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魏国国力影响最大的,还是“尽地力之教”和“平籴法”。“尽地力之教”说得通俗些,就是尽量增加每亩地的产出。每亩多收几斗粮,全国累加起来,就是个惊人的数字。谷贱伤农,谷贵伤民。而当时农民种地处于亏损状态,所以他们对农业生产的兴趣不高,从而导致产量下降,粮价上涨。针对这个情况,李悝建议实行“平籴法”,粮食丰收时国家收购,歉收时再平价出售,以稳定粮价。即便碰上自然灾害,粮价不致太贵,人民不至于流亡。换成现代语汇,就是国家收储计划。
魏文侯从谏如流,国家实力一天天强大。司马迁说:“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班固也称赞李悝“富国强兵”。李悝在魏国到底是否出任过相国,历史上还有争议,但毫无疑问,他深受魏文侯信任,能够参与高层的核心决策;吴起过来投奔,魏文侯也首先征询李悝的意见。
说起来,李悝跟吴起算是师兄弟,因为他也曾经师从曾申。他对吴起有所了解,于是也就实话实说:“吴起这个人,贪名又好色。但是论起带兵,就是司马穰苴也不过如此。”
李悝这个评价相当高。司马穰苴姓田,名穰苴,齐国人。因为后来做了主管军事的最高长官大司马,所以又被尊称为司马穰苴。当时晋军来攻,燕国也趁火打劫,齐军屡战屡败,形势岌岌可危。危急时刻,晏婴向齐景公推荐了田穰苴。这事非同小可,齐景公先找穰苴谈谈话,相当于面试。这一谈不要紧,穰苴的用兵方略和见解,深深地令齐景公折服。他立即决定,拜穰苴为大将军,领兵御敌。
穰苴说:“我只是田氏的远房后裔,身份卑贱。您直接把我提拔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一时还难以服众。请您派一个身份高贵、有威信的人作监军。”齐景公顺水推舟,派宠臣庄贾监军。穰苴随即辞别景公,与庄贾约定:“明天中午时分,请您到军营会合。大军随后出发。”
监军的地位,论理比将军还要高。亲戚朋友官场故旧听说后,纷纷前来祝贺送行,庄贾置酒高会,喝得忘乎所以,早已把约定置之脑后。反正他是国君跟前的大红人,地位尊贵,又是监军。穰苴呢,次日一早赶到军营,下令立起一根木杆,观测日影,确定时间。到了中午,庄贾还没出现,穰苴随即命令放倒木杆停止滴漏,召集将领申明军纪。一二三点,四五六条。
黄昏时分,庄贾浑身带着酒气,跌跌撞撞地进了军营。穰苴问他为什么迟到,他说:“亲戚故旧都来送行,所以耽误了时间。”穰苴说:“将帅接受了任务,就该忘记家庭,置身军队,受军纪约束;击鼓指挥军队作战时,就该有忘我的精神。如今敌军深入国境,举国骚动。士卒风餐露宿于边境,国君寝食不安,国家和百姓的命运都掌握在您手中,还谈什么送行呢?传军法官!”
军法官立即跑步赶到。穰苴低沉但是威严地问道:“按照军法,行军误期,该怎么处理?”军法官说:“应该斩首!”孩子哭,抱给他娘。庄贾一见阵势不妙,赶紧派人飞马急报齐景公,请求救命。穰苴不管三七二十一,喝令立即执行,杀无赦,斩立决,然后在军营示众。全将军士一见,十分敬畏,连个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些时候,齐景公的使者拿着符节,前来赦免庄贾。人命关天事情紧急,使者直接驾着车子驰入军中。司马穰苴高声问军法官:“在军营里驾车横冲直撞,应当如何处治?”军法官朗声答道:“当斩!”使者一听万分惊惧,立即恳求饶命。司马穰苴说:“既是国君的使者,可以不杀,但必须执行军纪。”于是命令拆毁车子,杀掉驾马,以儆效尤。
从那以后,齐军一扫萎靡之风,纪律严明,士气大振。穰苴随即领兵出发,奔赴前线。行军途中,他亲自过问士卒们的休息、宿营、掘井、修灶、饮食、疾病、医药等事宜,把供给将军的食物物品,用来犒赏军士。他和士卒吃同样的饭食,对体弱的士兵格外关心,很快就赢得了全军将士的信任。三天后,他部署调整队伍,有病的士兵都要求同行,大家纷纷主动请战。晋军和燕军听说后,全都不战而退。司马穰苴率乘胜追击,歼灭了部分敌军,收复全部的城邑和土地,然后凯旋班师。还未到国都,他就解散军队,废除军令,誓盟之后进入城邑。齐景公非常高兴,任命穰苴为大司马,掌管全国军事,田氏家族的地位和声望,也进一步提高。
齐国大夫鲍氏、高子、国子等人,嫉妒穰苴的功劳,不断地在齐景公跟前给穰苴上眼药,直到他被罢黜回家。这事进一步激发了田氏跟高子、国子等人的矛盾。后来田常杀了简公,尽灭高子、国子家族,直到田和自立为齐君,流放掉姜氏的后裔,姜齐灭,而田齐兴。齐威王当政时,命令大夫们搜集整理古时的《司马兵法》,将司马穰苴的遗著附在其中,称《司马穰苴兵法》,后世简称为《司马法》。《司马法》是我国军事史上非常重要的一部兵书,宋代时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
大将守边
李悝的这个评价,决定了吴起的命运,魏文侯立即拜他为将。吴起果然不辱使命,带领魏军攻打秦国,连战连胜,夺取了五座城邑。
吴起带兵,还真有点司马穰苴的特点。他跟普通士兵同吃同住,睡觉不铺席,行军不乘车,自己背自己的干粮。有个士兵生了疮,吴起亲自给他吮吸脓液。那个士兵的母亲听说之后,放声大哭。别人很不理解,就问她:“你儿子不过是个军卒,将军亲口为他吸脓,你为什么还要哭呢?”她说:“您是不知道厉害。当初吴公也给我丈夫吸过脓,结果他打起仗来不要命,很快就战死了。现在吴公又为我儿子吸脓,不知道我儿子将会死在哪里。我想来伤心,不能不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