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成旅抵达前线的第三天,与日军爆发了空前激战。日军的两个联队孤军北进,与温正的部队迎面碰上了。日军认为曼得勒是空城,中英军队早应该跑了。他们没想到,在这儿遭到了混成旅异常顽强的阻击。日本人几次进攻,损兵折将,不得不请来空军轮番轰炸。轰炸了一天,中央军的阵地稳如泰山。
日军自进入缅甸以来,没碰上过如此强硬的敌人。在仰光,枪声一响,7000个英国人就乖乖地当了俘虏。在同古,本以为中国人会拼老命,战斗打到一半200师竟撤了。日军认为,整个缅甸唾手可得,大东亚共荣圈指日可待。所以日本人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冲击敌人阵地,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了回来。战况之激烈让日本人颇觉无奈。有一回眼看日军要攻上阵地了,十几个中国兵每人抗着炸炸包,呐喊着冲进日军队伍。然后便是血肉横飞的凄厉场面,进攻的日军和中国士兵集体阵亡。督战的日军联队长惊得紧了几扣皮带,这不是打仗,这是玩命。日军攻了几次,伤亡太大,不得不收缩了。
日军终于进攻乏力了,旅参谋长找到副旅长:“咱们还剩三百人,轮到新编营了。”温正在战壕里转了几圈,他并不是袒护自己的弟弟。一旦把新编营调过来,整个西部防线就要指望第四师了,他对这些地方部队实在不放心。参谋长明白他的心思:“副旅长,无论怎么说终归是一个师,总比一个营管用?何况……”参谋长眼睛望向别处,嘴角上挂了一丝冷笑。
温正闷哼了一声:“你担心新编营的战斗力?担心我弟弟是个大草包?”参谋长翻着眼珠子不说话,那模样显然是默认了。温正顿时油生出一股豪气,心道:你小子没碰上过云南的烟帮,碰上一次你就老实了。他地挥了挥手:“新编营营长速带两个连,增援主阵地。”参谋长打了个立正,马上去传达命令了。
新编营是混成旅中最独特的编制,主要是人多。温家帮在云南是一面旗帜,新编营成立之后,陆陆续续的总有散落于各地的帮众找上来,他们号称三个连,但每个连有四个排。一小时后,虎豹带着一个连赶来增援。
温正问:“你们营长呢?”
虎豹歪着嘴:“大少爷,二少爷说了,誓与阵地共存亡?”
“胡说什么?这里没有少爷。”温正嘴上骂虎豹,心里却在骂温义。什么与阵地共存亡?这话肯定不是温义说的。“他的人呢?”
虎豹大瞪着眼睛说:“阵地附近有日军活动,营长不敢擅离职守,正严密监视敌人的动向。”
参谋长急了,叫道:“第四师呢?他们应该主动出击。”
虎豹撇了下嘴:“早跑了。”
温正和参谋长同时骂了一句:“这群狗娘养的。”
虎豹的消息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部队的确靠不住。据说第四师听说混成旅和日军打起来,立刻就向密支那的方向跑了,看样子想从那里跑回云南。至于温义,他当然不愿意与阵地共存亡,因为西侧没有日军,虎豹的话都是他教的。如今温义正带着新编营实施复仇计划,阵地上只留了一个连。虎豹不敢不来,如今混成旅的西侧完全空了。
温正清楚罗敷的身份,便对放任自流了。这几天罗敷一直呆在新编营里。有件事让罗敷非常好奇,温义对第四师的关切远远超过了对日军的关注。这天温义欢天喜地地跑回来,大笑道:“第四师跑了,总算跑了,咱们赶紧追。”
罗敷大为诧异:“第四师跑了,你好象挺高兴。”
温义满脸神秘地说:“我是帮你盯着他们呢,我怕那姓石的共党跑喽。”
罗敷忽然害怕了:“他们跑了,咱们的侧翼就危险了。”
温义顺坡下驴:“所以我要把他们追回来。”说着他拉起罗敷,带着一个连的部队就钻山了。
缅甸气候温湿,山高林密,到处是无边的原始森林。温家帮子弟来自滇西北,从小拿爬山当游戏。部队进了山,三转两转的把罗敷给转晕了。她拉着温义诚惶诚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温义说:“抄近路,把第四师追回来,给咱们防卫侧翼。”
罗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是一个师,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温义大义凛然地说:“干掉坏分子,为党国把军队拉回来。”
罗敷让这小子气糊涂了:“就凭你这几个?”
温义有点不耐烦:“前面还埋伏着不少呢。”
罗敷的心嗵嗵嗵地跳个不停,她知道这事要坏了,自己上了温义的贼船了!如今让这小子拉进森林,只能跟着跑。行进了几十公里,部队翻阅了几座山峰,山的另一侧果然出现了新编营的士兵。原来温义事先算好了路线,派了人在这儿等着呢。她向山下看了一眼,额头上立刻见汗了。这片大山连绵几十里,山峰**云端,山下是湍急奔涌的伊洛瓦底江。江边上是一条几米宽的简易公路,公路位于山河之间,狭窄而凶险。
狗子跑到温义面前:“二少爷,埋好了,就等他们来了。”
温义说:“够吗?”
狗子得意地一挺胸脯:“一百颗地雷,半山腰里还埋了三百斤的炸药。”
温义点着头说:“好,不留全尸。”
罗敷听得惊恐万分,新编营到底要干什么?她拉着温义:“你是不是和他们有私仇?你是不是一直盯着他们呢?”
温义的手指在她脸上刮了一下,平淡地说:“公愤也罢,私仇也罢,如今这帮家伙临阵脱逃,论军法也是死,何况那个石成绝对是党国的敌人,对吧?”
罗敷知道这话就叫冠冕堂皇,温义做事太过阴损,他不仅断定了第四师肯定逃跑,而且把人家逃跑的路线勘测出来了。现在他们埋了一百颗地雷,三百斤炸药,这么狭窄的山谷承受得住吗?
众人人下到半山,在公路之上几十米的高处观察。忽然狗子叫了起来:“隐蔽!来了。”众人立刻躲进掩体。罗敷露着半个脑袋,远远望去,只见公路上尘埃骤起,一支部队仓皇地逃进山谷,足有几千人。队伍的前端是几辆玩具般的美式吉普车,车子飞快。由于入缅部队获得了大量英美援助,师级部队都配备了吉普车。
眼看先锋部队马上就要进入雷区了,温义陡然紧张了,眼珠子冒出了红丝,嘴唇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牙印。狗子小声咳嗽了一下,温义哆嗦着说:“开始!”
狗子当空一挥手,所有地雷引信都被拉响了。山谷里雷声四起,硝烟滚滚,整个山谷弥漫在一片凄惨的哭喊中。雷声中,温义攥住罗敷的手,罗敷疼得直想叫唤又不敢出声。此时狗子一掌拍在炸药的点火器上,哄的一声,半面山墙立刻被炸塌了,上千吨的石头洪流冲掩体旁滚了过去。大地在摇晃,罗敷被震得险些跳起来,一股热血涌上额头,险一险就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