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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退烟进 第一节

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3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3:47

终于脱离哥哥的视线了,温义欢欢喜喜地带着部队上了路。临行前他让虎豹把罗敷叫到自己车上来。出发后,虎豹捂着脸跑了回来,异常沮丧。温义不明原因,虎豹气呼呼地说:“人家给了我一个嘴巴。”

温义怒道:“你呢?”

虎豹说:“我也给了她一个嘴巴。”

温义笑了:“这还差不多。”

“人家说了,让你少打她的主意。”虎豹见四下无人,战兢兢地说:“二少爷,您家里有夫人了?”

温义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梅姐是我大哥的人。咱们去洛阳就是为了她,我用得着打她的主意吗?”

由于季风的影响,北纬20度的陆地西海岸地区大多是沙漠。阿拉伯沙漠如此,非洲沙漠如此,加利福尼亚沙漠如此。在缅甸的西部沿海也有这么一小片沙漠,仁安羌处在沙漠的中心地带。有沙漠之地大多有油田,仁安羌是缅甸唯一的油田。日军进攻东南亚,就是为了获得印尼和缅甸的石油。英国人不缺石油,更没心思保卫油田。他们想借这条捷径,快速通过仁安羌,跑到印度去,没想到与抢占油田的日军迎面撞上了。日军以为他们是保护油田的,这才将英军包围。

第三天,孙立人和温义的部队抵达了仁安羌。

他们不敢过早地暴露目标,让部队隐蔽在沙丘后。二人带了些警卫,爬上一座小山观察敌情。山下是仁安羌的市区了,由于地处沙漠中心,所谓的城市仅仅是一盘肮脏的烂房子。烂房子周围伫立着很多磕头机,油井周边生长着低矮的灌木。温义发现四周的灌木丛中有日军活动的迹象,日军若隐若现,似乎人数不少。城里高竖着英国国旗,国旗耷拉着身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时城外某地砰砰地响了两声,是迫击炮。接着城里升起了两股黑烟,隐隐地传来了两声爆炸。孙立人和温义对望了一眼,难道日本人要进攻了?爆炸声后,并没有日本人的活动迹象。城里礼节性地砰砰也响了两声,沙地上也冒出两股黑烟。孙师长大是奇怪,这不是还击,这是漫无目标地瞎打,英国人干什么呢?

温义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日本人的意思是:严重警告,别轻举妄动,我们围着你们呢。英国人的意思是:少来,我们有抵抗能力,现在还不想投降。”孙立人听温正谈论过弟弟的事,据说这家伙满脑子奇思怪想,现在他如此解释双方态势,听来倒也有趣。孙立人哈哈笑了几声,全当是开玩笑了。

无论双方情况如何,既然来就得动手。温义的部队属于支援性质,孙立人不好意思让他打头阵。另外他更担心侧翼高地上的火力,于是孙立人让温义在新38师进攻时,对侧翼高地进行佯攻,分散敌人的火力。温义从来不喜欢硬拼,佯攻正合心意。

中央军发射出几颗信号弹,希望引起英军的注意,来个里应外合。之后部队在孙立人的指挥下,开始进攻了。枪炮声一起,日报人突然把油井点燃了,油田顿成一片火海。新38师冲进油田,战斗异常激烈,中日两军火海中厮杀,不少人变成了火球。

油田里打得热火朝天,温义不好意思隔岸观火。他带着人来到高地下,准备冲锋。奇怪,高地上明明插着膏药旗,却不见任何动静。他命令虎豹说:“摸上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赶紧撤。”

虎豹带着人上去了,温义急促不安地等着。不一会儿虎豹乐颠颠地跑了回来,笑着说:“连人影都没有,旗子是唬人的。”温义马上下了进攻令,临时团的官兵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果然是一个日本兵都没有。

高地上中央插着膏药旗,根本看不出日军在此驻防过。温义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日本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日军的战斗素养很高,他们的军官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高地,如果在这里安插火力点,可以控制大半个油田。

部队都上了高地了,连医疗队都上来了。温义走到罗敷身边,自顾自地念叨着:“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只有旗子却没人?”温义见她不说话,索性车轱辘来回说。罗敷憋不住了,没好气地说:“还用想?他们兵力不够。”温义醒悟了,拍着大腿说:“中尉,你太聪明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太有可能了。”罗敷让他气得哼哼了几声,懒得搭理他。

虎豹指着战场,幸灾乐祸地嚷嚷:“二少爷,中央军还挺玩命,就是打不进去,真废物!”温义命令手下进行火力支援。虎豹苦着脸说:“打谁呀?您看。”温义看了看,也泄气了。中央军和日军战在一处,根本就分不出敌我。

温义很无奈:“都休息,先看看情况。”

罗敷冷冷地说:“部队运动到敌人的侧翼,冲下去,战斗就结束了。”

温义使劲晃了晃脑袋:“冲下去会死人,我们温家帮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拼命的事让中央军干吧。”

罗敷气恼地站了起来:“除了温家帮,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儿别的?”

温义赶紧把她拉了下来:“流弹!趴下。我脑子里,你和温家帮。”

罗敷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有点青;“你,你胡说什么?”

温义不高兴了。“怎么是胡说,他们是我的兄弟。回了云南,你我结婚的他们都应该来喝喜酒。”

罗敷把拳头举了起来:“你再胡说我打死你。”

温义昂着脑袋说:“我和梅姐的事不算数,我回去就离婚,咱俩是一条线上的。”

罗敷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不嫁给你,我嫁了你我就不是人。”

温义大惊:“为什么呀?”

罗敷的头在脖子转了好几圈,脸都憋紫了。“你管不着。”

罗敷并不嫉恨温义和梅兰的婚姻,她是有苦说不出。收编了第四师之后,她就有意地疏远温义。女人是性牢笼的囚徒,罗敷也不例外。冯娜告诉过她,女特务的训练必须要通过做爱这一关。罗敷无处可去,才选择了这个职业,技能的训练都通过了。指挥官给她带来一个肮脏的乞丐,逼着罗敷与这家伙做爱。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躲过杀人的罪责,罗敷闭着眼睛完成了任务。完事后,她照着乞丐的裤裆里踹了一脚,据说那家伙的睾丸险些被踢碎。事后很久,乞丐的身份才得以公开。那家伙是男特工假扮的,军衔是少校,姓张。

此后,罗敷才成为货真价实的女特务。但罗敷的心却受伤了,她对自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鄙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肮脏,肮脏不堪,每次洗澡时她恨不得把身上的皮肉搓下来。在此之前,她和温义在精神层面上是平等的,现在她观察温义时竟有了仰视的感觉。温家帮收编第四师的行动,让罗敷认为,温义不过是利用她军统特务的身份,完成复仇计划。于是自卑感更强烈了,后来她干脆躲在旅部不出来,甚至希望找个借口回国。但温义这小子利用他哥哥的权利,硬是把她拉到仁安羌了。路上罗敷的情绪暴躁,动不动就想骂人。

温义揣摩不出女人的心思,特别是受了伤的女人。如今山下打得热火朝天,他却非要让罗敷当场答应自己,回去就结婚。罗敷却满脑子是那个姓张的少校,最后她精神彻底崩溃了,突然跳了起来,甩掉军帽,一头长发随风飘着。众人不明所以,傻傻地看着她。罗敷跳出战壕,绝望的大踏步地向战场上走去,恶狠狠地嚷嚷道:“打死我吧,打死我吧,我不活了。”

温义的两条腿同时抽筋了,这不是找死吗?他俯着身子冲出阵地,一边追一边喊道:“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一颗炮弹恰巧落在温义身后,他被震了个趔趄却毫发未伤。温义抖抖身上的土,继续追赶。

温义和罗敷的疯狂举动,把临时团的士兵们搞糊涂了。虎豹满头大汗,挥着卡宾枪叫着:“二少爷都上去了,给我冲!”虎豹端着枪冲了下来,温家帮子弟如梦方醒,既然二少爷视死如归,谁能看着?于是温家帮的人嗷嗷叫着冲出战壕。部队中有部分滇军将士,他们骤然发现女长官和男长官都不要命了,立刻对中央军萌生了无比的钦佩。大家在这对男女军官的感召下,全部投入战斗。

温义好不容易追上罗敷,揪着她的胳膊:“你疯啦你?卧倒。”罗敷不理他,继续寻死。温义觉得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只见全团将士集体冲了出来。温义急了,挥着胳臂大叫:“谁让你们出来的?给我回去。”

此时枪声如雨,炮声似雷,喊杀声震动天地。士兵们只看到温义怒气冲冲地嚷嚷,却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大家想当然地以为长官在督促冲锋呢。这一来临时团的战斗欲望更加高昂了,仅仅几分钟的功夫,部队冲进油田,立时就把日军的侧翼彻底打垮了。

温义担心女朋友受伤,抱着罗敷的腰,硬生生地把她按在地上。子弹不时地从他们耳边飞过去,耳膜吱吱地响。他喃喃自语道:“要么把咱俩都打死,要么跟我回去结婚。”

罗敷冷冷地转过脸来:“你这个小王八蛋,你什么也不懂。”

温义说:“你爸爸才是王八蛋呢,不是他,咱们早就结婚了。”

罗敷忽然哭了起来,大火把二人的映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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