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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明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战斗中,我601艇艇长吴广维头部中弹牺牲在指挥位置上,他的战友王瑞昌立即接替指挥继续战斗。611艇多处中弹,前舱进水。有两发炮弹穿过甲板在轮机舱爆炸,舱内轮机兵非死即伤,3部主机被炸坏。轮机兵麦贤得头部被弹片击中,脑髓液大量外流失去知觉。当他苏醒过来后,以惊人的毅力爬到主机旁迅速排障,他用胸部死死顶住已被震散架的变速箱,双手紧把操纵杆,奋力保证仅有的一部主机运转,直至3个小时后战斗胜利。

“8.6”海战取得了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海军最大一次海上歼灭战的胜利。国民党海军巡防第二舰队少将司令胡嘉恒被击毙,生俘“剑门号”中校舰长王蕴山、中校参谋长黄致君以下34名人员,受到中央军委、毛泽东高度评价。钢铁战士麦贤得被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称号。

同年11月,我东海舰队在福建崇武以东海域又击沉窜犯我海域的蒋军“永昌号”护航炮舰,击伤“永泰号”猎潛舰。

蒋介石的这一手,着实给我们国土安全敲响了警钟,在我的记忆中,这段时间父亲很忙,经常出差,有时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很久以后我才知到,父亲大部分时间是在看地形,研究设防,下部队检查落实战备工作。应对蒋介石对沿海的偷袭成为当时父亲作战部门的主要工作。以致多年后我参军时,部队的主要任务还是反空降、反登陆。每年都要到粤东沿海搞“关门打狗”之类的演习,只不过,除了蒋介石和美帝国主义外,假想敌又多了个苏修社会帝国主义。

我曾寻访当年与父亲共同参与该项工作的老同志,他们对我说:建国初期,广州军区领导对干部使用是大胆放手的。最明显的例子,1955年军队授衔时,军区作战部部长、炮兵主任都是抗战干部,而他们的副手均为资历和军衔比他们高的老红军。在工作中,你爸爸很尊重领导,却不惟命是从。有时黄永胜、温玉成这些军区领导已形成的方案,他觉得不合理,都敢于提出不同意见。

至今在我办公室的玻璃板下,还压着同事们送给我的一张父亲与温玉成看地形时,在粤东大山中蹒跚而行的照片。随着我军在广东、福建地区成功地歼灭了多股敌特,彻底粉碎了蒋介石反攻大陆的政治图谋。

这期间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是抗美援越。中国越南山水相连,唇亡齿寒。国际反华势力为了达到其全球战略目的,对新生的共和国采取南北夹击之势,妄图予以扼杀。1950年3月(比抗美援朝还早半年)应胡志明主席请求,中国人民解放军便派出自己的优秀儿女赴越,先是抗法,后是抗美(1979年自卫反击战是另一回事)。

广州和昆明军区防区毗邻越南,自然要多做许多事。除了按上级要求组织战略物资输送和兵员调动外,父亲更多的是勘察地形,准备战场,防止帝国主义战争扩大化,做好反侵略准备(到总参后,父亲仍接手刚去世的原副总长李天佑的这摊工作)。

父亲曾多次公开和不公开地进入越南,对那里的山山水水非常熟悉。南定、河内、海防的红河三角洲地区、胡志明小道、北纬17度线附近,都曾留有他的足迹。他被认为是继陈赓、李天佑、韦国清之后比较熟悉越南战场的人。以至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总参作战部的同志还向军委领导积极请求,让阎仲川出来协助指挥工作。感谢作战部同志们对父亲的信任。

文化大革命是在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大多数同志思想上缺乏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运动初期,文化大革命的本质和发展趋势尚未充分暴露,基于对毛泽东的信任和崇拜,父亲和全军大多数指战员一样,怀着真诚的愿望,努力从正面去理解文化大革命,希望这场运动能够真正克服和消除党和国家肌体上确实存在的某些弊端和阴暗面,保证党和国家不改变颜色。然而,随着运动发展,特别是学生停课、工厂停工,派系林立、武斗不止,整个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的现实使父亲感到了茫然无措。

1966年《五一六》通知后,广州地区文化大革命全面展开,出现了以学生为中心的各种派别。他们都标榜自己执行的是毛主席革命路线,在北京南下红卫兵的影响下,开始打、砸、抢,揪斗老干部。有的学生在深圳设卡,对入境香港同胞施行“破四旧”;有的学生甚至劫持车辆,妄图冲击边防线“解放香港”。

这阶段,广州军区主要是应对一些突发事件,基本没有介入地方运动。也是在这段时间,广州军区的领导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孩子盲目陷入到这场由北京发动、在全国迅速蔓延,而且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产生什么结果的政治运动。因为他们发觉,这帮不谙世事的孩子们自恃根正苗红,表现得异常幼稚和不知天高地厚,他们更不会去考虑自己父母的命运与这场运动的必然联系。根据《军委八条》的规定,军区主要领导在大小场合反复强调家长要管好自己的子女,不要被人利用。我和哥哥也被父亲送去军区上阳岗警卫营农场养猪放牛。

1966年8月,党的8届11中全会,中南局书记、广州军区政委陶铸进入中央政治局,但很快被打倒。1967年初消息传到广州,造反派(主要是红旗派)以抄陶铸家为名开始冲击军区机关(陶家住军区大院),同时还冲击了军区作战部的作战室。因当时已危及到军区指挥机关的安全,父亲身不由己地开始和“造反派”接触了。随后,受上海“一月风暴”影响,夺权合法化,加之北京红卫兵南下,广州地区大乱。

为了稳定广州局势,1967年初周恩来和康生到了广东听取“中央文革”派驻广州联络员的汇报,随后周恩来在广州珠江宾馆召集广州两大派主要领导人开座谈会(广州红旗派以学生为主,东风派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在“中央文革”的压力下,会议宣布红旗派是左派,东风派偏于保守。其结果适得其反,会后两派斗争更加激烈。东风派情绪激动,认定是广州军区向总理做了有倾向性的汇报,集中了万余人到军区静坐,讨个说法。一时间,广州地区派性冲突加剧。省革委会派父亲到北京京西宾馆找周总理汇报,希望总理给东风派摘帽,但由于戚本禹坚决反对而作罢。广东地区“支左”部队处于十分艰难的境地。

广东地处边防,每年有春秋两季出口商品交易会,这在当时封闭的中国无疑是一件重大的政治任务。中央要求广东既要搞运动,又要保障交易会不出问题。为此,1967年6月,广东在全国率先成立了军事管制委员会,“军管会”主任黄永胜,副主任有抗战期间曾给周恩来当过秘书的孔石泉,父亲也是副主任之一。实际上“军管会”也控制不了局势,由于“中央文革”直接插手造反派,“军管会”多次受到冲击,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那时广州地区很乱,造反派冲击部队,抢截军火,武斗频频发生。为了制止武斗,每次发生武斗时,“军管会”要求“支左”部队要迅速插入武斗的两派中间将其隔离,避免事态扩大。而且要求部队赤手空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此伤亡是不可避免的。我曾经服役的部队里一个叫林进海的干部,就是为保护战士不受伤害,奋不顾身扑向造反派投来的手榴弹而牺牲的。

在处理上述情况时,由于作战部门要直接调动部队,为了及时了解掌握部队动态,父亲经常要到第一线指挥。有时他的指挥位置就在军用大卡车上,卡车在流弹横飞的街道上穿行,他在车厢中间,周围围着一圈战士。子弹又没长眼,谁知道哪颗流弹会跳过人墙伤到他。这些经历父亲从来不曾与家人说过,是在很久以后的90年代,一位当年与父亲共事的参谋人员无意中提起的。父亲这样做,可能是怕家人担心,也可能认为那是一种军人的责任!只要国家需要,无论理解还是不理解,军人都应冲在前面。

“中央文革”将两大派头头调到北京解决问题,形势稍有缓和。直到1968年冬成了革命委员会,情况才好了些。

1969年3月中苏发生珍宝岛冲突。5月父亲调军委总参任副总参谋长兼作战部长。(1970年4月作战部长由王夫芝接任)父亲深知京官难当,采取了一种自我封闭的方式对待工作以外的事物。对总参内部“文革”中发生的一切事情概不介入、不表态,而且不串门、不走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连林彪、黄永胜家放电影时诚邀老部下参加,他不仅自己从来不去,也不让母亲和妹妹参加。为此,一些父亲过去的老上级很有意见,认为父亲不近人情,人都到了北京,也不去看看老领导。

父亲曾跟我说过,军队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那时总参许多一级部的领导都是老资格的将军。自己的资历和能力是无法与这些老同志相比拟的。新的环境,更广阔的工作范围,更高的工作要求,父亲深感能力不及,压力很大。虽兢兢业业,也只能被动应付,他夹着尾巴做人,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抓战备工作中去。

回顾建国后的历史,从新中国建立之日起,特别是经过朝鲜战争,中国一直视美国为主要敌对国家,一切战备行动也以美国为主要对象。但在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之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我们先是将苏联与美国并列,随后苏联取代了原来美国的地位,其中原因不说自明。

在侵朝战争中失败又陷入越南战争泥潭后,美国对中国这个对手的力量已经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特别是尼克松上台后,对华政策略有了明显改变迹象,更何况中美之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美国要想对中国发动大规模进攻绝非易事;而中苏关系和战略则发生了变化。由50年代的“蜜月”,到60年代后期两国由意识形态分歧和两党之间的论战发展到军事对抗,使我党深深感到,苏联的对外政策带有很大的危险性;中苏之间有着绵长的边界线,一旦发生战争,的确存在巨大安全隐患。

凡是现在四五十岁以上的人都知道,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基本理论之一是“反修防修”。60年代以后,中国共产党更加坚信修正主义不但具有同帝国主义一样的扩张性和掠夺性,而且还多了一层欺骗性。由于地理位置毗邻和意识形态方面长期争论,中国领导层逐渐感到苏联是最现实最危险的敌人,是新的战争策源地,当时的战备工作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在新中国建立后的中苏关系历史上,1969年是最黑暗的一年,用剑拔弩张形容当时的情形一点儿也不过分。由于苏方多次在中苏边界制造事端,由拳脚棍棒相加发展到打死打伤我从事正常生产活动的边民和执行巡逻任务的边防军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这年3月,我边防部队在我国黑龙江省虎林县乌苏里江的珍宝岛进行了自卫还击。尽管苏军的武器装备占优,却被严阵以待、士气高昂的中国边防部队打得丢盔卸甲,大失面子。

不甘失败的苏联当局,伺机报复。8月13日,我新疆塔城军分区一支30多人的巡逻小分队,在新疆裕民县铁列克提地区中苏边境中方一侧执行正常巡逻任务时,遭到预先埋伏的有十数辆坦克装甲车和300多名苏军步兵的突然袭击,苏军还出动两架武装直升机助战。我小分队奋勇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苏联军人还不甘心,用机关枪、冲锋枪对着我们战士的尸体疯狂扫射。一时间,我们的战士被打得血肉横飞。

当苏联边防部队不断在边境进行武装挑衅的同时,苏联当局还在酝酿一个更大更冒险的计划。他们不断从欧洲地区向远东及蒙古集结兵力,企图用突然袭击手段对中国进行一场有限目标打击,一举摧毁中国初具规模的核设施。前苏联驻华大使叶利扎韦京在他的回忆录中,用《红色按钮一触即发》为题,描述了当时的情景①【书中叙述珍宝岛冲突爆发后,苏联领导层反应十分强烈。当局动用中程弹道导弹,携带几百万顿当量的核弹头,对中国重要军事基地——酒泉、西昌导弹发射基地,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以及北京、长春、鞍山等重要工业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该情报也引起了在亚洲地区有利益的美国政府的恐慌。党毛泽东听取了周恩来的汇报后说:“不就是要打核大战嘛!原子弹很厉害,但鄙人不怕。”同时果断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方针。全国很快进入了临战态势,国民经济开始先临战状态运转。大批工厂向交通闭塞的“三线”转移,北京扥大城市开始挖掘地下工事。】。这段历史在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在回忆文章中也有记载,均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珍宝岛战斗后,苏联在针对我东北地区的远东军区基础上,又针对我新疆地区新成立了中亚军区。此时苏联在中苏边境部署的兵力已由赫鲁晓夫时期的10个师激增到40个师,约100万人,2万辆坦克,3000架飞机,30多处导弹基地。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部署,目标当然不是争夺珍宝岛!

可是,就在中苏紧张关系急剧升温,更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似将一触即发之时,苏方却突作缓和姿态。9月2 日,越南劳动党主席胡志明去世。9月10日,在河内参加越南胡志明主席葬礼的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通过越方向中国传话,希望回国时能途经北京与周恩来会晤。

林彪的秘书张云生在《实话实说“林彪一号令”》中记载,苏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发疯,也有人比较清醒。清醒者的代表人物是总理柯西金。虽然当时中国上层把柯西金也当作苏联“修正主义叛徒集团”的首领之一,但他实际上在中苏关系上是主“和”而不是主“战”的。

珍宝岛的枪声一响,柯西金坐不住了。他担心如此发展下去,中苏两国的武力摊牌是不可避免的。局势一旦变得不可收拾,那将给中国、也会给苏联造成严重灾难。一个拥有十亿人口的中国,是不怕核威胁的;何况中国也有核武器,数量虽然有限,但给苏联远东地区来上几颗,其后果也难以预料。更何况,西半球还有一个美国,中苏两国两败俱伤,只能让山姆大叔坐收渔人之利。

柯西金这种求和怕战的心情,被中国的领导人看得一清二楚。这里还应当归功于总参三部的技术专家们,是他们采取特殊的技术手段,获取重要情报。一份打印的柯西金通话记录,分别上呈毛泽东、林彪、周恩来。作为林彪秘书,张云生知道这份情报的时间比林彪还要早些。总参三部反映的动向,受到中国高层的高度重视,毛泽东主席批示:“准备谈判。”

9月11日,周恩来与柯西金在首都机场就缓和边界局势问题举行了会议。谈判中周恩来特别提出苏联向中国进行核威胁的问题,周恩来说:你们调了那么多军队到远东,到底谁想打仗?我们核武器水平你们清楚。你们说,你们要用先发制人的手段来摧毁我们的核基地,如果你们这样做,我们就宣布,这是战争,这是侵略,我们就要坚决抵抗,抵抗到底。① 【吴跃农:《周恩来与柯西金北京机场会谈内幕,《文史精华》,2008年第9期。】对此,柯西金并不否认。对双方就缓和边界紧张局势已达成的若干口头谅解,在柯西金回国后,苏方主“战”派就将其全部推翻。他们不但托词拒绝就两国总理达成的谅解进行换文,还通过各种宣传工具大肆制造中国好战形象。甚至不顾历史事实,硬把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强占的中国领土说成“历来属于苏联的”;说黑龙江江域是“俄国移民开发的,历来属于俄国”;并狂妄地宣称中国北方边界是“以长城为标志的”;还别有用心地说中国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都不是中国人等等。面对苏方这种蛮不讲理、咄咄逼人的态度,中国理所当然要提高警惕。

根据9月11日中苏两国总理达成原则协议,从10月20日起,在北京举行边界谈判。中方代表团团长为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苏方代表团团长为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库兹涅佐夫。中国方面估计,这次谈判有可能对缓和边界紧张局势达成某些协议,但苏方也有可能以此为掩护向中国发动大规模突然袭击。毛泽东明确指示:“军队不要松动。” ②【《中共党史研究》,1989年第5期。】

以外交姿态作掩护,发动突然袭击的战争,在历史上是不无先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突袭苏联,日本偷袭珍珠港都是使用这种伎俩。特别是60年代以来,苏联实行了一系列的帝国主义政策,以所谓的“有限主权论”对其盟国发号施令,实行对外扩张,谁知苏联方面“谈判”会不会是笑里藏刀!

1968年8月20日深夜,一架苏联军用运输机飞临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上空。机场收到了这架飞机要求紧急降落的无线电讯号,理由是飞机发生了机械故障,需要落地修理。捷克斯洛伐克当时是苏联的盟国,对“老大哥”这种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机场打开了夜航导航灯,飞机安全降落。但飞机上下来的不是善良的和平使者,而是七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苏军特种部队的突击队员,他们迅速占领了机场。此后,又有数百架苏军飞机先后在机场降落。

深夜后,苏军出动17个师,加上东欧盟国6个师的大批坦克、摩托化部队向捷克纵深长驱直入,很快便武装占领了捷克斯洛伐克。捷共中央主席杜布切克被苏军逮捕后解往莫斯科,他的唯一罪名就是不听苏联的“指挥棒”。

早在1961年5月,总参谋长罗瑞卿就受中央军委的委托,在天津主持召开了全军作战会议,着重研究防备敌人突然袭击问题。随后,总参谋部在各大军区、海军、空军的作战部门成立了“防突袭办公室”。他们的任务按林彪的话,就是吃了饭不干别的,专门研究蛛丝马迹,提早发现敌人发动突然袭击的征候。

林彪如此重视“防突”问题,首先,是从中央的战略部署考虑。6 0年代初以后,中苏两党及两国关系持续恶化。毛泽东就未来敌人的军事战略思想、敌人有可能进攻的方向以及中国战略后方建设、国防科技和人民战争等问题进行了全面思考,作出了大量富有战略远见的决策。 对于苏联的军事威胁它特别指出:我们不能只注意东边,不注意北边;只注意帝国主义,不注意修正主义,要有两面作战的准备。为此中央军委提出了“北顶南放”、“岛重于岸”的重要防御思想,并提出要重视“突然袭击”在未来战争中的破坏作用。 ①【刘志楠:《1969年中国战备与对美苏关系的研究和调整》,《当代中国史研究》,1993年3月。】其次,可能与他的亲身经历有关。1941年6月,希特勒向苏联发动突然袭击,德国机群空袭时刺耳轰鸣和呼啸而降的炸弹声,给正在那里学习、养病的林彪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回国后,他多次讲起这段经历。1959年夏庐山会议之后,林彪取代彭德怀兼任国防部长。当年11月,他到广州休息,把广州军区副政委刘兴元找去,出了三个题目:一是政治与军事的关系,二是经济发展对军事的影响,三是现代战争中的突然袭击问题。要求刘兴元组织一个临时写作班子,收集整理这方面的资料,为将于1960年1月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研究制定新的战略方针作准备。三个题目共写了十万多字。林彪对突然袭击的材料尤感兴趣,这期间,他还要参加写作的一位参谋给他讲过诺曼底登陆战役。

讲到战备,不应忽略周恩来在这方面做的大量工作。关心和过问战备,这不仅是周恩来作为国家总理的职责所在,也和他的经历有关。建党初期,周恩来曾长时间是中国共产党内军事工作的最高负责人。毛泽东在党内军内的最高领导地位确立之后,他又成为毛泽东领导军事斗争的主要助手。林彪在兼任国防部长后就曾说过:我这个国防部长有一大半是总理替我当的。“九一三事件“后,有人在批判时,说林彪的话是对周恩来过问军事工作的牢骚和不满,如果除去这个意思,这话是如实反映实际情况的。

在中苏两国政府副外长级谈判确定后,父亲的秘书符传荣整理了一份希特勒德国突袭波兰、苏联及日军偷袭珍珠港的资料汇编。父亲认为这个材料有参考价值,便叫总参“防突办”加了个标题:“缓和姿态与突然袭击”,复印后送中央和军委办事组成员。周恩来看后又要去了三份,说要外交部等单位参考。中央军委要求防突袭办公室及时掌握敌方蛛丝马迹,周恩来要求总参情报部每日8时前,将获得的最新情报向他做一次汇报。党中央要求全党全军提高警惕,切实做好战备工作。

1969年中共“九大”之后到国庆节期间,中苏大规模军事冲突似有一触即发之势。总参“防突办”根据林彪要求特派参谋阎洪釜去“林办”帮助工作,其任务就是直接向林彪提供主要敌对国家的最新军事动向。林彪交代阎洪釜着重研究的问题是:苏联究竟有无可能对中国发动原子袭击?

为了防止苏联故伎重演,9月25日,中央军委根据毛泽东批示召开了各大军区司令、政委、参谋长、作战部长及各总部各军兵种领导人参加的作战会议。主要研究加强“三北”(东北、华北、西北)地区战备问题。

会议由总参谋长、军委办事组组长黄永胜主持。27日会议结束。当晚19时40分,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和在京的全体政治局委员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与会人员并合影。父亲说,接见时还发生了一个令人尴尬的小插曲:参加会议的70多人早已成4列在活动阶梯上站好,当毛泽东和林彪、周恩来等在门口出现时,总参作战部的一位副部长突然带头呼起口号来。由于这不是一般的群众集会场面,人数不多,而且被接见的多数是毛泽东很熟悉的高级干部,大家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毛泽东尤其敏感,马上皱起眉头,冲大家摆了摆了手,一面急促地说:“不要,不要!”

经历过“文革”的人都知道,那时的口号不是一句就完事而是成系列的,中途不能停下。当这位副部长硬着头皮带着大家把整套口号喊完,毛泽东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接着说了一句:“讨嫌!”随即毛泽东和其他领导人入座,同大家一起照相。毛泽东余愠未消,连连催促:“快点,快点!”照完相,他只说了两句话:“不留同志们在北京过国庆了。大家早点回去抓紧做好战备工作。”说完,便径直走了。

按照毛泽东的习惯,像这样的接见,他往往喜欢和被接见者中的熟人开几句玩笑,对大家讲一讲话。而今天这位副部长的唐突举动使他大为不快,一点兴致也没有了。许多被接见者因毛泽东匆匆离去而大感失望,那位领衔呼口号的副部长则大受埋怨,自讨无趣。

毛泽东走后,与会人员转移到湖南厅,听林彪等人讲话。林彪在讲话中提出,全军当前的中心任务就是加强战备,准备打仗;要用打仗的观点观察一切、检查一切、落实一切。有人把林彪的这几句话归纳为“一个观点,三个一切”用来指导部队的战备工作。周恩来、康生也讲了话,都要求部队提高警惕,切实做好战备工作。接见结束后,与会人员回到住地京西宾馆已近午夜,军委办事组成员黄永胜等人又召集大家布置会议的传达贯彻措施。外地各单位与会人员都遵照毛泽东的指示,在次日乘专机离开北京。

1969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0周年大庆。建国后,按惯例要在节前发布国庆口号。经周恩来主持拟制的口号共有28条,其中关于备战方面的有“备战、备荒、为人民!”“提高警惕,保卫祖国!随时准备歼灭入侵之敌!”毛泽东在审阅时感到意犹未尽,他提笔又加了一条:“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反对任何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特别是要反对以原子弹为武器的侵略战争!如果这种战争发生,全世界人民就应以革命战争消灭侵略战争,从现在就要有所准备!”这条口号长达83字,已经不是口号,倒像是简短檄文、政治宣言。这条口号明确地表达了毛泽东对形势的估计和对战备工作的态度、决心。他向全世界表明,中国领导层是不惧怕战争的!

国庆前夕,林彪视察了北京卫戍区某部和西郊军用机场。他看见停放在地面的飞机摆得过于密集,大为不满。回到毛家湾住地,立即召见空军司令吴法宪、副总长兼北京卫戍区司令温玉成和分管作战的副总长阎仲川。

在会客厅,林彪先是批评了空军缺乏敌情观念,指示吴法宪立即将北京附近各机场的一部分作战飞机向外场转移疏散。接着,林彪拿起一条一米多长的指示棒,指点着铺在地毯上的一张标有部队部署情况的北京地区大比例尺地图,询问北京附近地区的设防和首都节日防护工作情况,吴、温、阎分别作答。

谈话间一位秘书进来报告:总参情报部侦听部门刚刚收到情报,蒙古方面通报今夜将有暴风雪,情况可疑。林彪对“暴风雪”三字特别敏感,他眉头一皱,望着吴、温、阎说:“这会不会是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暗语。”父亲见吴法宪、温玉成都没吭声,便说他来此之前已经获知了这个情况,已叫人查询了气象部门,蒙古方向今夜确实将有暴风雪。听了父亲的说明,林彪紧蹙的眉头才又舒展开来。但他接着又出了一个题目,要吴、温、阎认真分析研究一下:一旦苏联向中国发动突然袭击,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吴、温、阎临走时,林彪再一次提醒他们:国庆是个关口,一定要加强戒备,准备应付各种意外情况。

国庆北京一片节日景象。10月1日上午,党和国家领导人照例在天安门检阅群众游行队伍,当晚还举行了焰火晚会,场面壮观,气氛热烈,看不出与往年有什么不同。但为了保证党和国家领导人及首都群众“十一”的欢庆活动,各级军事部门却殚精竭虑,高度戒备。他们从最坏情况出发,暗中做了周密安排和各种应变准备。军委办事组指示各级首长均应进入自己的指挥位置,前沿部队和大城市的车辆要进行疏散。空军把一架直升飞机预先降落在天安门和午门之间的空场上,以备出现紧急情况时保证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等主要领导人可以迅速向城外指定位置转移;边防部队严阵以待,“三北”边防部队进入一等战备;军事情报部门和所有远程雷达不间断地进行侦察探测;为确保能在天安门上及时收听到紧急的敌情报告,父亲指定总参作战部副部长蔡洪江亲自携带一部电台和几名干练的情报、通信人员到天安门城楼上,与情报部门保持不间断的联系,军事情报部门的敌情报告源源不断汇集指挥中心。

国庆节总算平安度过,但战备工作并未丝毫放松。苏联一旦对中国发动突然袭击,最大可能和最大威胁是由中蒙边境直指北京。张家口是拱卫北京的主要设防地带。国庆节刚过,经毛泽东批准,林彪由黄永胜、吴法宪、阎仲川和北京军区司令郑维山、副司令马卫华等陪同乘飞机勘察张家口一带地形,并接见驻军领导干部,检查了部队战备工作落实情况。

10月中旬,中央政治局专门开会研究毛泽东关于中央领导人的疏散问题。毛泽东指示,中央领导同志都集中在北京不好,一颗原子弹就会死很多人,应该分散些,一些老同志可以疏散到外地。林彪提请与会人员着重研究,苏联如果对中国发动核袭击我们应采取的对策,他表示:“毛主席的指示是防备敌人突然袭击的重要措施。”

周恩来对几个问题做了重点阐述。他从1689年中俄尼布楚条约讲起,系统地论述了帝俄的侵华史。讲到当前的中苏关系,他认为苏方缺乏通过谈判缓和双方紧张关系的诚意,不可低估苏联领导集团的冒险性。他拥护毛泽东关于老同志疏散的决策,并提出了落实意见。

康生在发言中强调,苏联现在有几个师进驻蒙古,实际上已对蒙古实行了军事占领,其目地就是为下一步对中国发动突然袭击做准备的。战争随时可能发生,疏散事不宜迟。

康生发言之后,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忽然,江青嗲声嗲气地叫了起来:“总理呀,你是不是也关心一下京剧革命呀?我们的工作可真艰难哪!”

周恩来微微皱起双眉,望着江青,一时没有讲话。

江青又絮絮叨叨讲了起来:“现在有人千方百计破坏‘样板戏’,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红灯记》里李玉和痛斥鸠山说他气得‘血压升高手冰凉’,观众看到这里就发笑,整出戏演出效果全都破坏了,实在无法容忍,这不改行吗?!”

林彪看了看江青激动得像要跟谁决斗似的架势,知道原定议题已经讨论不下去了,如果让江青继续讲下去,会议不知到要开到什么时候。好在他和周恩来把该讲的基本上都讲到了,会上也没有不同意见,干脆散会。

“你是内行,”林彪先给江青戴了一顶高帽:“你认为不好的地方,修改就是了嘛!就不必开会讨论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

父亲列席了这次会议,他还带来了部署图,预先张挂起来,准备汇报战备工作情况和回答与会人员的提问。江青这一搅,他准备的材料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10月14日,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和中央政治局在京成员于人民大会堂公开接见人民解放军驻京机关指战员,有意对外显示中国首都一切正常。接见后,毛泽东即乘火车南下武汉疏散。周恩来留京值班,16日,林彪前往苏州疏散。“与此同时,毛泽东指定陈毅到石家庄,叶剑英到长沙,徐向前到开封,聂荣臻到郑州,四个人去的地方都是战略要地,如果战争爆发,协助当地军政首脑指挥作战。” ①【熊向晖:《中国共产党若干历史问题写真》,中国言实出版社1998年版,第1071页。】

为了落实毛泽东批示和政治局的决议,10月17日晚,周恩来在新落成的首都体育馆观看体育表演后,分批接见了一些老的中央领导人,其中有董必武、朱德、陈云、李富春、陈毅、叶剑英、邓子恢、张鼎丞、陈奇涵、王震等,向他们传达了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疏散中央领导人的决定,并宣布了每个人的去处,周恩来特别对老同志们说明他已分别向有关省的第一把手打了招呼。

这批老干部疏散的具体组织工作统由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负责,徐向前和聂荣臻没有出席体育晚会,周恩来委托陈毅于次日上午在紫光阁专门做了传达。周总理要求大家于10月20日或稍晚离开北京。

与此同时,黄永胜责成父亲组织一个精干的指挥班子,于17日进驻既定指挥位置,军委办事组主要成员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李德生、刘贤权等随同进驻;中共中央和国务院也分别按预定方案组成战时工作班子,进驻既定位置……10月的北京,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10月18日晚20时左右在中央军委前进指挥所住地,黄永胜秘书通知父亲到办事组开会。父亲的住所在山下,离开会地点约一公里远,当他气喘吁吁赶到时,军委办事组成员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李德生都已到场。

父亲一进门,见黄永胜手里拿着一张记录纸开门见山地说:“林副主席有几点指示,你记一记,给部队传达一下!”黄永胜传达了林彪的几点指示后,让父亲用电话迅速向部队传达,在场的军委办事组成员都没发表意见。

父亲随即走进作战室,对记录稿稍做整理修改,他凝视着稿纸,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加个在编号吧!”

“按什么顺序编?”值班参谋问。

父亲考虑到这是“前指”开设之后发出的第一个指示,就从一号编起,叫‘一号号令’吧!

就这样,成为中国现代史上一个重大事件,曾被说成林彪进行“反革命政变预演”的“一号号令”,经父亲和一位值班参谋之手产生了!时间是1969年10月18日21时30分。

随后父亲要值班参谋将稿子送呈黄永胜审查,但很快被告知,首长这几天活动多,睡眠太少,又患感冒身体不适,今天已提早服安眠药睡下了。秘书专门交待,黄平时睡觉困难,全靠药物入睡且用药量很大,服药后休息不宜打扰。

父亲考虑到,由于指示来自“林办”,按规定应向“林办”报告指示贯彻的执行情况,如果这中间有对林彪指示理解不准确之处,也可及时发现纠正。父亲指示值班副处长王宪志首先将“号令”上报“林办”,档案记载,“林办”收到号令的时间是21时44分。上报后,“林办”没有新的指示。

父亲看了看手表,苏联代表团明天上午即将入境,现在距苏联代表团入境只剩十几个小时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苏联真要发动突然袭击,最大可能是在这段时间。时间紧迫,责任重大,不容延误,应立即向各大军区、各军兵种和有关机关传达。为了缩短传达时间,父亲将号令稿复印数份,参加值班的一位副部长、一位副处长和几名参谋一齐上阵,使用4部保密电话同时传达。

“一号号令”的内容大体是:

近两天来,美帝苏修等有许多异常情况,苏修所谓谈判代表团预定明(19)日来京,我们必须百倍警惕,防止苏修搞欺骗,尤其19日和20日应特别注意;

各军区特别是“三北”各军区对重武器,如坦克、飞机、大炮要立即疏散隐蔽;

沿海各军区也应加强戒备,不要麻痹大意;

迅速抓紧布置反坦克兵器的生产;

立即组织精干的指挥班子,进入战时指挥位置。

参谋人员按照先“三北”、后沿海和内地的顺序紧张地向各大单位传达林彪指示,父亲也在紧张地思考。他感到,第一个号令是发给全军的协同号令。黄永胜传达的几条中,有一条是针对“二炮”(战略导弹部队)的要求,但过于笼统,只讲了让“二炮”部队做好战斗准备。父亲认为,虽然“二炮”刚成立不久,拥有的装备和作战手段不是很多,但它掌握的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战略武器,如果掌握不好会出大漏子。于是,他专门给“二炮”下达了二号号令。为了调动和组织各种侦察手段掌握敌情,特向总参二部、三部等单位下达了三号号令。为使军事系统各机关、部门都作好应变准备,又向各总部、各兵总、国防工办、国防科委下达了第四号号令。几个号令传达完毕,时间已过午夜。部队接到号令后,认真迅速地进行了疏散。

父亲还告诉我一个情况。1969年10月18日晚,当“前指”值班室正在传达林彪指示过程中,又接到“林办”秘书张云生的电话,说林彪询问一旦密云水库遭到轰炸,溢洪会给北京市区造成多大危害,是否可以采取一些预防措施?

父亲听了值班参谋的报告后,因不了解水库的具体情况,便指示以总参谋部名义与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吴德联系,请北京市提出意见。吴德听了总参谋部提出的问题,感到事关重大,经与革委会主任谢富治研究后,又向周恩来做了报告。周恩来要求北京市革委会派负责干部到现场实地勘察研究后提出建议。

北京市革委会随即派出北京卫戍区第一副司令、革委会副主任吴忠带领有关部门负责人和水利专家赶往现场。大家很快便取得一致意见:密云水库虽然库容可达43亿多立方米,但水源地区连年干旱少雨,实际蓄水不过21亿立方米,只是“半盆水,”即使大坝被炸,对北京市区也不会造成大的危害;密云水库是北京市区用水的主要来源,除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放水。军委“前指”将北京市意见上报后,“林办”没有新的指示。

从备战的角度,对水利设施的防护是无可非议的。长江三峡水利工程,之所以论证多年才迟迟施工,除水文地质等因素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害怕战争带来的破坏。2008年台湾陈水扁当局在快落选时,不是还扬言要用飞弹摧毁我们的三峡大坝吗?只不过我们现在国力、军力都强大了,不怕他们玩这个!

“一号号令”传达的第二天,周恩来对办事组,尤其是黄永胜事先没向他报告和文件编号提出了批评,经父亲就编号问题进行解释说明后总理没再追究。这时父亲才搞明白,加强备战的紧急指示的内容并无问题,而问题出现在编号上。那时“一”字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的。父亲来京时间短,涉世浅,又没人提醒,实在不知这里还有这些规矩,不经意间捅了篓子。汪东兴在他的著作中谈到:

10月19日,林彪采用电话记录方式,以急件传阅报告毛主席。

他们先送交周恩来总理阅。周总理阅后批示:请主席阅。

我拿此急件送给主席看,毛主席看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对我说:“烧掉。”我以为主席是让我拿去烧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主席自己拿起火柴一划,把传阅件点着,给烧了。接着,他又拿起传阅件的信封又要烧,我赶紧对主席说:“主席,不能烧,你都烧了,以后查问起来,我无法交代。留下这个信封上面还有传阅件的编号,你不要烧了。”

主席听我这样说,这才作罢。 当天晚上,周总理打电话问我:“主席看过林彪的紧急电话通知没有? ”我对周总理说:“我送去给主席看了,主席看后给烧了。” 周总理惊诧地说:“烧了?”

我回答:“主席看后不高兴,自己就烧了。我劝了以后才留下传阅件的信封。” 周总理听到这里没有说话。①【选自《汪东兴回忆:毛泽东刊于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斗争》,当代中国出版社1997年11月版。】

多年后我曾对父亲说,当时总理把把关就好了。父亲说:“这个想法在执行号令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当时总理主管国务院工作,没有在军委担任职务,此命令是由军委“前指”系统下达的,如何向总理通气,我不十分清楚。按照工作程序和我当时的职务,是没有资格直接向总理汇报的。只有军委办事组组长黄永胜才有这个资格。”

尽管在编号上受到批评,但中央并没有对加强战备的紧急指示提出质疑①【据“林办”秘书张云生1988年公开出版的回忆录《毛家湾纪实》中提到,林彪关于“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突然袭击”的指示,在发出前,“林办”于10月18日下午用电话传给武昌的汪东兴并请汪传报毛泽东。】就在紧急战备指示发出的当天上午,周恩来亲自给北京卫戍区第一副司令吴忠打电话,了解首都机场及其附近地域的兵力部署情况和发生意外事件时的应急方案,吴忠做了扼要报告。

卫戍区不但在首都机场,而且在北京地区各个军用机场附近,配置了数团齐装满员能够快速机动的地炮、高炮、坦克和摩托化步兵部队,各部队都制定了反突袭、反空降方案。

周恩来殷殷叮嘱:“你们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要接受布拉格事件的教训。你们特别要把机场调度指挥系统控制起来,部队不一定多,但要精悍。还要注意,我们不首先开枪。所以部队要做两手准备,要配备一些棍棒之类的冷兵器,要挑选一些会武术的战士去执行这个任务。”

接到周恩来的电话,吴忠立即把副参谋长邱巍高找来,做了具体布置,并要邱巍高到现场组织落实。吴忠又把周恩来的指示和他们的执行情况向总参作战部做了汇报。

父亲得到报告后,指示作战部的一位处长去现场对卫戍区部队落实周恩来的指示情况进行检查。这几件事情表明,在1969年战备最紧张的日子里,周恩来和林彪都在抓战备,而且在有些问题上是所见略同,不谋而合。

据“林办”秘书张云生在《实话实说“林彪一号令”》中提到:“据我观察,林彪为防止苏联借谈判之名对我实施突然袭击的态度是十分认真的。命令发出后,他一直在注视着苏联方面的动静。10月20日那一天,他让我与总参作战部取得不间断的电话联系。林彪平时在中午12点以前就开始休息,但这天却坚持不等苏联代表团从飞机走下来决不睡午觉。他担心苏联人坐的飞机指不定会运来什么不祥之物。为此他吩咐我盯住北京的电话,探明这架飞机什么时候从苏联的伊尔库茨克起飞、何时飞经蒙古首都乌兰巴托、何时飞越我国边境小城二连、何时飞经张家口、何时飞近我国首都北京。我是一步一报,他是听得不厌其烦。直到中午过后北京传来消息:代表团的飞机已经在北京机场降落……代表团在库兹涅佐夫的率领下,已从飞机上走下来。我外交官上前迎接,情况正常。林彪这才肯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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