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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四章 绝境

作者:蓝剑吉米 当前章节: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15

更新时间:2012-6-2 21:53:51 字数:4525

在穿着方面一般来说,男同志没有女同志讲究。在男同志里面,罗刚算是不太讲究穿着的人,但是很讲究整洁。从抗美援朝回来以后,罗刚几乎就是几套冬夏军装轮流穿在身上。不过,那些军装都是早已卸了帽徽领章,洗的有些发白的。对那几套冬夏军装,罗刚非常爱护。每次洗干净晒干了以后,像部队叠被子一样,将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有角有鳞放进衣柜里面。有时候遇到比较脏的活,若是在夏天罗刚宁愿脱掉衣服光着膀子干活,也不愿意把衣服弄脏。有人笑他“人皮不休,休树皮”。碰上冬天,罗刚就想方设法弄来长袖工作服,把它当外套穿在外面。所以,开始回来那几年,罗刚的军衣军裤都是新的。

罗刚记得在“特殊时期”军装最吃香。那个时候,你只要有一套军装往身上一穿。在左手大臂上戴上一个红袖套,往街上雄赳赳地一走,既好看又风光。甚至连上年纪的人也对你十分敬佩,刮目相看。

有一个笑话,罗刚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特殊时期”开始那段时间,一天中午,罗刚从街上回去碰上一伙青年红卫兵。那些红卫兵见罗刚穿着一件蓝色长袖工作服,揪住他问是哪一派的,罗刚吱吱唔唔半天不说话。红卫兵们跟着他走到了家门口,罗刚叫他们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儿,罗刚穿着一身军装从房里面走出来,对红卫兵说:“我是毛主席那一派的。”红卫兵们看见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全部都走了。

罗刚知道军装有那么大的威力,从那以后,经常穿着军装,几乎没有离过身。

到了七,八十年代,军人和军装在人们眼里依然受到尊敬和爱戴。特别是现役军人,更加引人注目。那时候,如果现役军人探家回来在大街上一走,给人一种健康向上,威武自豪的感觉,身上那套鲜红的帽徽领章,格外吸引人们的眼球。怪不得那时候的姑娘讲对象,大都喜欢找部队的。对象是现役军人往街上一走,连走在身边的姑娘也沾沾自喜引以为荣,四周投来的都是一片羡慕的目光。

那时候的转业或复退军人同样也受人尊敬和爱戴。从部队转业或者复员回来,地方政府十分关心他们。凡是城市户口,有多少人回来就及时安置多少人。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安排在较好的单位,相当一部分人后来都成了单位的骨干或领导干部。

罗刚抗美援朝回来以后,就是安排在商业系统,后来又调入肉食水产公司任供应股股长的。商业局也一直把他作为一名单位骨干在培养和使用,调入肉食水产公司供应股股长,就是培养内容的一部分。罗刚经常喜欢穿着一身军装,加上为人正直,工作认真负责,很受商业局领导的喜欢和赏识。在局领导眼里,罗刚在各方面的表现确实不错。要不是武主任将他照顾调入供销总社,说不定罗刚如果机会好也会当上局级干部的。人一辈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总是难免。对罗刚来说,他心里很坦然。觉得自己不后悔,做了许多自己应该做的事。他长期穿军装感到已经习惯了,实在是不为足奇的事情。平常,罗刚身穿军装,连走路都是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路时左右手摆动的姿态,不忙不慢,恰到好处。怪不得有时候腾里格在路上碰见罗刚,笑嘻嘻的嘴里都要不停轻轻的哼着:“一二一,一二一,……”

有时候,腾里格和罗刚在一起互相评论对方。

罗刚对腾里格说:“到地方来以后你变了许多。”

腾里格问罗刚:“哪些地方变了?”

罗刚很直爽的告诉他:“你说话和办事都比以前圆滑了。”

腾里格笑嘻嘻地说罗刚:“你总是老样子,连衣着都不变,部队那套直来直去在地方吃不开。”

罗刚听了他的话,又赞成又不赞成。说:“你说对了,我是直爽人,说话办事不喜欢拐弯抹角。俗话说江山易移,本性难改,这些都是个性决定改不了的。不过,吃饭穿衣不碍他人。穿军装我早已习惯了,要穿其他服装不自在。你说是吗?”

腾里格知道罗刚的个性有点倔强,只好同意地点点头。接腔的时候拐了一个弯:“不过,有时候穿军装挺好的。”

罗刚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怎么个好法?”

腾里格两个眼珠一转,笑眯眯的回答:“穿军装能给人一种正统形象的感觉。”

罗刚被他这么一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腾里格趁机会又问罗刚:“我什么都变了吗?”

罗刚直爽的回答:“不,你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腾里格点点头,说:“还是你了解我。”

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以后,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改革开放,对外接触往来交流多了。县里部门单位比以前活跃,充满了生机,相互联系工作往来较多。

罗刚妻子省吃俭用积了一些钱,找到一位在城里做了三十多年的老裁缝,专门给丈夫定做了一套银灰色中山装。据说,中山装为服装中的一种,是以中国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命名的男式套装。上身左右各有两个带盖子和扣子的口袋,是孙中山先生在广泛吸收欧美服饰的基础上,综合了西式服装与中式服装的不同特点设计提倡而得名。衣服外面的四个口袋代表“国之四维”即礼,义,廉,耻。是辛亥革命之后流行起来的服装。一九一二年民国政府通令将中山装定位礼服。

新中国开国领袖毛主席经常在公开场合穿中山装,西方人称呼中山装为“毛式服装。”中国国家领导人在出席国内重大活动时,依旧穿着中山装。中山装具有我国民族特点,穿着简便,舒适,挺括,尤其显得庄重,沉稳。

七十年代,中山装已经成为中国大多数成年男性最喜欢的标准服装之一。

当妻子把那套银灰色中山装从裁缝那里取回来后,叫丈夫试穿一下。

罗刚见了笑嘻嘻的,从内心感激妻子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双手接过衣裤后,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许久都舍不得放下手。

妻子笑眯眯的问他:“做得怎么样,罗刚?”

罗刚头一次穿中山装,感到有些新鲜。口里不停的称赞:“不错不错。”

妻子见丈夫第一次这么高兴,心里乐滋滋的。自己的操心得到最心爱的人肯定和称赞,她也满足了。

别看罗刚为人直爽,这时侯,他粗中有细。不忘记关心妻子,说:“下次你也做一套新衣服吧,真是难为你了。”

妻子见丈夫这样关心她,仿佛喝了一口蜜蜂糖水,心里欢喜的劲头就别提了。她觉得丈夫人好心好,结婚几十年两口子从来没有红过脸,更不用说是吵架。嫁给这样的男人,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少吃少穿也愿意。

罗刚将衣裤试穿了一下,不大不小正合身,就像是他本人量身过的一样。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八.一”建军节又到了。说来也巧,在众多的转业复退军人中,罗刚仍然作为转业复退军人代表参加纪念大会。在纪念大会上,罗刚穿着妻子给他定做的银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和挺括,细细看去还是蛮精神的。

罗刚前脚刚刚回到家里,腾里格后脚就跟了进来。

看见罗刚这般打扮,腾里格先是一愣,然后嘻嘻嘻的说出一番恭维话:“哟,三天不见,当刮目相看。老哥穿这身中山装,还有点儿像领导的味道。”

罗刚朝他挥了挥手,说:“扯淡,去去去,莫在这里讽刺人。”

腾里格收住玩笑,正儿八经的评价:“好,老战友穿着一身中山装,给人感觉不一样。”

罗刚笑了笑说:“真的吗?”

腾里格应道:“真的。不信就问问嫂子。”

罗刚妻子满面笑容,点头说:“是不一样,人显得庄重一些。”

腾里格俏皮的说:“是嘛。古人说的没错:马要鞍,人要穿。三分人才,七分打扮。”

罗刚用手指了指腾里格,纠正道:“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讲什么打扮,只要穿的干净就行了。”

腾里格狡辩的说:“我讲的打扮就是整洁嘛,嫂子你说是吗?”他讲完了还不忘记请罗刚妻子帮腔。

罗刚妻子笑一笑,没有作声。

有着浓厚传统思想的罗刚,对中山装比较感兴趣,但是对西服却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年去丹东换假肢,路过女儿家里。女婿给岳父买了一套西装,罗刚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在他眼里,西服是洋货,是“嗟来食”不能穿。

女婿向他解释说,现在时代在发展,社会开放了,西服是企业人士和政府工作人员,在许多正式场合着装的首选服装。穿着它显得有文化,有教养,有绅士风度,有权威感。显得人年轻一些,活跃有精神。配上领带显得高雅典朴。每一位与国际市场接轨的中国人,不要以一种挑战心理接受这种陌生又有新感的服饰文化。老一辈人不要担心它被什么阶级穿过,不要理会历史上那种说不清楚的象征和含义。现代场合一般不太拘泥繁文缛节,爸爸不必考虑那些事情。

尽管女婿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理由,罗刚丝毫没有动心。仍然不要女婿买的西服,最后还将女婿狠狠说了一顿。弄的女婿哭笑不得,直到岳父离开以后,也不敢提及西服的事情。

罗刚就是这样一个人,凡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你就是劝说三天三夜也没有用。

那年办武术学校,腾里格出差回来,在外面给罗刚带了一件火红的仿唐朝衣服,是中年男性时下比较流行的服装。罗刚见了不喜欢,虽然接受了却从来不穿它,估计是怕腾里格失面子而接下的。

腾里格自己也带一件穿在身上,做罗刚的思想工作,说:“穿仿唐服装表示生意红火,生活富有。图个吉利和兴趣,天天有好心情。”

罗刚顶了他几句说:“武术学校红火,靠教学质量和管理,生活还没有脱贫,更谈不上富有。穿衣服与武术学校,是根本不相关联的两码事情,不要糊弄人。”

腾里格被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不好反驳。

从那以后,腾里格再也不好提起仿唐朝服装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两个老战友的感情依然相当深厚,坚不可催。

人们都说罗刚是个直爽正统的人,没有花花肠子,不会花言巧语,从他的穿着上完全可以看出来。

四五月份天气,正是不冷不热。有一次,罗刚吃罢早饭,来找腾里格聊天。腾里格见是罗刚到来,十分高兴,连忙将他迎进门。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有劳大哥光临?”

罗刚笑了笑,说:“谷雨刚过,是好日子。”

腾里格又问:“有事么?”

罗刚逗他说:“陪你玩一玩好么?”见到地上摆着一大包东西,罗刚不解的问:“你要出去?”

腾里格摸了摸后脑,回答说:“实不相瞒,上次出差从外地带了些衣物回来,都是唐装服饰。我想放在姨妹子店上卖掉,赚点小钱。”说罢,悄悄的瞟了罗刚一眼。他怕此时引起老战友不高兴。

谁知,罗刚听了不但不责怪,反而笑嘻嘻的问:“你腾里格学做生意,做起商人来了?”

腾里格见罗刚不反对,觉得他的思想有些变化,试探问:“没有事,一起去玩一玩?”

罗刚知道腾里格姨妹子,长期在街上开店做服装生意。心里想,反正又没有事,一起去看一看市场也好。边点头答应了。

腾里格来劲了,将放在地上的那一包衣物,分作两小包。然后,从门后面取出一根扁担,把它挑起来。因为两包衣物不重,腾里格让罗刚走在前面。他慢慢地挑着担子,悠悠洋洋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腾里格和罗刚两个人来到自己姨妹子店上。

也许是事先打了招呼,姨妹子见姐夫与罗刚一起来到店上,起身,让座,热情的招呼他们两个人。

腾里格姨妹子将两包仿唐朝衣裤打开,与店里货物放在一起。同时,挂出两套仿唐朝衣裤做样品。

大约十多分钟,有两位中年妇女顾客上门来买衣服。见有仿唐朝衣裤,不问价格,便叫腾里格姨妹子取出两套。左看右看,觉得比较满意。问价:“多少钱一套?”

腾里格姨妹子脱口而出:“一千。”

中年妇女在砍价:“太贵了,少一点。”

腾里格姨妹子故意抬高衣裤身价,说:“这种仿唐服装进货比较紧张,进价也贵。”

中年妇女还在磨价:“老宾主呢,少一点吧,我们买两套。”

腾里格姨妹子做出让步的样子:“好,八百元一套。不能再少了,都是老宾主。”

两位中年妇女分别付了款,拿着装好的衣裤笑着离开店。

腾里格笑嘻嘻的,趁姨妹子进店里内屋取货之机。悄悄地对罗刚说:“一套仿唐衣裤,至少赚了四百元。”

罗刚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回答。他感到经商是一门大学问,要在“商海”游泳,自己得从头学起。怪不得有人会做生意,不断发财。有人不会做生意,却连连亏本。这服饰生意经名堂蛮多,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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