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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二章 绝境

作者:蓝剑吉米 当前章节:46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15

更新时间:2012-5-31 21:05:21 字数:4111

罗刚是供销系统典型的困难户,所住的房屋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式旧房,总面积最多不过四十多平方米。两间住房中间被隔开,形成一间卧室和一间客房。厨房还是后来利用房屋后面靠坎的空地搭建起来的,地方狭窄,最多也不过七,八个平方米的样子。

房屋年久失修,石灰浆粉刷的墙面到处都出现了裂缝,裂缝较宽的地方能容纳下一根筷子。有的墙面石灰浆,由于时间较长,已经由原来白色变成了暗黄色。石灰浆干裂后,不断脱落,露出裸体砖块。水泥拌沙卵石地面,由于常年脚步摩擦,加上拖把洗刷,早已经露出许多大小不等的卵石。房顶上老式瓦面上,由于日晒雨淋,已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有几处瓦片已经烂掉。下雨时,屋里有点漏水。罗刚没有办法,只好用磁脸盆和塑料水桶接水。

罗刚夫妻两人住在这样的陈旧房屋,知道单位条件不好困难多,所以从来不向领导提出来维修房屋。有一次春节前夕,还是单位领导去罗刚家里拜年,主动提出来要想办法替他帮房屋维修一下。后来因为单位经费紧张,罗刚房屋维修的事情也就拖了下来。

前两年,县里照顾老革命,使他们能够安度晚年,统一修建了一栋新房给老干部住。按照各方面的条件要求,准备给罗刚分配一套。消息传到罗刚耳朵,他听了十分高兴。感到组织上没有忘记他,领导时时刻刻在关心他。

腾里格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很高兴,他觉得罗刚是抗美援朝立功受勋回来的人,应该享受这种待遇。几十年来,罗刚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把困难留给自己,把享受留他人。这次,就是轮也轮着他了。腾里格把这个消息告诉罗刚的妻子,罗刚妻子的脸上挂满了喜悦,便轻声问丈夫是不是真的。

罗刚见妻子喜滋滋的,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嘴上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丈夫默认以后,妻子心里在编织自己的美好前景。她心里想,如果分了新房,现在又还清了账。等过几年以后,想办法存点钱。买一套像样餐桌,沙发和茶具。别人上家里来做客,丈夫和自己脸上也有光。平日,腾里格到家里来与丈夫坐在沙发上闲谈或者坐在桌前饮酒,也像个老革命的样子。免得别人说自己这个家太窝囊,太寒酸。到时候,也可以把外岁女接回来。帮女儿带一带小孩,小孩读书,可以接送到学校。两口子享受天伦之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罗刚也在一边盘算,等有了新房以后,想办法把战友都请到家里聚一聚,叙叙旧情交流一下感情,那是何等快乐的事呵。

那几天腾里格没有事情,几乎天天都在罗刚家里,与老战友聊天。听了罗刚的想法,心里格外高兴。他主动的对罗刚说,以后,要想办法多联系一下老战友。经常来往走动互通情况,为县里经济发展提提建议,出出主意何乐而不为。

罗刚十分赞同腾里格的想法,觉得像他们这些老同志,每年能够统一组织开展一两次集体活动为宜。发挥自己的余热,做到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两个老战友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为老同志的美好明天,描绘了一副绚丽的画卷。

过了几天,罗刚得知一位在一个供销系统工作的抗美援朝老战友患病住院,邀上腾里格一道去医院看望他。探视中,罗刚听到一件事情。那位老战友自己多病,原来单位的任务承包以后完不成,已经有半年没发工资了。其爱人双目失明,两个女儿都在企业,下岗以后无事可做。老两口靠大女儿替一家餐馆洗碗,打扫卫生,挣钱照顾生活。自己没有房屋,轮流住在两个女儿家里。罗刚十分同情他的处境,安慰他安心治疗尽快养好病。

回来以后,罗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妻子见他睡不着觉,问他在想什么,牵挂谁呢?罗刚把看望病人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并且讲出自己的想法。他想把即将分给自己的一套新房,分给那位比自己困难的战友。

妻子听了心里不高兴,顶了丈夫一句:“就你会做好人。”

罗刚耐心的向妻子解释:“人家也是抗美援朝的老同志,家里困难比自己大。”

妻子气恼的回答说:“你只考虑别人,从来不为自己想一想,不为这个家想一想。”

罗刚正欲说什么,有人在敲门。

妻子起身去开门,见是腾里格,便说:“你来的正好,给评一评理。”

腾里格一边走进门,一边问:“什么事呀?”

罗刚见是腾里格,笑着回答:“来,坐一坐。”

腾里格见老战友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又问了一句:“你惹嫂子生气了?”

罗刚面带微笑,解释说:“那天,我们两人去医院看生病的老战友,他家里比我们困难得多。又没有房屋,天天在两个女儿家里轮流住宿,实在太可怜了。”

妻子接腔对腾里格说:“你罗大哥要将自己分配的新房,让给他住。”

腾里格知道罗刚又在做好事,有些生气,说:“老战友,你每次都替别人着想,是对的。但是,这次我要说一句。你几次分房都让给他人,总要替自己想一想,为嫂子想一想。嫂子陪你大半辈子,住了几十年旧房子,也该换换新房。何况,这次分房不是走后门得来的。是按政策和制度评分后公示的,谁也不会有意见。”

罗刚想再解释:“我是说……”

妻子火了,打断丈夫的话说:“我不听你说。”一扭头,生气地走出门去。

腾里格无可奈何的将双手一摊,对罗刚说:“你看,嫂子生气了。”

罗刚妻子一个人走出门后,越想越有气。她想起来,刚嫁到罗刚家里时候。年轻的罗刚当时在单位结婚,新房只有几十平方米。连自己的父母来了也没有地方住,只有住招待所。第二次,单身汉腾里格知道此事后,将自己的房子腾出来,临时让给她的父母住。此事,弄得罗刚妻子怪不好意思。她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以后,到女儿女婿家里来的日子渐渐少了。近几年来,几乎都没有来过自己家里。

罗刚家里,腾里格还在苦心婆口的劝说老战友,要罗刚放弃自己当初的想法。

倔强的罗刚一声也不吭,只顾大口大口的喝水。

腾里格见他不作声,有些着急,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哑巴啦?”

罗刚白了他一眼,仍然没有吭声。

腾里格自言自语的叨咕着:“老战友真是犟脾气,谁都拿你没有办法。”

罗刚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和嫂子一个鼻孔出气,来策反我是吗?”

腾里格轻轻的回敬了他一句:“大哥,这也叫策反?”

罗刚训了他一顿:“乱弹琴!不叫策反,叫什么,叫什么,你说?”

腾里格早已领教过罗刚的脾气,干脆来个不作声,任凭他怎么说。

罗刚妻子走在路上,一个人又想起了儿子结婚没有新房,去家里拉木材的事。她想,如果自己条件好。儿子结婚时,不用操心。孩子也不会因为做家具,拉材料出事而死。想到这些,她真的有点埋怨起丈夫。

事后,罗刚想起腾里格的话,觉得自己行为有些过火了。主动把妻子找回来,向她主动道歉,说了几句好话。

妻子没有吭声了,她知道丈夫的个性,他决定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都没有错。她虽然有点舍不得新房,但还是支持丈夫把新房分给了那位战友。

腾里格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见罗刚两口子都同意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罗刚的那位战友知道这件事后,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分配的新房屋。他说罗刚好不容易分到一套新房,他不能要这种便宜和照顾。

当罗刚把新房钥匙亲手送到那位战友手里时,他双腿一软,竟下跪大哭起来。罗刚急忙将他一把扶起来,叫他不要难过,应该高兴才是。

事后听说,那位老战友搬进新房的时候,两个女儿,女婿和母亲全家高高兴兴。唯独那位战友愁眉苦脸进了屋。

当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对罗刚都伸出了大拇指,说他是当代的活雷锋,抗美援朝战士的楷模,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民功臣。

供销系统召开职工大会,号召大家向罗刚同志学习,学习他这种“豪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

县广播站专题播放了对罗刚同志采访的节目。

腾里格深有感触地说:“罗刚同志的确不错,是一位心里只有人民的功臣。”

罗刚却把这件事看得很平常,他平静地说:“谁没有困难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一件事情。”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当年底房屋改革开始了。房屋改革政策条条框框比较多。当时,供销系统职工住的多半都是旧房。刚刚新建了一栋新房,按照房改精神要求,干部职工住房全部实行评估按价购买。无论购买新房还是旧房,都要根据每个干部职工参加工作时间长短,招工或者调进单位时间先后以及在单位工作期间担任职务高低,时间迟早等等合计计算。分数越高,所分得房屋就越好,。相对房价要低一点,买房的钱就少要一些。

根据罗刚的基本情况,参加工作四十多年时间较长,任过股级干部时间比较早。又是参加抗美援朝的功勋,本系统年年评选的老先进。按照他的条件评估时完全可以记高分,花三,五万元钱就可以住进新建的房屋。

腾里格为此事特意到罗刚家里走了一趟,做他的思想工作,说是这次机会再也不能放过。前次分房的机会就是他自己让给别人了,腾里格也不好说。罗刚一辈子为别人着想,就这一次替自己想一想,大家都不会有意见。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谁都会理解。

罗刚见腾里格关心自己,只是感激的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表明自己的态度。

腾里格见罗刚这副样子,心里越发着急。催促他说:“老战友,你倒是表个态呀。”

罗刚笑了笑,说:“顺其自然吧。”

腾里格不解的问:“怎么顺其自然?”

罗刚没有直接回答,却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罗刚见他这样,只有无可奈地摇了摇头。

罗刚见腾里格有些着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右肩膀,说:“我还是谢谢你,老战友。”

第三天上午,县供销总社房改工作领导小组贴出每个干部职工分房买房评分名单。按照个人总得分,罗刚已经进入新房分房买房名单范围内。换句话说,罗刚如果要购买供销社的新房,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办理有关购房手续。

第四天下午,供销总社主任将罗刚请到办公室,征求他本人意见:是买新房还是购买现在住的旧房。

罗刚对主任笑了笑说:“我就购买现在住的旧房屋。”

主任看了看罗刚,关心的说:“这次房改是最后一个机会,我看你还是考虑一下。”

罗刚笑着回答:“我已经考虑了,新房让给其他同志。有许多青年人结婚都等着要买新房,就让他们买吧。”

主任感慨万分,说:“罗刚同志,都像你这样,我的工作做好做多了,谢谢你的支持呀。”

罗刚直爽的回答:“我们就是两个老人在家里,房屋够住就行了。再说买新房要一笔大钱,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承担。”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主人一直将他送到楼梯口。叮嘱他一路走好。

罗刚点头致谢。双方握手以后,罗刚叫领导回办公室。然后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现在腾里格才弄明白,罗刚再次让出新房一石两卵。一是让新房买给单位青年人结婚,二是从实际出发,自己经济困难也买不起新房。把旧房维修一下能住就可以。这时候,腾里格对罗刚既尊敬又同情。他从内心觉得,罗刚在房改期多为他人着想,很少考虑自己利益的做法实在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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