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了曹建华的判断。3月2日战斗后,苏军增加兵力,多次对珍宝岛进行袭扰。他意识到,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根据苏军作战特点,我军很可能面临与苏军大规模装甲坦克的对抗。他提出迅速在我方江汊布雷;加强前沿反坦克兵器;火炮位置要靠前,以提高反坦克效果。炮兵却有意见,说曹建华不懂炮,说外行话。
3月14日夜间,西北风卷着小雪,24点,三辆苏军坦克入侵我珍宝岛,从我方江汊的北口进,南口出。敌人的挑衅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到来。曹建华紧急调动部队,并在凌晨2点派出一个班上岛监视敌人,掩护我军登岛巡逻。但珍宝岛的气候和地形条件太恶劣了,雪厚、沟深、沼泽遍地,道路泥泞不堪,炮兵上不来,部队展不开。一些部队战士上来了,干部却没到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坦克溜掉了。曹建华在江边部署部队时,遇见七五炮班长杨林,他积极求战。当听说炮连的干部还没上来,曹建华鼓励杨林,如果战斗打响,排长没到你当排长,连长没到你当连长。一些战士很不服气,悄悄跟曹建华嘀咕,杨林原来是连部的文书,就会耍嘴皮子,根本不会打仗,甭理他!
3月15日凌晨,风停雪住。2点时苏军20多辆装甲车集结后闭灯前行,从珍宝岛北端登岛并进入树林隐蔽。同时苏边防军6辆装甲车,载着30余名步兵趁拂晓前的夜稍稍从珍宝岛西北端入侵,企图天亮后偷袭我巡逻队。我军观察哨发现情况,使用高音广播发出警告,令其退出我国领土,苏军随即潜伏在丛林中。
上午7时47分,曹建华命令营长冷鹏飞带一个步兵排和一个火箭筒班,孙玉国带一个一个步兵班,分两路登岛并迅速向土堤靠拢,与敌人形成对峙。同时调一个步兵连前出江边,准备登岛。8时2分,入侵之敌以装甲火力和步兵轻重武器向我军猛烈射击,步兵在6辆装甲车掩护下向我守岛部队进攻。曹建华指挥我岸边所有82迫击炮向敌装甲车开火,支援上岛部队。冷鹏飞指挥部队沉着应战,以猛烈火力将步兵与装甲车分割,同时指挥40火箭筒和无后座力炮打击装甲车。这时敌30余人迂回到冷鹏飞侧后对我偷袭,我潜伏在左侧的警戒小组在于宏东、杜永春带领下突然开火猛击,毙伤敌人10余人。经过一小时激战,毙伤敌20余人,击毁装甲车2辆。9时16分敌人逃窜,我军打退了敌人第一次进攻。
曹建华命令我军利用战斗间隙补充弹药,巩固阵地,并要求上级增援炮兵,做好敌人再次进攻准备。9时40分,苏军地面炮兵和坦克对我岸边阵地和岛上分队进行猛烈射击,接着又出动6辆坦克和5辆装甲车向珍宝岛进攻。其中4辆坦克扑向珍宝岛南端窜入中国江汊,迂回到我守岛分队侧后。另外2辆坦克和5辆装甲车由岛北端我军的正面发起进攻,企图前后夹击中国守岛分队。苏军大口径火炮和高射机枪火力同时封锁了江汊,拦阻中国部队上岛支援。曹建华当即命令岛上南北两路分队迅速靠拢占领土堤一线,同时派出民兵上岛输送弹药,集中兵力和反坦克武器抗击正面进攻之敌,并命令班长杨林率两个无后座力炮班上岛支援战斗。杨林,这个被战士认为只会耍嘴皮子的连部文书表现却异常勇猛。他率两个班冲进被炮火封锁的江汊,发现4辆坦克成纵队高速驶来,便迅速占领有利地形隐蔽待机,待坦克驶近10余米远时,他们突然跃起,接连投出5枚反坦克手雷炸乱了苏军坦克队形。杨林班就势开炮,先头一辆T-62坦克中弹后闯入我军雷区,右侧履带被炸断。另外3辆坦克夺路逃窜,杨林命令在冰面上架炮跟踪射击,击伤掉在后面的一辆坦克。随后杨林带领两个班继续向岛内跃进。苏军2辆装甲车向他们冲来,杨林操炮开火击毁一辆,另一辆掉头逃窜,杨林操炮追射又将其击毁。这时又有1辆坦克和1辆装甲车向他冲来。此时杨林左手已经负伤,右手也被炸掉三个手指头。他强忍剧痛,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操炮射击,先将装甲车击毁。随即调转炮口向坦克瞄准……双方几乎同时开火,杨林的炮弹击伤了坦克,坦克的炮弹将杨林炸得人炮全无。
这时敌人除用大口径炮拦阻轰击我增援部队外,还以两架战斗机和一架直升飞机轮番俯冲盘旋,冷鹏飞中弹负伤,曹建华命孙玉国接替指挥。经过两小时激战,我军打垮了敌人第二次进攻。
下午13点35分,苏军纵深火炮,岸边坦克炮和其他火炮在炮兵侦察校射飞机引导下,对我军防御阵地和公司边防站进行大规模炮火袭击。炮火正面达10公里,纵深约7公里,持续时间达两小时。曹建华及时向军区反应情况,几次派出增援部队向珍宝岛机动。紧接着苏军100余人在10辆坦克和14辆装甲车掩护下,向珍宝岛发动第三次猛攻。他们向我防御阵地轮番冲击,企图以优势兵力将中国守军赶出珍宝岛。下午15点30分曹建华命令我增援的反坦克武器上岛增援,此时岛上已集中了15具40火箭筒和7门75无后坐力炮。我军敢于近战接敌,采取几个战斗小组围打1辆坦克的战法,予以各个击破。火箭筒手华玉杰甩掉棉衣和绒衣,扛着火箭筒,打一发换一个地方,先后击毁击伤4辆装甲车;我军两门八五加农炮在开进中,面对迎面而来的坦克,连助锄坑都来不及挖,架炮就打,将敌坦克击伤。曹建华老人说,那是一场真正的血肉与钢铁的搏斗,战斗异常残酷激烈。苏军猛烈的炮火把小岛炸得体无完肤,浓烟包裹着火团,爆炸的气浪将岩石般坚硬的冻土掀向天空,然后又像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巨大的爆炸和灼热的弹雨使整个小岛仿佛在燃烧;机枪喷射,铁甲奔突,手雷飞舞;双方士兵凄厉地喊叫,坦克装甲车打着加力,车屁股喷着浓浓的黑烟吼叫着在沼泽中挣扎,炮弹和装甲撞击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天地间一片昏暗。我军越战越勇,粉碎了敌人第三次进攻。
3月15日,我军使用约一个营的兵力和简陋的武器装备与苏军50多辆坦克、装甲车和一个步兵加强团激战近9个小时,顶住了6次炮火急袭,粉碎了3次进攻,击毁敌坦克2辆,装甲车7辆,击伤4辆,毙伤敌60余人。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国家主权。
3月15日战斗后,被击毁在我国境内的苏T-62坦克成为双方争夺焦点,他是苏联入侵中国领土的铁证。中央军委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抢回。苏联当然不干,双方展开激烈炮战。在此后的几天里,曹建华被接防的67师师长黄浩留下当顾问指挥炮战。双方你来我往反复争抢,最后炮弹将冰面炸裂,坦克沉入江底,被我们打捞上来后送到北京军事博物馆向全世界展出。
珍宝岛战斗打响后,黑龙江省合江地区和生产建设兵团全力以赴。组织了1万余人的筑路大军,抢修公路、桥梁并出动车辆为前线送粮送弹药。当时需要组织一个450人的支前担架队为部队运送伤员,当地群众有6000多人报名。出现了新婚妻子为丈夫报名,父母为儿子申请上前线的动人场面。伤员转到生产建设兵团医院后,兵团家属不仅精心护理,还为伤员输血1.7万多毫升。
珍宝岛反击战的胜利,使一向不为任何势力屈服的毛泽东主席极为兴奋。在紧接下来4月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上,当战斗英雄孙玉国代表边防部队在大会上汇报我军为捍卫国家主权与苏修作斗争的经过时,毛泽东主席激动地几次站起来带头鼓掌,全场代表无比振奋,欢呼声,口号声响彻云天。“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仅成为毛主席对边防战士的褒奖,也成为全国人民战天斗地的座右铭。
珍宝岛牵动了世界
与解放战争三大战役和建国后的几次边界自卫反击战(中印、中越)相比,珍宝岛战斗规模不大,时间不长。但这一事件的战略规模之大,耗费之多,对国内的政治、经济的影响之深却超过了建国后历次军事斗争,是一场真正的战争较量。军事评论家认为,珍宝岛冲突是二战结束后,朝鲜停战以来最具有危险性的一次全面地区战争,甚至是一场核战争的导火索。在外交关系上,对中美、中苏关系都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珍宝岛冲突爆发后,苏联领导层反应十分强烈。以国防部长格列奇元帅、部长助理崔可夫元帅为首的军方强硬派主张“一劳永逸地消除中国威胁”。8月20日,苏联驻美大使多勃雷宁奉命在华盛顿紧急约见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向他通报了苏联准备对中国实施核打击的意图。苏联的意图很明确,在中美矛盾也相当尖锐的情况下,如果苏联动手,美国不动手也应至少保持中立。基辛格感到事态严重,立刻向尼克松总统做了汇报。尼克松紧急召开国防会议研究对策。参加会议的有:副总统阿格纽、国防部长莱尔德、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惠勒、国务卿罗杰斯和基辛格。通过紧急磋商后认为:美国最大的威胁来自苏联,一个强大中国的存在符合美国战略利益;苏联对中国的核打击,必然会招致中国的全面报复,到时核污染会直接威胁驻亚洲25万美军的安全。更为可怕的是,一旦让中苏两国打开潘多拉盒子,全世界将被核战争毁灭。美国认为:只要美国反对,苏联就不敢轻易动用核武器,同时应设法将苏联意图尽早通知中国。但做到这点很难,中美积怨30年,如直接告诉中国,中国人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美国人在玩花招。最后他们决定,让一家不太显眼的报纸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在美国,无秘可保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8月28日,《华盛顿明星报》在醒目位置上刊登了一则消息,题目是“苏联欲对中国做外科手术式核打击。”文中说:“据可靠消息,苏联欲动用中程弹道导弹,携带几百万吨当量核弹头,对中国重要军事基地——酒泉、西昌导弹发射基地,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以及北京、长春、鞍山等重要工业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核打击。”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则消息震惊了全世界。勃列日涅夫气得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美国佬出卖了我们!”毛泽东听取了周恩来的汇报后却显得很平静,他说:“不就是要打核大战嘛!原子弹很厉害,但鄙人不怕!”他果断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方针,全国很快进入了“要准备打仗的”临战态势。许多企业转向军工生产,国民经济开始转向临战状态。大批工厂转向交通闭塞的山区、三线,实行“山、散、洞”配置。中央开始向外地疏散在京老干部,北京等大城市开挖地下工事。为了防止突然袭击,中国人民解放军全面进入临战状态,第二炮兵所有地面导引站都已开通;所有的兵工厂加紧研制、生产反坦克武器装备;全军部队加强了以打坦克为主要内容的军事训练。笔者那时也和战友们在训练场上利用各种地形,手持原始爆炸器材,围堵追逐着飞奔的坦克……
1969年9月23日和29日,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0周年前夕,中国先后进行了当量为2万~2.5万吨的地下原子弹裂变爆炸和轰炸机空投当量为300万吨的氢弹热核爆炸。外电评论,这是中国临战前的一种检测手段。随后中国成功发射了东方红1号人造地球卫星……此后的国际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中美加紧了华沙大使级谈判,双方改变敌对立场,加快了建交步伐;1969年10月20日,中苏边界谈判在北京举行,由珍宝岛事件引发的紧张对峙局面开始缓和,一场核危机与我们擦肩而过。
对于错综复杂的国内国际形势曹建华是不知晓的。珍宝岛战斗后,中苏关系虽有缓和,但战争威胁并没排除。作为军人,他更多的是在继续履行保卫国家的责任。党和国家对珍宝岛战斗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表彰,他却远离鲜花和荣誉,默默无闻地回到边防一线。他深入连队帮助他们建大棚解决冬季吃菜问题;他抓每月三斤肉三斤蛋工程,提高战士的生活水平;他动用有限资金将防区内低矮潮湿的藏身洞建成了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他还为边防老同志解决了住房问题……在边防斗争最紧张的时候,他连续10年没回家过春节。他的老伴郭玉英阿姨也是边防军人。在那非常时期,她深知边防斗争的凶险,因而更多了一份牵挂。
时光如水,岁月如局,40年弹指一挥间。回顾这段历史,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伍修权老将军曾说:“对于这场30多年前的‘反修大战’, 我们党已经在种种场合用不同方式作了新的评价和结论……毛主席作为这场国际反修大战的总指挥,一方面表现了他非凡的才智和魄力,另一方面多少地反映出他个人的失误和局限。”①【伍修权:《六十年代国际共运大论战的台前幕后》,《炎黄春秋》,1993年第11起。】珍宝岛反击战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进行的,其中一些做法不可避免地有那个时代的烙印。但应该看到,这一斗争的本质仍是中国捍卫民族尊严和领土完整、反对苏联领导人霸权主义行径的行动,站起来的中国人民把主权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国家主权事关国家利益,共产党人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经过中国坚决斗争和长期谈判,使苏联方面后来采取了比较理智的态度,逐步解决了边界问题。1991年,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访苏时,两国正式签订了中苏东段边界协定。协定明确规定当年双方发生冲突的珍宝岛、七里沁岛等为中国领土。苏联解体后,该协定继续得到俄罗斯的承认。
如今的珍宝岛,战争的硝烟已经远去。阳光下,满目苍翠中跃动着中国边防军人的身影,滔滔的乌苏里江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那边,昔日的敌人已成为今日的盟友,并结为战略伙伴关系;江这边,当年曾参加过那场战斗的人们都已年逾花甲。他们偶尔相聚,追思过去,续写着战友情谊。当我问老人,听说2002年孙玉国曾到前线为战友扫墓,他请宝清县领导为他留出一块墓地,百年之后要与战友相伴时,老人表情凝重起来。他深情地说:“孙玉国从当司务长、副指导员时就带队巡逻,在江上斗争中14次负伤,无怨无悔,我认为他配!”从老人的话里我看到了他对昔日战友的眷念和对边防事业深深的爱,也使我懂得了这样的道理:建设和谐社会需要和平的环境,但和平不能依赖他人的赐予,必须用经济、军事实力来保卫。我们的祖国正是有千千万万像曹建华老人这样的军人用鲜血和生命去呵护,才能边境稳固,国家安宁。
京西喋血
——吴瑞林与四野五纵的京西丰台阻击战
引
西班牙内战期间,佛朗哥叛军和德意法西斯军队联合进攻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叛军首领摩拉宣称,除了自己率领的四支纵队外,城内还有一支第五纵队在配合我们作战。以后,臭名昭著的“第五纵队”就成为帝国主义在他国进行颠覆活动、间谍特务的通称。
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老人都知道,可能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有意回避,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五大野战军中(东北、西北、华北、华东、中原),第五纵队的番号都一直空缺。直到1948年3月,东北人民解放军为统一编制序列,才增编了第五纵队,使该野战军拥有了完整的十二个纵队(不含特种兵、铁道兵纵队)。
这支由原辽东和辽南地方部队组建的五纵,在东北野战军各路纵队中只能算一个“小老弟”,但组建伊始便出手不凡。在辽沈战役中,五纵、六纵、十纵在法库、彰武地区封堵廖耀湘西进兵团,参与了著名的“黑山阻击战”,确保了我攻锦部队侧翼安全,在以后的历次战役中出色完成野战军交给的任务。建国以后,五纵向共和国输送了大批优秀干部。原北京市委副书记丁国钰、南京军区司令固辉、广州军区司令李锡林、总政主任于永波、北京军区司令李希良,首任驻港部队司令刘振武、政委熊自仁等均源于这支部队。
笔者曾经在这支部队服役,接触到许多踏着战争硝烟走过来的老同志,在他们那充满沧桑的记忆中,让他们颇为自豪的是,60年前那个冬天,吴瑞林和他们在京西丰台与敌人的一场殊死较量。
“东北虎”下山
辽沈战役刚结束,华北傅作义成为惊弓之鸟。中央军委抓住他徘徊不定、去留两难的心理,命令华野二十兵团于1948年11月29日包围了张家口之敌;围而不歼,诱使傅作义调兵西援。傅果然中计,急派“王牌”35军驰援,又被我华北野战军在新保安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毛泽东之所以在平绥线上不断制造紧张局势,“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目的是稳住傅作义,不使其西撤南逃,掩护东北野战军入关。
时间紧迫,我东北野战军兵未卸甲,马未卸鞍,在辽沈大战未得到休整和补充的情况下,披着战争的硝烟匆忙南下了。
首先,程子华率先遣兵团攻克密云。随后,我“东野”十几个纵队(包括特种兵、铁道兵纵队)近百万人马,经冷口、喜峰口、山海关,兵分三路,以雷霆万钧之势,所向披靡,向平、津、塘猛扑过来。一时间,古老漫长的长城线上,烟尘滚滚,各路大军汹涌西进,关里关外到处充斥着戴狗皮帽子的“东野”部队。傅作义感到大势已去,慌忙收缩兵力,妄图以守待变。
差点活捉傅作义
五纵副司令吴瑞林一直随前卫师行动(我军有一条不成文规定:凡有战斗,部队副职要下到下一级指挥所协助指挥)。两天前,五纵作为“东野”右路先头部队,从冀东三河出发,两天奔袭200多公里,打了几仗,歼敌一部,抢占了昌平、沙河。12月13日到达红山口附近一带,接到“林、罗、刘”电报,命令部队避开名胜古迹,从万寿山以西打开通道,迅速“抢占丰台”。开进中,部队在红山口遭遇敌人顽强阻击。
红山口是穿插丰台的必经之路。此时的红山口作为护卫北京的西北屏障,敌人已将它与颐和园联成一体,构筑成坚固的“园林阵地”。万寿山上工事纵横,昆明湖堤上布满了火炮阵地,颐和园成了敌人的大兵营。如果死打硬拼,损害颐和园名胜古迹,无法向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交代(毛泽东明令:攻击北平的部队不准在故宫和颐和园的金銮宝殿上拴战马)。
敌人好像也知道我们不敢攻打颐和园,园内的敌人见到我军,打几枪就缩回去,死顶大门不出来.但红山口的敌人却给我们的穿插任务带来麻烦。如绕道而行,时间又不允许,我军几次进攻均告失利。
天上飘着小雪,吴瑞林冒着弹雨,一瘸一拐来到前卫39团指挥所(吴瑞林红军时期右腿负过重伤致残,同志们戏称吴瘸子),亲自组织部队实施强攻。团炮兵两个连顶着敌人的炮火,在驮炮马匹全部被打死的情况下,硬是人拉肩扛在前沿占领了发射阵地,以准确有力的抵近射击,配合我步兵迅速突破红山口防线,夺取了青龙桥。随后撇开颐和园,从西侧长驱直入。
部队插到田村附近天已全黑了。这时岔道上过来一支队伍,两支队伍挤在一起,使原本并不宽敞的道路一下变得拥挤起来。为了不影响前进速度,纵队命令跑步前进甩开他们。那支队也跟着跑了起来;纵队命令休息,让他们先走,他们也跟着坐下,稀稀拉拉的,坐下来还有人抽烟,根本不像我军的模样。仔细一看,原来是国民党的部队。
那时北平地区大军涌动,国共两军犬牙交错,加上我们五纵是新组建的部队,穿的是打下锦州后缴获的国民党服装,辽西会战就和兄弟部队闹过误会,一纵把五纵当成了国军打了。也难怪,五纵穿着一身国民党黄萝卜皮,真假难辨,不打他打谁?直到双方吹起了冲锋号,一听号声,才知道都是自己。双方伤亡都不小。为此五纵司令万毅给东野总部发报,要求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据笔者父亲生前透露,当时东野指挥所笼罩在一片焦躁气氛中。派去封堵廖耀湘西进兵团的两个纵队(五纵、六纵),黄永胜率六纵一路猛插猛打,为了抢时间到达指定位置,根本没工夫架设电台,已有十几个小时和总部没有了联系。林彪紧锁眉头,急得在作战室里来回转悠。刘亚楼则跳着脚大骂:放跑了敌人,一定枪毙了黄永胜!此时,万毅又不合时贻地发来电报要求休整,更使东野首长气不打一处来。林彪还说了一句颇有战场幽默的话:不怕一万,就怕万毅(一)。好在这两个纵队最后都出色完成了任务,总部也就没再追究。
这会儿,国军又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我们不动声色,突然冲锋号响,敌保安2旅500多人便当了俘虏。
部队插到北平西郊五棵松的铁家坟(现在北京京西宾馆附近),只见一个挺大的院落,里面喊叫声、发动机的轰鸣连成一片,刺眼的车灯晃地人睁不开眼睛。只见黑乎乎的一大片汽车、装甲车向前蠕动。肯定是敌人!我军将士迅速猛扑上去,与敌人展开了混战。
前面两辆卡车车辆被击中着火,后面的装甲车拱开残车,发疯般向我军冲来,前卫班十几名战士躲闪不及,全部被撞倒、碾压牺牲。
我们的战士被激怒了,他们咆哮着向敌人扑去。愤怒的子弹向敌人倾泻,成束的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呐喊声连成一片。经过激战,30多辆战车全部被炸瘫。经俘虏交待,此地是傅作义”剿总”的前进指挥所,他们是负责掩护傅作义撤退的后卫营,傅作义刚走十分钟,放在桌上的一盆饺子还在冒着热气。
事后,据傅作义本人讲,那天晚上,他并没走远,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当时天气很冷,他蜷缩在战车里,虽然裹着一件棉大衣,还是忍不住浑身筛糠,脊背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是为侥幸逃脱而庆幸?还是被我军的勇武所震慑?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如果活捉了傅作义,平津战役的进程很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形。
抢占丰台
丰台,是天津、平汉两大铁路的枢纽,是北平的门户。丰台又是北平敌人最大的后勤基地。数十座庞大的军用仓库,储有汽油、柴油、枪炮子弹、被服粮秣,军队所需应有尽有。
抢占丰台,可切断北平与天津的联系,也堵住了北平敌人南逃去路,而且能够断绝敌人的军需供应。因而,丰台是敌我双方必争之地。丰台实在太重要了,换了谁都要拼命的。
五棵松战斗后,纵队继续向丰台急进。沿途吴瑞林发现,敌人马嘶人喊,调动频繁。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也在奉命向北平西郊、南郊集中。很显然,敌人很可能已查清了我军的企图,正在调整部署,准备与我军决战。
吴瑞林立即命令:部队要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丰台火车站。为了加快前进速度,他要求各单位路上不得恋战,凡是前卫打响,第二梯队立即变为前卫,继续前进,在途中不和敌人纠缠;凡是失掉联系的部队或个人,一律自行奔往丰台;凡是掉队的人员,若遇到上级指挥员,自动接受指挥。
穿插中部队报告:“西边发现机场,有十几架飞机和不少敌人,打不打?”吴瑞林果断地说:“不打!告诉部队加快前进速度……”
12月14日黎明前,五纵部队已陆续到达指定位置。宛平至丰台被我14师占领,13师进入岳各庄、大井、小井、北高地一带,15师占领了财神庙和蒋家坟地区。
在岳各庄一个大砖窑下,吴瑞林亲自审问俘虏。从俘虏口中得知,丰台守军只有一个旅,增援的一个师还在途中。根据敌情,吴瑞林迅速布置了作战任务:趁敌援军未到,纵队炮团在七里店、周家庄、前后泥洼占领发射阵地,封锁桑园、三路居、深州馆地区之敌。14、15师两翼掩护,13师以两个团从北面攻击丰台。一旦突破防线,另两个团迅速跟进,猛插分割,将敌人搞乱,拿下丰台。
一切部署完毕,下午3时,在炮火掩护下,13师一个团首先占领了敌兽医院,另一个团攻占了火车站,进展还算顺利,黄昏时分战斗结束。就此,五纵完成了抢占丰台的任务。
39团1营在团参谋长魏化杰带领下猛冲猛打,不要俘虏,越过丰台,直奔七间房,上级要他们占领此地后,在那儿组织防御,阻击北平的敌人反击丰台。
当时魏化杰手里是幅日制地图。图上看,七间房就在丰台东北五六里处,却怎么都找不到,问俘虏,问老乡都说不知道。跑出10多里,前面传来激烈枪声,我们又和敌人打上了。1连长马连喜报告:前面一个财主大院,没炮,攻不动。魏化杰说投手榴弹呀。他说院墙太高,投不进去。真是见鬼了,天底下还有投不进手榴弹的财主大院?这时,几发照明弹升空。魏化杰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这哪里是财主大院,分明是由重兵把守的北平广安门城门楼子……
热血丰碑
我军攻占丰台,犹如在傅作义肋上插刀。西去驰援的“王牌”35军被“华野”部队围在新保安,已是血本无归。东逃天津的道路又被我“东野”五个纵队堵死,突围无望。尽管傅作义极不情愿南撤,但五纵抢占丰台,无疑是断了他最后的生路,他真急眼了。
当夜,傅作义急命92军、94军立即抢回丰台。这两个军是国民党中央军的两支主力部队,全部为美援的机械化装备,兵员满额,训练有素。可以说是蒋介石为了全面发动内战,摆在华北的主要资本。
经过一夜的充分准备,12月15日凌晨,敌92军和94军百余门大炮同时从两个方向向五纵13师丰台防御阵地和15师以东防御阵地实施猛烈的炮击。一时间,炮弹的出膛声和爆炸的轰鸣声连成一体,山呼海啸一般,整个北平城都在剧烈震颤。
丰台地区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瞬间,五纵两个师的防御阵地被炸得天崩地陷,硝烟弥漫,不少房屋燃起熊熊大火。炮火袭击是可怕的、毁灭性的。我军的阵地几乎全部在敌人的炮火中崩塌,整个阵地布满了像锅底一样的弹坑,到处冒着黑烟。
敌人的坦克出动了,紧随其后的是密集的突击士兵。士兵头上的钢盔犹如瓜地里的西瓜,波浪似的滚动着,在残雪中泛出暗绿色的寒光。夹在队伍中的各级指挥官,都在不时地挥动手臂,鼓励和催促他们的士兵前进。他们没有遭到阻击,他们坚信自己炮火的威力,他们感到胜利了。
可是当他们刚踏入那满目疮痍的村落时,我军将士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有的利用地形猛烈射击,有的毫不畏惧地朝坦克扑去。15师3营唯一的火箭筒手陈凤祥趴在墙头后沉着应战,一发炮弹就将头辆坦克击毁。这时一发炮弹飞过来,院墙倒塌,陈凤祥被埋住半截身子,头和腿都负了伤。他挣扎地爬起来,抓过被炸断腿的火箭筒,又将一辆坦克炸毁,他也昏了过去。
没有火箭筒,爆破组上。战士李润太、朴宪吉甩出两枚手榴弹,冲上去爬上坦克。那坦克炮塔猛的一转,将他们甩了下来.阵地上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连长正要命令第二爆破组上,只见李润太一个飞身又翻了上去,奋力揭开顶盖,塞进一颗手榴弹。
坦克一辆接一辆被炸毁,随坦克冲击的步兵群在我军旋风般的火力下,像受惊的羊群,惊惶失措,争先恐后地往回跑……
第二次进攻开始了,敌人两个军以步兵团为单位,采取集团冲锋,在强大炮火掩护下,许多地段不惜伤亡,反复冲击五六次,以至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程度,双方均付出巨大伤亡。
敌人多次进攻失败,使我军遭到更猛烈的炮火报复,五纵的阵地几乎被夷为平地。密集的坦克在我军阵地上横冲直撞,阵地多处被突破。蝗虫般的敌群在军官的驱赶下,向我军最后的防线涌来。尽管我军轻重机枪构成一道道密集的火网,一部分敌人还是疯狂吼叫着冲了上来,有的敌人甚至冲到吴瑞林纵队指挥所一箭之遥的地方。
打得最激烈、也是最残酷的是39团。没找到七间房,却遇到了攻不动的“财主大院”。敌人看我军孤军深入,想吃掉我们,向我猛扑过来。我军用28挺轻重机枪断后,把敌人放到100米以内突然开火,子弹扫过去像刮风似的。两辆坦克不知死活往前冲,被爆破筒炸毁了。
11点左右,敌一个师兵力分三路向39团阵地扑来。一路是从北平开出来的两辆装甲列车,车厢在前,车头在后,推着30来节车皮,车厢是装甲的,两侧有射孔,车顶上还堆着沙袋,伸出枪口、炮口,沿着铁路,冲向丰台。
我军顽强抵抗,机枪子弹打在车上却像手指头弹脑门似的毫无作用.装甲列车一路轰击扫射,向前、后、左、右倾泻着火力.一下把三营的防线撕开、隔断了。另外两路敌人在坦克、装甲车掩护下,一路从38团与三营结合部突破,一路从7连、8连之间锲入,将7连包围了。
7连9班被围在一个土窑上,班长姜新良带着8个战士,打退了敌人约一个营的7次进攻。
7连长阎春宝驳壳枪子弹打光了,敌人已冲到面前,来不及换弹匣,抓起包炸药就往上冲。通信员见了,一把夺下,拉开导火索冲了上去。
8连长魏修堤也抱着炸药包和战士一起炸毁了两辆装甲车。连连长都抱着炸药包炸坦克,战斗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天黑时,从8连方向突入一股敌人,摸到三营营部的院子里。正在3营指挥战斗的副团长杨针见状,抄起卡宾枪喊了声“跟我冲”,便猛扑上去。几个敌人刚进大门,他一梭子扫过去,跟在后面的政治处主任、营长、教导员、医生、警卫员,用手枪、冲锋枪、手榴弹一通猛砸,把这股敌人顶了回去。
15日晚,打得最惨烈的是一连。一连坚守观音堂及以西一带,身后就是团指挥所。敌人两个营不到1小时,发起6次冲锋,阵地不断被突破。
吴瑞林果断指挥纵队炮兵对敌进行火力拦阻,同时命令部队沉着应战,迅速歼灭突入阵地的敌人。我军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枪炮声稀疏了,呐喊声、枪刺的搏击声清晰入耳。
在1连指挥战斗的副营长负伤了,连长、指导员负伤了、正副排长负伤了。一条胳膊被炸断的指导员邱正亚,战场上几次宣布立功受奖的就有30多人,生前死后入党的20多人。
副连长于新球带个班,守个地主大院,死战不退。于新球3次负伤,2次重伤,最后牺牲。光是打进大院没爆炸的88式掷弹筒炮弹就有30多发。
后面的敌人被阵地上的肉搏吓呆了,敌营开始动摇,我军一鼓作气,又将敌人推了回去……
广安门外:
一处地图上找不到的无名村落。村子虽小,但却一头通丰台镇,一头连南苑机场,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五纵13师37团一营一连坚守在这里。此时整个村落已被炮火轰得千疮百孔,一片废墟,到处布满了尸体的残肢碎片,是敌人的?还是烈士的?谁也无法分清楚。
也不知道打退了敌人一个团多少次进攻了,在头三个小时的激战中,所有的连级干部和两个排的战士全部阵亡。阵地多次被突破,又被我夺回,剩下不多的战士均全部负伤。副指导员在牺牲前,将阵地交给了头部负伤的一排长。一排长组织仅存下来的同志还未来得及隐蔽,无数炮弹便铺天盖地地飞来,疾风暴雨一般,整个阵地被浓烟垄罩。
阵地上又出现了横冲直撞的坦克,一排长组织两次出击均失利,8名突击战士全部被坦克射中。危急之中,一排长命令集中火力射击坦克后面的步兵,自己用毛巾裹住四枚手榴弹,猛地窜出壕沟,时而匍匐,时而翻滚,向坦克扑去……
在这场血肉和钢铁的搏斗中,我军付出了极大代价。有的连队生还人员所剩无几,重伤员和烈士的遗体因无法下撤,全被敌人的炮火和坦克碾碎,整个阵地到处是一摊摊黑红色的鲜血……惨不忍睹。但是,阵地上一面鲜红的旗帜,仍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飘扬。
铁路线上同埠、孟咸、沙帽园防线:
五纵13师35团政委张同新一直随三营行动。一天来他水米未沾,一颗紧缩的心一直提到嗓子眼上。此时三营虽然击退敌人多次进攻,但伤亡过半。正面进攻的是国民党华北“剿总”刚投过来的94军一个主力师,几道防线被突破,我军做最后顽强阻击,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混成一片。
忽然,从广安门方向冲出来一辆铁甲列车,车上机炮、机枪密集的弹雨像灼热的蜂群撕扯着我军阵地。顿时,阵地上被打得飞沙走石,如同刮沙尘暴一般,有的子弹甚至打到了三营侧后纵队指挥所的大砖窑上。
显然,这是敌人看正面攻不动,妄图从铁路突围。张同新命令:立即炸掉铁路!九连长带领战士上去了;三营长带领战士上去了,他们都被打倒在铁路上。装甲列车轰隆隆向我阵地急驶过来,眼看就要突破我军防线了,形势异常严峻。张同新一面组织火力射杀火车后面的步兵,一面请求纵队炮兵支援。此时吴瑞林在砖窑上目睹了一切,他果断指挥纵队炮兵向铁路实施覆盖射击,炸毁了路基,迫使装甲列车后撤。张同新随即率部队向敌人发起反击,突然,一颗炮弹在身边爆炸,他永远倒在了京郊大地上。
对于丰台的久攻不下,傅作义大为恼火,他训斥部下:“共军在丰台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师兵力,留下预备队,用在前沿上顶多就是两个团,并且是多面防御,从兵力来讲,我大于敌……为什么拿不下来!”
颓然而立的部下们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迷茫,现实使他们在傅长官面前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共军的部队士气太盛,异常勇猛,当兵的根本拿死不当回事,国军实在敌不过他们。”
正当五纵在丰台与敌激战时,野战军领导为减轻丰台五纵压力,急令韩先楚率三纵火速攻占南苑机场,顶住了敌人一个师的进攻。
傅作义在丰台屡战屡败,南苑机场又丢失,攻击丰台的部队处于我军两面夹击之中,深感气数已尽,便以“共军顽强,我军疲劳,不宜再攻”为由,把部队撤回到了广安门内。
丰台阻击战胜利结束,吴瑞林率五纵这个“小老弟”在“四野”大哥哥面前打出了威风。
丰台阻击战的胜利,受到中央军委和“四野”的表彰,纵队多人被授予“毛泽东奖章”和“战斗英雄”称号。军委周恩来副主席说:“五纵完成了军委原准备交给两个纵队去完成的任务,提前50多小时截断了平绥、平汉、平津铁路和公路线,兵贵神速,进攻打得好,防御也打得不错。敌人在飞机、坦克、装甲车、大炮掩护下,一天内多次反击丰台,最多一次使用了6个师,你们都顶住了,真不简单啊!而且你们一个纵队一次战斗中就缴获敌人106辆坦克,到目前为止,在全军也是少有的呀!”
丰台阻击战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平津前线部队。随着敌35军在新保安被华野围歼和天津战役的胜利,穷途末路的傅作义,终于万般无奈地接受了和平解放北平的条件。
平津战役后,1949年1月底,五纵奉命进入涿县、良乡地区进行整训,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野”第四十二军,吴瑞林任军长。
3月中旬,吴瑞林奉命到北京饭店,“四野”参谋长刘亚楼交给他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授命四十二军负责护卫党中央由西柏坡迁入北平。
接到任务后,吴瑞林深感责任重大,回到部队住地后立刻做了精心部署。3月23日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少奇、任弼时五位中央领导率中共中央、解放军总部,从西柏坡出发“进京赶考”。
这一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200多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我军沿途护卫,当晚在部队住地宿营。部队腾出最好的房子,火炕烧得暖暖的。为加强戒备,这天晚上,吴瑞林和师领导亲自代班,一宿没睡,岗哨全部由团、营、连级干部担任。
那天的晚饭是大锅的鸡丝挂面,热气腾腾的。马上要进北京了,大家心情格外的好。朱德总司令吃得满头大汗,高兴地说:”真香啊!好长时间没吃这东西了。”
完成护送任务后,吴瑞林又率42军汇入了解放全中国南下大军的洪流中。
四野是怎么炼成的
——刘亚楼在四野
留苏生涯
1937年4月初,身为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训练部长的刘亚楼(入校前为红一军团2师师长),接到中央军委通知,被选送到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
刘亚楼告别了“抗大”和怀孕的妻子员凌漪,与李天佑、卢冬生、钟赤兵、谭家述、杨至诚等人一起,经甘肃、新疆,踏上了赴苏学习的行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刘亚楼成为红军时期为数不多的赴苏军事留学生之一。
伏龙芝军事学院院址在莫斯科,是苏联武装力量培养合成军队军官的高等军事学府,也是研究诸兵种合成作战的科研中心。
学院对学员要求极为严格。除了要求学员具备优良的军事素质与实践经验外,还要求学员具备高中以上文化基础,而刘亚楼初中还没读完。于是入学后,一切都要从基础补起。超负荷的作业使他深感学习的繁重和艰难,然而更为困难的还是语言不通。初到苏联因语言障碍,刘亚楼吃尽了苦头。
刚入校,刘亚楼因患急性阑尾炎住院,当时苏联正处于经济恢复时期,药品尤其是麻醉药品十分匮乏。手术前医生征求他的意见是否需要麻醉?因为说的是俄语,他听不懂,两人就用手势比划,但是,麻醉不麻醉是很难用手势比划清楚的。刘亚楼先是点头,又感不对,赶忙摇头。医生自然懂得摇头不算点头算的道理,以他最后摇头为态度,把他抬上手术台,将他手脚定在手术台上,实施了开腹手术。刘亚楼痛得死去活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极其恐怖的气氛中完成了手术。
术后修养,病榻上的刘亚楼嫌枕头太薄,用手势比划着请护士小姐帮忙增加两个枕头,护士小姐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要求和她一起睡觉,于是哭哭啼啼报告了护士长。护士长大怒,冲进病房训斥刘亚楼。不管刘亚楼怎样比划,护士长还是认为中国留学生就是要和她的女护士睡觉。
这件事闹到院长那里。幸而院长初通汉语,他到病房看了刘亚楼的比划并听取了他的说明,才平息了这个“桃色”事件。
这两次“误会”使刘亚楼痛下决心,攻下语言关。
出院后,他以顽强的毅力投入了学习。他起早贪黑,利用一切场合与苏联人练习俄语发音,用俄文背课文、记单词,在很短的时间里,刘亚楼就能熟练地用俄文对话,并能记录,为学习军事理论打下良好基础。
在校期间,刘亚楼在提高军政理论水平的同时,更多的是遵照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的嘱托,积极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统一战线,帮助共产国际执委会了解中国共产党真实情况,支持我党的政治路线。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先进的指挥管理经验,追踪外军发展动向,同时,结合中国革命武装斗争的实践,进行认真的思考和总结。在学校组织的学术研究和课题演练中,刘亚楼富于谋略,善于组织的作战能力博得师生们的赞扬。
1941年6月22日凌晨,德国军队以突袭方式入侵苏联。9月底,刘亚楼等中国学员依照苏军总参谋部的安排,结束了在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学习,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他化名萨沙,被授予少校军衔。伟大的卫国战争是社会主义苏联最严重的时期,刘亚楼和苏联人民一道,经受住了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