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头雕该撞到我的箭上。”说罢就是一箭,狗头雕的锁骨被射中,当即坠地,岭兵纷纷向前,举刀就砍。那狗头雕忽然说话了:
“嘉洛仓的玉达呵,你怎能把人神的誓言来破坏,我本是岭国色巴部的寄魂鸟呵!”
众人一听是岭国的寄魂鸟,把举起的刀放下,一齐看着小将昂赛玉达。
“晁通,你不要骗人了。”大臣噶德站了出来,“你若再用这种障眼法骗我们,我们就不客气了。”说着举刀就要剁。
晁通见此术不能骗人,反要丢命,便收起变化,把自己一路的辛苦以及降伏狗头雕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去见扎拉王子,把原来嘉察赐给他的一把腰刀磨了磨,当作宝刀献到王子面前。众人虽知此刀有诈,但碍于面子,均不道破。
古杰藏区的七十六万大军随着岭国的大军迤逦前行。行至离祝古还有十天的路程时,藏王丹赤忽感不适,遂命四卦师占卜问吉凶。四卦师按卦图所示的三百六十卦,整整推算了三天,才向丹赤王禀报结果:
在祝古的朗嘉托宗,有一座像人狮跳跃似的山峰,山峰上有座四方形的水晶城,城内有一位活了几千岁、叫司贝阿琪甘姆的老太婆,她手里有四件宝物:
“一是美丽的隐身木,二是威震三界的黄金锣,三是黑风雨拂尘,四是白风雨拂尘。这四件宝物,若能全部取得,就能统治四大洲;若能取得三件,则能统治三千世界;若能取得两件,则能统治南赡部洲;若能取得一件,则只能统治南赡部洲的一半。若能取得宝物,则祝古即破,若得不到宝物,不要说岭军和藏区军队,就是把四大洲的部队全调来,也难破祝古。”
“那么,怎样才能得到那宝物呢?”丹赤王问。
“取宝之人必须具备菩萨一般的智慧,神一般的技能,这样的人难寻哪!”
“我们藏区若是没有这样的人,岭国一定会有。我们不如去求助他们。”
“不必了,取宝之人就在眼前。他是大臣噶尔·旺秋坚赞。”
丹赤王举目四望,噶尔·旺秋坚赞已来到他的面前,愿意为大王前去取宝。藏王遂命为旺秋坚赞准备一应物品和随行人员,第二天早晨就出发。
王子扎拉也得到预言,和众臣商议的结果,是派达绒长官晁通前往四方水晶城取宝。
旺秋坚赞等主从七人,从藏区部队的营地出发往祝古国寻宝。行至途中,旺秋坚赞听得有人在念颂:
若想在天上行走时,
要有青须苍龙为坐骑;
若想在空中行走时,
要有金眼凤凰为坐骑;
若想在大地行走时,
要有追风逐尘的宝驹。
旺秋坚赞勒住马缰,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老者。看那鹤发童颜,定是来历不凡。旺秋坚赞立即跳下马,正要上前请教,忽然想起了这样的谚语:“上等人讲话和而缓,和缓的讲话中包含着真实;中等人讲话先询问,询问时把假话真话掺合在一起;下等人讲话忙又急,慌慌张张讲的都是假言谎语。”旺秋坚赞不慌不忙地走近老者,先向老者献上哈达,然后才用和缓的口气向老者讲述古杰藏区的遭遇以及他此行的目地。老者一捋长髯,很高兴地说:
“你们所需的那四种宝物,在祝古的郭扎石山的一个大山湾里,在老阿妈阿琪甘姆手里。到那要过五道关,人多了很难通过,只有福大命贵的你一个人去,才能把宝物取到手。”这老者正是药王的化身。
药王说完,又告诉旺秋坚赞,明天早晨要怎么办,并交给他一顶装着信件的白狮帽。旺秋坚赞遵命只身前去取宝。
第二天下午,旺秋坚赞来到一座白石崖下,看见一只白鹫鸟在一块大石旁翻滚,挣扎,原来是被一块骨头噎住了。旺秋坚赞用药王的密咒为白鹫医好了病,白鹫问:
“呵,恩人,你要我用什么方式报答您的大恩呢?”
“我要到祝古郭扎朗宗石崖,找那阿琪甘姆老婆婆借宝物。请你给我指条路吧。”旺秋坚赞诚恳地提出他的要求。
“到那里可不容易,不要说人,就是长翅膀的鸟也不敢去呀。不过,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送你去吧。来吧,恩人,骑在我的背上。”白鹫鸟说着,伸开双翼请旺秋坚赞骑上去。
旺秋坚赞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白狮帽戴在头上,然后跨上白鹫鸟。那鸟腾空而起,旺秋坚赞只觉两耳生风,吓得不敢睁眼。飞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来到一处谷脑有青幽幽的石崖、谷口有整整齐齐的村落的地方,白鹫停住了:
“恩人,太阳快落山了,你去下面村庄找一住宿的地方,我在崖头歇息。明天早晨来找我时,带给我一块我喜欢吃的肉来。”
旺秋坚赞依言朝村里走,见一座大门前站着一个面目可怖的女人。只见她肤色青碧,白发编成一根根小辫子,两眼红红的像要喷火,两个乳头长长的甩在肩上。她一见旺秋坚赞,顿时高兴了:
“呵哈,娃娃,我已经有三年又三个月没尝到人肉啦,今天算我运气好,这么好的娃娃送到嘴边来了。”说罢,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旺秋坚赞赶紧戴上白狮帽,女罗刹顿时浑身发抖,一转身,跑进了大门。工夫不大,大门内又走出一位年轻女子,打扮得珠光宝气,十分客气地请旺秋坚赞到她家吃饭休息。
旺秋坚赞并不客气,有饭便吃,有床便睡。第二天早晨,又向主人讨了一条马腿,带给白鹫。
白鹫吃罢又带着旺秋坚赞继续往前飞,日落时又停下来。飞飞停停,旺秋坚赞又和许多罗刹斗了许多次法,靠老者赐予的白狮帽战胜了众罗刹,保护了自己。
这天,白鹫带着旺秋坚赞飞到祝古的朗措湖时,停住了:
“恩人哪,现在该你自己向西北方那座向天空竖起的白石崖顶走去,我也要转回家中去了。”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石崖,旺秋坚赞慌了:
“呵,白鹫鸟,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能上得去?就是上去了,也难得下来,你还是再送我一程吧。我一定重重谢你,你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
“臣子愚昧无知。”
“我乃古杰藏区的保护神,现在把你送到该到的地方了。三天之后的清晨,我还在这里等你。”白鹫说完就飞走了。
旺秋坚赞无奈,只得自己向石崖上攀登。走着走着,见一只大乌龟挡在面前。旺秋坚赞闭目祈祷,乌龟慢慢地挪动着笨重的身子,让开一条路。旺秋坚赞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又见一条大毒蛇,盘踞在路中间,旺秋坚赞再次祈祷,然后抓住蛇尾,又通过了狭路。前面是一块巴掌似的平滩,上面有许许多多的脚印。按照白鹫鸟的嘱咐,旺秋坚赞避开狗的脚印,找到狼的脚印;避开马的足迹,踏着野马的脚印;避开魔的脚印,沿着神的足迹向前走,从日落一直走到第二天黎明,来到四方水晶城的东门。城门上有七只鸽子在乱飞乱跳,见旺秋坚赞来了,就大叫起来。随着叫声,老婆婆阿琪甘姆出现在城门口,只见她那脸上的皱纹处喷着火,从鼻孔里呼出的气,把火烧得旺旺的。她一见旺秋坚赞,不容分说,就把他抓在手里,一搓又一扔送进了嘴里。她腮帮鼓了两鼓,没能咬得动,嗓子动了两下,也没能咽下。阿琪甘姆一生气,连同一口唾沫,把旺秋坚赞吐在地上,大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吃不动、咽不下、消化不了的人。”
“呵哈,小娃娃,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你是怎样通过了三青、三红、三黄、三黑、三绿五个关隘的?又是怎样从我的寄魂湖中逃脱的?又是怎样从沙滩上走过的?虽然你能逃脱到这里,但我仍要把你放在青色精铁盒子里,煨在红色火焰中,然后再扔到碧色河水里。”阿琪甘姆说着,端起像盾牌一样大小的精铁盒子,就把旺秋坚赞往盒里装。谁知非但没有把旺秋坚赞装进去,阿琪甘姆反倒被旺秋坚赞的神火飞索捆了个结结实实。阿琪吓得浑身抖动如柳叶,战战兢兢地哀求不要杀她,要什么都可以。
旺秋坚赞要阿琪甘姆交出宝物。阿琪甘姆不敢违抗,打开库房的水晶门,从碧玉箱中取出黄金锣、从狮子皮口袋里拿出隐身木,从紫铜箱子中取出黑、白拂尘,献于旺秋坚赞面前。旺秋坚赞让阿琪说出宝物的妙用,阿琪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一听见这锣声,就能把三界统统征服,你喜欢哪种力量,哪种力量就能来到。就是神仙的宫殿,也能摧毁。用了这绒羽隐身木,就是天神、厉神、龙王、慧眼、法眼、佛眼,什么也不会看见。这黑白拂尘则是云彩与清风的依存之处,只要一挥动,无论什么地方,要降多少雨就能降多少雨。”
“你说的都是真的?”旺秋坚赞有些不信。
“请大臣一试。大臣若向这金锣祈祷,定会现出灵异。”
旺秋坚赞依言而试。第一次祈祷,藏区和岭国的军队出现在他面前;第二次祈祷,雪山环绕的藏区出现在他面前。旺秋坚赞这才相信阿琪甘姆所说并非谎言,于是他取了这面金锣。阿琪让旺秋坚赞坐在金锣上,愿意去哪就能去哪。旺秋坚赞闭目祈祷,金锣马上带他来到与白鹫分手的崖下,他要在这里等候白鹫鸟,一同回营地见丹赤大王复命。
来到崖下,并未见到白鹫,却见一只紫鹫蹲在石头上。旺秋坚赞想问问它是不是自己的保护神。见那紫鹫并没有想和自己搭话的意思,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于是又坐在金锣上继续往前飞。那紫鹫一见旺秋坚赞飞走了,立即跟在后面,追了上来,在金锣上空绕了三圈,又屙下一摊粪便。旺秋坚赞以为是那阿琪甘姆在捣鬼,很是生气;刚要说什么,忽然见那紫鹫绒羽之中,露出一个仪容俊美的少年,头上束着碧玉的顶髻。身上裹着火焰似的红色锦缎,开口对旺秋坚赞道:“我们寺的大锣已丢失了三天,原来那偷宝的贼人在这里。快些把锣交出来,我就饶了你,不然今天你难逃命。”
旺秋坚赞吃了一惊:这金锣本是阿琪亲手交给我的,是我冒着多大风险,经历了多少关口才得到的呀,怎么成了偷的?想到此,旺秋坚赞对那紫鹫少年说:“你可不要无故发脾气,把偷东西的名声栽到我头上。我也是丢了东西出来寻找的,它是一头长着碧玉色角的水牛,已经丢失了七天,今天来到这里,碰巧见到这个锣被我捡起。我们本是同命之人,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噢,原来你也是找东西的,那我们就互相帮助吧,我帮你找牛,你帮我找锣。”紫鹫少年换了一副笑脸。
那旺秋坚赞编的瞎话纯粹是为了骗骗这小孩,以便早些脱身回藏区,谁知这小孩竟如此认真,只好随他前去找锣。二人一个坐锣,一个乘鹫,一同向前飞呀飞,一直飞到冈底斯山顶,旺秋坚赞不想走了,那紫鹫少年也有些累了,二人双双宿下。
原来这紫鹫少年乃晁通所变。他也是前去祝古取那宝物的,见藏区大臣先他一步拿到金锣,遂起了不良之心。他要想办法把这金锣拿到自己手里。
那旺秋坚赞也在想如何摆脱这缠人的少年,只好等他去替自己找牛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两个人两个心眼儿,都想如何骗过对方,所以不约而同地提出分头去找对方的东西。趁旺秋坚赞转身的工夫,晁通把金锣拿在手里,又把自己的帽子变作金锣往山下扔,旺秋坚赞见金锣滚了下去,便不顾一切地在后面紧追。晁通再次念动咒语,刹时雷声轰鸣,雪白的冰块,黝黑的岩块,把旺秋坚赞埋住了。
晁通原以为金锣这下可以归他所有了,谁知旺秋坚赞被雪崩淹没时,那金锣也不见了踪影。晁通好不诧异,却也无计可施。此时他才知旺秋坚赞并非那无根无底之人。
旺秋坚赞被埋住,却并未伤着身体,只是一时还不得脱身。正在焦急之时,古杰藏区的保护神白鹫鸟夫妻双双飞到他面前,驮起他就走,一边飞一边告诉他金锣的去处。旺秋坚赞再次得到白鹫的护佑,心中既感激又高兴,把那神灵祈祷了千万遍。
白鹫夫妻轮流驮着旺秋坚赞,又来到冈底斯山山巅。旺秋坚赞见那金锣正在一个岩缝中,像太阳一样,迸射着千万道金光,喜得唱了起来:
呵哈哈,高兴呀,
哦呵呵,多么可喜!
守护神在护佑我,
宝锣与我没有两分离。
我要唱杜鹃六律的快乐曲,
我要唱心愿成就的欢愉曲。
太阳若不驱散乌云,
有怎样的灿烂光华难知悉;
苍龙若不与风云配合,
有怎样的吟哦怒吼难知悉;
骏马若不在战场上奔驰,
有怎样的神速难知悉;
大臣我若不在这里拿到宝锣,
有怎样的功绩难知悉。
“感谢天呵,感谢地,感谢守护神白鹫你,让我得到了宝锣,让我建立了功绩。”旺秋坚赞又拜了几拜白鹫夫妇,坐上宝锣回藏区营地了。白鹫鸟夫妻一路时隐时现,保护着旺秋坚赞。
却说晁通巧取宝锣没有得手,站在冈底斯山叹息了好一会儿,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再去四方水晶城找阿琪甘姆取那剩下的几件宝物。晁通又变化成紫鹫向前飞,当飞到白石崖下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飞沙走石,晁通不知所措,落在一块石头上。面前出现一个不知有多老的老太婆,额头上的皱纹像头发一样多,虱子在乱蓬蓬的头发里结成疙瘩,鼻涕和痰不断,四肢干瘪得就像她手里拄着的那根拐棍,老太婆颤微微地说:“呵,这好汉,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呀?”
晁通心想,这恐怕就是阿琪甘姆老太婆了,遂收起变化,现出原形:
“老妈妈,我要找阿琪甘姆老婆婆,请您给我指条路吧。”
“指路,你给我什么报酬?”
“给您一升金砂吧。”
“金砂?珍贵的人身,就是黄金。”说着,老太婆脱下一只靴子,略一抖,黄灿灿的金砂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那您要什么呢?请讲好了。”
“我要你把我的鼻涕和痰吃了。然后背着我的背架,跟在我后面,我带你去找阿琪。”
晁通一听,别说吃了,连看着都恶心,所以只好敷衍说:“请您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雪山崩裂,从岩缝中蹦出许多赤裸裸的小孩,长着各种各样的脑袋,拿着各式兵器,向晁通杀来。吓得他一头钻进老太婆的围裙下躲了起来。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才伸出头来。老太婆戳戳拐杖:“你不听我言,只能转回家去。”
“老妈妈,请不要生气,我听您的吩咐就是。”
老婆婆早已不知去向,晁通急得大哭起来。天母朗曼噶姆听他哭声凄惨,遂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晁通面前,告诉晁通她可以帮助他得到宝物,只是要晁通收了邪念。晁通这才转悲为喜,决心痛改前非。
在天母的帮助下,晁通又经历了几次劫难,终于带着那宝物隐身木和黑白拂尘回到岭国大营,一连两天没有出门。第三天,晁通收拾得干干净净,容光焕发地来见王子扎拉,先讲他这次取宝的艰难:
自从那宝锣丧失藏地,
阿琪在空中布下了捕鸟罗,
在地上布下了捉人网,
别说灵鹫难飞翔,
就是蝙蝠也难逃;
别说骏马难越过,
就是蚂蚁也难过;
只有我晁通用妙计,
指使阿琪前往罗刹地。
我取了宝物回岭营,
扎拉王子你可欢喜?
说罢,晁通将隐身木和黑白拂尘献于王子面前,众人都说这次晁通是出了大力了,破祝古大有希望。扎拉命令继续向祝古进军。
自从岭、藏大军得到了四件宝物之后,士气大振,一举攻克了下祝古,杀死了不少战将,得到大批粮草,使得邻近的小邦国家闻风丧胆,不敢再轻举妄动援助祝古。
岭军继续向上祝古进发。这天下午,大军来到上祝古的扎赛乌巴城,主将玉拉托琚下令放碎石炮。三声炮响过后,扎赛乌巴城被轰塌了大半边,岭军见状,大叫着向城内冲去。守城的祝古大将达瓦扎巴变幻出无数箭矢,雨点般向攻城的岭军射击,射得中箭的岭军倒地不起,没有中箭的嚎叫着往回跑。玉拉托琚命令停止攻城,他要另想办法。
正当岭军溃退下来之际,城内杀出一员大将,手持斩魔弯刀,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万钧霹雳。他就是赛冷·森格扎巴。他心里明白,这座破城是肯定守不住了。与其大业沦丧,身死名灭,不如现在乘势冲出去,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再说。
玉拉托琚见这员大将相貌不凡,断定他必是守城大将赛冷·森格扎巴无疑。听说此人门弟显赫,族姓高贵,诚心信佛,忠厚善良,且足智多谋,武艺又高,这样的人最好能把他收过来为雄狮王效力。玉拉想着,拦在森格的马前道:“喂,骑白马的祝古将军呵,你先慢拉弓,缓抽剑,我有话要对你说。你没听人们常唱的歌吗?”
雪狮的碧鬃辉映着雪峰,
雪峰被太阳照射后转变成岩山,
岩山巍峨耸立峰顶为雪封,
最终要转变成雪原。
猛虎的茸毛辉映着森林,
森林被砍尽转变成草原,
草原阴坡里树木成长起,
最终又转变成山林。
金鱼的金眼金鳍辉映着湖海,
湖海渊深无底奔腾着河川,
河川在峡谷洼地汇集,
最终又转变成湖海扬狂澜。
赛冷的宝刀弓箭辉映着祝古,
祝古已沦陷应作岭国的庄园,
若不背弃那向往正法的誓言,
最终还会回到北国一边。
“赛冷·森格呵,我的话你可听见?若能明白就像金座弓上镶碧玉,若不听劝快把武艺施展。你看我手中的这飞索,能把熊熊火焰捆起,能让清清河水断流。你心中怎样想要快些作决断。”
赛冷·森格不愿意投降,这有损大王名声,也有损自己美誉。尽管他知道战不胜玉拉托琚,也知道难逃此地,但还是不愿投降。
“岭国的官长呵,你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但是,我也有话告诉你:骏马虽不识那灰色的路,但辔头已放开就不能再回头;过河的人虽没看见渡口,但已脱掉鞋子就得淌过去;女儿家虽不知夫家穷富,但已一心迷恋就不再另嫁;我森格虽不知胜负如何,但已奉命冲锋陷阵就不再犹豫。不管雪峰怎样变作岩山,雪狮我已没有在那居住的福分;不管阴山怎样变作茂林,猛虎我已没有在那居住的福分;不管部落怎样变化,森格我已没有在那居住的福分。事已至此,不要再多说,只有与你比武艺,看看谁像个英雄?”森格说着,已挥起斩魔刀,连劈两下,将玉拉左右的两个岭兵砍下马去。玉拉的飞索也到了,正套在森格的脖子上。森格用刀砍那飞索,连砍五刀,飞索丝毫未损。森格抛刀操箭,对准玉拉连发六箭,丝毫未损玉拉的身体。玉拉用力一拽,将森格拉下马来,岭军一拥而上,把森格捆了个结实。
玉拉托琚率姜军继续向祝古行进,岭军、门军、魔国军、大食军、索波军等随后而来,像石崖滚滚下崩的石头,逐渐逼近祝古宇杰托桂大王的王宫。
在宇杰托桂大王的王宫中,祝古的众将正聚在一起,忽闻岭军逼近,托桂王立即率众登上黄金的凉台,观看那浩浩荡荡的雄狮王格萨尔的大军。
这上祝古地,原是怎样的地方呵?!在这里,空中没有鸟类飞翔的自由,地上没有翼影掠过的自由;没有强横汉子挥舞臂膀之地,没有青年女子唱歌跳舞之地。可如今,却布满了杀气腾腾的军马,寒光闪闪的刀枪。祝古君臣看得眼花缭乱。只见那:
青人青马一骑现,乌沉沉就像那浓云在滚翻,就像那暴雨之前狂飙旋,就像那冰雹之前红电闪,就像那苍龙翻腾在海洋间,那是岭国的哪位好汉?
白人白马一骑现,白晃晃如从天宫降人间,那是岭国的哪位好汉?
红人红马一骑现,红艳艳好像煞神奔驰在滩间,那是岭国的哪位好汉?
黄人黄马一骑现,就像天鹅在海面盘旋,那是岭国的哪位好汉?
还有那:
持矛的勇将八员,好似斑斓猛虎蹿出林间;举刀的勇将九员,就像礌石在滩中滚滚翻;持飞索的勇将六员,犹如狂风在山谷里飞旋;这些英雄的名字叫什么?
宇杰托桂王眼见岭国及诸国的军队如此强盛,不由得有些胆怯。但是说出的话却仍是气冲牛斗:
“你们都看到了,岭国的军队已经来到我们面前,我们要在今天半夜,去踏翻岭营,把岭国军队连根铲除掉。”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什么。岭军的神威他们已领略了,去与岭军较量,显然缺乏信心。大臣达郭琼登见众臣这等状况,心中很是生气,正应了这样的比喻:恶劣口轻的小马驹,看见青草一溜风飞驰,一备上金鞍步难移;恶劣的扭脖子的小黑狗,听见人声汪汪狂叫,在紧要关头夹着尾巴逃;无心肝的暴躁之人,一语不合比老虎还猛烈,最需要时不见踪迹。他可不愿做这样没心肝的人。想到此,达郭琼登气宇轩昂地站出来说:
“大王请听我禀报:岭军表面看起来,好像雄赳赳的,实际没有什么可怕。今天夜里他们一定有所准备,我们最好明天早晨进攻,才能获得胜利。明天一早,像我一样的勇士做先锋,然后把我们祝古的‘击毁山岳’石炮用十二头大象拉出去,然后再把我们的九匹骏马的战车拉出去,然后再……让我们的炮石如冰雹猛烈降,让我们的骏马如狂风急飞驰,让我们的军兵勇敢赛猛虎。大王呵,我们定能让岭军成百成百地栽翻在大滩里,让成千成千的敌兵血染这疆场。”
祝古王一听达郭琼登的话,大为高兴,当即决定按他的计策行事。
祝古君臣商议已毕,却急坏了那空行母化身的王妃噶姆森姜措。她心想:岭军已到祝古,看来已经到了她帮助格萨尔大王降伏宇杰的时候了。虽然岭军将士个个英勇无比,武艺高强,但若依照达郭琼登之计,不用说会给岭军带来无穷的灾难,更会使王子扎拉受那百般熬煎。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想到这,噶姆森姜措吩咐侍女为自己更衣打扮,然后带着众侍女端着盛有美酒佳酿的镶金嵌玉的酒壶,一步三摇地从内宫走了出来。众臣一见王妃比任何时候都婀娜多姿,心中十分喜悦。
王妃假意关心和岭国的作战情况,问大王如何才能打退岭军。宇杰托桂得意非常地把刚才商议的结果告诉了王妃。噶姆森姜措笑吟吟地听着大王的话,然后先敬大王一杯酒,再命侍女们为众臣斟酒,待君臣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噶姆森姜措才缓缓启齿道:
“太阳、月亮和星星,本是伴侣,若永不分离,岂有黑暗笼罩的余地,可它们轮流行走乃是前业所派,对此众生不应怨恨;泉水、雪水和海水,本是伴侣,若永聚一起,哪容骄阳灼晒,但它们分别流去乃是前业所派,对此众生不应怨恨;大王驾下的无敌大将们,本是伴侣,若永聚一起,则没有敌人进攻的余地,可他们分别御敌乃是前生注定,对此众臣不应有怀疑。达郭琼登的计策虽然好,要在明晨倾全力,这样是不是有把我们的底露给敌人的顾虑,如果藏、岭的援军到,我们再拿什么去对敌?”
宇杰托桂王听王妃如此说来,颇有道理,又想她的来历不凡,更加相信她肯定有破敌之计。于是恳请王妃赐一妙计。众臣见大王如此信任王妃,也把耳朵竖起。噶姆森姜措见宇杰托桂如此信任自己,立即道出“妙计”:
“明日先由达郭琼登率军迎敌,选出大将四十员,挑出精锐兵士五百骑,进攻那岭军像冰雹一样猛砸去,然后众英雄轮流出去,炮石和战车要到最关键的时刻用上去。”
宇杰托桂王认为王妃说得有理,祝古大军怎么能倾巢而出呢?众臣们虽也赞成王妃的主意,但总觉得没什么把握。特别是达郭琼登,更是不以为然。英雄好汉在岭国,穿杨射手在岭国,快速骏马在岭国,祝古全军出动尚且不知胜败如何,这样轮番出击,岂不是自投罗网?!但见宇杰托桂王主意已定,又听那王妃唱起了臣子分类歌:
上等臣子办事时,
只把君王的命令来考虑,
自身蹈险也不会有所顾惜。
中等臣子办事时,
绝不会贪心沾臭气,
会把部署像孩子一样来爱惜。
下等臣子办事时,
把自家的仓库先填起,
畏缩害怕不敢杀敌。
达郭琼登不好再说什么,众臣们也没有其它计策,只好按王妃说的去办。
第二天早晨,达郭琼登披挂上阵,和他一起出阵的还有仲穆·协堆纳郭等十员大将。看到岭军黑压压的似浪潮般涌来,军旗青蔚蔚招展飘扬,盔甲亮晶晶映着日光,他们不免有些怯阵。但是,既已出阵,自然要拿出一番英雄气概,做那上等臣子所应做的事。达郭琼登一马当先,协堆纳郭等众将紧跟其后,一路疾风般卷进岭营。岭国诸将也持枪挥刀相迎。色巴氏的大英雄察东·丹增扎巴迎头拦住了祝古大将仲穆·协堆纳郭:
“喂,祝古的大将,快刀不能劈石头,快马不能在沙漠中骑,火焰不能在河水里烧,今天你碰上我察东,再有武艺也无益。你看见我这把刀了吗?它的黑红火焰冷冷闪,它的摺花精光耀人眼,它的刀尖犹如大鹏鸟的角,它的背亚赛水晶光灿烂,它的刃如闪电掣长空,它的头似初八月儿弯,它的颈饰如海螺华曼一串串,它的把是用金玉来镶嵌。它扬起时如黑旗飘展,它挥舞时似山曜耀半天,它砍劈时似阎罗到世间。”
协堆纳郭并不答话,举刀来战察东。他没有耐心和察东说长道短,也不愿再听察东对自己宝刀的炫耀。两匹马,两把刀,两员英雄猛将,打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纳郭越打越有劲,哼,听察东把他那把刀吹上了天,原来不过如此。正想着,冷不防从旁边抛过一条飞索,正套在协堆纳郭的脖子上。协堆纳郭顾不上再和察东交战,竭力想从飞索中挣脱出来。投飞索的不是别人,正是霍尔辛巴梅乳泽。他见察东战不胜这祝古大将,便抛出飞索,以助察东一臂之力。这协堆纳郭果然厉害,飞索被他挣脱了三次,又被梅乳泽第四次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协堆纳郭气得哇哇大叫,连连射出六枝毒箭。梅乳泽虽未受伤,却被那毒气熏得有些耐不住,跌跌撞撞,几乎摔下马来,手中的飞索也失去了拉力。察东见此,忙伸手接过飞索。旁边又驰过几员索波大将,这才将协堆纳郭活捉。
眼见祝古军难以招架,宇杰托桂王又派出援军,由大将撒郭唐纳率领,直奔两军阵前。撒郭唐纳还没走到厮杀猛烈的战场,就被丹玛拦住了:
“眼前的黑小子,慢点走呵,有些事还得我丹玛先告诉你:太阳被乌云遮住,想晒化雪峰万不能;苍龙在太空张狂,想扫光谷物万不能;金莲花在黎明时盛开,想炫耀光彩万不能;被包围了的祝古将士们,再想回王宫万不能。”丹玛说完,连射两箭,两支箭齐刷刷地像钉子一样钉在撒郭唐纳的双乳上。撒郭唐纳顿时坠马毙命。祝古援军见主将已死,立即四散逃命。
这时,达郭琼登及其他将士已与岭军厮杀很久了。眼看祝古军马越来越少,达郭立即念动咒语,变出和他一模一样的九个人,在岭营中冲来闯去,刀锋所及之处,人马非死即伤,对岭军的威胁极大。在这危急关头,大梵天王也变化成九个化身,紧紧追着达郭琼登的化身,厮杀不已,这才为岭军解了危难。
丹玛杀死了祝古援军首领,驱散了援军后,又杀回两军阵地。达郭琼登一见丹玛,立即收起变化来战丹玛。大梵天王见达郭收回变化,也随即收起变化飞在空中观战。达郭已知丹玛用箭射死了援军大将,便将毒箭搭在弓上:
“羊群遭到狼的冲击,若容得野狼背走羊尸,腰缠的投石索有何益?鹿群被猎人冲击,若容得鹿角被人拿去,手中的宝刀有何益?美丽的祝古受到岭国的攻击,若容得你们把河山摧毁,要我们这些英雄好汉有何益?箭呵,你要对准那青人,把他的铠甲丝绦射断,把长甲叶像化锡一样摧毁,把短甲叶像羽毛一样捣碎,把他的肉射烂,把他的心射穿。”说罢,达郭的毒箭随着咝咝的响声,朝丹玛飞去,正中丹玛的胸口,射断了缚甲丝绦,摧毁了长甲叶,捣烂了短甲叶,那毒气磅礴弥漫,熏得丹玛一时晕眩,从马上跌了下去。大青马也被熏得嘶鸣着,倒在地上。岭军众英雄见丹玛落马,好像自己的心被人挖去了似的,大叫起来:“不好啦,丹玛被祝古人杀啦!”
“不好啦,达郭杀死了丹玛!”
辛巴梅乳泽勉强压住心中的悲愤,乘众将与达郭混战之机,下马把丹玛托到马背上,迅速撤回大营。
大梵天王又变化成一头像小山一样的大象,用鼻子卷着各种兵器,像风一样地抡来抡去,杀得祝古军非死即伤,侥幸活命的只恨少长了两条腿。达郭等诸将再也无力抵挡,遂率残兵败将向后退去。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岭军大营内已摆好了庆功的宴席。黄金座光灿耀眼,白银座亮如闪电,虎皮座透着庄严,豹皮座威武不凡。美酒一杯杯、一碗碗地摆到众英雄面前。被俘获的祝古将仲穆·协堆纳郭和赛冷·森格扎巴被吊在营边的高竿上,旁边还有几个祝古大将的人头,血淋淋的甚是可怕。
达绒长官晁通身穿金刚寿字锦缎棉袍,腰束胡椒眼花纹锦带,头发上结了一个黑蛇般的大结,胸前护心宝镜高悬,手里拿着红色珊瑚念珠,坐在虎皮宝座上,络腮胡须颤抖着,一边数着念珠,一边向大家述说破敌之事:
“自从进入祝古地,首先出战的是那赛冷·森格,最后出战的是协堆纳郭,被我们的玉拉和梅乳泽用飞索拴,英雄们看那,他们在竿子上高高悬。还有那白面红眼的狗噶达,竟想在岭军之中学那鹞鹰逐黄雀,被我们阿扎尼玛的宝刀劈两半;那青面黄眼的阿登琼海,勇猛如鹰鹫,慓悍如野牛,被我们多钦的长矛戳了个穿;援军的首领撒郭,像阎罗一样喷毒烟,也被丹玛消灭完;那无敌的青年冬奔,搅得我岭军如羊群乱一团,最终被阿扎长官剁为碎块命丧黄泉。黑白乃纠纷之源,冷热乃疾病之因。今天还有两员祝古将吊在高竿上,现已没有飞天的羽翼,也没有遁地的法力,正好给我们的英雄当靶子。英雄们呵,”晁通说到高兴处,从虎皮宝座上站了起来,“这正是神箭手显示技艺的时机,快挽起宝弓看看软和硬,快搭上披箭瞄准那仇敌。尼奔为首的,发射黄金尾扣披箭;达绒为首的,发射赤铜尾扣披箭;辛巴、丹玛为首的,发射碧玉尾扣披箭;香赛为首的,发射白银尾扣披箭,把那仇敌从上到下射遍全身。”晁通说完,拿过檀香木的法鞭,连着甩了三下。
众英雄寂静无语,连王子扎拉也无话可说。只有那老总管绒察查根心中有所不忍。他想,以前老人们常说,“对凶狠的敌人,若来求三次时,应比对孩子们更加仁慈;对不驯顺的马驹,若耐心调教,会成良马坐骑;对不听话的老婆,若能回心转意,应温和地相待。”这两个祝古大将,昨日是腰缠弓箭的勇士,今天已变成黑绳捆缚的小鸡,黑汗像渠水汩汩流,热气像茶水煮沸腾腾起,怯懦的话像山羊般咩咩叫,害怕的心像跳蚤般跳不止。杀了这样的人,有什么意思呢?像晁通说的那样杀他们,不是太残忍了吗?想着想着,老总管从银座上站起:
“扎拉王子呵,请听我说一句。若说祝古将的罪恶,死不足惜。只是岭军从来都是对强敌才用杀戮制服,对降敌应该宽大为怀。雄狮王一向如此呵!恳请王子将这二将交给我,我要把他们带走放生。我已经老了,过去只是以杀生为行善,今天我要把这二人作为向阎罗法王的觐见礼。”
那老总管本来就是众英雄所崇敬爱戴的老人,他说的话焉有不听之理,而且绒察查根所说行善放生的话,恰恰戳痛了诸位好汉的心,连年的征战、杀伐,哪个人没杀过人?哪个人又曾想到过放生行善?王子见老总管如此恳切地为祝古二将求情,遂免去二人死罪。众将心服口服。晁通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也觉没有意思。于是传令将森格和协堆纳郭从高竿上放下来,交总管王绒察查根处置。
祝古王宇杰托桂坐在征服四洲的铁座上,像阎罗一样的又红又黑的脸上,布满了红胡须。头上那二万九千根发辫上,用红色的绸巾挽成急行结,紫色的玫瑰结,棕色的山羊结,海洋无穷无尽宝藏的球形结,红黄的火山结等十八种结子。左手托腮,右手指上绕着装饰各种珍宝的念珠。他在思念他的大臣霞赤梅久。
自从霞赤梅久出征与岭国和古杰藏区作战,至今已有几个月了,说他活着却不见人影,说他死了呢,又不见尸体。现在正该是他为祝古效力的时候,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宇杰托桂正在冥思苦想如何破敌,如何寻找霞赤梅久时,忽闻德庆喜饶扎巴老人求见。宇杰托桂愣了一下,心想那德庆老人现年已有一百一十三岁高龄,原也是祝古国内得力大臣,因为年纪大了,正在家中颐养天年,今天老人到此,必有要事。托桂王顾不得细想,慌忙站起身,迎至宫门,亲自把老人扶了进来。
德庆喜饶献上金币、哈达,然后欲行拜谒之礼,被托桂王止住了:
“老人家,辛苦了,不在家好好保养身体,进宫有事?”
“战事这么乱,我在家里呆不住。想问问大王如何退敌,我这把老骨头虽不能上阵效力,看能不能帮助大王出个主意。”
“老人家,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噶域阿达大王,绒穆塔赞大王等前来祝古作为岭国和祝古的调解人。现在只要能想办法让岭国退兵,我们以后总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是呵,是呵,那岭国曾经攻陷了四方大城,谁也敌不过。如果不想办法使他们退兵,这祝古的河山,早晚会落到那格萨尔的手里,我们岂不是成了他的属民了吗?”老臣德庆懂得六谷在下雹子时难生存,兔子在虎啸时难生存,小鸟在鹞鹰翅下难生存。但是,尽管难生存,也得顽强地生存才是。老臣德庆喜饶比那托桂王想得更多、更远,不仅想到如何调解,使岭国退兵,还想到了如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老人家,您有什么好主意,快快讲来。”宇杰托桂从那老者的眼睛中已经发现了什么。
“大王呵,调解之前的准备工作,需先把霞赤梅久接回来……”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尼婆罗。他被困在那里很久了,要快些派寄魂神鸟去看看他。”
“好,好。还要准备什么?”
“我们可以假意派人到岭军那儿去投降,然后商议调解之事,把岭国的首领全部请到您的王宫中来,宫城的东南埋伏下持枪的勇士三百人,西北埋伏下无敌的刀手三百人,同意退兵就放他们回去,不同意退兵就把他们全部剁成肉泥?”
“呵,好,好,老人家,太好了!您真是见高识远,足智多谋的老人呵!就按您说的办理。”宇杰托桂以为胜利在握,几个月来的失败在他眉心结下的愁云驱散了,还暗自懊悔为什么没能早些去请教这老谋深算的德庆喜饶扎巴。
宇杰托桂大王一面派祝古的寄魂鸟灵鹫前去尼婆罗寻找大臣霞赤梅久,一面挑选前去岭营诈降的大臣,还小心翼翼地物色了一个和自己的仪表相貌极为相似的军士,以便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充当自己的替身。托桂王煞费苦心地布置了这一切,只等岭军上钩中计。
三天之后,祝古大臣达郭琼登主从十一人,收拾得干净利索,全部脱去铠甲,换上节日盛装,缓缓朝岭军驰去。在离岭营一箭之地时,见到迎上前来的四员岭将,达郭琼登慌慌下马,满脸羞愧地说:
“见识高的岭国大将军呵,我达郭琼登顾不得羞耻,是前来向岭国投降的呵。俗谚说:‘贤上师所讲的教诫,就是大恶之人也要来听取;巧匠人所造的首饰,就是铁片也会有人来购取;有见识的臣子的禀报,就是暴戾的君王也会听取。’祝古现在一败涂地,所以大王派我们来商议和解的事宜。请将军收下这九色礼品,禀报王子扎拉,说我们大王宇杰托桂明天上午要来参拜他,并请扎拉王子和众位首领到祝古王宫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