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成旅向缅甸进发,不久便到了惠通桥,再往前走就是缅甸了。温正得到消息,缅甸战局瞬息万变。日本人进攻犀利,英国人却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日军北上同古,200师孤军深入,陷入苦战。温正在200师呆过,深知那是一支打不烂的部队,估计日本人一时半晌还打不过来。如今混成旅的装甲部队马上就要开进去了,日本人又要尝尝坦克集团的滋味了。
对新编营温正最不放心,但上级却要他们担当先头部队,简直是开玩笑?虽然温家帮子弟向来以顽强着称,战斗力不容小视,而且他们熟悉作战环境。温正依然反对,上司认为他在顾及亲属,未做理会。其实温正是太了解弟弟的为人了,他一直怀疑弟弟加入军队的动机,最好的判断是,弟弟把军队当成了避免龙云报复的避风港。所以温义不可能为国家卖命,却很可能在战时耍滑头。
明天就进缅甸了,温正偷偷跑到新编营视察情况。新编营很像一支部队,紧要位置都配备了岗哨,温义的军校没白上。温正没用士兵通报,径直钻到营部了。营部里显然正在开会,温正站在帐篷外面,想听一听他们说些什么。只听虎豹高喊道:“芒市的二瓜欠咱们5000块大洋,得想办法要回来。”又听温义说:“打仗事小,要帐事大,顺路把所有的欠款都得回来。如果那帮小子敢耍赖,咱们就动点真格的,有什么事等打完了仗再说。”温正惊得七窍充血,原来这帮家伙来缅甸是为了收帐,怪不得温义答应得这么痛快呢!什么人欠温家帮的帐?必然是烟贩子欠了烟土款。有个卫兵看见他了,大叫一声:“副旅长到!”
帐篷里立刻没动静了,火冒了三丈温正不得不压着,看来那些岗哨是给自己人预备。他气呼呼地进去了,帐篷中央摆着酒菜,温义大马金刀的坐在当中,活脱脱一个山大王。虎豹、狗子都当了连长,他们见大少爷来了,纷纷告退。
温义举着酒壶说:“大哥,来得正好,咱俩好久没喝酒了。”
温正铁青着脸不说话,众人退了出去。他一把按住酒壶:“我问你,你来缅甸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温义转了转眼珠:“哥,这次你别坏我的事。廖贵和石成的确来缅甸了,我得把他们的脑袋捎回去。”温正的心蹿到嗓子眼了,要帐根本算事。弟弟还琢磨着报仇呢。他终于明白了,温义加入中央军肯定是得到了廖贵入缅的消息。
龙主席险些险些遭遇不测,恼羞成怒。虽然把查理等人抓了起来,审了半天也没审出个子丑寅卯,这些家伙不过是别人的工具。由于找不到凶手的任何证据,龙主席对廖贵非常不满,索性把他贬到第四师当师长了。这次国军入缅,政府希望地方军能配合一下。在委员长的要求下云南派出了第四师,加入远征军序列。这是给廖贵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能完整地把第四师带回来,龙主席还会重用他。由于洗劫温家帮,石成立了大功,如今这小子是第四师的参谋长。
温正越想越害怕,滇军的第四师担任着远征军的右翼防卫。万一师长和参谋长让温义干掉了,这个师就算报销了,远征军也就危险了。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们不是来收帐吗?收你的帐就完了。”
温义说:“收帐是小事,谅他们也不敢不给。缅甸出的烟土太冲,抽着呛人,缅甸烟商就指望咱们的货源了。温家帮在普拉底重整旗鼓了,你是中央军的旅长,谁敢欠温家帮的钱?”
温义居然把自己的旗号也打出去了,温正给弟弟作了个揖:“兄弟,报仇的事能不能等打完这仗再说?远征军的战绩事关抗战成败,滇缅公路一完,大后方都要动摇。”
温义说:“指望滇军打仗?一个主力师攻打温家帮,又使诡计又收买坏蛋,两天他们就死了三千人。当然见了日本人或许他们就不跑了,都吓破胆了。”
温正说:“同仇敌忾!中央军和地方军阀本来水火不容,为了对付日本人已经走到了,你怎么一点心胸都没有啊?”
温义觉得不应该让大哥太难堪:“报仇的事视滇军的表现再说。”
温正都笑了:“人家一个师,你一个营……。”温正还没说完,勤务兵跑了进来:“上校,旅座请您马上回去,有要事商量。”
温正走了,温义则从随身箱子里拿出把大烟枪,在灯光下仔细欣赏:“湘妃竹的杆子,石榴石的嘴……”
温正急急地赶回旅部,发现旅长正打点行李。温正很惊讶:“连夜出发?前线出事啦?”旅长向桌子上指了指,有一份刚刚送来的命令。命令内容是混成旅的坦克、装甲车和炮兵部队留在保山,步兵部队继续开往前线。
旅长说:“我护着装备回保山等命令,你指挥步兵增援前线,辛苦啦。”
温正没反应过来,足足想了好半天:“保存实力是地方军阀干的做派,咱们是中央军。”
旅长搓着手说:“据说200师在同古打得特别艰苦,英国人吓得到处乱跑,铁路被英国败兵占着,早先答应的装备和弹药根本运不上去。唉!英国人,骨子里就是帝国主义者,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保卫缅甸,拉咱们去是给他们当保镖呢,保着他们跑到印度去。”
温正说:“无论怎么说,滇缅公路是咱们的生命线。”
旅长叹息一声:“出海口被日本人占了,英军的整编师完蛋了。现在印度洋落到日本人手里了,海运不存在了要公路还有什么用?上头正商量着开辟空中运路。军长说,咱们的任务是保卫云南和大后方,装甲部队是第五军的本钱,不能在缅甸拼光。”
温正没必要再说什么,他的任务是率领步兵前进。旅长的任务是把机械装备保护起来,也就是说他温正又成步兵了。温正在西方部队里呆过,西方部队中装备本是用来保护士兵的,装备可以丢却不能死人。中国的情况恰恰相反,或许这就是生命价值的不同。
当晚几个女兵唧唧喳喳地跑进副旅长办公地,温正被她们吵得脑袋疼,嚷嚷着说:“军队不是养鸟的地方。”
一个女中尉立正敬礼道:“上校,我们是医护人员,是总部分配给第五军军部的。不是鸟。”
温正看了看她,点着头说:“只有你还像个兵。这是旅部,不是军部,你们找错地方了。”
女中尉说:“希望上校带我们走一程,一旦与军部会合,我们就将补充到军部医疗队。”
温正白了她们一眼,不耐烦地挥着手:“去后勤部队,在后面跟着。”
女兵们走了,温正想起了梅兰。那个女中尉的眉目与梅兰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邪气,军部的人这回有事干了。
混成旅一分为二,士兵们莫名其妙,军官们只得说了些胡话。分手时旅长拉着温正说:“老弟,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出国作战,一定要打出个威风。”温正干笑两声,把所有的豪言壮语都吃回去了。
装甲部队没了,士气立刻就丢了三分。部队过芒市、走腊戌,对面来的都是伤兵,全是第五军的。温正向大家打听前线情况,伤兵们对日本人的感觉早就麻木了,但张嘴就骂英国人。原来同古会战取消了,原因是英国人临阵跑了。200师不得不在新38师的奋力掩护下才得以突围,如今大部队在平满纳休整。温正研究过缅甸的山川地形,平满纳扼守缅北,看来一场大战是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