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后,楚灵王带领大军出征,他的三个弟弟联合发动宫廷政变,攻入郢都,杀掉太子,推举老三为王,就是楚初王,老四为令尹,老五弃疾当司马,典型的家族式企业。消息传到前线,楚军大哗,片刻之间,三军随即作鸟兽散,只剩下楚灵王这个孤家寡人,走投无路,众叛亲离,不得不用一条绳子,找棵歪脖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三虽然占据了大位,但灵王去向不明,郢都依然人心不稳。没办法,那时没有手机,不能发短信;也没有电脑,无法上网。所以楚灵王的具体结局,当时大家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弃疾年龄最小,但鬼点子可不少。他意识到,乱就是上天赐予的机遇,决心浑水摸鱼。五月己卯之夜,弃疾安排人马绕着郢都大声呼喊:“灵王驾到,灵王驾到!”百姓们一听,满城骚动,惊惧不安。弃疾随即派人故作惊慌地跑入宫中,对他三哥四哥说:“不好了,国君回来了,国人马上就要杀进宫来。众怒难犯,何去何从,你们赶紧拿个主意吧,免得到时候遭受耻辱!”二人一听,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又进来一个人,当然还是弃疾派来的。他高声惊呼:“大队人马就要冲进来了!还有司马的部队!”没办法,这二位赶紧抹了脖子。可怜楚初王只干了一个月,屁股都没暖热,王座就归了五弟。
弃疾随即改名熊居,摇身一变,由司马而一跃成为楚平王。具体时间,是公元前529年。
楚平王的智商,比他二哥三哥确实强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新语?无为篇》记载,“楚平王奢侈无姿”。他立儿子熊建为太子,安排伍举和费无极,尽心辅助教育。然而费无极奸佞谄媚,太子建偏偏又不吃这一套,喜欢伍举,而讨厌费无极。直接领导看自己戴着有色眼镜,这日子还怎么过。不行,必须生产自救。费无极先去禀报楚平王,说:“太子也老大不小的了,该娶媳妇了。”楚平王说:“嗯,是这道理。你去操持吧。”
太子建已经订下亲事,对方是秦国公主孟赢。费无极奉命去秦国迎亲,发现这姑娘确实漂亮,就动了歪心眼。等把新娘接回郢都,他马上跑到楚平王跟前,说:“公主相貌甚美,不如大王您纳了吧。反正太子还年轻,将来机会还多的是!”有个成语,叫做臭味相投。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你想想要是周文王,费无极还敢出这馊主意吗?打死他也不敢。恐怕文王跟前,也根本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早就被过滤掉,一边凉快去了。可是楚平王身边,愣是少不了这样的主儿。
正所谓物以类聚。
楚平王一听,龙颜大悦。怎么说呢?费无极忠心耿耿呗。你想想,这样的事情,他都忘不了我,对我能不忠心吗?大手一挥,作了批示:同意!
楚平王强娶儿媳,这事好办,不要脸就行,但太子建和国人那里,总要有个交代。怎么办呢?京剧有出戏叫《楚宫恨》、《武昭关》,也叫《马昭仪》。说是他们安排孟赢的侍女马昭仪,李代桃僵,跟太子建完婚。孟赢明白事情的原委,又羞又愤,但却毫无办法。只好这样唱道:
楚国君臣真少有,
礼仪纲常一旦休。
我似飞絮离杨柳,
冷雨凄风入御楼。
默祝苍天把国佑,
宫内秽史莫传流。
待到楚王千秋百年后,
倒挽银河洗此羞!
剧作家确实高明,戏词写得甚好。但“宫内秽史莫传流”,只是一厢情愿。这样史册留“味”的“美名”,怎么能被抹杀呢?至少唐玄宗会记忆深刻。因为大家志趣相同,彼此彼此。杨贵妃本来是唐玄宗的儿子、寿王李瑁的正妻,可是皇帝看上了,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一伸手就夺了过来。当然没有直接夺,程序是严密的,形式是合法的,最关键的是,结果是组织满意的:先度杨贵妃出家,赐号“太真”,然后把她接到宫内的太真宫,毫无名分地同居六年,再还俗册封为贵妃。
类似曲线救国。
这一下,费无极可算露了脸儿。他不再辅佐太子建,直接调回中央,到国王身边工作。不管怎么样,与太子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别扭。他心生一计,又向平王提出一条合理化建议:“咱们楚国太小,不如让太子去守城父,以通北方,大王您收复南方,这样才是争天下的姿态。”应该说,这个计策本身没什么不对。让太子下基层锻炼锻炼,镀镀金,也有利于他的成长。于是平王慨然笑纳。
城父在哪里呢?就是今天安徽亳州市谯城区的城父镇,是楚国的北方门户,也是张良的出生地。当然,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与太子建无关。他接到命令,只好带着伍奢离开郢都,去经营城父。可没过半年,费无极又生了坏点子。太子建早晚要当国王,那时还有他的好果子吃吗?不行,还是得斩草除根。于是赶紧跑到楚平王跟前,继续上太子建的眼药,说他和伍奢勾结,“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就是说,他们将在国都之外叛乱。城父远在边疆,他们俩自以为有了类似宋国和郑国的便利,再加上齐国和晋国撑腰,他们很快就会对楚国构成威胁。楚平王脑子里有水,但水还没满,还给智力留了点空间,因此刚开始并不相信。他说:“建是太子,国家早晚是他的,他干吗要叛乱?”费无极说:“大王您可别忘了,那秦国公主本来是他的呀。自从您娶了公主,太子心里没有一天不怨恨。现在他手里有了兵权,又与别国有联系,早晚会打过来的,您得做好准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