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一切都准备停当了,怒江对面的几座山包变成了干柴堆。温义下达了撤退令,怒江西岸的人员全部撤过来。温正又糊涂了,人员都撤回来了,谁放火?难道等日本人自己烧自己不成?
第三天对岸的山头上飘起了膏药旗。温义没有让部队沿江设防,只是把所有的迫击炮和部分弹药搬到江边。温正心里说不出的疑惑,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他脑子怎么会有那么多怪异念头?昨天他怒冲冲地质问弟弟,是不是没有和梅兰圆过房。温义说:“她是我的姐姐,是你的女人,我敢吗?她不好意思提这事,我只能把你送上去了。”温正它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更不知道该不该责怪他。什么事情一旦到温义手里,总要崩现出几分荒诞色彩。这样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对岸的日本人越来越多了,望远镜里甚至出现了几名高级军官,估计正商量着如何过江呢。温正看得明白,日本人认为江对面没有部队,所以几乎把整个联队都聚到江边了,现在正是的点火的好时机。正想着呢,温义下令开炮了。迫击炮乒乒乓乓地来了个齐射,对岸山上就出现火光了,既而火势蔓延开来,火舌猎猎,火焰腾空。温正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拳头,迫击炮发射的居然是燃烧弹,怪不得温义这小子如此胸有成竹呢。迫击炮打了十几个齐射,对岸的山变成红的了,日军携带的弹药也开始爆炸了。隔着宽阔的江面,温正依然觉得一股股热浪扑过来,脸被烤得生疼。此时对面的日本人也乱了,呼号声惊天动地,无数条人影鬼魅一样在火海里舞动着。温义大声道:“打跳河的,一个也别放过。”
二十分钟后,怒江西岸的几座山峰沸腾得如几个大炭盆,劈劈啪啪的爆响声跟过年一样。火光中的日本人像一群跳大神似的,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少人干脆就跳了江了,对面保安团的兄弟总算找到联系枪法的活靶子了。温正叹息几声,即使没被打死,也必然淹死。这一段的怒江是三江并流的地形,峡谷深达数百米,水势汹涌,跳下去就没个活。
三十六计有一招叫做隔岸观火,温正是见识过了。他在怒江东岸整整看了两天,大火也整整烧了两天。几座林木茂密的山峰给烧成了秃子,日军的一个联队全部变成了焦碳,估计他们的联队长也完了。
日军的东亚战史上有这样一段记载:冒山联队由缅北入滇,不知所终,疑为迷路深林,全体殉国。可怜的打扮师团,本来是可以投降的。但温义的一把人火让他们集体见了天皇。此战不见于中国历史,没有人知道那是烟帮的丰功伟业。
大火之后的第五天,温义和哥哥才敢跑到对岸视察,他们在火堆里发现了众多焦炭般的尸体,那些尸体扭曲成可怕而怪异的样子。还有些尸体燃烧得不彻底,从肉里往外冒黑油,活象沥青。
温正看得痛心而恶心:“军国主义的炮灰!”
温义喜笑颜开地说:“哈哈,日本人敢打烟路的主意,胆大包天!在云南,惹谁也别惹咱温家帮。”
后来他们找到一个山洞,这里面决然有些完整的日本兵,都是被熏死的。有几个还没有完全咽气,这些家伙一水儿的面目漆黑,浑身烧伤,连表皮全翻起来了,如几个喘着气的胡萝卜。温正与弟弟达成了一致,补一枪,省得受活罪。再后来,保安团又发现几个小山洞,居然遭到了零星抵抗。温正命令,见了山洞就扔手榴弹。如此收拾几天,对岸山上连老鼠都没了,普拉底的威胁解除了。
有些事总在意料之外,温义的这把火烧出了些经济效益。由于森林给烧干净了,土壤获得了意外的滋补。温义干脆让人在对岸山上撒下了不少鸦片种子。几个月后,怒江对面郁郁葱葱,不久连花蕾看见了。
战争使女人彻底被遗忘了。就在温家兄弟收拾日军联队时,梅兰曾经自杀过几次,幸好被罗敷及时制止了。女特务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梅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有一次罗敷干脆把她绑了起来,梅兰流泪哀求着:“都是女人,你就成全了我吧?”
罗敷说:“我和温义就是想成全你。你的心是大哥的,现在你的身体也是大哥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梅兰的眼泪流干了,这两个人是一对儿混蛋,简直不可理喻!
罗敷冷冷地说:“在保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俩是混蛋,我们活的真实,你不觉得你虚伪吗?”
梅兰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死,虽然和温义拜堂了,但温义的确没碰过自己,或许是有意,或许是命运。当然他有过还那想法,新婚之夜温义凑上来亲了她一口,梅兰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嘴巴。温义小孩似的撅着嘴说:“你比我大,你怎么能欺负我呢?”
二人还没理出头绪呢,便发生了滇军血洗温家帮的惨祸。温义忙于重振家风,或许也有些心理问题,便再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有一段时间,梅兰产生了几分自卑,难道自己连女人起码的吸引力都没了?难道甘心做一辈子老处女吗?温正复活了,温义更是堂堂正正地与她拉开了距离。再后来罗敷闯进温家帮,有好几次她甚至找借口把罗敷赶出去,但想起她的遭遇又狠不下心。如今好了,温义把自己送到他大哥手里去了,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梅兰一直爱着温正,但这种爱与身体无关。
罗敷见她不说话,担心梅兰又犯了小心眼,轻声问:“你没事吧?”
梅兰说:“你真喜欢温义吗?”
罗敷的神色扭捏了一下,大胆地说:“我一天看不见他,心里就没底。”梅兰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话女人怎么能说得出口?罗敷脸红了,但那是兴奋的:“温义是个没遮拦的人,他敢脱光了衣服在大街跑,咱们谁做不到,但我就是喜欢他这样的。”
罗敷给梅兰松绑了,梅兰活动着手脚。此时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从院门口跑过去,梅兰望着孩子的背影说:“温义挺纯洁的,太纯洁了”
罗敷干笑了两声,纯洁?!这个词太让人难为情,似乎是骂人。
两天后,梅兰向罗敷发誓坚决不自杀,罗敷也就放松了监视。
作为副师长,温正又要出征缅甸了。梅兰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由于普拉底出现了日军,温义的保安团正大光明地留在原地了,他们的任务是负责保山以北的安全。这是温义求之不得的,他担心哥哥,于是专门给他挑选了四名保膘,由虎豹亲自率领,负责温正的安全。
温正走后,温家帮空前地忙碌了起来。温义要在普拉底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欢迎仪式,热烈欢迎克钦土司来访。两年来,土司大人如今是老太太摸电门抖起来了。这家伙是克钦部落里,最先掌握了生烟土的提炼技术,枯门岭周边的大烟全部控制在他手里,土司俨然成了全体克钦人的领袖。最近他老人家想出来动一动,温义便发出邀请,温家帮随时欢迎土司。
早在缅甸,温义和土司就结拜了,二人见了面分外欢喜。温义准备了鞭炮、美酒、佳肴,漂亮女人,还送给他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土司久居深山,哪里见过这等的豪华场面?洗澡时,这家伙险些把盆里漂着花掰的热水直接喝掉。
烟土是温家帮与克钦人的纽带。在主人的带领下,土司穿上白大褂亲自参观了迷宫般的白粉工厂。温义向他介绍各种仪器,各种设备的用途,以及提炼白粉的工艺,还把金先生隆重地引见给土司大人。从工厂出来,土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眼珠子都不会动了。温义忙问原因,土司冽着嘴说:“本来我希望你把制造白粉的技术也教给我们,看了工厂,我灰心了。这东西我们弄不了,连我们的山神也弄不出来。”温义拍着胸口保证:“哎呀,有我的就有你的,咱们是兄弟。你只要把生烟土运过来,我就把白粉运过去,少不了你的。”土司叹息一声:“没有你,还真不行。”
边境两侧的土着部落大多存在血缘关系。克钦土司难得来一次云南,不少当地的土司们跑来会亲戚了,一时间温家帮成了滇西北最大的社交场。
云南土司大多与温家帮有来往。当年不是他们鼎力帮助的话,温家帮没准就真让龙云给剿灭了。所以温义在普拉底大排流水席,简直比过年都热闹。无论是谁,来了就热情招待,临走还会送上几百两烟土。莱莫德高望重的张土司与温长生、克钦土司是老朋友,他也来了。温义特地带着手下人,跑到十里以外迎接他老人家。张土司白须飘飘,颇有长者风度。他拉着温义的手说:“有出息,比你爸爸还有出息,听说你的保安团有两千多人了?了不起!”
“精兵简政,人太多了也不行。”温义看到张土司身后站着个少年,笑着说:“这位小哥是谁?”
张土司说:“我孙子,张奇夫。他爸爸跑到缅甸打仗,死了。”
温义大约知道这事,据说这孩子跟着他妈改嫁了,可她妈没几天也死了。这孩子从缅甸找了回来,跟爷爷过了。温义敲了下脑门:“真是自己找回来的?”
张土司摸着孙子的脑袋:“这孩子自己走了十几天,差点死半道上。”(这个张奇夫后来有了个泰国名字,叫坤沙。)
温义在心里感叹许久,这个孩子是自己从缅甸走回来的?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不得不仔细地看了看小奇夫,从面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