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冯娜刚跨进温义的住处,老鸦、虎豹伙同几个大汉钻出来。冯娜捆死狗似的来了四马倒穿蹄,之后虎豹将她拖进温义的房间,大汉们都离开了。冯娜艰难地扭着脖子,房间里除了温义之外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位穿着中山装,另一个是披着将军制服的英国军人。温义趾高气扬地高坐在二人当中,三个男人谈天说地。虽然冯娜被大汉们扔进来,男人们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接着聊呢。
冯娜向来是异性的宠儿,无法接受男人的忽视,骂道:“温义,你这个王八蛋,你要干什么?”
温义装腔作势地扭过脸来,惊讶地说:“原来是冯小姐,正好,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张上校,是军统西南地区负责人。这位方敦先生是驻华事务副总管,刚刚接到任命,立刻要去日本,代表英国方面协助美国人管理战败国。”
这两家伙来头都不小,特别是那个张上校,应该是见过面的。冯娜的牙齿瑟瑟颤抖着,恶狠狠地说:“咱们的事,与他们没关系。”
温义蹲到冯娜面前,歉疚地说:“温家帮是准备与你们合作。但这两位朋友提醒我,川下组是日本军方的帮凶,在盟国的处治范围之内,你说,我还敢吗?所以我准备把你们出卖给盟国当局,让他把川下组在日本本土以及华北、东北的势力全部给清理掉。这个事,希望你配合。”
温义说得和蔼可亲,冯娜吓得要不醒人事了,这家伙是个笑面虎。冯娜心里跟明镜似的,上当了,川下组看走眼了,温义的野心不可限量。这小子希望独霸远东毒品市场,想借西方人和军统的力量把川下组干掉。方敦咳嗽了几声,给冯娜松了绑,还替她揉了揉胳臂。冯娜坐在地上,耳边里如过火车似的,轰隆轰隆的。方敦见不得漂亮女人失魂落魄,喃喃地说:“日本人完了,小姐不要固执了。”
张上校阴惨惨地哼了一声:“你以前是军统的人,你背叛党国,出卖国家和民族,死有余辜。”
冯娜猛的跳了起来,绝望地嚷嚷道:“不就是死吗?你们要杀我,共产党要杀我,日本人还要杀我。我不过是想帮那群混蛋做点事,挣点钱,该死的温家帮出卖了我。我现在把川下组也卖出去,那我得死几回呀?”说到最后,忽然没劲了,不得不靠在墙上。“死就死了,死了就清净了。”
张上校瞟了温义一眼,也换了一副笑脸:“如果能配合我们工作,军统那边,我来摆平。”
温义立刻补充:“上校是军统要人,能和戴先生直接对话。”
冯娜气呼呼地不说话,似乎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轮到方敦出场了,他颇有风度的搬来把椅子,请冯娜坐下,然后半躬着身子。“冯小姐,配合盟军,清算日本人的战争罪行,我可以帮你办理欧洲的定居手续。到了欧洲,人海茫茫的,谁能找到你?”
温义继续做补充:“川下组的势力到不了欧洲,何况未来的日本有没有他们的位置都很难说。我资助你五万英镑,足够在欧洲生活下去了。”
几个权势男人恩威并施,抛出一个又一个条件,冯娜招架不住了。她坐在椅子里,满面颓然:“我是一个中级成员,太秘密的事我也说不清楚。”
温义说:“他们让温家帮入股华北,应该把华北所有白粉店的名录拿出来,你把名单弄来,这就是功劳。”方敦也说:“我只要日本总部的地址和首要人员就可以了。”张上校说:“我要川下组在长江流域发展的会员名单,他们都是汉奸,一个也跑不了。”
冯娜有气无力地说:“这么多!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啊?”
温义大笑起来:“其实你的作用的仅仅是个补充,惟恐他们漏网而已。川下组在华北有342家白粉店,负责东北业务的人叫张红开,实际上那家伙是日本人,真名叫左下静二。川下组的这一代组主住在北海道,对不对?”
冯娜惊恐地盯着他:“你不是温二少爷,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义愣了一下,自己明明是温家帮的二少爷,晃着脑袋说:“我是温义,男人说话吐口唾沫就是个钉,只要你配合,一切都可以解决。”
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冯娜都被彻底征服了。此后她就成了三个男人赚取情报的工具,表面上她在与温家帮谈判,甚至签定了合作协议。实际上却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往来电报,拿到了对方需要的大部分情报。
罗敷起了疑心,带着儿子赶到昆明要和温义算帐。但冯娜见了她,格外委屈,抱住老同学大哭不止。罗敷这才弄明白,温义亲近冯娜是另有目的。此时温义把金先生也请来了,拿着协议给金先生看:现在天地一家春了,希望获得川下组制造白粉的最新工艺。金先生是偏向温家帮的,没出半月便把新工艺拿到手了。
情报的分量差不多了,温义将全部情报交给张上校和方敦。二人如获至宝,立刻向各自的上司请功去了。张上校破获了国内最大的汉奸贩毒团伙,方敦则向英国上司报告说:自己获得了日本黑社会势力策动战争的有力证据,而且根据这条线索,将破获东南亚地区最大的贩毒组织,这事将成为大英帝国对亚洲人民做出的无以伦比的伟大贡献。
当初温义发现金先生的身份是川下组卧底时,气愤了一段时间。日本人狡猾透顶,早就惦记上温家帮了。他无法容忍温家帮长时期被对方监视,所以他制定了消灭川下组的计划。于是派老鸦和张奇夫去日本考察也有目的,一来为了争取时间,与张上校、方敦等人尽快接洽。二来他要求二人尽可能地摸摸川下组的底细,掌握的情况越多,争取冯娜时就越主动。
老鸦脑子不大灵便,基本上是白去,但张奇夫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由于他岁数小,日本人对他没加防备,翻译跟他说过许多不该说的事。另外这孩子半个月就学会了好几百的日语单词,经常拉着身边的日本人聊天,言多必失,又得到了不少信息。温义简直太喜欢干儿子了,又聪明又勇敢,必是温家帮的栋梁。
其他人当然愿意参加这场游戏,方敦要积累政绩,要继续与温家帮的生意合作。张上校要巩固在军统的位置,所以三方的合作天衣无缝。
一个月后,美国人和军统同时在日本本土和华北动手了,川下组没想到盟军会有这一手。一时间本土上风声鹤唳,兵败如山倒。据说光川下组的大小头目被抓了几千个,在日本的总部也被捣毁了,组主在北海道开枪自杀。实际上他到死也没弄明白,树大根深的川下组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战后,日本的战争罪行清理工作,以消灭川下组做得最为彻底,几百人成了枪下冤魂,这个组织完全覆灭了。日本当局不敢承认他们与黑社会有勾结,普通人更不明内情,所以至今也没有人为川下组翻案。
自此温家帮打掉了一个最强劲的对手,三九白粉迅速占领了长江流域,并且向北向南延伸,逐渐填补了日本白粉留下的空白。温义没有为难金先生,反正这家伙也无处可去。金先生向老鸦表白说:我生是温家帮的人,死是温家帮的死人。冯娜的结果还不错,她担心川下组的残余势力报复自己,真跑到欧洲去了。
温义清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在温家帮周边加强了防备,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加了双哨。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川下组在日本死灰复燃了,闹得还挺厉害。但他们始终没有弄清楚当初败落的原因,他们想当然地认定美国人是川下组的仇人。日本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往往出人意料,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把血统论发挥到极至了。川下组没有找美国人报仇,他们认为美国人是强者,拥有强者的基因才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们玩命鼓励组员的妻子、女儿与美国人做爱,生出一批具有胜利者血统的新人类,希望仰仗新人类的能力在未来的某一日战胜美国人。
这是日本版的师夷长技以治夷。
战后的日本,出现了大批混血儿,这些大多与川下组有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