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不戴头盔,并非匹夫之勇,有着相当科学的依据。现代乃至当代的特种部队,也有不戴头盔的。蓝色贝雷帽这个字眼,人人耳熟能详。其中的海豹突击队,你何曾看见他们戴过头盔?综合考量,不戴头盔降低负重所能提供的灵活和方便,远远超过戴头盔减少头部被直接命中的概率所付出的代价。
然而秦军的对手,并不是豆腐渣。魏军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武率”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个个都是特种兵,单兵实力并不比秦军弱。
白起遇到的对手是当年吴起训练的“武率”。他们的抵抗非常顽强,战事一时呈现僵着状态。为了打破僵局,白起双手用力,将战鼓擂得响入云霄,为士兵助威。在戈矛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声呐喊中,秦军将士们听见战鼓,回头一看将军的身影,顿时豪情万丈。他们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兵车驱驰,战马奔腾,魏军的阵势,被一道道击破。
如今在洛阳龙门桥的东边,还有一个平台,据说那里就是白起擂鼓的地方。白起擂鼓台有没有,或者到底在不在那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军击溃了魏军。公孙喜见势不妙,立即派出信使通报韩军,调集他们前来增援。指挥作战的韩国将军,在《史记》中是个无名之辈。也幸亏这样,否则,他会被司马迁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他接到报告,竟然拒绝执行统帅的将令。这个可怜虫,抗命不遵的理由非常充分:“我们也遭到了猛攻,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力量前去增援?”
除了拼死一战,再没有别的办法。公孙喜一声怒吼,跃上战马,带领身边的卫士,杀入敌阵。渐渐地,他身后的人马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终力不能支,被秦军俘虏。
消灭了魏军,剩下的韩军,只能是秦军的一盘菜。他们本来就没有接战的胆量,现在侧翼完全暴露,哪里还能组织有效的抵抗,只好匆匆败退。白起令旗一挥,渴望立下战功、多砍几个脑袋回去换取爵位的士兵,瞪着血红大眼,紧追不舍。最终,秦军全歼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人,攻占伊阙等五座城池。
当了俘虏的公孙喜,依然不乏血性。他仰天长叹道:“先王待我那么好,我却丧师辱国。即便能活下来,哪里还有脸面回去?就算大王能免去我的死罪,我心里的愧疚,又如何能安!”白起亲自劝降,也碰了钉子。公孙喜说:“魏国有百万兵马,即便今天战败,还有几十万勇士。况且魏王聪颖智慧,有许多良臣大将辅佐,你们这样的平庸之辈,哪里是对手?无知的小子,竟敢劝我投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史书上记载,“白起怒而起,杀犀武于新城。”我想,这是史官作为文人的想当然。他们不会理解白起的逻辑。白起下令杀掉犀武,实际上是给予了他将军的礼遇。他们是战场上的老对手。这样一位重要的将军打了那么大的败仗,既无颜见江东父老,又不能像秦国后来的樊於期那样畏罪潜逃,更不能像郑安平那样屈膝事敌,除了一死,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二十四万人的鲜血涌满一地,铺成白起前程的红地毯。战后,他荣升国尉。请注意,这里的国尉不再是爵位,而是官职,其地位在最高的军爵大上造——也就是后来改称的大良造——之下,只比将军低一级。根据《商君书?境内篇》中的说法,“将短兵四千人”,“国尉短兵千人”,短兵有卫队的性质,差不多相当于本部人马。
鄢郢之战:猛虎掏心 水淹鄢城
楚国的国都郢,后来还有个称呼,叫江陵,原址在今天湖北荆州市北面八公里的纪南城。这个地方,一定不会忘记三个人,两个侵略者,一位爱国者。这两个侵略者,都是大名鼎鼎的将军。第一个是伍子胥,他本来是楚国人,但楚平王无道,残杀了伍子胥的一家老小,伍子胥就逃到吴国,凭借出色的政治军事才能,获得吴王阖闾的重用,最终带领吴军,攻陷了郢都。这时,楚平王已经死去,伍子胥把他挖出来鞭尸。第二个侵略者,就是本文的主角,名将白起。公元前279年,他指挥大军,直奔东南,在郢都城上挂起了自己的帅旗。巧合的是,他也是楚人的后代,而且出自宗室。楚国老祖宗九泉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白起这次的行动,与一个词汇密切相关,合纵。因为楚国急于雪怀王客死秦国的耻辱,再度派出使者,准备合纵攻秦,秦国得到消息,决定先下手为强。
故事开始之前,“合纵”这个字眼必须掰扯清楚。它实际上有先后两个版本。
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不断向东方拓展势力,黄河天险终于成为秦国的内河,函谷关也被秦军控制。这个局面,在中原地区引起了严重的不安。公元前323年,公孙衍因为在秦国受张仪的排挤,转而投奔魏国。他建议“合众弱以攻一强”,发起“五国相王”运动,就是魏、赵、韩、燕和中山五国,互相承认王位,联合对付秦、齐、楚三个大国。这就是“合纵”一词的初始版本。这个版本里,合纵国的目标有三个国家,不止暴秦。
公孙衍的这个策略,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后来,东周洛阳人苏秦,又来炒这碗夹生的冷饭,没想到还真炒热炒熟了。苏秦这个人,也很有意思,本来他先打的是秦国的主意,眼巴巴地跑过去,献上灭六国的计谋,结果没被采纳。战国时期风云激荡,公孙龙那样的大忽悠,并非特列。很多人都是“以嘴养嘴”,凭口才吃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反正嘴唇有上下两片,可以随便翻。这个苏秦,也是如此。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一怒之下,离开秦国,跑到离秦国最远的燕国,不再提灭六国,转而贩卖“合纵攻秦”,没想到还真卖出了好价钱,他自己一旦佩上六国的相印,担任“纵约长”,负责执行这个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