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崛起时,赵国在当时的政治版图上,还是个二三流的国家。一个小小的中山国,就能把赵国弄得鸡犬不宁。这就是赵武灵王强力推行胡服骑射的时代背景。赵武灵王雄才大略,能强硬,也懂得韬晦。公元前323年,公孙衍投奔魏国,被任用为将。他推行合纵,发起“五国相王”动议,建议魏、赵、韩、燕和中山五国,互相承认王位,联合对抗齐、楚、秦这三个大国。赵武灵王婉言谢绝道:“我们实力还很弱小,不够称王的资格。”不但不称王,反倒自降一格,令国民称自己为“君”。
那时的赵国,埋头干事业,一心求发展。廉颇初登历史舞台时,东方的齐国最为强大,秦国也在不断崛起。而内功练成的赵国,正好夹在两国之间。
一句话,秦国东来,赵是目标;齐欲西去,赵也挡道。这种地缘政治格局决定,赵国必须要受它们的夹板气。如果赵国还像过去那样,是个二三流的弱国,那也好办,不会有什么矛盾,屈膝事人,不难苟且偷生;偏偏赵国已经练出金钟罩铁布衫,实力大振,自然不肯低头。
战事因此不可避免。
公元前288年,秦昭襄王想称帝,但又畏惧东方的齐国,于是先尊齐湣王为东帝,自己号称西帝。两国约定,合兵攻赵,将这个新兴国家彻底瓜分。消息传开,最着急的却不是赵惠文王,而是燕昭王。为什么呢?在此之前,齐军大举攻入燕国,燕国国都蓟沦陷,国王被杀,险些灭亡。如果赵国被灭,那么齐国进一步强大,齐燕之间的实力对比,将越发失衡。于是燕昭王立即派出间谍苏秦,前往齐国游说,“攻赵不如攻宋”。苏秦拨动三寸不烂之舌,力谏齐湣王放弃帝号,“令天下爱齐而憎秦”。
齐湣王被苏秦打动,放弃帝号,灭了宋国。当时的宋国,版图囊括淮河泗水间的全部地域,土地肥沃,生产发达,尤其是大都邑定陶有丰富的税源,韩赵魏三国,无不垂涎。尽管齐国没和秦国结盟、共同伐赵,但齐赵之间的矛盾,依旧在加剧之中。
齐不伐赵,赵就攻齐。于是廉颇披挂上马,带领部队向齐国推进。他指挥得力,进展神速,最后取得大捷,攻克了阳晋。廉颇因为这项军功而晋升上卿,进入国家的核心决策层。
卞和赌玉
对于后世而言,廉颇一生最闪亮的故事,并非军功,而是“将相和”。将相和的起因,又是一块石头:玉石。所谓和氏璧。
这块玉璧,是楚国人卞和从荆山里采到的,所以叫做“和氏璧”。这样的宝物平民不能享用,也无法享用。如果不献给君王,搁在卞和家里,作用甚至还赶不上普通的石头。因为石头可以砌墙,玉未必合适。于是卞和就捧着这块璞玉,前往国都,准备献给楚厉王。当然,那时它还没有加工,从表面看跟普通石头并无两样。
到目前为止,玉原石的交易,依然使用古老的“赌玉”方式,也叫赌石头。事先不能切开,你无法知道实际含玉量的大小,到底能加工成多大的器具。一切只靠自己的眼力,还有运气。交易达成,一锯下去,价值连城还是一钱不值,随即可见分晓。
卞和此举,实际上也是在赌玉。
不幸的是,他的赌码太高,偏偏楚厉王又眼力不济。
历史上的楚厉王,似乎没干什么好事,被载入史册的都是负面消息。周幽王为了逗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最终导致亡国,楚厉王也打过类似的擦边球。据《韩非子》中的记载,他曾与百姓约定,遇到敌情就击鼓为号,召集大家前来守城。有一天他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地拿起鼓槌猛一顿乱敲。百姓听到鼓声,赶紧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这一下,楚厉王醒了酒,于是派人对大家说:“我喝醉了酒,击鼓和身边的人闹着玩。没有敌情,请大家回去吧!”过了几个月,外敌入侵,楚厉王赶紧击鼓报警,可哪里还能见到百姓的踪影。还好,楚国没有因此亡国,厉王还能继续当君主,于是赶紧更改命令,重新约定警报信号,好歹的算是取得了百姓的信任。
酒后乱打110,涉嫌扰乱治安。楚厉王饶是贵为君主,也遭受了惩罚。这样一个人,眼光没有敏锐的理由。卞和把璞玉献来后,他命令玉工鉴定;可那个玉工的眼睛也有问题,鉴定结果令卞和崩溃:哪是什么璞玉,一块石头而已。楚厉王闻听大怒:大胆欺君,砍掉左脚!
楚厉王死后,他的弟弟熊通杀侄自立,这就是楚武王。他是诸侯称王的始作俑者,有了点实力,随即派人向周天子要官,即提高名号:“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现在诸侯国乱了套,不是叛乱,就是攻杀。我有点实力,想制止中原的乱局。希望您提高我的名位,以便我号令天下,为您效力!
周天子没搭理他,楚武王闻听大怒:“王不加我,我自尊耳!”当下便自立为王,遂成诸侯称王之滥觞。
新君即位,卞和还要跟他赌玉,然而玉工依旧维持原判,他因此又失去了右脚。下一任国王是楚文王,他将国都迁到了郢。楚文王的负面新闻少,故事未必正面,但至少中性。其事有二。
楚武王“欲以观中国之政”,就是要插手“国际”事务。这一点,楚文王与父亲志趣相同。息国和蔡国的争端,正好给了他再恰当不过的借口。这场“国际争端”貌似庄严,起因却是女人,实际上是争风吃醋。怎么回事呢?息国夫人和蔡国夫人是姐妹,都出自陈国公室。息夫人也就是息妫非常漂亮,“目如秋水,脸似桃花,修短适中,举动生态”。有一次她从娘家回来路过蔡国,蔡侯以姐夫的名义留她相见。姐夫调戏小姨子的事情颇多,蔡侯也在这份黑名单上。息侯听说此事大为光火。可蔡国比息国强大,息侯没办法直接出气,就找到楚文王。约定楚文王佯装攻息,息国向蔡国求救,调动蔡军,乘机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