响好。
许多人都说:“我们就喜欢这些经济实力雄厚,技术质量过硬的建筑工程队伍来拆迁建房。”
罗刚觉得他们讲得有道理。
县“老城拆迁建设工作领导小组”正在召开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分管城建工作的武副县长。参加会议的有建设局,房地产管理局,规划管理局,城市执法管理局,环境卫生管理局,自来水供应公司,电力公司等单位。
为了搞好这次房屋拆迁建设工程,武副县长就其拆迁建设目的,意义,作用和方法进行了专门讲话。并反复强调拆迁前期一定要耐心向群众解释清楚,认真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拆迁期间,大家的工作要认真,负责,细心,不能有一丝马虎。对每一位拆迁户的房屋情况要了如指掌,严格签字程序,丈量房屋面积要准确无誤。房屋拆迁补偿要事实求是,补偿标准不能太低也不能随意提高。要把这次房屋拆迁实事办好,把好事办实。
会上就拆迁具体工作进行了部署和安排。
为了搞好这次拆迁建设工程,建设局与投资方商量双方同意成立“老城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下设办公室负责接待拆迁建设中来信来访和处理日常具体问题。为了方便工作,经请示县老城拆迁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同意,指挥部还从拆迁区域社区和相关单位,抽调一些思想素质好,原则性强,办事公道的同志到拆迁办临时上班协助工作。
罗刚和社区其他几位同志,抽调在拆迁办帮忙协助工作。据说这是指挥部集体研究的。
罗刚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那些拆迁对象拆迁的事是躲不了的。
抽调的人分成几个组,罗刚安排在协调组,负责做拆迁户思想工作。
其实,大多数拆迁户都体贴支持拆迁建房,为拆迁工作着想。罗刚记得测量组正在测量的时候,一位中年人主动来找他们汇报说,自己家有一间偏房原来是儿子住的。儿子应征入伍在部队提干了后,这间偏房一直做杂房。拆迁登记应该划为杂房,不要划为住房。
有个别人喜欢挑挑捻捻,斤斤计较。也有个别人只顾自己,不考虑大局。
记得有一个房主,测量组的同志在他家里里外外测量了两次。他仍然闹个不停,说是测量面积少了,缠着测量组非要测量第三次。测量组的同志商量后,只好给他测量第三次。结果发现,前两次测量的房屋总面积比第三次测量还多出了0.1平方米。这样一来弄的那个人再也不做声。
另一个房主,多次到测量组吵闹,要求将自己家里后面的一块空坪闲地做住房登记。理由是自己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空坪闲地是爷爷解放前住过的地方。原来房子年久失修自己把它拆掉了,现在要恢复本来面目。测量组的同志向他解释了半天,他一句也听不进耳朵,赖在测量组那里不肯动。
罗刚和几位协调组的同志知道此事后,找那个房主做工作。房主根本不听劝阻,一口咬定要解决问题。不然他就要上省市告状,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后来,还是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做思想工作后,他才罢手。
有一个户主就在要测量的前一个星期,一家人都去了外地旅游,测量组的同志们去了他家三次,每次都是一把大锁“铁将军”守门。罗刚与他联系,他总是说过两天就会回来的。没有办法,测量组的同志只好把他的房屋放在最后面登记。
为了稳妥进行老城改造的关键一步:拆迁。指挥部在对每一户拆迁对象全部测量完毕后,召开会议碰头情况,专门布置安排拆迁户房屋拆迁补助工作。
房屋拆迁补助资金是根据房屋结构,修建年代,房屋面积,房屋质量,房屋用途和房屋所在的位置等情况,按照不同的标准分类计算,审核,发放的。房屋拆迁补助资金发放登记表填写以后,必须与拆迁户户主再次核实。拆迁户户主无异议同意了,准确无误才能进入资金实际发放阶段。
拆迁补助资金发放,严格按照顺序,分类分块,在指定时间和地点进行。
大多数拆迁对象都能按照规定和事先通知,由拆迁户户主领取拆迁补助资金,并在房屋拆迁补助资金登记表上签字盖章才能完事离开。
领取了拆迁费的房主们,大都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有的人在政府统一修建的新居住地买了房,有的人在其他地方买了新房或二手房。也有的人自己在另外的地方再修建新房。
但是,有一户拆迁对象死活不肯领取房屋拆迁补助资金。罗刚和房屋拆迁组的其他同志一起反复做思想工作,房主思想仍然不通。最后,罗刚他们将这种情况,向老城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领导作了汇报。
老城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领导听了汇报以后,主动上门去做他的思想工作。房主就是不听,一直沉默不语。领钱,买新房,另外修建房屋几种方式那位房主都不肯接受。房主意见只有一个那就是:住在原处哪里都不去,不拆不动。
老城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领导几次上门,见拆迁户户主的思想工作做不通,最后只好向县老城拆迁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领导汇报。
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县长听了汇报后,在相关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亲自登门做工作。向这位拆迁户户主阐明老城统一拆迁改造,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的意义和目的。并请他服从大局,如果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这位拆迁户户主,是名副其实得“钉子户”,见县领导上门也不买账。说:“我不要搬,就在原地不动。”
县领导请他慎重考虑,不要无理取闹。
对方最后理也不理,扭头就走出门去了。
事情到此有些闹僵了。
为了老城改造的整体规划实施,县里派出一支工作组,在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的配合下,集体做那位拆迁户户主的思想工作。
罗刚作为协调组的骨干,也参加了做户主的思想工作。
尽管大家苦口婆心,户主还是思想不通。不过,这次他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抱头勾着腰一语不发。有时,悄悄地在低声叹气。
过了几天,“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根据拆迁工程规定的时间,贴出拆迁通知,告诉拆迁对象提前做好拆迁准备。
于是,在规定的时间里,全体拆迁户们相继搬出了自己原来的旧房屋。
此时,除了那位“钉子户”外,其他所有老房子全部在规定时间里搬空了。
第二天早上,那位“钉子户”户主自己拿了一把老虎钳,架起梯子把门外的电线剪断了。之后,自己动手又把屋里的水管拆掉了。
一会儿,他的老婆肩膀上挎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女式包,牵着男孩走出了房屋。
连续三天,有人看见那位“钉子户”一个人在自己的房屋出出进进,买菜,挑水,搬蜂窝煤忙个不停。看来他是不听劝阻,准备死拖硬顶,跟“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对着干。
一连三个晚上,,那位“钉子户”房间的玻璃窗前亮着煤油灯光。
过往群众议论纷纷,有的指责那位“钉子户”行为过火了,有的批评他与“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对着干没有好结果。也有的出于同情心,说是他现在还挑水喝,晚上点煤油灯照明,多少有点可怜。
为了拆迁安全,指挥部研究决定,电力部门将拆迁区域内的电源切断了,供水公司派人将水源关掉。
一天上午,天气晴朗。按照房“屋拆迁建设指挥部”预定计划,老城拆迁建设工程开始拆旧房。几组拆迁人员同时入场,拆房的拆房,运料的运料。工地上人来车往,十分热闹一派繁忙景象。
三天后,大片老房子已经拆除,四处一片空旷仅仅剩下中间那位“钉子户”一栋三层楼房像炮楼似的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晚上,“钉子户”玻璃窗前的煤油灯光亮了通宵。罗刚在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个晚上。
第四天上午,工地上站满了人。有拆迁工作人员,有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也有大量前来协助拆迁,做思想工作的社区负责人和管理人员。
只见“钉子户”户主一个人,身着崭新的绿色军服站在自己的大门口,神气十足,样子很牛,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怒视大家。
谁也不敢上前一步,现场气氛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罗刚一个人怒气冲冲的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的一个土坎上,与“钉子户”户主对峙着互不相让。
“钉子户”户主一眼望去,只见罗刚穿着一身洗的有点发白的老式军装,身材高大犹如一尊雕像。消瘦的脸庞略显得有点苍老,额头上风雨和岁月留下的一道道深深的皱纹沟里,仿佛记载了当年抗美援朝战斗中的许多英雄事迹。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老式军装里面,不知装着多少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罗刚站在那里,一身正气,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许久,“钉子户”户主心里有些胆怯了,自个慢吞吞的退回屋里。他知道罗刚是抗美援朝功臣,不能与他对抗,如果与他对抗,就连舆论也不会饶自己的。这时,他有点泄气,觉得自己失败了,一点面子也没有。
拔弓弩箭的局面退了。拆迁指挥部领导撤离现场。拆迁工作协调人员也随之撤离现场。……
整个工地上静悄悄的,谁也不会想到情况变化那样快,那样迅速不可捉摸。
一场可能引起流血事件,就这样被罗刚巧妙用自己的智慧化解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罗刚主动向领导提出自己的想法,把化解“钉子户”矛盾的艰巨任务交给自己。并且保证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任务,绝不拖延这次房屋拆迁建设工程。
领导见他态度坚决,语气很有把握,便答应他了。
罗刚心里确实有把握,他仔细分析过“钉子户”户主的思想状况。第一,“钉子户”前几天把老婆和小孩都支开,表面看来是想鱼死网破,实际上是怕伤着老婆和孩子。第二,“钉子户”害怕自己,说明自己能抓住他的心态去做工作。第三,“钉子户”已经闹了这么长时间,需要有人给他下台阶。有了这三条,不怕“钉子户”态度不肯转变。
第三上午,“钉子户”户主一个人正在屋里切菜,见罗刚提着一桶水,朝他这边走过来,急忙把门关上了。
罗刚见他这种态度也不计较,来到门边以后,随手将水桶放在门口,在旁边的一张靠板凳上来坐下。接着,又从身上摸出一包香烟抽起来。
“钉子户”户主从屋里悄悄往外瞧了瞧,见罗刚送了一桶水,独自坐在门口抽烟,既不开门也不理睬他。
吃过中饭,“钉子户”户主见罗刚没有走,干脆睡上一觉。
天快要黑了,罗刚一个人送来蜡烛给“钉子户”。
片刻,“钉子户”户主从床上爬起来。他懒得点灯,透过门缝看见门外有烟火晃动,知道是罗刚没有走,想了想又摸到床上睡了。
谁知,第二天早晨,“钉子户”户主偷偷开门,发现门口摆着一桶水,凳上放着一把蜡烛。他心里有些感动,想一想这老头真倔强,但是人蛮好。拆房又不是他家里的事,他却那么关心自己。这个老革命几十岁了,据说脚又不好受过伤,要是弄出毛病来难扯皮。他觉得自己昨天那样做,有点对不住罗刚,人家跑到这里来还不是为了自己。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次他却将门留了一条缝没有关拢。
一会儿,罗刚一个人从马路那边走过来。看见门没有关拢,轻轻推开走进去了。
房里,“钉子户”户主见罗刚走了进来,也不理他只顾自己慢条斯理的抽烟。
罗刚也不吭声,一屁股坐在一条长长的板凳上。伸手摸香烟却发现是一个空纸烟盒,见里面没有香烟了,揉成一团将它丢在地上。
“钉子户”户主也不作声,递过来一包香烟给他。
罗刚也不客气,接过香烟从里面取出一支,点燃后一口气的抽了起来。
“钉子户”户主见他抽了香烟,开始与他搭腔:“你在抗美援朝中与美军干过是么?”
罗刚回了一句:“你在自卫反击战中不是与越军干过?”其实他早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对方的底细。
“钉子户”户主瞅了对方一眼,问道:“你打死过敌人么?”
罗刚反问他:“你呢?”
“钉子户”户主骄傲的说:“打伤一个。”沉思了片刻问:“你呢?”
罗刚平静的回答:“我在前线几年,前前后后有近百次战斗。”“钉子户”户主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打仗受过伤吗?”
罗刚不作,又反问对方:“你呢?”
对方不好意思的摆了摆头,回答:“没有受过伤。”
罗刚继续追问:“轻伤呢?”
对方的声音轻了许多:“也没有。”
罗刚不屑一顾,问:“那也叫打仗?”
“钉子户”户主有些不服气,问:“那你呢?”
罗刚淡淡一笑,随意的回答:“都是些小伤。”
“钉子户”户主非要看一看,问:“我看看行么?”
罗刚显得很轻松的样子,说:“没有什么好看的。”
“钉子户”户主坚持要看,固执的说:“都是男人,看一看要什么紧。”
罗刚漫不经心的回答:“那你就看吧。”说完,当着对方的面解开上衣,露出胸前和右腋下的疤痕。那是敌人弹片和刺刀留下的纪念。
“钉子户”户主看到罗刚胸膛和右腋下的伤疤,顿时惊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哎呀,这么多伤疤。”
罗刚补了一句:“还有呢。”说罢,身出左脚,轻轻将裤脚往上卷起,露出假肢。
“钉子户”户主惊疑:“这……?”
罗刚很坦然的说了一句:“美国鬼子飞机炸的。”
“钉子户”户主十分敬佩罗刚,说话的语气改变了,几乎在恳求:“说说你受伤的经过好吗?”
罗刚回忆说:“那是一次阵地坚守战,我们与敌人拼搏中,一颗炸弹在附近爆炸。炸了我的左小腿,当时还掉着一块皮。为了与敌人拼肉搏,我用匕首砍掉了这块皮。后来,昏死过去,被医疗队救过来。”
“钉子户”户主又问:“那你胸膛上的上呢?”
罗刚继续说道:“在返回祖国途中,也是被敌人飞机炸得。”
“钉子户”户主关心的说:“那你不躲一躲。”
罗刚回答:“为了救战友,来不及躲藏。”
“钉子户户主不解的问:“救战友?”
罗刚应声:“对。救护士长。”
“钉子户”户主:“女的?”
罗刚:“是的。”
“钉子户”户主:“她还在吗?”
罗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有些悲伤:“她走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面。”
“钉子户”户主从罗刚脸上的表情得出判断:“是你的恋人?”
罗刚脸上表情疑重,点了点头。
屋内死一般的静肃。
须臾,罗刚从回忆中醒过来。主动打破了沉默,说:“别提这些往事了。”
“钉子户”户主有些佩服眼前这位老革命,望着他诚恳地说:“在你面前我成了新兵蛋子,是么。”
罗刚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说:“都是战友嘛。”
“钉子户”户主固执的说:“不,部队也是一样,至少有个先来后到。起码我要叫你一声老班长。”
罗刚答应他:“好吧。”
这时候,“钉子户”户主将身子凑了拢来,轻声说:“老班长,这拆迁的事你也要管。”
罗刚瞅了他一眼,说:“领导安排的,这就是我的工作。”
“钉子户”户主坦诚的对罗刚说:“老班长,我也不愿意与他们作对。现在我不要求过多的经济补偿,只希望搬迁后指挥部给我个合适的地方,不要太偏避就行了。”
罗刚对他笑了笑,回答说:“早这样多好。我向上级反映一下,过两天告诉你。”
三天以后,“钉子户”户主主动叫了几个年轻人,开始将家里的旧家具往外搬移了。
拆迁建房工程中的一大梗阻终于疏通了。
指挥部领导对罗刚很敬佩,他们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术,解决了这个难题。是军人之间沟通起了作用,还是罗刚的独特工作方法有了效果。反正,拆迁中的“钉子户”,最后自己主动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