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后第二年的秋天,庄稼都进了仓里了,又到打仗的好时候了。为了追究赵国自食其言、拒交六县的罪过,秦昭王命白起重整军马,围攻邯郸。但是白起先生闹病了,可能是痔疮,秦昭王只好叫王陵为将。
王陵攻了三个月,不但没有得手,反倒略有失利。这大约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吧,秦军这两年也太累了。
秦昭王很着急,好在听说白起的痔疮已经好了,赶紧喊白起上前线。可是白起屁股上的病好了,脑袋上的病却犯了,冲秦昭王发了很多牢骚:“去年赵军在长平新败,赵国国内大空,虚弱不堪。但是有一个领导竟然禁止我们乘胜追击,命我们从邯郸撤军,坐失大好良机,气死了我。如今,赵军发愤图强,涕泣相哀,戮力同忧,耕田疾作,恢复生产。赵国君臣更是早朝晏退(加班加点的意思),四面出嫁,结好诸侯。君臣一心,上下同力,犹如勾践困于会稽之时。而我们秦军在长平大战死者过半,国内粮荒。如今远绝山河而攻人之国,一旦遇到赵人顽强抵抗于内,我们的兵威势必顿挫,那么诸侯看我们秦军疲敝,势必发兵断我后路于外,于是大破秦军必矣。”
白起的文采很好,而且句句珠玑,都是久经沙场的光辉经验的结晶。秦昭王现在也老了,脾气也大了,怫然不悦,哼道:“哼,寡人大兵已经围在邯郸了,焉有无故撤兵之理。你不去就算了!” 于是他给前线的王陵追加资本,派更多的兵员去邯郸前线拼命。可是王陵这家伙却有辱使命,接连死了五个师长级的军官了。
秦昭王急得不行,又想去劝白起出山。白起偏偏装起了病,说我的痔疮又犯了。秦昭王怕再挨抢白,就命相国范雎去说白起。被白起挖苦了一通。范雎大惭,红着脸退下,回去打小报告去了。
于是白起呆在咸阳,养他那时有时无的病。
秦昭王看着王陵在前线顿挫无功,于是又把王换上去。王攻了八九个月,死伤很多,仍不能下。秦昭王又把郑安平给换上去了,郑是范雎在魏国遭难时的救命恩人,所以范雎推荐了他。
郑安平仍然不能攻克邯郸,正如白起所料,诸侯开始怀疑秦军的能力了,开始在秦军背后蠢蠢欲动。首先是魏安僖王,他发现自己好几年没有挨打了,觉得有点痒痒,就遣上将晋鄙率军十万救赵。秦昭王派使者警告他:“我此次攻赵,势如泰山压顶,几天之内就能拿下。诸侯胆敢来救,我灭了赵国以后,马上就移兵去先打它!”魏安僖王大恐,立即按住晋鄙军,令他留驻河南汤阴(岳飞的老家,北距邯郸百公里),观望秦赵局势,伺机而动。
赵孝成王看见援军不来了,无计可施,却想起一个人来——就是我们那可怜的秦国人质子异。本来,子异要回国当王孙接班人的,却因长平战事爆发,滞留在邯郸。赵孝成王发火了,下令把子异套上橙黄色的衣裳,捆起来押到邯郸城楼上示众,要挟秦军撤退。
秦国那边作出了反应,秦昭王犹豫着想撤兵。但是秦国一些公子巴不得子异死掉,好少一个未来王位竞争者,于是左右游说,终于使得秦昭王作出了拒绝撤兵的决定。
赵孝成王见秦军不退,就决定撕票,打算处死人质子异。不想钱能通神,子异的好朋友“韦哥”向看守子异的卫兵行了六百斤黄金的贿赂,不仅带着子异从看守所逃了出来,俩人还越过城墙,直接奔赴秦军,进而安全地返回了咸阳,赵国吏治败坏,不亡真没天理了。
赵孝成王看见人质跑了,就又要杀人质的妻子小孩——即邯郸姬和赵政(小秦始皇,时方两岁),邯郸姬勇敢地抱着两岁的赵政,在邯郸城里像超生游击队那样东躲西藏。赵孝成王抓不到娘俩,无可奈何。
潇水曰:赵孝成王连在自己的都城内处决一名人质都做不到——命令下达后,官吏们却收取贿赂,拒不执行。内政已经混乱到了何等程度。邯郸姬母子俩在总人口不过几十万的邯郸城里安全藏身达数年之久,更是让人啼笑皆非。这样无能的统治者,这样低效的政府,赵国虽然能侥幸逃过眼前的灾难,又能指望它有什么作为呢?
赵孝成王想了想,还是得请外援。但周边的邻居们似乎与赵关系都不好,不肯救。于是准备舍近求远,派王叔平原君赵胜去楚国求救。平原君是战国四君子,在朝廷上悲壮地表示:“就是逼,我也要逼楚王在宫殿里和我歃血为盟,发兵救赵。助手不用另请外人,从我家中的食客里选,希望能找出二十位文武全才的人,和我一起上路。”他回家后选了很长时间,只找出十九个比较令人满意的人,剩下的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毛病,凑不满二十。
忽然有一人走上前来,自荐愿往。
平原君问道:“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此人报出名来,不是别人,正是燕赵猛人——毛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