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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杨 当前章节:15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4]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刘寿免。

[4]冬季,十月辛未(二十六日),太尉桓焉和司徒刘寿均被免官。

[5]罕羌邑落五千余户诣赵冲降,唯烧何种据参未下。甲戌,罢张乔军屯。

[5]罕羌村落五千余户,都向赵冲投降,唯有烧何种羌人,仍据守参,不肯归附。甲戌(二十九日),撤销张乔在三辅地区的军事防御。

[6]十一月,壬午,以司隶校尉下邳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6]十一月壬午(初七),擢升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二年(癸未、143)

二年(癸未,公元143年)

[1]夏,四月,庚戌,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击烧当羌于参,破之。

[1]夏季,四月庚戌(初八),护羌校尉赵冲和汉阳郡太守张贡,对据守在参的烧当种羌人发动攻击,将其击破。

[2]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时兜楼储在京师,上亲临轩授玺绶,引上殿,赐车马、器服、金帛甚厚。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

[2]六月丙寅(二十五日),东汉朝廷封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单于,号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这时,兜楼储正在京都洛阳,顺帝亲自主持仪式,颁授单于玺印,引单于上殿,赏赐车马、器物、衣服、金银、丝织品,甚为丰厚。又下令,命太常、大鸿胪,以及所有外国派到中国充当人质的王子,在广阳门 外聚集祭祀路神,给兜楼储饯行,奏乐,还表演了摔跤和杂技等节目。

[3]冬,闰十月,赵冲击烧当羌于阿阳,破之。

[3]冬季,闰十月,赵冲率军在汉阳郡的阿阳县,进击烧当种羌人,将其击破。

[4]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扶风马实遣人刺杀句龙吾斯。

[4]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右扶风人马,派人刺杀了句龙王吾斯。

[5]凉州自九月以来,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民压死者甚众。

[5]自九月以来,凉州共发生地震一百八十次。山崩谷裂,城郭和官府房舍全都遭到破坏,被压死的百姓很多。

[6]尚书令黄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为四科;帝从之。

[6]尚书令黄琼认为,先前左雄所上奏的关于孝廉的选举制度,只限于推荐精通经学的“儒学”和通晓公文格式的,对于选拔人才的原则还有遗漏。于是上书皇帝,请求增加“孝悌”和“有能力从政”两科,加上原有的“儒学”、“文吏”两科,共为四科。顺帝采纳。

建康元年(甲申、144)

建康元年(甲申,公元144年)

[1]春,护羌从事马玄为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玄等,斩首八百余级。赵冲复追叛羌到建威阴河;军渡竟,所将降胡六百余人叛走;冲将数百人追之,遇羌伏兵,与战而殁。冲虽死,而前后多所斩获,羌遂衰耗。诏封冲子为义阳亭侯。

[1]春季,护羌从事马玄,因受羌人的引诱,率领塞内的羌人,逃出塞外。兼任护羌校尉卫琚追击马玄等人,斩杀八百余人。赵冲又追击叛羌,到达建威阴河,军队渡河完毕,他所率领的六百余名归降的胡人叛逃。赵冲率领数百人前往追击,在途中遭到叛羌的伏击,赵冲在与叛羌的战斗中陈亡。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斩杀和俘虏的叛羌甚多。于是,羌人的势力衰退下去。顺帝下诏,封赵冲的儿子为义阳亭侯。

[2]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击南匈奴左部,破之。于是胡、羌、乌桓悉诣降。

[2]夏季,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攻击南匈奴左部,将其击破。于是,胡人、羌人、乌桓人全向马归降。

[3]辛巳,立皇子炳为太子,改元,赦天下。太子居承光宫,帝使侍御史种监太子家。中常侍高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而未决,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驰还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

[3]辛巳(十五日),立皇子刘炳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住在承光宫,顺帝派侍御史种做太子宫中的总管。中常侍高梵从内宫乘一辆车子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感到怀疑,不想让高梵把太子接走,但又决定不下。于是,种手提宝剑,挡住车说:“太子是国家的王位继承人,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如今常侍前来,没有诏书和符信,怎么知道不是奸谋呢?今天,只有一死而已。”高梵说不过种,不敢回答,急忙驱车回宫奏报。拿来顺帝诏书后,太子才得以离开。杜乔退下后叹息,自愧不如种遇事不乱。顺帝也夸奖种持重谨慎,称赞了很久。

[4]扬、徐盗贼群起,盘互连岁。秋,八月,九江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屯据历阳,为江、淮世患;遣御史中丞冯绲督州兵讨之。

[4]扬州、徐州的盗贼蜂拥而起,相互联合,连年不息。秋季,八月,九江贼帅范容、周生等,攻打劫掠城市和村落,屯驻据守历阳县,已经成为长江和淮河之间的巨大祸害。东汉朝廷派遣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的地方军队,前往讨伐。

[5]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丁丑,以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5]庚午(初六),顺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太子刘炳即皇帝位,年仅二岁。尊皇后梁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主管朝政。丁丑(十三日),任命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与主持尚书事务。

[6]九月,丙午,葬孝顺皇帝于宪陵,庙曰敬宗。

[6]九月丙午(十二日),将顺帝安葬在宪陵,庙号敬宗。

[7]是日,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

[7]当日,京都洛阳,以及太原郡、雁门郡,均发生地震。

[8]庚戌,诏举贤良方正之士,策问之。皇甫规对曰:“伏惟孝顺皇帝初勤王政,纪纲四方,几以获安;后遭奸伪,威分近习,受赂卖爵,宾客交错,天下扰扰,从乱如归,官民并竭,上下穷虚。陛下体兼乾坤,聪哲纯茂,摄政之初,拔用忠贞,其余维纳,多所改正,远近翕然望见太平,而灾异不息,寇贼纵横,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宜亟黜遣,披扫凶党,收入财贿,以塞痛怨,以答天诫。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修谦节,辅以儒术,省去游娱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楫者也。若能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驰,将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凿墉之趾以益其高,岂量力审功,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宜贬斥,以惩不轨;令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梁冀忿之,以规为下第,拜郎中;托疾,免归,州郡承冀旨,几陷死者再三,遂沉废于家,积十余年。

[8]庚戌(十六日),皇太后下诏,命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才,策问政事。皇甫规对策说:“我认为,顺帝即位初年,勤于帝王政事,治理四方,几乎使天下得到安宁。后来受到奸佞的包围,朝廷大权旁落到左右亲近之手。他们收取贿赂,出卖官爵,宾客相互往来,使天下大乱。人民不堪忍受,投奔乱匪的心情,犹如还归故乡一样的迫切。全国的官吏和人民,都已穷困殆尽;举国上下,空虚到了极点。陛下以慈母之身君临天下,聪明圣哲,纯洁高尚,刚一开始摄政,就选拔任用忠诚坚贞的人才,对其他法令规章,也多有改正,远近一致企望看到太平盛世。然而,灾异并没有止息,盗贼横行,大概是奸佞的权力太重所造成的。常侍中表现特别不好的,应该迅速罢黜和遣退,不仅要驱除这群作恶的人,还要没收他们所受的贿赂赃物,以此来安抚人民的痛苦和怨恨,回答上天的告诫。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应该努力加强修养谦恭的节操,辅之以学习儒术,省去娱乐方面不急需的开支,削减家宅房舍没有益处的装饰。君王是船,人民是水,群臣是船上的乘客,将军兄弟是划桨的水手。如果大家齐心尽力,普渡众生,这就是福。如果懈怠松驰,势将被波涛所吞没,能不慎重吗?一个人的德行,如果和他所担任的职位不相称,就犹如用挖墙脚来使墙壁加高一样,这岂是量力审功,追求安全的方法?凡是老奸巨滑、酒徒、嬉戏宾客,都应该贬黜斥退,以此惩罚不轨的行为。应命梁冀等人好好考虑得到贤才的福气和结交非人的严重后果。”梁冀对皇甫规非常愤恨,将他的对策列为下等,拜授他为郎中,然后又借口说皇甫规有病,将他免职,并遣送回乡。州郡地方官吏顺承梁冀的意旨陷害皇甫规,皇甫规好几次差点都被他们害死。于是,皇甫规被埋没困顿在家,长达十余年之久。

[9]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范容等于历阳,败殁。

[9]扬州刺史尹耀和九江郡太守邓显在历阳讨伐范容等人,兵败被杀。

[10]冬,十月,日南蛮夷复反,攻烧县邑。交趾刺史九江夏方招诱降之。

[10]冬季,十月,日南郡的蛮夷再次起兵反叛,攻打焚烧县城和村落。交趾刺史九江郡人夏方招诱他们归降。

[11]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攻烧城邑;凤称无上将军,勉称皇帝,筑营于当涂山中,建年号,置百官。

[11]十一月,九江郡盗贼徐凤、马勉,攻打焚烧城市和村落。徐凤自称无上将军,马勉自称皇帝,在当涂山中建筑营垒,建立年号,设置百官。

[12]十二月,九江贼黄虎等攻合肥。

[12]十二月,九江郡盗贼黄虎等攻打合肥县。

[13]是岁,群盗发宪陵。

[13]本年,一群盗贼发掘了安葬顺帝的宪陵。

孝冲皇帝永嘉元年(乙酉、145)

汉冲帝永嘉元年(乙酉,公元145年)

[1]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前殿。梁太后以扬、徐盗贼方盛,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丧。太尉李固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人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沙丘之谋及近日北乡之事,皆秘不发丧,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

[1]春季,正月戊戌(初六),冲帝在玉堂前殿驾崩。梁太后因扬州、徐州的盗贼正在兴盛之时,打算等受征召的诸侯王、王子们抵达京都洛阳以后再发布冲帝去世的消息。太尉李固说:“冲帝虽然年龄幼小,但他仍然是全国的君父,今天已经去世,人民和神明,无不为之悲痛,哪里有做子民的反而共同隐瞒君父去世消息的作法?从前,秦始皇死后的沙丘之谋,以及最近的迎立北乡侯之事,都是秘不发丧,这是天下最大的禁忌,绝对不可以这样作。”梁太后听从,便于当天晚上发丧。

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鸿之子缵皆至京师。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鸿皆乐安夷王宠之子,千乘贞王伉之孙也。清河王为人严重,动止有法度,公卿皆归心焉。李固谓大将军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 冀不从,与太后定策禁中。丙辰,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缵入南宫。丁巳,封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岁。蒜罢归国。

受到征召的清河王刘蒜及渤海孝王刘鸿的儿子刘缵,都来到京都洛阳。刘蒜的父亲是清河恭王刘延平。刘延平和刘鸿,都是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千乘王刘伉的孙子。清河王刘蒜为人严肃庄重,行动举止遵循法令制度,三公九卿都从心里归服。李固对大将军梁冀说:“现在确定继位皇帝,应当选择年长,高超明智而有道德,能够亲自处理朝廷政事的人,请将军仔细考虑国家大计,体察当初周勃所以选立文帝、霍光之所以选立宣帝的道理,以邓氏家族和阎氏家族选立幼弱的前事为戒。”梁冀不听,与梁太后在宫中决策。丙辰(二十四日),由梁冀持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刘缵进入南宫。丁巳(二十五日),刘缵被封为建平侯,并于当天即皇帝位,年仅八岁。清河王刘蒜则被遣回封国。

[2]将卜山陵,李固曰:“今处处寇贼,军兴费广,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于建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太后从之。己未,葬孝冲皇帝于怀陵。

[2]朝廷准备为冲帝刘炳选择墓地,修建陵园,李固说:“现在处处都是盗贼,军事费用浩大。如果要重新修建一个象宪陵那么大的陵园,征收赋税和调发徭役,不是一个小的数目。而且,冲帝年龄幼小,可以在顺帝宪陵之内修建一个陵园安葬,依照殇帝康陵的制度。”梁太后听从。己未(二十七日),安葬冲帝,陵墓称为怀陵。

[3]太后委政宰辅,李固听言,太后多从之,宦官为恶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而梁冀深忌疾之。

[3]梁太后将朝廷大权交给三公等辅佐大臣,李固所提出的建议,梁太后大都予以采纳。凡是作恶的宦官,一律被排斥和遣退。天下人都期望政治清平,然而梁冀却对此深恶痛绝。

初,顺帝时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诬奏固曰:“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旋偃仰,从容治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矣!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书;太后不听。

当初,顺帝时所任命的官吏,多数不按常规次序。等到李固当政时,奏准免职的有一百余人。这批被免职的官吏,既对李固怨恨,又迎合梁冀的意旨,于是共同写匿名信诬告李固说:“太尉李固,假公济私,表面上依照正道办事,实际上却从事邪恶的勾当,挑拨离间皇室和近亲的关系,培植和加强自己的党羽。冲帝停柩在堂,路上的行人都掩面哭泣,唯独李固在脸上用胡粉修饰容貌,搔首弄姿,盘旋俯仰,不慌不忙地按照常规走路,没有凄惨悲伤的心情。冲帝的陵园还没有建成,就改变原来的朝政,将功劳归于自己,过失归于君王。排斥逐退皇帝身边的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李固这样厉害的了!做儿子最大的罪恶,莫过于连累父母;做臣子最大的罪恶,莫过于诽谤君王。李固的过错和罪恶,理应诛杀。”奏章呈上后,梁冀面见梁太后,请求将奏章下交有关官吏查办,梁太后没有听从。

[4]广陵贼张婴复聚众数千人反,据广陵。

[4]广陵郡盗贼张婴又聚众数千人反叛,攻占广陵郡。

[5]二月,乙酉,赦天下。

[5]二月乙酉(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6]西羌叛乱积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左冯翊梁并以恩信招诱叛羌;离、狐奴等五万余户皆诣并降,陇右复平。

[6]西羌诸种连年起兵反叛,东汉朝廷支出的军事费用达八十多亿。将领们多数都控制并盗取军饷,以饱私囊,又都用珍宝贿赂左右。上下放纵,不忧虑军事,士卒不应死而死的,白骨相望,堆积旷野。左冯翊梁并用朝廷恩德和信义招揽引诱叛变的羌人,于是离、狐奴等五万余户,都向梁并投降,陇石恢复安宁。

[7]太后以徐、扬盗贼益炽,博求将帅。三公举涿令北海滕抚有文武才;诏拜抚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助冯绲,合州郡兵数万人共讨之。又广开赏募,钱、邑各有差。又议遣太尉李固,未及行。三月,抚等进击众贼,大破之,斩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级。徐凤以余众烧东城县。夏,五月,下邳人谢安应募,率其宗亲设伏击凤,斩之。封安为平乡侯。拜滕抚中郎将,督扬、徐二州事。

[7]梁太后因为徐州、扬州的盗贼日益炽烈,广泛征求可以胜任将帅的人才。三公举荐涿县县令、北海人滕抚,称他有文武全才。梁太后下诏,任命滕扶为九江郡都尉,和中郎将赵序一道协助御史中丞冯绲,汇合州郡地方军队数万人,共同征剿。又公开悬出赏格,按照剿灭盗贼功劳的高下赏赐金钱或食邑。还商议派太尉李固出征,还没有来得及动身,三月,滕抚等进击众盗贼,将其击破,斩杀贼帅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贼帅徐凤率领残余部众焚烧东城县。夏季,五月,下邳国人谢安响应朝廷的悬赏招募,率领他的宗族和亲戚设下埋伏,击斩徐凤。封谢安为平乡侯。擢升滕抚为中郎将,督率扬州和徐州二州的事务。

[8]丙辰,诏曰:“孝殇皇帝即位逾年,君臣礼成。孝安皇帝承袭统业,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后相逾,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8]丙辰(二十六日),梁太后下诏说:“殇帝即位超过了一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后又由安帝继承了传统帝业。然而前朝却将安帝的陵园恭陵排列在殇帝的陵园康陵之上,先后差错,次序颠倒,现在加以改正。”

[9]六月,鲜卑寇代郡。

[9]六月,鲜卑攻打代郡。

[10]秋,庐江盗贼攻寻阳,又攻盱台。滕抚遣司马王章击破之。

[10]秋季,庐江郡的盗贼攻打寻阳县,其后,又攻打盱台县。滕抚派遣司马王章将其击破。

[11]九月,庚戌,太傅赵峻薨。

[11]九月庚戌(二十二日),太傅赵峻去世。

[12]滕抚进击张婴;冬,十一月,丙午,破婴,斩获千余人。丁未,中郎将赵序坐畏懦、诈增首级,弃市。

[12]滕抚进击贼帅张婴。冬季,十一月丙午(十九日),击破张婴,斩杀和俘虏一千余人。丁未(二十日),中郎将赵序因临阵胆小怯懦和虚报斩杀贼人数目,被斩于闹市,尸体暴露街头。

[13]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太守杨岑。滕抚进击,破之,斩孟等三千八百级,虏获七百余人。于是东南悉平,振旅而还。以抚为左冯翊。

[13]历阳盗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郡太守杨岑。滕抚率军进击,将其击破,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虏七百余人。于是,东南地区全部平定。滕抚整顿军队,班师而回。任命滕抚为左冯翊。

[14]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黄金为文蛇,以献大将军冀;益州刺史种纠发逮捕,驰传上言。冀由是恨。会巴郡人服直聚党数百人,自称天王,皓与太守应承讨捕,不克,吏民多被伤害;冀因此陷之,传逮、承。李固上疏曰:“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承之意,实由县吏惧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详。比盗贼群起,处处未绝。、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受罪,臣恐沮伤州县纠发之意,更共饰匿,莫复尽心!”太后省奏,乃赦、承罪,免官而已。金蛇输司农,冀从大司农杜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由是衔之。

[14]永昌郡太守刘君世,用黄金铸成一条有花纹的蛇,奉献给大将军梁冀。益州刺史种将刘君世举发逮捕,并派人驾驿站车马将此情况上奏朝廷。梁冀因此痛恨种。正在此时,巴郡人服直聚集同党数百人,自称天王,种和巴郡太守应承讨伐剿捕未能取胜,许多官吏和人民受到了伤害。梁冀于是对种进行陷害,逮捕种和应承,押解到京都洛阳。李固上书说:“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这次讨伐的剿捕造成的伤害,本不是种和应承的指示,实际是由于县级官府的官吏畏法惧罪,极力强迫和驱赶人民作战,以致造成这场伤害。盗贼连续不断地纷纷而起,处处都未断绝,如果像种和应承这样首先向朝廷举发盗贼,却紧跟着就受到惩罚,我恐怕将使州县官吏举发盗贼的忠心受到伤害,以后便改为一同掩饰隐瞒真实情况,没有人再尽忠心!”梁太后看到奏章,于是赦免了种和应承的罪,仅将他们二人免官。金蛇被交付给掌管国库的司农。梁冀向大司农杜乔借看,杜乔不肯给他。另外,梁冀的小女儿去世,命三公和九卿都去吊丧,唯独杜乔不肯前往,梁冀从此对杜乔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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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第五十三卷(回目录)

汉纪四十五 孝质皇帝本初元年(丙戌、146)

汉纪四十五 汉质帝本初元年(丙戌,公元146年)

[1]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诣太学,自大将军以下皆遣子受业;岁满课试,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进。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余生。

[1]夏季,四月庚辰(二十五日),命各郡、各封国推荐通晓经书的“明经”到太学。大将军以及文武官员,也都送自己的儿子到太学上课。学习期满一年后进行考试,根据考试成绩的高下,分别任命不同的官职。又命令官秩为千石或六百石的官吏,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掾属,五官、左、右等三署的郎,以及四姓外戚小侯中已能通晓经书的人,让他们每自遵守师承的“家法”,凡考试成绩优良,能被列入高第的,则登记在名册上,依照次序升迁官职。从此以后,各地到太学留学的人大大增多,太学生增加到三万余人。

[2]五月,庚寅,徙乐安王鸿为勃海王。

[2]五月庚寅(初六),改封乐安王刘鸿为勃海王。

[3]海水溢,漂没民居。

[3]海水倒灌,淹没人民的住宅。

[4]六月,丁巳,赦天下。

[4]六月丁巳(初三),大赦天下。

[5]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煮饼而进之;帝苦烦盛,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

[5]质帝年幼,但聪明智慧,曾在一次早朝时,眨眼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到以后,对质帝深恶痛绝。闰六月甲申(初一),梁冀让质帝身边的侍从把毒药放在汤饼里,给质帝进上。药性发作,质帝非常难受,派人急速传召太尉李固。李固进宫,走到质帝榻前,询问质帝得病的来由。质帝还能讲话,说:“我吃过汤饼,现在觉得腹中堵闷,给我水喝,我还能活。”梁冀这时也站在旁边,阻止说:“恐怕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已经驾崩。李固伏到质帝的尸体上号哭并弹劾侍候质帝的御医。梁冀担心会泄露下毒的真相,对李固非常痛恨。

将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朝廷莫不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征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皆曰:“惟大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历声曰:“罢会!”固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丁亥,冀说太后,先策免固。戊子,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汤,安之孙也。庚寅,使大将军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在商议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之前,李固和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续几年间,帝王之位,三次断绝。现在将立新的皇帝,帝位是天下最重要的,我们深知皇太后的关切和大将军的苦虑,将仔细地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得到一位圣明的帝王。然而,我们也愚昧地思念关切着这件大事。无论是远求先代有关废黜和选立皇帝的旧制,还是近观皇帝登极的前例,没有一次不询问三公九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使继承帝位的人选,上应天心,下合众望。经传上说:‘把天下送人是容易的,为天下得人却非常困难。’过去,昌邑王登极之后,昏乱日甚一日,霍光忧愁惭愧而又愤慨,悔恨至极。如果不是霍光的忠贞和勇气,田延年的奋发举动,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被昌邑王倾覆。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的确是一件最令人忧虑,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岂可不深思熟虑!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可暂缓,只有选择继承帝位的人选是最重大的事,国家兴衰,在此一举。”梁冀看到这封信,于是召集三公、二千石官员和列侯,共同讨论继承帝位的人选。李固、胡广、赵戒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完美的德行而著称,皇家的血统又最尊、最亲,应该立为皇位继承人,朝廷的文武官员,全都归心于他。然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有一次去拜见刘蒜,刘蒜没有向他施礼,宦官们从此憎恨刘蒜。当初,平原王刘翼被贬逐回到河间国以后,他的父亲河间王刘开曾请求分出蠡吾县,将刘翼封为蠡吾侯,顺帝批准。刘翼去世后,他的儿子刘志继位为蠡吾侯。梁太后想把她的妹妹嫁给刘志为妻,征召刘志来京都洛阳。刘志抵达夏门亭时,正遇上质帝驾崩,梁冀便打算立刘志为帝。既然群臣的议论都与自己的主张不同,梁冀愤然不快,但又没有办法强迫别人。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后,夜间去对梁冀说:“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又亲自掌握朝廷大权,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不如拥戴蠡吾侯为帝,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赞成他们的意见。于是,次日,重新召集三公、九卿进行讨论。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从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唯独太尉李固和大鸿胪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梁冀厉声喝道:“散会!”可是,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有被立的可能,于是再次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初四),梁冀劝说梁太后,先颁策将太尉李固免职。戊子(初五),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和大将军梁冀共同主管尚书事务。又擢升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初七),梁太后派大将军梁冀持符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刘志即皇帝位。当时,他年十五岁。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6]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

[6]秋季,七月乙卯(初二),将质帝安葬于静陵。

[7]大将军掾朱穆奏记劝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易经》龙战之会,阳道将胜,阴道将负。愿将军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为皇帝置师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栾巴等,冀不能用。穆,晖之孙也。

[7]大将军掾朱穆上书劝诫梁冀说:“明年是丁亥年,刑罚和恩德,都集合在北方的乾位。《易经》上说:龙战于野,表示阳道将获得胜利,阴道将受到挫败。愿将军尽忠朝廷,割舍私欲,广泛征求贤能人才,排斥和疏远奸佞和邪恶之辈。为皇帝选置师傅时,要选择谨慎小心、忠良朴实、笃信礼义之士。将军与师傅一道进宫,参与劝学,效法古圣先贤。这就犹如背靠南山,稳坐平原一样,非常安全,有谁能倾覆您?议郎和大夫的职位,本来应该任用精通儒术和德行高尚的人士,可现在任职的多数不是这样的人,九卿中也有不能胜任的,请将军留心考察。”又推荐种、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朱穆,即朱晖的孙子。

[8]九月,戊戌,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曰烈庙,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

[8]九月戊戌(疑误),桓帝刘志追尊其祖父河间孝王刘开为孝穆皇,祖母赵氏为孝穆后,祭庙名为清庙,陵园名为乐成陵;追尊其父蠡吾侯刘翼为孝崇皇,祭庙名为烈庙,陵园名为博陵;都设置令、丞掌管,并派司徒持节,捧着皇帝颁发的策书和玺印绶带前往,用牛、羊、猪各一头的太牢之礼进行祭祀。

[9]冬,十月,甲午,尊帝母氏为博园贵人。

[9]冬季,十月甲行(十二日),桓帝尊母亲氏为博园贵人。

[10]滕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论讨贼功当封,太尉胡广承旨奏黜之;卒于家。

[10]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肯结交权贵,宦官对他非常憎恨。评定讨伐盗贼的功劳,滕抚应该封侯,但太尉胡广秉承权贵的意旨,对滕抚进行弹劾,使他遭到罢黜。后来,滕抚死在家里。

孝桓皇帝上之上建和元年(丁亥、147)

汉桓帝建和元年(丁亥,公元147年)

[1]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戊午,赦天下。

[2]戊午(初八),大赦天下。

[3]三月,龙见谯。

[3]三月,龙在谯县显现。

[4]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

[4]夏季,四月庚寅(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5]六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

[5]封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6]六月,太尉胡广罢,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朝野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6]六月,太尉胡广被免职,擢升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从李固遭废黜后,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沮丧。群臣害怕得不敢正立。唯独杜乔保持一身正气,不肯屈服。因此,朝廷和民间都依赖并寄希望于他。

[7]秋,七月,勃海孝王鸿薨,无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以奉鸿祀。

[7]秋季,七月,勃海孝王刘鸿去世,没有儿子。梁太后封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以祭祀刘鸿做他的继承人。

[8]诏以定策功,益封梁冀万三千户,封冀弟不疑为颍阳侯,蒙为西平侯,冀子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皆为列侯。

[8]桓帝下诏,因拥立皇帝决策有功,增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颍阳侯,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将中常侍刘广等人,都封为列侯。

杜乔谏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贤、赏罚为务。失国之主,其朝岂无贞干之臣,典诰之篇哉?患得贤不用其谋,韬书不施其教,闻善不信其义,听谗不审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属心,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罪,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

杜乔上书进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都以任用贤能和赏功罚罪,作为头等大事。亡国的君王,他的朝廷,难道没有忠贞干练的栋梁之臣和赏功罚罪的典章制度吗?问题在于,虽有贤能,而不能任用;虽有典章制度,而不能施行;听到忠直的建议,却不相信;而听到谗言时,又不能洞察奸邪。陛下从诸侯王登上至尊宝座,天人归心,不先去礼敬忠贞贤能,而是先封自己身边的人。梁家一门和宦官卑微之辈,都佩带上无功而得到的官印和绶带,分得了只有功臣才应得到的封土,乖谬而无节制,不能用言语形容!对有功的人不加赏赐,就会使为善的人感到失望;对邪恶的人不加惩罚,就会使作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逞凶。所以,即使将砍头的利斧放在面前,人也不畏惧,将封爵官位悬在面前,人也不动心。如果采取这种办法,岂只是伤害政事,使朝正混乱而已,甚至还要丧身亡国,可以不慎重吗!”奏章呈上后,桓帝没有理睬。

[9]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典,不听。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为臧罪,不用。由是日忤于冀。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9]八月乙未(十八日),桓帝册封梁太后和梁冀的妹妹梁女莹为皇后。梁冀打算用厚礼迎亲,杜乔根据旧有的典章,予以反对。梁冀又嘱托杜乔推荐宫担任尚书,杜乔因宫曾经犯过贪污罪,不肯答应。从此,杜乔越来越为梁冀所忌恨。九月丁卯(二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杜乔因天降灾异而被免官。冬季,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10]宦者唐衡、左共谮杜乔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

[10]宦官唐衡、左一道向桓帝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将即位时,杜乔和李固反对,认为您不能胜任侍奉汉朝宗庙的祭祀。”因此桓帝对杜乔和李固也心生怨恨。

十一月,清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交通,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文等遂劫清河相谢曰:“当立王为天子,以为公。”骂之,文刺杀。于是捕文、鲔,诛之。有司劾奏蒜;坐贬爵为尉氏侯,徙杜阳,自杀。

十一月,清河人刘文和南郡的妖贼刘鲔相勾结,胡妄宣称:“清河王刘蒜应当统御天下。”打算共同拥立刘蒜为皇帝。此事被发觉,刘文等人便劫持清河国相谢,对他说:“应当拥立清河王刘蒜当皇帝,由您当三公。”谢诟骂他们,刘文将他刺杀。于是,朝廷逮捕刘文和刘鲔,将其诛杀。有关官吏上奏弹劾刘蒜,刘蒜因罪被贬爵为尉氏侯,并被放逐到桂阳,刘蒜自杀。

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冀遂收固下狱;门生渤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诣阙通诉;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大将军长史吴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视天下人!”冀怒,起,入室;亦径去。固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而已。

于是,梁冀诬陷李固、杜乔,指控他们和刘文、刘鲔等人互相勾结,请求将其逮捕治罪。梁太后一向了解杜乔忠直,不肯答应。梁冀便将李固一个人逮捕下狱。李固的门生、渤海人王调,身戴刑具向朝廷上书谏争,说李固冤枉。河内人赵承等数十人,也带着执行腰斩时用的刑具到宫门上诉。于是,梁太后下诏释放李固。等到李固出狱之时,京都洛阳的大街小巷都齐呼万岁。梁冀听到消息后,大为惊骇害怕李固的声名和品德终将伤害自己,于是重向新朝廷弹劾李固和刘文、刘鲔相勾结的旧案。大将军长史吴对李固的冤狱深为伤感,向梁冀据理力争。梁冀大怒,不肯听从。从事中郎马融负责为梁冀起草奏章,当时他正好在座,吴便责问马融说:“李固的罪状,是你一手罗织出来的,李固如果被诛杀,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梁冀一怒而起,进入内室,吴也迳直离去。李固于是死在狱中。他临死之前,写信给胡广、赵戒说:“我李固受国家厚恩,所以竭尽忠心,不顾死亡大祸,目的是想辅佐皇室,使它在功业上可以和汉文帝、宣帝时期比美。怎料梁氏一时荒廖作乱,你们曲意顺从,将吉祥化作凶恶,成功之事化为失败!汉王朝衰落,从此开始。你们接受帝王丰厚的俸禄,眼看朝廷就要倒塌,却不肯扶持。倾覆朝廷的大事,后世优秀史官怎会有所偏袒!我的生命已完结了,但是尽到了大义,还要再说什么!”胡广、赵戒看到李固所写的遗书后,感到悲伤惭愧,但也都不过是长叹流泪而已。

冀使人胁杜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狱中。

其后,梁冀又派人威胁杜乔说:“你应该快点自杀,妻子和儿女可以得到保全。”杜乔不肯接受。第二天,梁冀派人骑马到杜乔家门,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啼哭,于是报告梁太后,将杜乔逮捕下狱。杜乔也死在狱中。

冀暴固、乔尸于城北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铖,右秉,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南阳董班俱往临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欲干试有司乎!”亮曰:“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邪!”太后闻之,皆赦不诛。杜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到雒阳,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护尸丧,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太后赦之。匡因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归葬,太后许之。匡送乔丧还家,葬讫,行服,遂与郭亮、董班皆隐匿,终身不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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