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季,十月,来歙和将领们攻陷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献出隗纯投降。王元投奔公孙述。刘秀把隗氏家族迁徙到洛阳以东。后来,隗纯和宾客们逃跑,企图投奔匈奴。逃到武威县,被捕获,处死。
[6]先零羌与诸种寇金城、陇西,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廪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
[6]先零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金城、陇西。来歙率领盖延等出击,大败羌人,斩首及俘虏数千人。然后打开粮仓,赈救饥民,陇右于是安定,凉州的道路就打通了。
[7]庚寅,车驾还宫。
[7]庚寅(十七日),刘秀回到洛阳。
十一年(乙未、35)
十一年(乙未,公元35年)
[1]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
[1]春季,三月己酉(初九),刘秀到南阳。又到章陵。庚午(三十日),回到洛阳皇宫。
[2]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与彭会荆门。彭装战船数千艘,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
[2]岑彭驻屯津乡,几次攻打田戎等,不能取胜。刘秀派遣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领,征调荆州军队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人,与岑彭在荆门会师。岑彭武装战船数千艘,吴汉因为各郡派来的水兵消耗粮食太多,打算遣散。岑彭认为公孙述的兵力强盛,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刘秀答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用步兵骑兵,不懂水战。荆门方面的事,全凭征南大将军岑彭作主。”
闰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柱有反杷钩,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而田戎走保江州。
闰三月。岑彭在军中招募攻击浮桥的战士,下令先登上浮桥的,给予上等奖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前行。当时东风刮得十分猛烈,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密排在江中的木柱装有反拉的杷钩,钩住鲁奇的船,进退不能。鲁奇等乘势作殊死战斗,便掷火炬焚烧浮桥。风狂火烈,桥楼烧毁崩塌。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披靡。公孙述的军队大乱,落水淹死数千人。岑彭斩杀任满,活捉程;田戎逃跑,据守江州。
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选官属守州中长吏。
岑彭奏请刘秀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江关。下令军中,不得掳掠。军队所到之处,百姓们都奉献牛肉美酒迎接慰劳大军。岑彭一再推辞,不肯接受。百姓大喜,争着打开城门归降。刘秀下诏,任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某郡,则兼任某郡太守,岑彭如果离开某郡,就把太守的职位交付后面接防的将领。岑彭挑选属官作为益州的代理行政官员。
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夷陵,装露桡继进。
岑彭抵达江州,因为江州城池坚固,粮食充足,难以很快攻陷,便留冯骏看守,自己乘胜直指垫江县,攻占平曲,获得稻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乘坐只露桨楫的战船,继续前进。
[3]夏,先零羌寇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羌,大破之。
[3]夏季,先零羌部落侵犯临洮。来歙举荐马援当陇西太守。马援率军进击,大败先零羌部落。
[4]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臣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刃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4]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命他和领军环安在河池御敌。六月,来歙和盖延等进攻王元、环安,大败敌军。于是攻克下辨,乘胜前进。蜀人十分恐慌,派刺客行刺来歙,来歙未死,命人紧急召来盖延。盖延看到来歙,伏地哀痛,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你怎么敢这个样子!现在我被刺客刺中,不能报效国家,所以叫你来,要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反而学小儿女那样哭吗!刀虽然在我身上,我就不能用兵杀了你吗?“盖延收住眼泪,勉强起身接受嘱托。来歙亲手书写奏章,说:“我在深夜时,不知被什么人刺伤,中了要害。我不敢痛惜自己,深恨没有尽到职责,给朝廷带来羞辱。治理国家以能够任用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刚强,可以重用,望陛下裁决明察。此外我的兄弟不贤,最终恐会获罪,请陛下可怜他们,时常都诲监督。”写罢,扔掉笔,拔出凶器,气绝身亡。刘秀听到消息,极为震惊,一面看奏章,一面流泪。任命扬武将军马成代理中郎将,接替来歙。来歙的灵车运回洛阳。刘秀乘车,身穿丧服,亲自吊丧、送葬。
[5]赵王良从帝送歙丧还,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侯,使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劾奏“良无藩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强御。帝常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
[5]赵王刘良跟随刘秀为来歙送葬回来,进入夏城门,和中郎将张邯争夺道路,呵斥张邯掉转车头;又责骂守卫城门的门候,罚他往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弹劾刘良:“刘良不守藩臣的礼节,犯了大不敬之罪。”刘良是尊贵显要的皇族,而鲍永弹劾他,朝廷对鲍永肃然起敬。鲍永任命扶风鲍恢当都官从事。鲍恢也刚正不屈,不畏强权显贵。刘秀常说:“皇亲贵戚姑且收敛,以避开二鲍。”
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释。
鲍永到霸陵巡查,途经刘玄坟墓,下拜,哭泣尽哀才离开。向西到达扶风,杀牛祭奠苟谏的坟墓。刘秀知道后,心里不痛快,问公卿说:“奉皇帝的使命,做这样的事,怎么样呢?”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行为的宗旨;忠,是道德的主宰。仁者不忘故旧,忠者不忘君王,鲍永的行为是高尚的。”刘秀的不满才消除。
[6]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
[6]刘秀将亲率大军征讨公孙述。秋季,七月,抵达长安。
[7]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7]公孙述派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调动所有的兵力,据守广汉和资中。又派将领侯丹率领二万余人据守黄石。岑彭命臧宫率领归降士兵五万人,沿涪水而上到平曲,对抗延岑。岑彭自己率领军队从垫江乘船由长江而下返回江州,又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敌军。然后日夜兼程,急行军二千余里,径直攻陷武阳。又派出精锐骑兵,疾驰袭击广都,离成都数十里。攻势如暴风骤雨,兵锋所至,公孙述的军队全都奔逃四散。当初,公孙述听说东汉军队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等到岑彭进抵武阳县,绕到延岑军队的背后,蜀地之人震骇。公孙述大惊,用杖敲打地面,说:“怎么这样神速!”
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阳乡,王元举众降。
延岑在沅水布下大军。臧宫人多粮少,粮草等物资运输不继,投降的官兵都想逃散背叛,当地郡县城邑又重新屯聚堡垒自守,以观望成败输赢。臧宫想率军撤退,,恐怕会引起大规模反叛。正巧,刘秀派谒者带兵到岑彭那里,有战马七百匹。臧宫假传圣旨,全部收取充实自己。不分昼夜地进军,树起许多旗帜,登上山头擂鼓呐喊。右岸是步兵,左岸是骑兵,护卫着战船推进,呼喊声震动山谷。延岑想不到东汉的军队会突然到来,登上山头眺望,大为震恐。臧宫趁机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首、淹死的有一万余人,水流都因此变得混浊了。延岑逃奔成都,他的军队全都投降,臧宫夺得延岑所有的兵马珍宝。于是乘胜追击败兵,投降的公孙述军队数以十万计。大军抵达阳乡,王元率部众投降。
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太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
刘秀给公孙述写信,陈述利害祸福,表示坚决信守的承诺。公孙述看信叹息,把它给亲信传阅。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全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一废一兴,都是天命,岂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不敢再说话。常少、张隆都因过度忧虑而死。
[8]帝还自长安。
[8]刘秀从长安返回洛阳。
[9]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被害,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
[9]冬季,十月,公孙述派刺客谎称是逃亡的奴仆,归降岑彭,在夜间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他的军队,等待吴汉率军赶到后移交。岑彭治军严格,秋毫无犯。公孙述封的邛谷王任贵听说了岑彭的威望信誉,从几千里之外派使者来投降。正赶上岑彭已被杀害,刘秀把任贵所献的礼品全都赐予岑彭的妻子儿女。蜀郡人为岑彭立庙来祭祀他。
[10]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寇钞,拒浩隘。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
[10]东汉将军马成等攻陷河池,于是平定武都郡。先零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共计数万人,屯聚起来,进行侵扰掠夺,据守在浩隘。马成和马援深入其地讨伐,大败羌人。把投降的羌人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坚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余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氐、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这时,朝臣们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路途遥远,盗贼又多,主张放弃。马援上书说:“破羌县以西,城多坚固,易于固守。那里土地肥沃,灌溉方便。如果让羌人占有湟中地区,就会为害不止,不可以放弃。”刘秀同意。老百姓回归的有三千余人。马援为他们设置官吏,修缮城郭,筑起坞堡亭候,开挖沟渠,鼓励耕田放牧,郡中人民安居乐业。马援又招抚塞外的氐人、羌人,使他们都来归附,并奏请刘秀恢复他们侯王首领称号。刘秀全都赞同。于是命马成班师。
[11]十二月,吴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溯江而上,伐公孙述。
[11]十二月,吴汉从夷陵率领三万大军,逆长江而上,讨伐公孙述。
[12]郭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言及之。
[12]郭担任并州牧,经过京城洛阳,刘秀询问他为政的得失,郭说:“选拔补充各级官吏,应当从全国这个大范围选取贤能和俊杰,不应专用陛下的那些南阳郡同乡。”这时担任官职的很多都是刘秀的同乡或故旧,所以郭谈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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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四十三卷(回目录)
汉纪三十五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二年(丙申、36)
汉纪三十五 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丙申,公元36年)
[1]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诏谕述曰:“勿以来歙、岑 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
[1]春季,正月,吴汉在鱼涪津打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随后包围武阳县。公孙述派遣女婿史兴救援。吴汉迎击,打败史兴,于是进入犍为郡内。郡内各县都闭城坚守。刘秀命令吴汉径直夺取广都,占据敌人心腹。吴汉于是进军广都,占领该地,又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公孙述的将帅十分恐惧,日夜逃离叛变。尽管公孙述诛杀了叛离逃亡将领的全家,还是不能禁止。刘秀一定要公孙述投降,又一次下诏告诉公孙述说:“不要因来歙、岑彭两个人被害的事而自己疑虑,现在及时投降,家族就可以保全。诏书和亲笔信,不可能屡屡得到。”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2]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2]秋季,七月,东汉将军冯骏攻陷江州,俘获田戎。
[3]帝戒吴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余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余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 ,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他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余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余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
[3]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余万大军,不能轻视。只可坚守广都,等待敌人来攻,千万不要和敌人一争高下。如果敌人不敢来攻,你就移动军营逼迫他们,等到敌人精疲力尽,才可发起攻击。”而吴汉却乘着胜利,自己率领步、骑兵二万人进逼成都,离城十余里,隔江在北岸扎营,架浮桥,命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余人在江南屯兵,军营相隔二十余里。刘秀听说以后十分震惊,责备吴汉说:“我不久前告诫你千言万语,怎料想事到临头就乱来!你既然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别扎营,一旦发生危急,就不再能互相顾及。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用主力攻击刘尚,刘尚失败,你也就失败了。幸而还没有其他变故,你要火速率军返回广都。”诏书还未到达,已进入九月。公孙述果然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军队大约十万人,分成二十余营,攻打吴汉;另派其他将领率领一万余人牵制刘尚,使他不能救援。吴汉大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回到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于是吴汉召集将领们,勉励他们说:“我和你们各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才深入敌境,进逼城下。可是现在和刘尚分别困在两地,既然不能互相援救,大祸不可估量。我准备悄悄率军到南岸和刘尚会师,合力抵抗敌人。如果能够同心协力,人人全力奋战,可以建立大功业;否则的话,定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领们都说:“听您的吩咐!”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并多多竖立旌旗,使烟火不断。入夜,吴汉悄悄率领军队与刘尚会合。谢丰等没有发觉。第二天,兵分两路,一路在江北据守,谢丰自己率军进攻江南。吴汉投入所有兵力迎战,从早晨打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抗拒公孙述。吴汉把情况一一向刘秀报告,深刻地谴责自己。刘秀回答说:“你回到广都,最恰当不过。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而攻打你。他如果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救援,五十里的路程,出动全部步兵骑兵赶赴,这时正是敌军危险困顿的时候,打败他们是必定的!”自此,吴汉和公孙术在广都和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东汉大军终于进入成都外城。
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拔繁、郫,与吴汉会于成都。
臧宫占领绵竹,又攻陷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接连攻克繁县、郫县,和吴汉大军在成都会师。
[4]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二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
[4]李通想避开权势,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刘秀才允许他交出大司空的印信绶带,要他以特进身分参加朝会。后来,有关部门上奏章请封皇子爵位,刘秀感念李通首先拥戴他谋划大事功绩,当天,封李通的幼子李雄为召陵侯。
[5]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芩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坠水,缘马尾得出。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
[5]公孙述危困窘迫,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死里逃生,怎么能坐着等死?财物容易聚敛,不应爱惜。”于是公孙述散发所有的黄金、绢帛,招募敢死队五千余人分配给延岑。延岑在成都市桥先布疑阵,树立旌旗,擂鼓向东汉军队挑战。同时悄悄派出奇兵绕到吴汉军队的后面,打败吴汉军。吴汉堕马落水,抓着马尾才脱离险境。吴汉的军队只剩下七天用的粮草,秘密准备战船,打算撤退。蜀郡太守南阳人张堪听说以后,火速前往求见吴汉,陈述公孙述必然灭亡、不应退军的策略。吴汉接受他的意见,于是故意示弱,挑动敌人出战。
冬,十一月,臧宫咸阳门;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高午、唐邯将锐卒数万击之,述兵大乱;高午奔陈刺述,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吴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更尝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
冬季,十一月,臧宫进驻成都咸阳门。戊寅(十八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抗击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战三胜,从早晨打到中午,官兵得不到饭食,全都感到疲劳。吴汉于是派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精锐部队数万人攻打公孙述,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直奔阵前,猛刺公孙述,公孙述胸被刺穿,掉下战马,左右将他抬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去世。第二天,延岑献城投降。辛巳(二十一日),吴汉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屠杀公孙氏家族,长幼不留。并将延岑灭族,然后纵兵大肆掳掠,焚烧公孙述宫室。刘秀听说以后大怒,因此谴责吴汉。又谴责刘尚说:“成都城投降已经三天,官民都服从归顺。连同孩子和母亲,人口数以万计,一旦纵兵放火,听到的人都会酸鼻掉泪。你是汉宗室子弟,又曾经当过官吏,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仰视苍天,俯视大地,比较秦西巴释放小鹿、乐羊吃他儿子的肉羹,这两个人谁仁义?你们真是失掉了斩杀敌将、拯救百姓的道义!”
初,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逃,辞不受。述又聘巴郡谯玄,玄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玄庐,劝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征命。帝既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征费贻、任永、冯信,会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当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当博士,李业坚持说有病而不肯接受。公孙述因不能把李业召来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拿着诏书胁迫李业:“你如果接受职位就封公侯,如果不接受职位就赐予毒酒。”尹融解释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什么是是和非,而敢用区区身体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朝廷仰慕您的名望品德,给您留下官位,到现在已七年了。四季进贡的山珍美味,不会忘记送给您。您应该让奉知己,下为子孙,性命和名誉都可保全,这样做不是上策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说,危险之邦不进入,混乱之邦不居住,我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君子遇到危险而肯献出生命,为什么竟用高官厚禄引诱呢?”尹融说:“应该叫家人来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决心断绝仕途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要和妻子儿女商量?”于是饮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背上杀死贤才的名声,派使者吊丧祭祀,赠送一百疋绢帛助丧。李业的儿子李逃跑,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聘请巴郡人谯玄,谯玄不接受任命。公孙述也派使者用毒药相威胁。太守亲自到谯玄家拜访,劝他动身,谯玄说:“坚持我的志向,保全我的气节,死又有何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通哭,向太守磕头,情愿捐献家产一千万钱,以赎父亲的死罪。太守为此请示公孙述,公孙述应允。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先拘捕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节对王嘉说:“赶快整理行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狗、马还认识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而死,使者用首级上报。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走在后面了!”于是面对使节用剑自杀而死。犍为郡人费贻,不肯做公孙述的官,身涂油漆成为癞疮,假装疯狂以逃避做官。同郡人任永、冯信全都假托患青光眼而辞谢征召。刘秀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追赠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经去世,用羊、猪各一头祭祀,命令当地官府还给他家赎死的钱。在李业家所居地的里门刻石,表彰他的节操。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正巧任永、冯信病逝,只有费贻官至合浦太守。刘秀因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一齐提拔任用。于是蜀地上下喜悦,百姓无不归顺。
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齐训农治兵,降集群夷,甚得其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首遣使自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起初,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当益州郡太守。文齐劝导农民耕田,训练军队,招降各部夷人,郡内十分和平。公孙述时代,文齐据守险要。公孙述拘捕他的妻子儿女,向他许愿封做侯爵,文齐不肯投降。后来他听说刘秀即位,派人从小路到洛阳,为自己呈上奏章。蜀郡平定后,刘秀征召文齐当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6]十二月,辛卯,杨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
[6]十二月辛卯(初一),杨武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职务。
[7]是岁,参狼羌与诸种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余人,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
[7]这一年,参狼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败羌军,一万余人投降,于是陇右一带平安无事。马援的宗旨是要对人有恩德,讲求信誉,对下宽厚,任用官吏职责分明,自己只总揽大局。因此,宾客故旧每天都挤满大门。各部门主管有时向他报告外面的公事,马援就说:“这是丞、掾分内的事,哪值得麻烦我!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让我能够游乐玩耍。如果豪强大姓侵犯小民,或者狡猾的官吏枉法,这才是太守的事。”邻县曾有人报私仇,官民震惊,传言羌人反叛,百姓跑到城内。狄道县长上门,请求关闭城门征调军队。当时马援正和宾客喝酒,大笑说:“羌人怎么敢再来侵犯我?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在官舍,害怕得太厉害的话,可以伏在床底下。”后来,情况逐渐安定,全郡人都佩服马援。
[8]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
[8]刘秀下诏:“边疆官吏如果没有力量交战就采取守势;追击敌人时要估量敌人的情况,或远或近,不要拘泥于军法中的‘逗留法’。”
[9]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世以为荣。
[9]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都已去世。耿况患病时,刘秀好几次亲自探望,又任命耿的弟弟耿广、耿举同时担任中郎将。耿兄弟六人,全都身佩青紫色印信绶带,在病榻前控视、侍奉汤药,当世认为是荣耀。
[10]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寇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筑亭障,修烽燧,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终不能克。
[10]卢芳和匈奴、乌桓的军队联合,多次侵犯边境。刘秀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率军镇守北方边境,整修飞狐道,修筑碉堡,建造烽火台。和匈奴、乌桓大大小小共打了数十上百次战斗,始终不能取胜。
[11]上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诏而行,官属兵客相随,驾乘千余两,马牛羊被野。既至,诣城门,上印绶。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是赏之。
[11]刘秀诏令窦融和五郡太守到京都洛阳朝见。窦融等接到诏令后动身前往,官属和兵客跟随,车队有一千多辆,马牛羊遍野。到达以后,窦融前往城门,奉上印信绶带。刘秀下诏派使者发还侯爵印信绶带。接见窦融,对他的赏赐恩宠轰动了洛阳。不久,刘秀任命窦融当冀州牧。又任命梁统当太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当武都郡丞。姑臧县在河西是最富饶的地方,当时全国还未平定,士人多不检点,没有节操,在县长的位置上不满几个月就积累起大量财富。孔奋在职四年,行为清正廉洁,被众人所讥笑,认为他身在油脂之中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到京都洛阳,各郡守、县令的钱财货物装了一车又一车,布满平川洼泽,唯独孔奋没有财产,只乘一辆车上路。刘秀因此奖赏他。
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刘秀任命睢阳县令任廷当武威太守。刘秀亲自召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长官,不要丢掉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诚的臣子与人不和睦,与人和睦的臣子不忠诚。履行正道,奉公守法,是臣子的节操。如果下级对上级随声附和,那不是陛下的福分。陛下说要好好侍奉长官,我不敢接受。”刘秀叹息说:“你说得对呀!”
十三年(丁酉、37)
十三年(丁酉,公元37年)
[1]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1]春季,正月庚申(初一),大司徒侯霸去世。
[2]戊子,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直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不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2]戊子(二十九日),刘秀下诏:“各郡、封国进贡山珍海味,太官不能再接受。远方进献祭祀宗庙食物,则依照旧例。”当时外国有进献良马的,可日行千里;又有人进献宝剑,价值一百两黄金。刘秀下诏,把宝剑赏赐给骑士,让良马去驾皇家的鼓车。刘秀平素不喜欢听音乐,手不持珍珠宝玉。有一次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上东门候汝南人郅恽拒绝开门。刘秀命随从在门缝间和郅恽见面,郅恽说:“灯火太远,看不清是谁。”于是不接受诏命。刘秀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规劝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狩猎,全身心地为万民服务。可是陛下远到山林中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和宗庙有什么好处呢?”奏章呈上后,刘秀赏赐郅恽一百匹布,贬逐东中门候当参封县尉。
[3]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呼沱河以备匈奴。
[3]二月,刘秀派遣捕虏将军马武屯军滹沱河,以防备匈奴。
[4]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诏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
[4]卢芳进攻云中,久攻不下。卢芳的将领随昱在九原留守,想胁迫卢芳投降东汉。卢芳得知后,与十余名骑兵卫士逃入匈奴地区。卢芳的部众全都属随昱所有,随昱于是到洛阳投降。刘秀下诏,任命随昱当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
[5]朱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是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余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5]朱祜上奏章说:“古时候,臣子受封,不是直系皇族,不封王爵。”丙辰(二十七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曾经历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守法而能保全爵位。建武初年,张纯先来归附,照旧为侯。现在主管部门上奏:“侯爵中除非刘姓宗室,不应恢复封国。”刘秀说:“张纯在宫禁中值宿警卫已十余年,不要废除。”改封为武始侯,封地为富平县的一半。
[6]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6]庚午(疑误),封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7]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7]三月辛未(十二日),刘秀任命沛郡太守韩歆当大司徒。
[8]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杨武将军。
[8]丙子(十七日),代理大司空职务的马成又担任杨武将军。
[9]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余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
[9]吴汉从蜀地整军返回,到达宛城。刘秀下诏,准许他到家乡祭祀祖坟,赐谷二万斛。夏季,四月,吴汉回到洛阳。于是刘秀举行盛大宴会犒赏将士。有功之臣封土调整增加的,共计三百六十五人。外戚及加恩分封的,有四十五人。封邓禹为高密侯,辖地四个县。封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辖地都是六个县。其他侯爵的封地各有等差。对已经死去的,加封他的子孙,或改封其宗族旁支。
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
刘秀在军旅中时间很长,厌倦战争,而且知道天下百姓疲惫贫困,渴望休息。自从陇、蜀平定之后,除非有危险紧急的情况,未曾再谈论军事。皇太子曾向他请教打仗的事,刘秀说:“从前卫灵公请教战争的事,孔子不肯答复。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邓禹、贾复知道刘秀决定放下武器,用礼乐教化进行统治,不愿功臣们身在洛阳而拥有重兵,于是二人交出军权,潜心研究儒家经典。刘秀也考虑到功臣们今后的去向,想保全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不让他们因为职务而有过失,于是撤销左将军、右将军的官职。耿等也交出大将军、将军的印信绶带,全都以侯爵的身份离开朝廷,回到自己的宅第。他们被加以特进之衔,定期参加朝会。
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
邓禹性格敦厚,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研习一种技能。他治家的严谨,对子孙的教育,都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榜样。家里的开支取自封地的收入,不从其他产业营利。
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贾复刚毅正直,有大节。回到宅第以后,关起门来修身养性。朱祜等举荐贾复,认为他适宜做宰相,而刘秀正责成三公整顿官吏制度,所以一律不任用功臣。这时,侯爵中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人和三公九卿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恩宠特别深厚。刘秀虽然控制功臣,但往往能维护包容他们,原谅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贡珍味美食,一定先赏赐所有诸侯,而太官都没有多余的,因此功臣全都保持他们的爵位财产,没有被诛杀或谴退的。
[10]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效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
[10]益州把公孙述的盲人乐师、祭祀用的乐器、用五采羽毛编成篷盖的车,以及帝王后妃专用的各种车辆等,送到洛阳,于是帝王仪伏所用的器物才开始完备。当时战事已经平息,天下少事,各种公文的往来和差役的调遣,力求从简从少,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