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搞出的裤子,其实是开裆的。
中国人穿了很久的开裆裤,直到汉朝才慢慢过度成死裆裤(叫做“穷裤”),于是也就可以坐椅子了(在此之前,不能坐椅子,必须跪坐,以免露点)。
有了椅子,桌子也就高离地面了,而不是战国时代的几案了。人对房间内空间的使用, 也逐渐升高了,像今天这个样子。
脑袋上也要改,赵武灵王以身作则,戴上胡王的王冠:冠顶装饰了黄金的小蝉(蝉是胡人的吉祥物,北方常出土金蝉、玉蝉),两条貂鼠尾从冠的两耳垂下直达胸前。因为有金蝉和貂尾,所以叫“貂蝉冠”,基本上就是戏台上“韩昌韩延寿”的帽子。
赵武灵王戴着韩延寿的帽子出来,简直就是“赵狼主”了。武官们也换上了胡人的冠:颌下用青丝绳勒住,顶上有一圈缨子,左右插着两根野鸡翎。不能随便抓只野鸡就拔毛,必须用“”的毛。
这种野鸡我最佩服了:它本性猛烈,专产于山西上党,勇猛好斗,每有攫取,应爪摧碎。如果两只放在一起,就会斗,直到斗死一只为止。它那赤红的鲜艳尾翎插在武冠上,象征武士的勇敢精神,再合适不过了。汉朝的骑士冠上也是这个。到了清代,六品以下的顶戴,仍然是这种尾,叫做蓝翎。可见这种鸟大清朝时还没有灭绝。真能挺啊,但我估计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普通士兵脑袋上也换了,戴上了胡人的帽子。帽子不同于中原士人一贯的冠。冠这东西,没有什么实用,就是一个圈儿或者棍儿,弄在脑袋上,类似孙悟空的紧箍圈,只表示身份,不能保暖。但是胡人的帽子是暖额、防风沙的,其“爪牙子”是用动物皮革做成,像爪牙一样紧紧扣在头上,形似现代的护士帽。随着赵国士兵们开始戴胡人的帽子,老百姓也喜欢把这种帽子戴给胎毛稀疏的小孩子。但是大人不戴,大人还是戴块抹布,叫做巾帻。
士兵的脚上也要改——就是靴子,这也是胡人的专利。中原人不穿靴子,中原人穿履。履的面料是麻的、布的,有钱人穿丝面料的。由于深衣都垂到脚面上,所以履的鞋帮很低,低到露出了大半个脚面的地步,轻盈倒是轻盈,但是跑起来很不跟脚。战场上更是泥泞,泥土常把这美丽的履给弄脏巴了。倘跑在石子上,还硌脚——因为鞋底是布作的(纳着密密针脚)。总之,履适合民间不适合战场。
如果在履底下再加一层木底,倒是可以防范泥巴,也不硌脚了,那就是屐(日本人现在还在穿木屐)。木屐虽不怕泥路,但这样的硬底不能弯折,穿上后只能像日本美女那样摇着屁股走,在公子家的花园里固然是好看,但战场上这么走就保不住命了。
胡人穿的则是皮靴,软硬合适,防泥善跑,可骑马可走路,骑马的时候,就用高筒靴,一直护到膝盖下面。靴筒表面还装饰着几十个、上百个青铜泡,晶莹闪亮,威武夺目,好像磷光闪闪的大马哈鱼。
经过赵武灵王改革,靴子慢慢走入军队和民间,男女都有穿。
隋朝以后,官员们必须穿靴,叫做皂靴,是皮的。皂靴好处很大,踢老百姓屁股的时候,比较给劲。
总之,帽子、靴子、裤子,现在我们穿的,都是骑马民族的发明。公元前307年,赵国战士都穿上了骑马民族的漂亮靴子,头戴爪牙帽子,上身短衣,下摆及腰,外披轻甲,腿穿现代化的裤子,手持长戟,丰姿飒爽,奔驰沙场,游击嬉戏,实在是酷呆啦!
但是,这么好的东西,也有人反对。赵武灵王的叔叔——公子成,就是个老脑筋的反对派兼贵族。我们知道,战国时代,六国都是贵族政治,公子成这种贵族(王族的亲戚就是贵族)势力很大,君王都要给他面子。他们担任朝廷要职,全仗着一个好出身,实际比较腐朽,最终扼杀了赵武灵王的改革。
公子成故意在家中装死,不肯上朝,嘴上还振振有词,大意是:中国是世界的中心,我们不求别人。放弃高级文明不用,而穿远方野蛮之服,更易古人的教导,背离中国的传统,总之,不可以!宁可在家装死。
赵武灵王闻言,亲自跑到公子成家里,对这个朝中显贵做了大量细致耐心的说服工作。赵武灵王说:“显贵啊!啊不,王叔啊,我们赵国是个弱国,一直被三胡和中山欺负。胡服骑射,远可以防三胡,近可以报中山之怨,上可以雪先王之耻。您作为亲贵老臣,不能体会开国先主的苦心,却顺应中国之陋,忘记国家之大耻,这不是寡人所期望于您的呀!”
一席动情的话,说得公子成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再三拜道:“老臣愚蠢,不能通达先主之意,妄出世俗浅言,干扰新政。从今以后,老臣不敢不听命!”说完泣下。观者无不感慨。赵武灵王赶紧拿出一套现代化裤子给他穿上。
不过,公子成毕竟愚顽不化,后来赵武灵王的致死,也是他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