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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2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3:47

婚礼筹备得差不多了,偏巧缅甸方面出事了。温义自告奋勇地要去处理,一来他的确是想去缅甸摸摸情况,另外拖些时间,或许梅兰就把大哥忘了。实际上他把张老小的事也忘了,急急忙忙地去了缅甸。

经营了一年,温家帮在缅甸建立了自己的烟土销售网络。他们不仅与缅北英国当局关系顺畅,而且通过云南的各路土司,与缅甸土司之间也建立了往来。温义在缅甸盘桓了一个多月,碰上了几批日本和尚。温义和他们攀谈了几次,最终他断定这些日本和尚都是间谍。他们在向缅甸人灌输反英反华的思想,宣扬英国人和中国人都是殖民主义者,还标榜日本人信仰佛教,日本与缅甸是兄弟等等。

温义终归是军校毕业的,政治神经比较敏锐。他提醒方顿:“当心,日本人肯定进攻缅甸的。”方敦却认为,日本人刚在东南亚开战,战线过长,怎么可能顾得上缅甸?温义说:“即便是冲着滇缅公路,他们也会来的。何况日德还有中东会师的战略。”

方敦哈哈大笑:“日本人和德国人知道什么叫全球战略吗?只有我们英国人才知道地球有多大呢。放心,滇缅公路绝对安全,我们英国人有能力保护公路。”

温义冷笑着说:“我不是政府的人,公路跟我没关系。听说你们在新加坡的7万守军集体投降了,谁还敢指望你们?”

方敦是真把他当朋友了,一点不生气,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日本人来不了,做生意要紧。”

回到温家帮,温长生告诉儿子:梅兰总算同意了,你们马上结婚,不许以任何理由拖延。梅兰说只要你对他父亲好,她本人无所谓。温义脑子里竟出现了罗敷的身影,这女人到底跑到哪去了?

婚期定在民国30年的6月初8,温家帮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都等着喝二公子的喜酒了。温长生宣布二少爷婚期内,帮里放假三天,三天之内无大小,怎么折腾都行。梅校长提醒温帮主,要提防滇军第四师的行动,他们的新防区离温家帮不足百里。因为补税的款项没谈拢,温家帮已经与官方翻脸了,现在他们实际上是非法经营。温家帮的生意有自己的网络,有云南各路土司的照应,即使不与政府打交道,他们的烟土买卖照样生意兴隆。据说张局长回到昆明,省主席大发雷霆,命令第四师严办温家帮。但温家帮防守严密,地形险要,第四师在附近转了几次就回去了。温长生知道不应该掉以轻心,于是又下一道命令,卡子上的押运队员轮班休假,不得松懈。

婚礼筹备了多时,终于到了揭开棉纱的时刻。老鸦当司仪,仪式隆重但多少有几分伤感。温义、梅兰规规矩矩地叩拜了天地和双方父亲,虎豹等人前呼后拥地将他们推进洞房了。大家心里明白,梅兰和温正在一起总有点不自在,闹洞房时也没有人敢瞎折腾,随便嚷嚷了几句也就散了。

烛影闪烁,温义在洞房门内站了许久,心嗵嗵嗵地乱跳。与罗敷在一起的感觉是紧张而甜蜜,今天他完全是害怕。梅兰听不到动静,干脆自己把盖头揭了下来。那一刻温义几乎把眼睛都闭上了,为了女人的自尊,男人绝对不能闭眼的。温义有些震惊,梅姐原来这么漂亮,用光彩照人形容她毫不为过,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呢?梅兰看到他张口结舌,问道:“你怎么了?”温义嘿嘿嘿地笑了几下。换了罗敷他肯定要说句笑话。面对梅兰,温义实在不敢放肆。梅兰走过来将温义胸前的红花解开了,小声说:“我一直喜欢你哥哥,真心喜欢。不过你放心,我和你成亲了,什么事都听你的,女人就是这个命。”

温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话太没意思,罗敷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女人又不是男人的私有财产,何必要委曲求全?他脑子里似乎意识到一些问题,但短时间内又理不出头绪。

梅兰回身把床铺整理好了,又将头上的首饰逐个卸了下来:“天晚了,睡吧。”

温义脑子里嗡嗡直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那一刻他希望哥哥能从坟墓里跳出来,哪怕是从天上掉下来也行啊。

灯灭了,是梅兰吹的。温义勉强打着精神,坐到床边。黑暗中他觉得墙上挂满了眼睛,所有的眼睛都鄙夷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温义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枯坐了半个小时温义下了决心,床还是要上的。突然温义愣住了,远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枪声,他腾地跳了起来,提着手枪冲到洞房门口。梅兰惊道:“怎么啦?”温义爬在门板上:“有枪声。”

温义把门踹开,与慌慌张张的虎豹撞了个满怀。温义叫道:“哪里打枪?”

虎豹说:“好象是一线天的方向,那地方进不来人啊。”

温义思索着:“一线天只能走一个人,又有卡子,从那地方进来那就是找死!”

枪声越来越密集了,虎豹大张着嘴:“好象近了,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温长生率领一干人等从后院里跑出来,他们的酒席还没散呢。梅校长听了听:“最多还有三里路,大家掐住学校的路口,一时半晌地他们就冲不过来。”

温义意识到事态严重,带着虎豹和几个押运队的骨干,奔学校方向去了。

温长生叉着腰:“是谁?”

梅校长道:“无论是谁,反正快到门口了。”

温长生点手把老鸦、狗子等人叫过来,严肃地说:“你们带着少夫人、梅校长和所有能找到的女人、孩子,马上进洞,随时准备过江。应该是滇军,听这枪声,人数少不了。”

所谓的洞,就是温家后花园里的一条密道,长达数百丈,直通怒江岸。江边靠着几条备用船只,那是温家帮为了应付紧急情况的秘密通道。

老鸦站在原地没动:“帮主,滇军不禁打。没准二少爷他们开几枪,滇军的人就跑了。”

温长生正要骂人,学校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跟爆豆一样,显然是重机枪。大家同时向那方向望去,手榴弹爆炸的腾腾火光映红了天空,夜色里全是喊杀声。温长生咬牙切齿地说:“赶紧走,咱们有一半的人手在边境上。找到他们,温家帮就能东山再起。”

老鸦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拉上梅兰、梅校长和一群女眷,迅速向后院跑去。

温长生紧了几扣腰带,盯着身边的十几个押运队员:“怕死了,现在跟着他们走,也替咱们温家帮留点种子。”众人齐齐地一躲脚,怒声道:“典田卖地,将金逐利;谁要拦着,人头落地!”温长生豪迈地笑了两声:“好样的,有我的,就有你们的,跟我上。”

此刻温长生像是吃了返老还童的灵丹,他拎着手枪,变步拧身,猫腰便撞进了茫茫夜色。

温义与一群黑黢黢的影子,几乎同时赶到学校门口,黑暗中可以看到那一片层层叠叠的大盖帽。虎豹叫道:“滇军!”温义浑身的骨头都酸了,心下骂道:奶奶的,赶在我结婚的时候杀进来,这群家伙真会挑选时机。他命令队员们把住几个制高点,自己和虎豹冲到三层的校长办公室。他一脚踹开窗户,虎豹则从梅校长的床边上拉过一挺重机枪。

温家帮是个半军事化的组织,温长生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修建学校,而且还修得异常坚固,原因就是这地方是控制进入马吉腹地的咽喉。大家也都知道,在校长办公室里有武器。一旦有了战事,教学楼就是座温家帮最后的碉堡。

重机枪怒吼了,虎豹呲牙咧嘴地边骂边开火,曳光弹点燃了夜空。几个扫射下来,大盖帽倒下了几十个,依依哑哑的哭叫声盖过了怒江的浪滔。温义亲自给虎豹装添弹药,手上忙碌着,嘴里也没闲着:“王八羔子,王八羔子,打,打!”此刻制高点上的帮众也开火了,学校、江岸、道路之间形成了几道火网。滇军扔下一大片尸体,抱着脑袋往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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