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5-4 19:42:39 字数:4809
罗刚亲手把捆在腰间的水壶解下来,然后,拧开盖子取出师长交给他的那封信,当面双手交到一团团长手里。一团团长接过信,撕开信封,折开一看,高兴地说:“好,真是太好了!罗排长这封信送的太及时了。”说完将信递给站在一旁的政委,自己直径走向实地作战模型台。
团长与作战参某分析作战计划,站在一旁的政委走了拢来,三人共同研究起作战部署。
前线战斗打的很激烈,我军坚守的几个高地与美军展开了拉锯战。美军凭借精良的装备,多次向我方阵地发动猛烈的进攻。我军指战员意志坚强,死死坚守阵地寸土不让。有时候,为了争夺一个山头双方进行殊死的肉搏战。
战斗打了三天三夜,高地上我军伤亡很大。美军也损失惨重,几次败退后在原地喘息,等待增援到来再进攻。
在这节骨眼上,为了充实连队战斗力,我军部队及时进行整编。精简机关,将一些战斗人员调回了连队。罗刚和腾里格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十分着急。最后,他俩邀上三营营长一块闯进团指挥部,请求返回连队:“团长,让我俩人回到一连去,保证完成阻击任务!”
团长有些犹豫,他知道一旦敌人大规模进攻,罗刚他们有可能回不来。
罗刚看出了团长心事,说:“侦察兵也是战士,我和腾里格本来就是尖刀班出来的,打仗是老本行,放心吧。”
三营营长在为自己老部下帮腔:“团长,罗排长和腾副排长多次参加过战斗,上前线打仗没有问题。”
团长想了想终于允许:“好吧,罗刚同志暂时归队一连,任三排排长。腾里格同志任副排长。马上准备,今晚随三营出发。”
三营营长和罗刚对视了一下,不禁笑了。罗刚又望了望腾里格,心里乐滋滋的。然后,三人同时行了一个军礼:“是。”
阵地阻击战打得非常残酷,敌人几次增加兵力都没有拿下来,山头仍然被志愿军坚守着。敌人不甘心,不分白天黑夜用密集的排炮轰炸我军阵地。成千上万枚炮弹倾斜过来,我军阵地上被炸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到处都是两米多深的土坑。阵地后面的山头,被敌人炮弹差不多削低两尺多,满山遍野找不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随手抓一把松土数一数,里面就有十多块炮弹皮或大大小小的弹壳。表面阵地无法坚守,许多战士都牺牲在敌人的炮火中。
这时候,根据师部命令部队转入坑道作战。罗刚所在的一连也全部进入坑道。进入坑道以后,由于敌人炮火封锁,部队之间的联系和供给就十分困难了。
志愿军战士在前线吃的主要是自己祖国运去的咸鱼,海带,粉丝,干菜,酸菜一类食品。朝鲜国土上由于侵略者暴行满目疮痍,城乡田野到处都是浓烟滚滚,尸骸遍地。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要想找到老百姓,只有到密密麻麻森里的山洞才能见到他们。每个山洞都是用一根根枞树排起来架成房子,洞口用一些杂草树枝伪装起来。洞里居住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强壮的男女都去前线当兵打仗了。生产无法开展,自身生活极为困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吃到新鲜蔬菜根本不可能。
战士们在坑道里,由于长时间吃干菜营养缺乏,打仗使人过度疲劳,在坑道里很少见到阳光,大多数人都患了夜盲症,俗称鸡毛眼。
一连武连长带领三排一直守在坑道里。看到这一切,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
罗刚爷爷是老中医,罗刚自己拜师学武时懂得许多民间土方。看到战士患病,主动向武连长提出来,自己去外面找一些草药给大家治疗。
武连长听了大喜,急忙叫他去坑道外面找草药。同时,叫腾里格一道去作掩护。
罗刚和腾里格两个人摸出去转了很久,回来的时侯,罗刚猫着腰,腋下夹着一大把马尾松。腾里格端着枪跟在身后,时而朝后张望。进了坑道里面,罗刚将马尾松放在地上,摘下马尾松上的针。腾里格在一旁主动帮忙烧火。一会儿,罗刚把摘好的马尾松针放在锅里,用水煮了一个多小时后把针捞出来,让松针水沉淀一下。然后,舀出来给战士们喝下去。
松针水味苦涩很难喝,为了打仗战士们眯着眼睛一口气把它喝下去了。就这样,一连喝了六,七天,大家的眼睛都能看见了。
武连长高兴的将罗刚一把抱了起来,夸奖说:“你这小子真行!什么都会。”
罗刚腼腆的笑了笑,答道:“没什么,我爷爷是老中医。”
武连长开玩笑的说:“罗排长,我建议你回国后开一个诊所,专治各种疑难病症。”
罗刚被他逗乐了,接腔:“好哇连长,你撑门面,我治病,五五分成怎么样?”
武连长风趣的说:“那我占便宜了”
战士们都笑了起来。
这时,站在旁面的腾里格问:“罗排长,治鸡毛眼还有其他办法吗?”
罗刚回答:“有啊,吃蛤蟆骨朵或者用鱼干油治疗都行。”
腾里格笑了笑,佩服的说:“你办法真多。”
罗刚幽默的说:“连长说了,战后回国开诊所,你也来当个帮手好吗?”
腾里格搓了搓双手来劲了:“好,恭敬不如从命。”
武连长凑过来补了一句:“就叫罗氏诊所怎么样?”
罗刚笑了应声:“行,还是连长有远见。”
几天过去了,坑道里储藏的干粮吃光了,军用水壶里的水也喝光了。没有水,战士们口干舌燥,饿的两眼直冒金花。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武连长决定派人摸出坑道找水。
第一次派出去的人刚到坑道口就被敌人的机枪堵了回来。
第二次派出去的人牺牲了。
第三次派出去的人一夜没有回来,估计没有希望。
武连长激怒了:“就是鬼门关也要闯一闯,我们不能等死。”
说完,正准备亲自上阵却被罗刚一把拦住。
“连长,我去!”罗刚一下站起来。
“不行,我去!”武连长用手推开罗刚。
罗刚急了双手紧紧拉住武连长不放:“连长,坑道不能没有你指挥,还是我去吧。”说罢,抓起身边一把冲锋枪就要往外冲。
武连长拗不过他,嘱咐:“腾副排长和你一块去,注意敌人!”
罗刚和腾里格在坑道口就地一滚,伴随敌人的机枪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为了避开敌人的火力,两个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战士分别绕道迂回前进。时而卧倒,时而猫着腰前行。敌人机枪扫射过来,他们就机灵地滚进弹坑里。敌人机枪移动后扫射别处时,他俩就相互打手势,悄悄地爬出弹坑。而后,匍匐前进,慢慢向山下移动。几个回合下来,他俩居然溜到了半山腰的一条小路旁边。
这是一道天然屏障,小路有一边靠着一米多高的石坎,弯弯曲曲蜿蜒而下。人若勾着腰在小路上疾步行走,敌人机枪无法击中目标。
罗刚见状,心里不禁大喜:真是天助我也。他回过头朝后面的腾里格一扬手,从一米多高的石坎跳进下面的小路上。
不一会儿,腾里格也利索的跳了下来。
两人蹲在小路上嘀咕了几下,便朝山下溜去。
敌人察觉了他俩,机枪不停地扫射过来。子弹打在头顶上的石头上,溅起一阵阵火花。
罗刚用眼睛瞟了一下,风趣地说:“美国佬给我们放鞭炮送行,真客气。”
腾里格笑嘻嘻的回了一句:我真想还一个“大炮”给他们,炸得他人仰马翻。
不时,摸到三岔路口,他俩同时看见了炊事班长牺牲在眼前的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支卡宾枪。滚到一边的水桶上布满枪眼,另一只水桶已经是桶口朝下,桶底同样布满了枪眼。不远处,一只扁担上的一头还挂着一个水壶。
罗刚看见水壶,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而有力的对腾里格说:“掩护我。”声音一落,猫腰刚要迈出脚步。突然,从对面山上射过来一连串子弹,惊得他急忙将左脚收了回来。
腾里格来火了,举起卡宾枪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狠狠扫去。“哒哒哒,哒哒哒”枪口喷出了愤怒的火舌,将敌人的火力压了下去。
罗刚见了,直喊:“打得好!打得好!”之后,等他回过头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挂在扁担上的那个水壶,早已经被刚才射来的一排排子弹打穿,水流了满地。气的他七窍冒烟,直跺双脚。
趁着黑夜,两人悄悄将老班长的尸体拉到石坎下扶起来。蹲在地上,向炊事班长久久行了一个军礼,依依不舍告别。最后,拾起老班长的卡宾枪,只好失望的往回走了。
许久,不见罗刚和腾里格两人回来。不远处,时而传来阵阵枪声。
武连长伏在坑道口不远的一块石头后面,急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半晌,只见罗刚和腾里格两个人肩上都背了几只卡宾枪摸进来了。
武连长见状,赶忙迎上去。
罗刚和腾里格先后放下卡宾枪,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武连长走过来,问:“怎么样?”
罗刚气恼的说:“敌人封锁太紧,附近没有水,我们从牺牲战友的身上捡了几只枪回来。”
这一会儿,坚守在坑道里的战士有的在检查枪支弹药,有的挎着枪和子弹带靠在一旁闭目打盹,有的扑在地上将嘴贴着地面解渴,也有的渴得受不了用水壶放在自己下身接尿来润嘴唇和喉咙。
武连长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作声,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罗刚的肩膀。
又过去了两天,坚守坑道已经是最艰难的时候。
深冬季节天气寒冷,坑道外面阴沉沉的。
一场阵地坚守战打了半个多月,坑道里的战士已经弹尽粮绝,个个饿得有气无力,几乎不能动弹。再不想办法。拖下去战士们和阵地将会共亡。
武连长想了很久,勉强咽了咽口水,招呼罗刚;“罗排长,过来。”
罗刚猫着腰靠近武连长,,脸上带着不解:“连长,有什么任务?”
武连长压低声音:“天黑以后,你和腾副排长悄悄摸到对面坑道里去,里面是二连四排的战友。看看他们情况怎样,有没有干粮,找点回来充饥。”
“是”。罗刚硬挺着身子,给武连长行了一个军礼。叫上腾里格,两人正准备往外去,不料,被武连长一把拉住:“慢点,我先探探情况,别忘了天黑再去。”
武连长走到坑道口,往外瞧了瞧不见外面有动静。慢慢从腰间取一枚手榴弹,拧开盖用力甩了出去“轰隆”一声,手榴弹爆炸开了。紧接着,引来敌人一阵阵机枪扫射。
天黑以后,武连长领着罗刚和腾里格摸到坑道口,先往外丢了一块石头见没有动静,用手轻轻拍了拍罗刚的肩膀,示意了一下。
罗刚和腾里格钻出坑道,就地一滚,顿时消失在夜幕中。
对面坑道口旁,伸手不见五指。
坑道口已经被敌人的炮弹炸塌,罗刚和腾里格见状,知道情况不妙,急忙用双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死将坑道口扒开。罗刚轻声喊:“四排长,在吗?”坑道内没有人答应。罗刚又轻轻叫了一声:“喂,四排有活着人吗?”里面仍然无人回答。此时,一种不祥预感涌上罗刚心头。罗刚咬了咬牙横下心,叫腾里格守在坑道口,自己往坑道里面摸进去。果然,里面没有一个活人,坑道口塌埋后,坑道里没有空气,四排全体战士被活活憋死,全部牺牲在里面。罗刚克制住自己悲痛,在战友的尸体上下来回摸着。碰到伤口,双手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只扑鼻,摸了几十具尸体,都没有找到干粮。当他摸到最后一个战友尸体的胸口,感到他的内衣口袋里硬硬的有一包东西,罗刚心里一惊,猜想一定是玉米或豆子一类的,便伸手从他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装进自己口袋里。
罗刚和腾里格摸回坑道时,武连长早已经在坑道门口守候着。走进坑道,武连长生起了火,接过罗刚递过来的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浸了鲜血的黄豆和半张信纸。武连长扯开纸,信上写道:
亮哥:
寄上一袋黄豆,留给你打仗时充饥,盼你多杀敌人,立功授勋。
妹:英子
四月初八
须臾,武连长从思绪中醒过来,把信交给罗刚,叮嘱他好好保存起来。然后拿过一个钢盔,倒过来放进黄豆,在火上来回不停的摇动着。
黄豆炒热了,散发出一股诱人的豆香味。武连长抓起几
粒热黄豆放进罗刚手掌里,说:“动口三分力,吃吧。”
罗刚捏着黄豆,泪水盈上眼眶。
武连长双手端着钢盔,干裂的嘴唇微微抖动了几下,豆子香味使他咽了咽口水,。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钢盔边沿后,便把钢盔递给身旁一位受伤的战士。
那位战士用手接过钢盔,用鼻子闻了闻,没有吃,又递给身
后另一位左腿受伤的战友。钢盔带着豆香味在战士们手里传递着,每一个战士接过后,都只是闻了闻,没有一个人吭声,也没有一个人舍得吃一粒。最后,钢盔又传回来到了武连长手里。罗刚将捏在手掌里面的黄豆轻轻放回钢盔里面,自己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悲痛不让眼泪流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近一个月干旱,老天爷发慈悲,在节骨眼上下了一场大雨。武连长叫人在坑道口架起机枪作掩护,冒死用水桶和钢盔装了一些雨水抢回坑道里。终于,有了水战士们有救了。
两天后,我军后勤供给的同志在战斗部队掩护下,冒着生命危险给前线送来了粮食,干菜和水。坑道里顿时活跃起来,往日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光。战士们高兴起来了,有的与前来送食物的同志亲切握手,有的与他们拥抱在一起。那久别重逢的场面难得相见,令人感动久久不能忘怀。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友之间的感情多么珍贵。枪林弹雨中共过生死患难的战友,感情比泰山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