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萨尔与众将反复商量,决定如此这般……各路兵马领命,自去照计行事。
辛巴梅乳泽又一次单枪匹马来到盐海边,碰上了姜国的三军统帅珠扎白登桂布等三员大将。梅乳泽见他们那疑惑的目光,不等发问就说:
“我是霍尔大臣辛巴梅乳泽。我们霍尔白帐王因为要抢岭国的王妃珠牡,才兴兵到了岭国,不想大王被岭兵杀死在雪山顶,一百二十万霍尔兵也丧生,只有我辛巴一人逃了命。因此我来投姜国,恰遇王子玉拉诉苦情。王子叫我管领一万户,率领姜兵打先锋,谁知上阵比刀箭,岭兵比我们凶十分。若不施展好计策,要想得胜万不能。”
“你说什么?要想得胜万不能?”珠扎白登桂布双眉紧皱,“那么,王子呢?”
“我和王子一同往回走,射死了九头野牛。我俩实在拿不动,王子叫我请兵将。现在不能多说话,耽搁了时间王子会生气。”
珠扎白登桂布一听梅乳泽的话讲得有理,马上命大将杰威推噶跟梅乳泽一同前往,令他们快去快回,要玉拉王子也一同回来。
二人领命,马上前往。走到木隆地方时,迎面来了一人,绿甲绿旗,像绿水一样绿;青鞍青马,像青天一样青。那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那马如箭脱弦,四蹄生风。杰威推噶马上警惕起来:
“喂,梅乳泽,前面来的人好凶呵,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吗?”梅乳泽有些漫不经心,随口答道:
“知道。那是岭地的放羊娃惹孜,不要怕,他只是个割草拾柴的人。”
“割草拾柴的放羊娃?我看不像。”杰威推噶不信梅乳泽的话。
“噢,他还有个名字叫丹玛。”
“丹玛?你这个坏东西,谁不知道丹玛大英雄,你怎么说是放羊娃呢?”杰威推噶抽刀向前杀去。
辛巴梅乳泽忙把他拦住:
“杰威推噶你别慌,要打仗得我先上,请你观阵在后边。”
杰威推噶已对梅乳泽存有戒心,见他拦住自己,更是怒火中烧。他左手握着马鞭把梅乳泽往一边推,右手挥打战马。正在这时,大英雄丹玛已经来到近前:
“好呵,不消我动手,你二人先打了起来!打吧,打吧,我丹玛倒要看看热闹。”杰威推噶又气又急,一用力推开梅乳泽,向前一纵马,不料那马被梅乳泽突然给了一刀,疼得猛地向上一蹿,把杰威推噶掀翻在地,此时他方知上了辛巴王的当。梅乳泽跳下战马,拦腰抱住杰威推噶,丹玛抽出刀,一刀结果了杰威推噶的性命。
丹玛和梅乳泽二人提着杰威推噶的首级来见雄狮王和众英雄,格萨尔十分高兴,命侍卫献茶敬酒,慰劳他二人。
梅乳泽异常兴奋。此次和姜国作战,他已连立二功。酒喝了一半,他又向格萨尔请战:
“辛巴连施二计,活捉了玉拉,杀死了杰威推噶;过午后,臣还要去盐海边,把珠扎白登桂布和蔡玛克吉骗出来,灭了这三员大将,姜国就将溃不成军,不战自退。”
雄狮王还未开口,老总管绒察查根开言道:
“辛巴王,你去了一次又一次,不能再去第三次。雄鹰展翅满天飞,羽毛会落到别人手里。你若再次去姜营,敌人会猜透你心机。”
格萨尔也很赞同总管王的话:
“辛巴梅乳泽,总管老人的话说得很对。你再去,落入敌人手中,就不好了。”
“大王待我恩重如山,为了大王的事业,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辛巴梅乳泽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说着,梅乳泽再次披甲上马,前往姜营。
珠扎白登桂布见梅乳泽一人回来,顿起疑心:
“喂,朋友,我们的王子和杰威推噶哪里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杰威推噶和我在路上又打死了三头野牛,王子和杰威推噶正在搬肉,让我回来请蔡玛克吉和十名兵一同前去搬野牛肉。运回来后,我们就都有吃的了。”
听了辛巴梅乳泽的话,珠扎白登桂布冷笑了两声:
“梅乳泽,你这骗人的家伙,谁还信你的鬼话!你一次又一次来骗我,满肚子诡计把人欺。姜国两员大将不转来,我决不让你再回去。”
辛巴梅乳泽见珠扎白登桂布道破了自己的计谋,立即拔出闪电水晶月牙刀,脸色铁青:
“你要怎么样,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蔡玛克吉见梅乳泽要动手,忙向珠扎白登桂布使了个眼色,又劝梅乳泽道:
“辛巴王,不要动怒,在王子和杰威推噶回姜营之前,你先留在这里。你的话如果是实,等他们回来你再出去不迟。大臣珠扎一时性急,说话多有冒犯,还请辛巴王多多包涵。”
梅乳泽身在虎穴,当然知道动武对自己没有好处,听蔡玛克吉这样说,也就趁势收回刀,坐在垫子上。谁知他刚坐下,珠扎白登桂布和蔡玛克吉同时站起,扑向辛巴王,放松了警惕的梅乳泽束手就擒。
眼看太阳逝去,黑暗笼罩了大地,梅乳泽仍未归营,格萨尔估计,辛巴王此去没有骗过珠扎白登桂布,反被姜国人困在营里,雄狮王决定立即发兵。追风骏马放开了健步,吃肉宝刀离开了银鞘,黑羽箭也搭上了宝弓,岭国的一百八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向盐海杀去。
盐海边上的珠扎白登桂布和蔡玛克吉见远处尘土飞扬,知道岭兵已经出动,遂作好了迎敌准备。突然,一头硕大的野牛出现在离姜兵不远的山岗上。那野牛长得好凶呵,长角像要插向天空,大吼三声,响彻云霄,四蹄奔驰,地动山摇。姜国兵将一见,忙向珠扎白登桂布禀报。珠扎和蔡玛克吉出帐来看,见那野牛确是凶猛。珠扎吩咐取过弓箭:
“你们不要怕,这是保护神给我们送来的吃食,是我们的福分。看我一箭射死它。”说着,珠扎白登桂布一箭射去,不料那箭射在野牛身上,竟像茅草一样无力,野牛连根毫毛也未损伤。珠扎的心往下一沉,自语道:我再连射三箭,如果还不能射死这头野牛,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珠扎白登桂布又连发三箭,同第一箭一样,毫无作用。珠扎大怒,一箭连一箭,把自己的三百支利箭统统射了出去,野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倒慢悠悠地朝岭兵来的方向走去。
珠扎白登桂布哪里知道,这野牛原是雄狮王格萨尔所变,他当然不能射死它了。但是,野牛未射死,反倒把箭射光了。珠扎见山上没有动静,就徒步走去,想取回他的三百支箭。
他刚走下山坡,还没有走到落箭的地方,以丹玛为首的岭国兵将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铺天盖地而来,没容珠扎白登桂布多想,丹玛已经砍掉了他的脑袋。岭兵一路掩杀,杀得姜国人马四处逃命,蔡玛克吉连头都不敢回,一直逃回姜国去了。偌大个营地,只剩下一个辛巴梅乳泽,被捆在木桩上。姜兵只顾逃命,哪里还有工夫去管他!蔡玛克吉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姜国,萨丹王气得七窍生烟。他要姜国的一百八十万兵马倾城出动,去夺回王子玉拉,为大将珠扎白登桂布和杰威推噶报仇,还要让阿隆巩珠盐海永归姜国所有。
姜国的一百八十万兵马与岭国的一百八十万兵马在日那绷黑山下相遇了。
岭国的大将以丹玛为首,左翼黄旗招展,尼奔达亚为统帅;右翼白旗招展,阿努巴亚为统帅;中间青旗开路,森达阿冬为统帅。三路人马,遮天蔽日,八十位英雄,威风凛凛。
姜国的人马是以法王滚噶吉美为先锋,带领着噶伦尼玛、董本噶玛绷图、黑旗独眼十手喝血辛巴退玛、角头铁辛巴、大力士熊头拉马、单脚白魔鬼、九头黑魔鬼,还有四方降将,杀气腾腾地奔向盐海。
两方相遇,必有一场恶战。岭国大将丹玛下令:
“右翼要从天上冲下去,噶伦尼玛作对手;左翼要从山上冲下去,噶玛绷图作对手;中军要从对面冲过去,把法王滚噶吉美的头砍下来。岭国的英雄和勇士,杀敌好像山石滚,除掉姜国的兵马与将官,好似平地铲草根。”
姜国法王滚噶吉美向众妖魔吼道:
“当太阳照到山顶时,要把岭国的人马,高处的在三山尖上杀死,低处的在河水边杀死;把那该死的辛巴梅乳泽活捉过来;把丹玛杀死在阴坡和阳坡之间。我们有魔鬼神保护,今天夺不过盐海,活着有脸也难见人。”说完,法王一马当先,冲到两军阵前,指着英雄丹玛大叫:
“喂,岭国的丹玛,听说你们要出兵姜国,萨丹王命我来擒你。”
草山牧场广又宽,
各有土地不相干。
谁知我在本国内,
岭王派兵来犯边。
可恶的丹玛和觉如,
这样藐视我姜国。
我的黑箭不留情,
要把你命根全射断。
古人有话说得好:
日月高度不自制,
一定要被天狗吃;
红石崖高不自制,
一定要遭五雷劈;
岭国兵马不自制,
一定死无葬身地。
说罢,便把无羽黑毒箭搭在三楞铁弓上,铁弓顿时喷出火焰。那箭带着黑烟,径直射向丹玛,正中丹玛的护身青甲上,可并未伤着丹玛。英雄见了哈哈大笑:
“姜法王,笨家伙,你这箭伤不了我。明明是你黑姜国要抢我们的盐海,反倒说岭国要犯边。你再仔细看一看,这里是岭国是姜国?你和姜国萨丹王,侵犯邻国多罪恶,还说我们不自制!今天让你碰上我丹玛,先叫你尝尝我这青钢刀的厉害!”丹玛扬鞭打马,手起刀落,把姜法王的头砍了下来。姜兵见主帅身亡,顿时乱了阵脚,丹玛挥兵掩杀,姜国众妖全军覆没。
一连几天,姜国方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格萨尔大王和众英雄驻扎在盐海旁边,日夜守卫着他们的宝贝盐海。这天夜里,雄狮王正在酣睡,天母朗曼噶姆驾着祥云前来,对格萨尔作歌曰:
呵,孩子推巴噶瓦,
静听天母一曲歌:
孩儿在天发过愿,
要下世抑恶扶幼弱,
降妖斩魔须留心,
要使万民得安乐。
明日太阳发光时,
你能见到姜王萨丹。
对待妖魔别小看,
他是黑魔有神变。
张嘴一吼如雷响,
身躯高大顶着天,
顶门梵穴冒烟火,
发辫是毒蛇一盘盘。
千军万马捉不住,
要你亲自去降伏。
你要把江噶佩布马,
变作一棵檀香树;
你要把三百支雕翎箭,
变作十万小灌木;
甲盔宝弓变树叶,
变作森林满山谷。
萨丹见这好山林,
就会出宫散散心;
走过森林翻过山,
看见湖水会高兴;
喜得下湖去洗澡,
护法天女当侍从。
这时孩儿你快来,
变作金眼鱼湖中游。
萨丹渴了要喝水,
你趁势钻进他肚里头,
在他肚里变成千辐轮,
把他心肺搅得如烂粥。
格萨尔一觉醒来,心中非常高兴,立即遵旨行动,降伏了姜国魔王萨丹。
姜国兵马见萨丹王死在湖边,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即去报告王妃白玛曲珍。
那曲珍王妃原是天女下凡,具有神通,不待报告,便知姜王萨丹已死。见到前来报信的大臣,王妃并无惊慌之色,反而说:
“你们不必多言,萨丹王已死,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如果听我的劝告,还不致于死得这样快。可他偏要侵犯岭国,想抢占盐海,自找死亡。现在,我就要与世界雄狮王格萨尔见面了。我白玛曲珍与森姜珠牡、梅萨绷吉,一生都有三个经历。珠牡半生在霍尔国,梅萨半生在魔国,我的半生在姜国,这不过是为了降伏妖魔。最后要相聚在达孜王宫中,共享太平。你们也不必惊恐,只要你们忏悔以前的罪过,发愿不再残害百姓,在格萨尔大王面前,我一定替你们求情。”
听了王妃曲珍的话,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只有大臣柏堆怒气冲冲地说:
“王妃曲珍呵,不要这样吧。我们的萨丹王死了,就像太阳被天狗吃了,我们感到万分悲痛。仇未报,恨未消,怎能投降?!常言说得好:‘有大仇不报是狐狸,欠饭帐不还是小人。’我一定要为大王报仇。”
“大臣柏堆,你怎么了?当初我们俩是怎样劝大王不要兴兵去抢盐海,你忘了?可恨大王他不自制,盐海起战争;不自量,盆地毒气翻……”王妃曲珍还想说服大臣柏堆。
“王妃呵,事已至此,不必说过去,战斗的帅旗快竖起。快乐时不要意气扬,痛苦时不应心颓丧。我堂堂大臣伟丈夫,誓与姜国共存亡。我们不能再耽搁,格萨尔就要冲进城堡。”柏堆说罢,便穿上九角黑铁甲、黑魔鬼神的护身衣,带上削铁腰刀,骑上黑鹰飞马,一直冲向岭国兵营。
雄狮王正坐在宝驹江噶佩布的背上,四处张望,忽见姜国方向冲来一黑人黑马,立即拔出白马水晶刀,一扬手,刀从柏堆的前胸进去,从后背穿了出来。柏堆大叫一声,跌下马来,当即毙命。
眼看岭国兵马就要攻破姜国的王宫,一直镇守在姜国城堡中的老将齐拉根保杀了出来。他一路冲杀,并不说话,砍倒了岭国的金旗,踏翻了岭国的大帐,杀死了众多的岭国兵马;而岭兵射向他的利箭,却像茅草一样无力,砍向他的刀枪,像柴棍一样不能伤他。八十位英雄一齐上阵,也没有能战胜他,眼看着他杀得天昏地暗,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宫去了。
一连几天,齐拉根保老人连连出城,每战必胜,杀得岭兵横躺竖卧,尸积如山。岭国兵将不知如何是好,连雄狮王格萨尔也无计可施。
这天晚上,当齐拉又得胜回城、岭地众英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之时,格萨尔的千里宝驹江噶佩布突然开口了:
“哦,众位英雄们,你们虽然武艺高强,能征善战,但齐拉的命不该死于你们之手,你们再打也是枉然。”
“那,齐拉不死,姜城不破,我们怎么能收兵,大王的事业怎么能完成?”丹玛急急地插嘴。
“丹玛莫急,我无事不会乱开腔,开口自有好主张:明天太阳照山时,齐拉又会把营闯。众英雄披挂整齐压阵脚,不必和他去较量。等他打完回姜地,我和三十匹骏马拦在他的归途上,伏伏贴贴任他骑。只要他一骑上我,我就带他到空中,把他丢在毒海里,让他身心两分离。”
江噶佩布一说完,岭国众英雄无不欣喜。雄狮王知道,江噶佩布绝不轻易说话,一旦开口,自然有好主意。齐拉根保命该丧于宝驹手里,众英雄就不必再与他斗下去了。
第二天,齐拉果然又来闯营。在得胜回城的途中,恰恰骑到了宝驹江噶佩布的背上。只见那马背的两边,慢慢长出两只翠绿翠绿的翅膀,带着老将齐拉腾空飞了起来,把老齐拉吓得魂飞天外,连忙狠命地揪住马的鬃毛,才没被摔下去。江噶佩布越飞越快,转眼来到毒海上空,只见宝驹一侧身,翅膀歪了两下,把齐拉扔进了毒海。毒海呼呼地冒着黑泡,把齐拉的皮肉烧得精光,只剩下白生生的骨头漂浮在海边。可怜老将齐拉根保,竟死在一匹马的手里。
老将齐拉被扔进毒海的消息传入姜城,王宫中顿时一片混乱。姜国失去了最后的靠山,他们再也没有力量和岭国人马抗衡了。大将蔡玛克吉和玉甲赛拉比别人更焦急,因为他二人是姜国剩下的最后两员大将。他们知道,靠他二人是守不住姜城的,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到嘉岭求救兵。
王妃曲珍得知二人要去求援,急忙劝阻:
“二位大将呵,你们不要再空跑,请来救兵也无用。岭国的英雄们,利箭射不透,快刀砍不伤,长矛戳到铠甲上,好像无尖秃头棒。况且现在天上布满了神兵,海中布满了龙兵,地上布满了岭兵,你们俩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莫如留在姜地,待雄狮王进城后,我替二位说情,让大王饶你们不死,还可以在姜国继续作事情。”
蔡玛克吉不听还好,听了这话,反而讥笑起他们的王妃来:
“呵,人都说女人说话作事非正道,果然如此。想我们堂堂大姜国的王妃,竟要投降那坏孩子觉如,真是可笑呵,可笑。白玛曲珍王妃呵,要降你就自己降,我们不能做降将。姜国的金银和珠宝,你可不能送别人,我们要用火烧毁,要不埋在黄土下。我们要去求救兵,你愿干啥就干啥!”
王妃曲珍被蔡玛克吉的一席话说得又羞又恼:
“你们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不听我的良言,就去送死吧。”
蔡玛克吉二人出得宫门,先烧毁了姜国的金银库,然后骑马出城,没走多远就碰上了岭国大英雄丹玛。
丹玛原想劝说蔡玛克吉归降,那蔡玛克吉也有意降岭,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在王妃面前夸下海口,又烧了姜国的金银库,此时再降,脸上无光,便把心一横,就和丹玛拼命。他哪里是丹玛的对手,只一个回合,就被丹玛剁成两段。
岭兵大获全胜,进得宫来,众英雄齐向雄狮王敬酒祝贺:
咚族一百九十系,
都崇敬英雄格萨尔王,
大王神威人莫测,
降伏了姜国萨丹王。
姜国妖魔已消灭,
岭国兵马喜洋洋,
解除了姜人心头忧,
良民百姓得安康。
天空升起金太阳,
世界处处暖洋洋。
草原长出好牧草,
牛羊吃了甜又香。
我们手中的金龙碗,
碗内满盛四种甘露酒:
东方汉地的红糠酒,
西方印度的白糠酒,
绒部落的葡萄酒,
哲孟雄的白米酒,
喝了头抬得比天高,
喝了心比日月明。
……
众英雄正在喝酒作歌,姜国王妃曲珍左手拉着王子玉赤,右手拉着王子恭赤,来见世界雄狮王。
格萨尔连忙起身相迎,安慰他们母子三人:
“王妃曲珍呵,你们母子不要怕,你们没做坏事情。玉拉王子已经在岭国,你们也可去团聚。岭国东方有座红珊瑚修的城堡,里面有绿松石的宝座,你们母子四人就住在那里吧。”
王妃曲珍和二王子立即跪下谢恩,又说了许多表达感激之情的话。
雄狮王安顿了曲珍母子三人,又令丹玛等众英雄把蔡玛克吉还没来得及烧毁的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粮食物品,统统搬出来,留出一部分带回岭国,其余全部散给姜国的穷苦百姓。
雄狮王班师回岭国。从此,岭国和姜国和睦相处,共同过着和平、安乐的日子。
自从降伏了姜国,又过去了十年,岭国变得越来越富饶、美丽。雄狮王格萨尔居住的达孜城修建得更加雄伟无比。城的上部,像雄狮蹲踞;城的中部,像金刚石矗立;城的下部,像青龙盘绕。
这天夜里,格萨尔正在王宫安寝,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彩虹,白梵天王骑着青灰色的神马,在亿万白衣天将的护卫下,驾着白云落在达孜宫中。天王语气威严而平缓地对格萨尔说:
“孩子推巴噶瓦,你现在已经降伏了三个魔王,但是南方的魔王辛赤还活着,他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他的魔马米森玛布已满七岁,他的大臣古拉妥杰也满三十七岁了。前世注定,今年正当征服他。若过了明年,这魔王、魔马和魔臣就无法降伏了。不降伏辛赤王,就拨不开南方的黑云浓雾,大地的冻土无法融解,在没有日月、没有花草的的世界里,众生的苦难是非常深重的……”
“父王,请告诉孩儿,辛赤王对岭国犯过什么罪恶?”
“在你还没有出世的时候,嘉察也还年幼,门国的两员大将阿琼格如和穆琼古如带着十五万人马抢劫了岭地所属的达绒十八部落,抢走了马匹、粮食、牛羊,还把岭地的珍宝六摺云锦宝衣抢走了,杀死了很多百姓,还有达绒的两个家臣。当时岭国弱小,兵微将寡,无法报仇。如今,孩儿你已有降妖伏魔之力,正是报仇的好时机,千万不能再等待。”
“孩儿遵命,明日就整装进军门域。”
“不,门国的这些罪恶都是在晁通所属的达绒十八部落犯下的,你要托梦让达绒忿怒王兴兵。
说门国美丽的公主梅朵卓玛,本该是达绒家的媳妇,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也正该趁此机会娶来才是。”说毕,白梵天王驾云离去,天也渐渐亮了起来。格萨尔披衣下床,走出王宫,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白梵天王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决定立即前去达绒部落,给晁通预言。
晁通王已从边远的放牧之地回到了达绒地方,这是格萨尔大王对他的恩典。对此,晁通感恩之外还有几分羞愧,所以他很少出门。这天,晁通正在静修,忽见他的称作先知鸟的寄魂鸟扑哧哧地飞到神案上,开口对他说:
“修行的长官晁通呵,不要忘了旧日的仇恨,六摺云锦宝衣还在门国国王辛赤手里,你达绒的两个家臣死于门军的箭下,达绒部落的良马和牛羊现在正在门国的牧场上不断繁育。门国的公主梅朵卓玛像森姜珠牡一样美丽,她年已二十五岁,正等着晁通王去娶。今年的好时机难寻觅,快快行动莫迟疑。”说完,先知鸟扑愣两下翅膀,飞走了。
鸟去言留,晁通牢牢地记住了先知鸟给自己的预言,特别是要娶梅朵卓玛为妻的说法,更是时时在耳边回响。这正应了俗话说的“掉了牙的犏牛喜欢吃嫩草,上了年纪的男子喜欢娶少女。”
晁通顾不得再闭关静修,连忙吩咐家将:
“将达绒部落的七十万人马全部集合起来,准备好红色的茶水、解渴的酒浆,还有各种肉食、酥油和奶酪。”
王妃丹萨不知晁通闭关静修时又着了什么魔,忙阻止住家将,询问晁通王要干什么?
晁通既兴奋又不耐烦地给丹萨讲了先知鸟的预言,丹萨听了,不觉一阵冷笑:
“想必王爷忘了赛马会前马头明王的预言了?六十二岁的老翁还想娶年轻的姑娘,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
一句话,把晁通王说得白胡须瑟瑟发抖,脸涨得像供品多玛一样紫,指着丹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丹萨一见晁通如此生气,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忙走了出去。她再进来时,左手端着盛茶的金壶,右手拿着盛酒的银壶,细声细气地劝晁通:
“王爷呵,静坐不应当中途起来,修行也不应该突然中断。这预言决不是神明的旨意。门域那样的大国,达绒部落怎么能敌得过?梅朵卓玛那样年轻美貌的姑娘,怎么能让你这老头来娶?你的头发已经雪白,口中无牙,像个空口袋,脸上的皱纹象树皮。我的王爷呀,不要再惹出什么祸来吧!我这是为你、为我,为我们大家长久相安呵!”
晁通已经缓过气来,指着丹萨大骂:
“无知无识、丑陋无比的婆娘,你还敢来教训我晁通长官?达绒的军队像毒海沸腾,怎么会打不过辛赤?还居然说姑娘不会爱我晁通。女人的性情我早知道,不光看头发白不白,要看能不能像公羊一样斗起来;口中没牙也不要紧,会像羊羔一样来接吻;脸上有皱纹没关系,姑娘缠着我的脖子像树枝。没有人说不爱我晁通,除了坏婆娘丹萨你。此番去门域,是天定了的,丹萨再多嘴,我定不饶你!”
丹萨见晁通如此蛮横,像是着了魔一般,待要不理他,又怕他真的集合军队去打门域。凭着达绒部落的一点人马,怎么能与强大的门国开战?不仅晁通会有去无回,达绒的百姓们也会死于战争。看来再劝他也无用。不如,嗯,这样,丹萨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王爷既然一定要去,我何必拦你,只是要通报一下格萨尔大王才好。如果雄狮王同意你去,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晃通一想,丹萨说得有理,如果格萨尔肯帮助,出动岭国兵马,辛赤王定死无疑。但是,雄狮王会帮助自己么?晁通没有把握,不过,他想试试。
晁通不再说什么,换上好衣帽,骑上追风马,向达孜城走去。
格萨尔早就料到晁通会来,因为那先知鸟本来就是自己的变化,目的就是要晁通兴兵门域。所以当晁通来到时,格萨尔忙起身相迎:
“叔叔来了,一定有事吧?请坐下慢慢说。”格萨尔一面说,一面吩咐侍女阿琼吉和里琼吉倒茶拿果品。
晁通有些受宠若惊。从霍尔大战后,格萨尔恨透了晁通,只是念在同族同宗的份上才没有杀他。后来把他从边地召回达绒部落,已是大恩大德,但格萨尔总是不能将前嫌忘却,一直对晁通很冷淡。今天受到如此恩宠,倒让晁通难以相信。但见雄狮王那一脸的喜相,晁通确信格萨尔是出于一片真心。说不定大王又要对我好了呢!这样一想,晃通有些欣喜若狂。他勉强压下自己大喜过望的心情,却仍不失兴奋地说:
“好侄儿,好大王,叔叔此来是禀告大事情的。”
“噢?请讲!”
“南方门域国王辛赤,是四大魔王之一。大王您已经降伏了三个魔王,为什么要把辛赤留下呢?况且他早年曾兴兵岭地,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马,到现在,岭国的珍宝六摺云锦宝衣还在辛赤王手里。原来我们无力报仇,现在我们的岭国如此强盛,大王的威名声震四方,为什么还不发兵门域呢?”
格萨尔听了,微微一笑。好一个晁通,终究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本性。听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又多么理直气壮,只是只字不提要娶梅朵卓玛为妻。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现在我们岭国安宁,百姓生活幸福,何必还要动干戈。”格萨尔故意慢吞吞地说。
“这怎么行?杀人的血债还没有偿还,失去的财物还没有讨回。俗话说,问话不答是傻瓜,有仇不报是狐狸。如果不灭辛赤,不但有损大王的声威,对我们岭国也是个威胁。”晁通见格萨尔不急,他就更着急了。
“噢?他还敢来犯岭国?”
“门域现在就有一百八十万兵马,和我们岭国相当。辛赤王还在不断地向邻国进攻,烧杀抢掠,扩大他的地盘和军队。一旦他的兵马多于岭国,岭国的安全就难以保证了。”
“嗯,叔叔说得有理。而且我也得到白梵天王的预言,要我们进攻门国,夺回我们的宝衣,以雪昔日之耻。叔叔还可以——”格萨尔故意一顿,“娶个漂亮的姑娘为妻。”
晁通一见天机已泄,顿时羞红了脸,默不作声。
格萨尔不再和晁通多说什么,立即传令召集岭国的一百八十万兵马,并令白鹤三兄弟分别去召唤北方魔国的大臣秦恩、霍尔国的辛巴梅乳泽和姜国的玉拉托琚,前来听命。
先锋晁通王身穿红底金纹、边镶獭皮的袍子和锁子软甲,头戴鹏巢盔,白色的箭袋里装有五十支红铜尾箭,褐色的弓袋里装着一把声如雷鸣的宝弓,身佩桑雅宝剑,胯下追风马,得意洋洋地走在岭军的最前面。
珠牡率领众王妃手捧各色哈达,来给格萨尔大王和众家英雄弟兄送行。珠牡唱道:
世界雄狮格萨尔大王啊,
愿您早日降伏辛赤王!
献上三条白哈达,
这是给白梵天王送行的哈达,
不为离别而是为了再相逢。
献上三条黄哈达,
这是给厉神格卓送行的哈达,
不为离别而是为了再相逢。
献上三条青哈达,
这是给龙王邹纳送行的哈达,
不为离别而是为了再相逢。
献上三条红哈达,
这是给战神送行的哈达,
不为离别而是为了再相逢。
再献上不怕火的哈达共三条,
不怕水的哈达三条整,
金边、金图案的三条哈达啊,
是给众大臣送行的哈达,
不为离别而是为了再重逢。
珠牡唱完,泪如雨下。岭国的妇孺老幼站在路边,纷纷为自己的亲人祝愿,愿他们早灭辛赤,早日凯旋。
一百八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岭国,直向门域奔去。这一日,来到南方的达拉查吾山上。
这个地方太美了,卫藏四部、门域的十八个大部落,都历历在目。远远近近的群山,在阳光映照下,重山叠翠,气象万千。雄狮王和他的大臣、部将们为这优美宜人的景色所陶醉。格萨尔吩咐就地休息,让岭国的官兵好好欣赏一下这如画的景色。侍卫们捧上美酒佳肴,君臣共饮,好不畅快。雄狮王格萨尔显得格外喜悦。席间,他忽然问最年轻的大将姜国王子玉拉托琚:
“玉拉,我的爱将,你能说出远远近近的这些山名和它们的来历特征吗?”
“请大王指出,我愿意献丑。”玉拉年方十五,年少气盛,正愿意在诸将面前显显才华。
“好哇,你看那,玉拉,我指出山,说完了,你要马上回答。”
“玉拉遵旨。”随着格萨尔大王的手指点,一座座崇山峻岭映入玉拉的眼帘:
最近处的那座山,
好像小沙弥持香在案前,
它的名字叫什么?
旁边一座紫岩石山,
好似雄鹰低飞在山岩,
它的名字叫什么?
一片片石板耸立的那座山,
好似红旗迎风展,
它的名字叫什么?
仙女头戴黄帽子,
身披彩霞立云间,
它的名字叫什么?
美丽的孔雀开彩屏,
立于仙女脚下边,
它的名字叫什么?
玉拉你再往南看,
如同初三的月亮刚升起的山,
它的名字叫什么?
中间还有四座山,
山势雄伟如殿宇,
它的名字叫什么?
北方一座险峻的山,
好似将军舞战旗,
它的名字叫什么?
险山后面是缓山,
犹如国王刚登基,
它的名字叫什么?
玉拉再往东方看,
空行母托着五座山,
它的名字叫什么?
山山之间是平川,
大象走在平川上,
它的名字叫什么?
美女怀抱小婴儿,
翘首遥望盼夫还,
它的名字叫什么?
…………
玉拉托琚整整头盔,站在一块岩石上,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小沙弥持香是印度的檀香山,
雄鹰低飞是印度的吐鲁鸟山,
红旗飘舞是娃依威格拉玛山,
仙女戴黄帽是著名的珠穆朗玛山,
孔雀开屏是尼泊尔的长寿五眼佛山,
初三新月升是不丹的天雷轰顶山,
中间四座是藏地的四大神山,
将军挥舞战旗是七虎雄踞山,
国王登宝座的是念青唐古拉山,
空行母托五峰是汉地的五台山,
大象走平川是汉地的峨嵋山,
美女抱婴儿是忽赞德穆神山,
…………
格萨尔一口气问了一百多座山,玉拉托琚都对答如流,这就是著名的“山赞”。
雄狮王格萨尔听了玉拉的“山赞”,甚是喜悦,忙让侍卫换大碗敬酒。玉拉并不推辞,把酒碗高高举起,一饮而尽。格萨尔吩咐在此地安营,被玉拉止住了:
“大王,此地虽美,却不宜安营。我们要快速进兵,今晚应在南钦杂拉娃玛扎营,到那里去守住通往门国的金桥,明日渡过河去,才能顺利进攻。”
岭国南方的门域,是一个大的邦国,有十三条大河谷,十八个大部落,三百多万人,牛羊遍地,骡马成群,是个富庶的好地方。但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却不快乐,也不幸福,连起码的生命安全也没有。因为国王辛赤乃是魔王噶绕旺秋的化身,他的大臣古拉妥杰乃是魔鬼绷巴纳布的化身。辛赤手下的六十个好汉,专爱吃人肉、喝人血。邻近的几个邦国经常受到他们的骚扰。抢来的人都被这些魔鬼分着吃了,来不及去抢时,门国的百姓就要遭殃。所以,这里的众生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知哪天就有被吃掉的危险。
辛赤王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他的魔马米森玛布刚满七岁,大臣古拉妥杰三十七岁整。魔王、魔马和魔臣,今年到了修行的最后一道坎,只要平安地度过这个冬春,他们君臣就将天下无敌,过了今年,他辛赤就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他要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一个邦国一个邦国地去征服,然后在世界称王。当听到雄狮王格萨尔已经降伏了三方妖魔时,辛赤确实害怕了一阵子,心惊肉跳地等待着他的末日。但是格萨尔并没有到他的门域来,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辛赤王放心了。虽然放心,却一点也没有大意。他严厉地吩咐他的属下,这一年之中,不准外出骚扰,不准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年熬过去,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一天,辛赤正在王宫里静坐,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骰子掷来掷去,用来打发那因无事干而嫌太慢的光阴。忽听侍卫来报:
“禀告大王,河对岸来了许多人马,正在安营。”
“哪里来的?有多少人马?”辛赤心中不快,暗想,我不去讨伐别人,这是哪里不知死活的人马竟找到门上来了。
“不,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马多得数不清。抬水的人像蚂蚁搬家,吹火的声音像春雷盈耳,煮茶的蒸汽像云雾迷漫,反正,反正人多极了。”
辛赤王一听,把骰子往旁边一扔:
“废物,哪里来的不知道,多少人马也说不清!滚,滚出去,叫一个有用的人来!”
侍卫吓得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他生怕出去晚了被魔王吃掉。
可谁有用呢?在这个火头上,谁又敢进去说话呢?
辛赤王见半晌无人进来回禀,怒上加怒,自己走出宫门,正待要喊,恰巧碰上大臣古拉妥杰向宫里走来。
“大王,臣子有要事禀报。”古拉妥杰步子匆匆,眉头紧皱,话也说得很快。
“古拉,是什么人来犯我们门国?”辛赤王一把拉住古拉妥杰,急急地问。
“现在还不知道,可从方向上看,像是从岭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