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的鲜血,就这样溅满他曾经效忠过的土地。
然而那时的夫差,哪里懂得其中的曲折。听到这些雷霆震怒,下令把伍子胥的尸体装进皮袋,扔进江里,恶狠狠地说:“我叫你什么都看不见!”
伍子胥当然看不见,但是百姓善良的眼,都能看见忠臣滚烫的心。他们自发地给伍子胥立了祠庙,供奉不断;在端午节起源的传说中,还有个说法,也与他有关。在这个说法里,民众从起初的救助到后来的纪念,都是因为伍子胥,而非屈原。
谁应该对伍子胥的屈死负责?首先当然是夫差。他说得很明白:“微子之言,吾亦疑之。”就是说,即便没有伯嚭的添油加醋,他也早已对伍子胥起了疑心。由此可以推断,最应该对此事负责的,其实是伍子胥自己。一个如此出色的谋略家,怎么就不懂得躲避灾祸?
发出这样的疑问,貌似合情合理,其实很不厚道。就像班固在《汉书》里指责司马迁,虽然“博物洽闻”,但却“不能以智免极刑”。拿章学诚的观点看,这是典型的缺乏“史德”的论调。历史不能这样研究。唯一可叹的是,伍子胥当时年事已高,激情不再。否则按照他的脾气,即便不反,也会逃走。逆来顺受,不是他的性格。
原来,英雄也会老去。宝刀不老,只是个美丽的传说。
退一步假设,如果伍子胥懂得灾祸,那他就一定不再是伍子胥,那个刚直忠烈的伍子胥,而只能成为阴险鄙薄的勾践。同样能忍辱负重的勾践,在此之所以加了“阴险鄙薄”的定义,是因为他卸磨杀驴,逼走范蠡,冤杀文种。这样的人,不仅我讨厌,史家也讨厌。所以《吴越春秋》里这样调侃他,说自从他尝了夫差的粪便,就得了口臭的毛病。范蠡不得不命令下属,多多准备香草,以抵御臭气。
可是再多的香草,也抵挡不住勾践、平王、费无极、伯嚭等人发出的恶臭。幸亏史上还有忠臣鲜血的芳香,庶几可当。
不能只让忠臣屈死。我们还要看看小人的下场。先说费无极,他上蹿下跳,撺掇国君杀了三位忠臣,导致民怨沸腾。后来左司马沈尹戌,就是楚国那位战死沙场的战略家,找到令尹子常,说动他将费无极灭族,以平息民愤。伯嚭呢?越国灭吴之后,这个对越有大功的内奸或者功臣,应该得到丰厚的赏赐吧?没错,那赏赐确实丰厚,重得足以压死奸臣:勾践毫不犹豫地下令,砍掉伯嚭的脑袋。
最后再问一句,伍子胥对平王掘墓鞭尸,过不过分?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字:不!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邻居,伍子胥这样当然过分,胜之不武;但对方是国王,权柄太重。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对于他的过错,完全适用鲁迅先生的态度:决不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