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子弟集中问斩,一时间看客云集。谢晦的另外一个女儿是彭城王刘义康的妃子。她不顾丈夫阻拦,披头跣足,号啕大哭,跪在父亲跟前说:“大丈夫当横尸疆场,奈何凌籍都市,自毁声望?”
然而自杀也好战死也好斩首也好,望族谢氏终究难逃枝头零落的命运。
四位顾命大臣解决掉三个,刘义隆不觉长吁一口气。檀道济平叛有功,迁都督江州之江夏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增封千户。职衔虽然很长,但实惠只有千户之益,驻地由广陵改到江州。前面说过,南朝最重要的地区一荆二扬,即江陵与广陵;将檀道济从扬州迁到江州,可见宋文帝的戒备之心并未消除。这给檀道济最终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檀道济到任后,立即登门看望慰问名士陶渊明。当时诗人病饿数日,已经无法起床。檀道济既不忍又不解,劝他道:“贤者在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贫穷与饥饿并未能抽去诗人的脊梁骨。面对新任父母官,他不卑不亢地说:“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檀道济馈以粮肉,诗人全部挥而去之。
不要!
唱筹量沙
刘义隆统治三十年,还是做过一些事情的,比如觉得《三国志》过于简略,便诏令裴松之作注等等。期间社会相对安定,史称“元嘉之治”。
局势安定,皇位坐稳,他的目光也随即转向江北。公元430年正月,决议北伐。作战指导方针是:若北国兵动,先其未至,经前入河;若其不动,留彭城勿进。意在凭借淮、泗、河、济之间的水道,利用舟师机动,相继进取河南,但不与北魏决战。
当年三月,北魏对柔然用兵刚刚结束,宋文帝正式下令出征。兵力部署是:右将军到彦之率军五万,同时指挥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入黄河进攻碻磝(今山东任平)、滑台(今河南滑县),作为主力;骁骑将军段宏率八千精骑、豫州刺史刘德武统步兵一万后继,直指虎牢;长沙王刘义欣带兵三万控制彭城,监督各路形势,作为北伐统帅。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也是一代雄主。他最终统一北方,功业段位比刘裕还要高。听说宋军即将北上,他立即召集部下商议。魏军南线将领都主张先发制人——一线将军多无头脑,只知用命,或者还是强调个人作用。其中不乏这样荒唐的建议: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绝其向导。司徒崔浩是南北朝时期一流的谋略家。他说:“南方下湿,入夏之后,水潦方降,草木蒙密……不可行师。”“彼若能北来,宜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此万全之计也。”拓跋焘从谏如流,决定后发制人。
到彦之出征之前,先给檀道济提了个条件,借个人用用。谁呢?就是檀道济的结拜兄弟高进之。檀道济当然不能不答应。可高进之却直皱眉头:“到公此次出征定会失败。我若直说难免扰乱军心,但不推辞又会跟着受害。”折中一下,他请求担任护粮官,最终得到首肯。
当年四月,到彦之统帅人马,由淮河进入泗水。因泗水枯竭,每天行军不过十多里,七月才抵达须昌(今山东东平西北),然后溯河而上。拓跋焘闻听立即下令,黄河四镇(碻磝、滑台、虎牢、金镛)全部收兵北渡。宋军因此顺利收复司州兖州,随即转入战略防御。到彦之沿黄河布防,西起潼关,东至碻磝,长达两千里,主力驻扎于灵昌津(今河南汲县东)。
当时大夏国主赫连定尚在平凉负隅顽抗,八月还率领数万人马攻击北魏于鄜城(今陕西洛川)。他试图联络刘宋,“约合兵灭魏,遥分河北。”应该说这是个机会,然而很遗憾,刘义隆没有做出反应。
拓跋焘先对宋军采取守势,自己亲率主力,从统万城袭击平凉,计划先解决大夏。到了十月,秋凉马肥,南线魏军按照既定方针,分两路南渡黄河,转入反攻。西路魏军很快击破宋军的一字长蛇阵,拿下金镛(今河南孟津平乐镇)、洛阳,继而占领虎牢,五千宋军或歼或逃;东路魏军集结于七女津(今山东东平西北黄河渡口),到彦之恐其南渡,令裨将王潘龙溯河夺船,被斩。
局面已经不可收拾。高进之不在一线,因此躲过一劫,延长了几年寿命。刘义隆赶紧命令檀道济率军增援。然而援军尚未赶到,到彦之已经弃甲焚舟,经历城(今山东济南)逃回彭城,前线宋军无奈,只得龟缩于滑台。
到彦之仓皇南逃,历城太守萧承元属下不过数百兵马,城池旦夕可下。危急时刻,他下令偃旗息鼓,大开城门,利用空城计忽悠走了魏军,这才保住一城军民。
魏军转兵南侵,正好跟檀道济碰头。翌年一月,檀道济大军开进到寿张(今山东梁山西北),两军随即展开激战,最终檀道济获胜,然后乘胜推进。此后的二十多天中,檀道济所部经历大小战事三十余起,胜多负少,直到顺利开进历城。
要命的是,魏将叔孙建派出轻骑绕到背后,焚毁了宋军的粮草。
缺粮的军队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饥饿的流民。到了这个份上,仗肯定没法再打,只有撤退。可问题是有些士兵已经逃亡到魏营,缺粮的情报已经泄露。当然,即便没有降卒告密,叔孙建也能猜到,毕竟宋军粮草大部被烧。如此天赐良机,谁也不会放过。他们立即集结人马,准备给檀道济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