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市场狭小,但这地方与欧洲联系密切。温义与当地烟帮的头领们商量,借新加坡的海运,将三九牌白粉运进欧洲。当地烟帮说:欧洲人对质量的要求苛刻。温义拿出了金先生利用日本最新技术生产的白粉。众人惊诧不已,纷纷夸奖温家帮技术高超,无愧于三个九的品牌。
离开新加坡后,温义他们从马来西亚转道回国。罗敷对这次南方之行没什么好感,这地方又穷又脏,而且热得让人受不了。
在吉隆坡机场外,温义碰上了一次暗杀行动,其目标竟是自己。当时温义发现对方了,他看到一个枪手在马路对面举起手枪。温义四下打量着,想看看谁是倒霉蛋。突然间张奇夫纵身跃起来,一肩膀将干爹撞倒在地。枪响了,子弹擦着张奇夫的头皮过去了。张奇夫拔枪还击,对手一溜烟地钻胡同,没影了。
温义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说:“那家伙是不是看错人了?”罗敷铁青着脸跑过来:“肯定冲你来的。”张奇夫拼命点头:“干爹,你差点让人打死,赶紧上飞机。”张奇夫和罗敷拽着温义,把他弄上飞机。温义在舱门口还不住地向下面张望着。什么人要杀自己?温家帮没有仇人了?难道是川下组的余孽?
当时的飞机还是活塞式的,噪音奇大,机舱里的空间狭小。
起飞后,温义、罗敷和张奇夫挤在一起。他依然想不明白:“那小子是真是冲杀来的?”
罗敷说:“他还没拿出枪时,我就发现他一直盯着你。”
温义捂着脑门说:“咱们在南洋没有仇人,温家帮的仇人都完蛋了。”
张奇夫小声道:“干爹,川下组?”
温义摇着头说:“川下组的人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说着他拿出一个弹头,递给二人。温义身手灵活,逃走前把弹头顺手拿上了。
罗敷当过特务,立刻道:“这是勃郎宁的弹头。”
温义翻着眼睛:“是美国枪。日本人我是了解的,即使搞暗杀,也不会用其他国家的枪械。”
罗敷知道丈夫的推测是正确的,到底是谁想要温义的命呢?
从吉隆坡飞到昆明需要五个小时,他们找不出头绪,想到后来三个人都困了。乘务员把他们叫起来时,飞机正准备着陆。
昆明的巫家坝机场曾经是驼峰航线的终点,几千万吨的援华物资从这里运到战场,运到黑市,运进权贵们的腰包。经垢年扩建,这座机场是中国最现代化的机场。温义等人刚从机舱里钻出来,一大群记者便冲进停机坪,有人举着笔记本,还有人托着照相机,那些家伙疯子似的向飞机跑过来。温义好奇地向机舱里看了一眼,难道飞机上还坐着什么明星、政要?实际上他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三人下了旋梯,记者们竟把温义围在中间了,照相机噼里啪拉一阵乱闪,他扎着胳膊叫道:“你们认错人了。”
有个记者喊道:“您是温二公子吧?你是温家帮的实权人物,问个问题。”
温义诧异地看着妻子,罗敷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温家帮二公子能有什么新闻价值?这群记者吃多啦?温义不愿意与这无聊的人纠缠,拉着干儿子和老婆拼了命地往出挤,口中高叫道:“我不认识你们,让开,都让开!”
记者们前护后拥,包围圈越来越小了。有记者喊道:“温先生,社会上风传,你们温家帮非法制造毒品,大量走私白粉,还与军统勾结甚密,官员们中饱私囊。您对此做何解释?”
三个人同时站住了,温义的脑子跟活塞发动机似的,一秒钟内转了几千圈。怪不得这些人要围着自己,温家帮与军统合作的事被人捅出去了,难道整个昆明城都知道这事啦?他忽然觉得,吉隆坡的暗杀与这事有关。但消息到底是谁捅出去的?军统的态度又如何?一时间温义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温义一愣神,记者们彻底把三人围住了。又有记者问:“您每年要给军统多少钱?”有人说:“听说三个九的白粉就是温家帮的,你们一年产量多少?主要销往哪里?”一膀大腰圆的家伙叫道:“听说你与上孔二小姐也有关系,请问孔二小姐在合作中扮演什么角色。”
温义彻底怒了。孔二小姐是孔祥曦的二闺女,素有男人婆之称,据说包养着不少年轻男子。如果说某某人与孔二小姐有关系,等于是骂人。温义往那家伙脸上淬了一口,骂道:“早晚我阉了你。”说着他向张奇夫使了个眼色。干儿子心领神会,他把脑袋一低,牛一样地向前方冲了过去,温义拉着罗敷跟着干儿子一起往外冲。那一年张奇夫18岁,浑身精肉,健壮之极。记者们没有想到这年轻人会来这一手,阵形立刻被冲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被撞倒了个仰八叉。温义他们趁乱拼命往外跑,一口气冲出机场大门,记者们依然在后面追。
机场外,温家帮的吉普车正等着他们。三人气急败坏地钻进车厢,温义命令开车的虎豹:“马上找张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虎豹发动车子,脸上全是苦笑:“报纸上说,张先生和咱们是一伙的,前几天报社把他开除了,好多人正在找他。那小子躲起来了。”温义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我才出去两个月,怎么闹出这么多事?是谁干的?”虎豹咧着嘴说:“不知道!该死的报纸就知道瞎吵吵,往报馆里扔几颗手榴弹,保证全老实。”温义哎呀了几声:“你千万别这么干。马上,找张快。”
张大记者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温义回来之前,他是昆明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这小子真吓坏了,躲在滇池附近的小村子里假扮农民。温义找到他时,这家伙穿一身破烂衣衫,头上裹了包头,居然还戴了副墨镜。温义被他这模样气乐了:“简直像一只癞蛤蟆。”
张快顿足捶胸地说:“关键是不能让人家找到我。”
温义拉他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张快神经质地四下看了几眼:“什么也别说了,赶紧带着我去温家帮。咱们一起走,昆明不安全。”
罗敷哼了一声:“我在吉隆坡就差点被人家打死,回温家帮有好几百里,谁能担保半路上不被人家干掉?”
张快绝望地向天上望了一眼,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三天前,发行量最大的昆明日报登出了一片炸性文章。文章说:温家帮与军统机关勾结一气,制毒贩毒,戕害人民,天人共愤!结果一石击起千层浪,当天昆明城就炸了窝,数千人跑到大街上游行,要惩办温家帮,取缔军统机关,结果连军统在昆明办事处差点被暴民砸掉。如今整个西南都知道温家帮和军统关系非同一般,民怨沸腾,社会上充斥着喊打声。
张快说到这儿,温义拍着桌子叫道:“是哪家报纸敢和军统够去?他们吃了什么了?”
张快急忙说:“这个事军统当然不能答应。报社老板也挺委屈的,总编和记者事先根本没见过这篇文章。听说是在印刷厂被人做的手脚,报纸一出来,工厂里的好几个骨干就失踪了。妈的,文章里还说我是你的走狗。我怎么能是走狗啦?我是股东。我们报社总编吓尿裤子了,他说:留着我,会影响报社声誉,我就失业了。其实大家早就知道温家帮是怎么回事,主要是军统名声太臭,把咱们连累了。”
温义挥了下手:“到底是谁想坑咱们,谁会在印刷厂里做手脚?”
张快摊开手说:“不知道啊。
罗敷在丈夫肩膀上点了一下:“还用问?谁希望西南几省乱成一锅粥?”
其实温义想到这一点了:“难道吉隆坡的事也是他们干的?”
罗敷说:“那是军统干的,他们希望你死在外面,省得给他们找麻烦。”
温义骂道:“想杀我灭口!我每年给他们十几万呢,白眼狼!”
张快急急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是自身都难保。赶紧走,回了温家帮就安全了。”
温义看了罗敷一眼:“路上更不安全。”
罗敷冷笑道:“军统说不清楚了,一定要杀你了事。”
温义仰天哈哈了几声:“好啊,那我他妈的还不走了。”
张快的鼻子眼睛挤到一处,双手在空气中乱笔划:“不走大理那条不成吗?咱们绕路,咱们多饶几圈,没准就把他们蒙过去了。”
温义没搭理他,反而拍着张奇夫的肩膀:“小子,敢去军统办事处吗?”
张奇夫一梗脖子:“他们算什么东西?”
温义别提多喜欢这孩子了:“不愧是我温义的干儿子。你现在去,告诉那个姓张的王八蛋,我温义在滇池边上等着他。让他马上给我滚过来,否则我就把所有内幕全部捅给新闻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奇夫眼里闪着光亮,骄傲地问:“干爹,按原话说?”
温义双手叉在腰间:“就按我的原话说,一个字都别改。”
张奇夫雄赳赳地走了,张快的舌头耷拉在下巴上,整个人都蔫了。温义脑子里进水了,他想拿着鸡蛋碰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