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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八吉祥:即“吉祥八宝”,见第2回注6。.27

作者:降边嘉措/吴伟 当前章节:151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雄狮王笑吟吟地走出帐外,答应和琼纳比武。二人先比刀,不分胜负。再比箭,琼纳恶狠狠地一连射出三箭,射掉了几块甲片,却没有伤着格萨尔的身体。雄狮王从装有九十九支神箭的箭筒中抽出一支搭在弓上,对琼纳巴瓦说:

“老黄狗牵着一蹦一跳,放开了拖着尾巴没了精神;小花马能在平滩上急驰,在沙滩上却走不稳;你魔将只能杀懦夫,对我金刚之体不能伤害。可怜你已经到了绝命之时,阎王已向你抛出套索。箭呵,是你显神通的时候了!”格萨尔说完,那箭带着一团火舌,发出一声轰响,自动飞向魔臣琼纳巴瓦,把他射成了齑粉,又一丝不剩地飘向空中。刚才还是活脱脱的一员勇将,顷刻间化为尘烟。

玉珠朝曲见琼纳巴瓦被格萨尔一箭射得不知去向,心像针扎的一样。只见他像一头下山的恶虎,猛地扑向格萨尔,冷不防把雄狮王从马上拽下来。二人厮打在一起,扭成一团。丹玛、曲珠、噶德三人上前,用刀砍,用枪刺,丝毫也不能损伤魔臣,倒把玉珠砍得不耐烦起来。他扔下格萨尔,从地上爬起来,抓枪就向丹玛连刺三枪,把丹玛的铠甲划破了几道。曲珠从后面用枪刺那魔臣,魔臣又转身对付曲珠。格萨尔已从地上爬起来,玉拉等人也冲了过来,君臣七人共战玉珠朝曲。战刀抡得像闪电,竟不能伤其身。格萨尔知道降伏此魔将的时机未到,遂变化成一道彩虹,抽身转回大帐。六员岭将继续和玉珠交锋。玉珠一看不见了格萨尔,顿时大怒,转身去寻。先到了索波军营,一员索波大将拦住他,射了两箭,像两根草棍一样,插进他的甲缝。玉珠朝这员索波大将猛刺一枪,穿透了他的心窝,翻身落马而亡。索波王子多杰仁钦一见自己的大将被杀,挥刀就砍玉珠。玉珠一把夺过大刀,直砍索波王子的心口,一刀扫过去,像是当胸开了扇门,多杰仁钦的心、肺全部裸露无遗。王子当即毙命。

见索波营中并没有格萨尔,玉珠朝曲又转身扑向卡契大营,连连刺死两员拦挡他的卡契大将,还是没有寻到格萨尔。玉珠心想,今日暂且罢手,明日再找那雄狮大王拼命不迟。想着,打马就往自己大营方向走。那卡契军营首领亭雪见这松巴将杀了自己两员大将就要走,哪里肯让?但玉珠的马快,已经跑出很远了。亭雪在后面拼命追赶,一边追一边喊:

“松巴小子不要跑,逃跑的人不是好汉!”

玉珠朝曲勒住马缰,心想:“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来追我?!”马一停,亭雪已追到跟前,勒马指着玉珠大骂:

叫花子讨饭不知足,

木棍会把碗打碎;

懦夫欺人太厉害,

会把毒箭召引来;

你搅乱了岭营就想走,

我亭雪要杀你除祸害。

玉珠笑着说:

“你有多大本领你知道,无故说大话太可笑。狗熊追猛虎没用处,黄狗对雪狮干嚎叫,麻雀在铁鹞面前显示翅膀不知羞。给你条活路你不走,偏寻死路过窄桥。……”

亭雪气得青筋暴跳,连连向玉珠砍了三刀,把玉珠的铠甲剁碎了几片,自己的刀也砍缺了口。玉珠朝曲大笑着还了亭雪一刀,正砍中亭雪的铁盔,亭雪立即脑浆迸出,一命呜呼。

玉拉、曲珠等岭将随后追来,见亭雪尸身横陈,再找那松巴大将,只能远远看见战马扬起的尘埃。

松巴大将玉珠朝曲得胜回营。岭国大营却像是热油泼在干柴上,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人人呼叫报仇。特别是死了大将的军营,更是沸沸扬扬,叫骂不止。

第二天早晨,岭军以王子扎拉为首的十一员大将,彩云追月般奔向松巴大营。松巴大将托郭梅巴对众将说:

“岭军今天是来决战的,我先去迎敌,你们后面跟上。”说着披挂整齐,杀出营门。见岭国来了那么多大将,有些胆怯,但既已出阵,就顾不得许多了,装也要装得像个大英雄。托郭勒马站定,对岭将说:

“松岭两国争斗,根子是为了女人,树干是那达绒晁通,树叶是玉赤和尼奔。抢了姑娘又来进犯,这口气让人怎么往下咽。今天我们比比看,远处用箭近处用刀,想用什么你们挑。”

玉拉托琚举起弓箭:

“丢了东西要寻找,丢了性命要报仇。就像云聚多了要下雨,河水涨了要翻船。比刀比箭都一样,不用选也不用挑,先射一箭让你瞧。”玉拉一箭射出去,托郭正舞刀朝他扑来,本来是射不中的,也是托郭当死,那箭转了个弯,箭镞寻着托郭的心口而来,托郭中箭身亡。

见死了托郭,昨日猖狂一时的玉珠朝曲又杀出营来,离他最近的噶德被他连刺三矛,甲片哗哗啦啦掉下好多片。趁岭国众将围上来之机,噶德举起一块大石头,以排山倒海之势,劈头朝玉珠砸去,想那魔臣不怕刀矛弓箭,却独独怕这石头。偌大的一块石头像是砸在鸡蛋上一样,玉珠朝曲一声不响地滚下马来,倒地而亡。

这两员大将一死,松巴军顿时大乱。为将的,打马而逃;当兵的,弃刀奔走。岭军将士个个奋勇,人人争先,直杀得松巴军退入王城,国王贡赞率守城将士在城内接应,随即关闭了城门。

自从岭军打到松巴贡塘,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不觉已有一年。一年来,松巴军疲于应付,不敢有半点儿懈怠,所以把宫中原有的大宴小宴一律废除,很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地欢宴过一次了。这次被岭国杀得大败,松巴王贡赞赤杰反倒大摆起宴席来。

群臣和众将对着美酒佳肴,却全然没有胃口,一个个愁眉不展地坐着发呆。贡赞王心里也很难受:“想我松巴国,往上数七代,做买卖也没到过岭国,连口角也未曾发生过。可到了我这一代,除了争斗和打仗,安乐好像云缝中的太阳一样难得。今年晁通这坏家伙,抢了我的女儿还不算,坏觉如又率十万大军到了这里。眼看一年已经过去,松巴的大将连连战死,如今所剩无几。剩下这座王城,恐怕连一月也难守。莫非我真的到了寿终的时候?如果真是这样,就没什么想头了。俗谚说:‘到中有的路上若不得到上师的指引,就是穿上金制衣服也无用处;对庶民百姓若不关心疾苦,就是坐上黄金宝座也无用处;不去观察仆人的脸色,就不知道饭食是不是有毒物;若对国王的事业没有贡献,称贤臣良将那是欺骗。’像我这样不能保卫疆土、保佑臣民,当国王还有什么意思?”贡赞赤杰只顾自己胡思乱想,猛一抬头,见群臣众将全都不声不响,不吃不喝,闷坐在那里,心中很不自在。想这些大臣平日大话连篇,大将平日耀武扬威,如今一句话也没了,一点勇气也没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也得把这座孤城守住。于是,贡赞赤杰强打精神,装出笑脸,吩咐侍臣给众人倒酒,然后命令在座众将分兵把守东南西北四门。众将诺诺然领命而去。

四月十九日,太阳刚刚照在格萨尔的神帐上,岭国四路人马就向松巴王城四门同时发起进攻。

牛山口上已煨起桑,一团团白烟云雾般笼罩着,尾随着岭国大军,好像护佑岭军的天神。

王子扎拉、尼奔达雅、曲珠三人冲向东门。城内城外,雷石滚滚,箭矢如雨,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岭军一时很难冲进城去。王子扎拉和尼奔达雅急了,两人各搬一块像绵羊大的石块。王子扎拉心里默念:

“大梵天呵,战神威尔玛,请保佑我!龙王邹纳呵,念青神,请帮助我!”

念罢,用力把那石头砸在城门上。尼奔达雅也随后把石头抛出。“哐啷”一声,沉重的城门被砸开。扎拉、尼奔、曲珠率众岭兵蜂拥进城。守城的松巴大将赤郭玉杰横刀拦住王子扎拉。扎拉见有人拦他,火从心头起:

“看你满腮的胡子,白盔上缠着布,白甲外罩花衣,胳膊和腿像牛一样不能分,说话的声调像饿鬼,这样的人还想拦住我岭军?这样的人还想和我王子扎拉交锋?真好比:

老黄狗与白狮比武不知高低,

老黄牛去制伏黑熊不知害羞,

岭军人马已经冲进城内,

你懦夫想来较量实在可怜。

赤郭玉杰哪受过如此的侮辱?早把长枪刺了过来。扎拉左臂上的几块甲片被刺得粉碎。扎拉好不愤怒,手起刀落,把这松巴将送上了天。

进攻南门的玉赤和噶德、进攻西门的辛察隆拉和索波大将堆玛多钦和纳卡托松,也学着王子扎拉的模样,搬石砸开了城门,冲进城去把松巴军杀得人仰马翻。

进攻北门的是玉拉、晁通和森达三人,玉拉和森达用石头砸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把城门砸开。晁通得意地看看玉拉,又看看森达:

“还是我来吧。”

晁通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口中念动咒语。天空立即乌云密布,随即雷声隆隆,雷雨大作。一声霹雳,划破浓云,直劈城门。这一下,砸碎了城门,劈死了守门大将。岭军冲进城门,如入无人之境。

松巴王城被岭军攻破,贡赞赤杰王身穿飞鸟翼衣,向空中逃去。岭将噶德抛出飞索,却没有套中。松巴王逃离王城。

太阳已经落山,众将报告,除贡赞王逃遁,其余兵将全部投降。格萨尔心里明白,松巴王并没有走远,只是在一个地方隐藏着。

第二天一早,格萨尔变化成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头上缠着海螺般的丝巾,骑一只白色雄狼,来到邦纳山顶,装作碣玛山神的口气,对躲在暗处的松巴王说:

“贡赞天神的后裔请听着:是英雄为何要装胆小鬼隐藏着?自己的王宫不好好守住,无缘无故躲在山顶做什么?岭地来的坏觉如,没有打不败的道理,你快率大军打到岭军大营去,我做你的保护神。”

贡赞赤杰一见碣玛山神到了,又允诺做自己的保护神,就将飞鸟翼衣放在一边,朝碣玛山神走来。格萨尔立即抛出飞索,这下贡赞赤杰可没了退路。只得被格萨尔拉着,一步步来到雄狮王面前,双膝跪倒,双手合十:

“上师雄狮大王,有缘谒见的人是不会进地狱的。久闻您的威名,今天终于来到您的身边,多么高兴呵!”

格萨尔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松巴王心里一亮,觉得自己有生的希望了,马上向雄狮王献上礼物:

“大王呵,我有宝库一百一十二处,内藏珍宝无数。我把它们都献给您。我贡赞赤杰今年二十七岁,也把这一庹之躯献给您。无论让我做什么,喂狗、挡牛、牵马都可以。还有我的王妃朗萨梅朵措,本是米努绸缎国王的女儿,我夫妻二人都不愿留在松巴城,愿随大王回岭地。请大王给以仁慈的保护,我松巴家乡的这些居民,也请您待他们像您自己的百姓一样。大王呵,请不要推辞,请做我的主人。”

格萨尔的脸像十五的月亮一样明亮,将套索从贡赞赤杰的颈上取下,手搭在松巴王的头上说:

“贡赞王,只要你投降,以后尽力做好事,就饶你不死。”

在我雄狮王面前,

贡赞发誓把恶业抛弃;

男儿自有主张是大丈夫,

大丈夫懂得获取利益;

女人自有主张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寻求真谛。

过去松巴和岭国是敌人,

如今两国同天共地。

格萨尔说完,携松巴王共同返回岭军营地。岭国众英雄立即煨桑相迎。雄狮王吩咐为贡赞赤杰设一小宝座,松巴王美美地吃喝了一番,然后说:守卫松巴犏牛宝藏的三员松巴大将还未投降,要想取出宝藏,还需攻破一座小城。

王子扎拉从座垫上站起:

萤火虫想和太阳较量,

怎么能比得过?

鸟蛋想和岩石较量,

只能把自己碰破;

毛驴和骏马赛跑,

只能使四蹄脱落;

三员松巴大将敢与岭军为敌,

是找死不想活。

攻取小城的事交给我,

扎拉即刻启程不耽搁。

五月二十四日,是木曜(注1)和胜星相交的日子,太阳照到格萨尔的神帐上,雄狮大王、王子扎拉,尼奔达雅、玉拉托琚、老将丹玛等君臣十六人,来到已被扎拉攻破的松巴达察上面的宝马王宫。格萨尔拿出宝弓,把在姜国得到的打开地门的钥匙搭在弓上,口中念道:

三十三天界的大梵天王呵,

请驾祥云来,

请帮助我把松巴犏牛宝取出来!

玛哲湖琉璃宫中的龙王呵,

请踏碧浪来,

请帮助我把松巴犏牛宝取出来!

雪山水晶城堡中的念神格作呵,

请劈开重山来,

请帮助我把松巴犏牛宝取出来!

念罢,格萨尔将钥匙射出,随着隆隆的响声,沉重的石门打开了,一头犏牛跑了出来。这头犏牛的犄角是珊瑚做成,四蹄像是扣上了四个松石碗,白嘴巴好像悬了面海螺宝镜,尾巴像浓云一样密集。噶德立即抛出神索,套住了这头宝贝犏牛。接着,五百头一样大小的犏牛徐徐而出,将那头宝贝犏牛团团围住。岗日朝噶山神变化成一个小童子,向格萨尔大王施了一礼,立下誓言,要宣扬佛法。雄狮王将三个宝库交给他看守。岗日朝噶立即将自己的王宫变成一座大村庄,端上酒肉茶饭,招待岭国君臣。

吃罢饭,岭国君臣继续往南走,来到一块大黑岩石下面,雄狮王手举开山斧,连劈三下,岩石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头比宝马王宫的犏牛更大的犏牛冲了出来。松石犄角,海螺四蹄,红玛瑙身子,又高又大。晁通抛出神索,那头宝贝犏牛“哞哞”大吼着,眼睛瞪得老大,拖着套索就跑。唐泽和米琼二人见犏牛跑了,忙追上去,唐泽刚捉住一只角,犏牛就向米琼撞去。米琼一着急,竟挥刀朝宝贝犏牛砍去,一刀正砍中犏牛鼻梁,那牛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断了气。

岭国君臣见犏牛倒地而亡,格萨尔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丹玛狠狠抽了米琼一鞭,又数落了晁通几句。众臣纷纷求情,雄狮王才免去对米琼的责罚。

再往南走,就到了琼山的一块大岩石旁边,玉拉净手煨桑,姜国的钥匙到了他的手里,他要为格萨尔大王、为岭地继续开启这松巴国的犏牛宝库。

玉拉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暗暗运足力气,猛地把钥匙射向岩石。石门豁然而开,从里面走出一头乳犏牛,浑身白似海螺,松石犄角,玛瑙蹄子,被六百头乳犏牛围绕着,缓慢地像天边的白云一样游出宝库大门。晁通变成三个女人,手提海螺奶桶,嘴里哼着挤奶的调子,所有的乳犏牛立即温驯地围成一圈,任人挤奶。三个女人一会儿就挤满了奶桶,献到岭国君臣面前,格萨尔和众英雄美美地痛饮一番,顿时精神倍增。

君臣们赶着宝贝犏牛,继续往南走。翻过一座小山,来到一座像宝塔一样的雪山下面,君臣们刚刚站定,一阵花雨,像鹅毛雪片一样纷纷飘落下来,随着花雨的降落,又传来阵阵悦耳的音乐声。噶德捡起三块绵羊大小的石头,连连向宝塔雪山砸去,那宝塔雪山顿时裂成一块块像牦牛大小的石块,露出一个明亮发光的洞口,一只长着右旋海螺角的绵羊从洞内跑了出来。跟在它后面的,是四五千只绵羊,像一堆滚动的珍珠,甚是可爱。

君臣们正在观看这些可爱的绵羊,守护绵羊宝库的雪狮大吼一声,从雪山中抖着绿鬃出来了。松巴王贡赞赤杰抛出松石套索,像牵狗一样把雪狮套了过来,牵到格萨尔大王面前。格萨尔大喜。现在,不仅取到了松巴的犏牛宝,而且意外地取到了绵羊宝。君臣们欢天喜地赶着牛羊返回岭军大营。



松巴君臣和百姓们迎接岭国大军入城,大摆酒宴,分配犏牛。如果米琼不把那头大宝贝犏牛砍死,岭国君臣还可以分得更多一些。但事已至此,大家也不再埋怨。君臣们饮酒欢庆,又赛马,又比箭,好不热闹。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十天,格萨尔吩咐班师回岭。

松巴王贡赞赤杰和王妃朗萨梅朵措依依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已经送出了松巴国境。虽然不愿分开,格萨尔还是离去了。望着岭军远去的背影,松巴王和王妃慨然长叹。



岭军迤逦而行,第十三天,到达祝古境地。守城大将七人开城迎接,献上茶酒款待岭军,又奉上礼品请雄狮王过目。格萨尔在这里住了十天,然后继续前行。又走了三天,到了象雄珍珠城。守城大将像祝古大将一样,摆酒给大王接风,然后奉献诸多礼物。岭军又在这里住下了。

趁休息之机,岭国诸将纷纷出营狩猎。玉拉一箭射死了十几只岩羊,碣日大将曲珠射死了两头麋鹿,手下的兵士抬着岩羊和麋鹿,玉拉和曲珠高高兴兴地返回珍珠城。

晁通和多钦等躲在一座草山下,远远看见三头梅花鹿昂首挺立山头。多钦一箭射去,一头鹿倒地而亡。晁通一见,也立即射出一箭,与多钦的第二支箭同时射在一头鹿的身上,这头鹿也倒地而亡。晁通说是他先射的,鹿应该归他。多钦说这鹿是他射死的,理应归他。二人相持不下。同来狩猎的两员将出了个主意,让他二人从这里一直跑到山顶,谁先抓到死鹿,这鹿就归谁。二人点头同意。

晁通憋足了劲,可毕竟年老体衰,怎能跑得过那索波大将?见那死鹿被多钦抓在手里,就恼羞成怒:

“你,你怎么敢和我抢这鹿?你,叫花子怎能和富户比?贱女人怎敢和王妃争?你失去家园的索波将,怎么能和我雄狮大王的叔叔、达绒长官晁通争?”

雪山顶上雄狮的绿鬃,

与村里老狗的绿色铁发,

看上去一样,实则不同;

王妃颈上的黄金饰品,

与贱女人脖子上的黄铜,

看上去一样,实则不同;

我达绒长官晁通,

和你索波降将多钦,

看上去一样,实则不同。

我是格萨尔的亲叔叔,你是索波骚狐狸,这鹿的螺角若不让我得到,我让你也头朝草山与鹿同。”

多钦看在雄狮大王格萨尔的份上,不想和晁通计较,就说:

“请达绒长官不要生气,要么,这鹿我们分了吧。”

晁通以为多钦怕他,更加气势汹汹,不依不饶,定要独占这头鹿。

索波大将多钦见晁通如此蛮不讲理,也动了肝火:

“喂,晁通,胆小的骚狐狸就是你,厚颜无耻说话竟是这样令人生气。既然你不愿意平分,那我俩就比武艺,看看让谁头朝地。”说着,一拳把晁通打翻在地。

晁通爬起来就要拔刀拼命。站在一边的两员大将忙拉住二人。他们先劝达绒长官晁通王:

心胸要像大海一样宽阔,

几朵浪花不会起风波;

身体要像须弥山一样稳,

微微小风不会飞沙石;

为区区死鹿来争吵,

众人听了会笑倒。

大王知道定发怒,

搅得众家兄弟不安宁。

然后再劝多钦:

年轻人应该搏斗在战场,

和自己人争斗太不应当;

小沙弥虽然念熟了经文,

遇事也不能自作主张。

格萨尔待你如左臂右膀,

和晁通叔叔争鹿会使他心伤。

晁通和多钦根本不听劝解,两员大将继续劝说:

恶狗两兄弟去守猎,

没有杀死野兽却为吃肉而争斗;

坏夫妻守在家中,

得不到衣食却与儿女争不休;

两员大将去打敌人,

外敌未打败却在内部吵闹不害羞。

说罢,两员大将作主将鹿肉分给晁通,海螺犄角分给多钦。多钦羞得满脸通红,那晁通却忿忿不平,像是他吃了多大亏似的,却也不好再争。

岭军在象雄珍珠城住了七日。格萨尔知道部下因狩猎而引起纷争,觉得再住下去又会生出无穷的事端来,遂吩咐启程。

到了碣日珊瑚城,格萨尔本想不住,无奈随军出征的碣日大将曲珠苦苦相劝,雄狮大王无奈,只得住下。吩咐众将只在营内休息,不得外出衅事。在曲珠的再三挽留下,岭军在碣日住了五天,然后又上路了。

大军又走了十一天,才到达岭国境内。王妃珠牡的父亲嘉洛·敦巴坚赞和琼居首领穆姜仁钦达鲁前来迎接。当晚宿营,第二天才到达森珠达孜宫。森姜珠牡率众王妃在宫门口相迎,君臣们这才算真正到了家。

王宫中自有一番喜宴欢庆。格萨尔却在欢庆中立下誓言:要在七年之中修行无量寿佛。

七月初十日,格萨尔开始闭关静修。门口立着一块像岩石般的苍多,除王子扎拉、王妃珠牡、侍臣唐泽、米琼四人外,其他人一律免见。



(注1)木曜:日、月、星都叫曜。日、月和火、水、木、金、土五星合称七曜,旧时分别用来称一个星期的七天。日曜日是星期天,月曜日是星期一,余者类推。木曜日当为星期四。

(注2)苍多:界石,闭关修行的时候,放置在静室外边,表示自己不越此石外出,亦拒绝接见来客。

米努绸缎王,是个岛国,分上、中、下三部,由姊妹二人统治国家,女王达鲁珍管辖中、下米努,王妹娜鲁珍管辖上米努。

松多纳滩上,座落着米努绸缎国的王城。城内的王宫里住着女王达鲁珍和妹妹娜鲁珍。女王的威望极高,米努国也很富庶。王城外还有诸多城堡,依次住着谋士八人,内臣七百三十人,外臣一千五百人和战将百员。君臣们掌管着各自的城堡,女王属下的一百八十万户百姓过着和平安宁的生活。

一天,一个住在绿色水城中的叫冬赤阿珠的大臣忽然听从汉地来的商人说:岭国与白热国交战,白热王被格萨尔降伏。平素与白热王交往甚密的冬赤阿珠一听大惊失色。一面为白热王难过,一面决定为白热王报仇。冬赤阿珠想了三四一十二遍,打了五五二十五个主意,决计前往王宫请女王达鲁珍召集米努人马,出兵白热,赶走岭国人,收复白热国。冬赤阿珠打定主意,立即将绸缎、金银珠宝等备了十五驮,然后带着手下的九个臣子往王城而去。

内侍禀报冬赤阿珠来见,女王吩咐有请。冬赤献上九折洁白哈达和十五驮礼品,女王的内侍端出茶酒果品一应食物。冬赤并不客气,吃喝完毕,向女王回禀:

“绸缎国的万民主宰呵,您是盖过世界的女王,您的光辉像十五的月亮,威望高得与天齐,我有愁苦之事要向女王禀报,可是,怎么开口呢?……”

“臣呵,王为你作主,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吧。”女王达鲁珍摆出一副体恤爱抚的样子,使冬赤阿珠有了勇气。他说:

远古时形成的巍峨雪山,

被太阳晒化了,

雪山的家属和部下被分离;

高耸入云的陡峭石崖,

被雷箭劈开了,

栖居于此的野牛家族被分离;

茂密无垠的郁郁森林,

被火焰燃烧了,

花斑虎丧失了憩息地。



“慈悲的女王呵,强大的白热国被边地的岭国侵入,君臣们无地存身而四处游荡。自古以来,米努国和白热国,亲密得像一条白链。如今白热国遭此大难,臣子我心中愁苦呵!俗谚说:‘御敌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如果不能帮助友人驱灾消祸,亲睦的邦交不过是空谈;骏马是人的亲密伴侣,如果不能驰往目的地,纵然价高也枉然。’米努与白热是亲密的友邦,在白热遭难的时候,女王就该救援。”

女王达鲁珍一听,美丽的脸庞上透出一团杀气:

“我是能拯救和护佑百姓的女王,冒犯了我就要被喝心血。白热国王是势高权大的国王,竟被格萨尔灭掉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岂能坐视不管。但是,冬赤呵,不要着急,听说格萨尔勇武超群,法力过人,怎样才能战胜他,还要想个办法才是。明天我请上师聂布算个卦,看看卦象怎么样。然后召集八大臣,看看大家有什么好主意。特别要问问王妹娜鲁珍,看怎样才能打败格萨尔。”

冬赤阿珠见目的达到,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的城堡,等候女王召见。

上师聂布闻听女王有请,立即穿上黑布衣服,戴上黄布头巾,系上蓝布带子和围裙,带上人皮拂尘,挟着打卦的工具,从谷里一直飞向王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来到。

王宫内,文臣武将已经聚齐,达鲁珍女王威风凛凛地坐在金座上,含笑坐在松石宝座上的王妹娜鲁珍,像一尊美丽的天女塑像。上师被让在绘有孔雀、垫着人皮的座位上。众人开始饮酒吃茶,品尝各种精美的甜食。宴席间,女王达鲁珍庄严地对众人宣布:

“我们的好邻居白热国被岭国灭掉了,王宫被破坏,宝物被抢掠,臣民被屠戮,整个天地都翻个了。想起以前我们和白热国,外表虽是两个邦国,内里却像一个国家。现在我们的邻国受了难,我们应该发兵去援救,把白热从格萨尔手下解救出来,我们还是好睦邻。高贵的上师呵,将来会怎样,米努的运势如何?您要实实在在地讲,各位大臣和大将,有什么主张不要隐藏。”

女王说完,上师聂布开始占卜。

聂布将山羊肉和驴血献于魔鬼神面前,燃起黑芫荽叶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向四周弥漫。聂布阴沉着脸,汗流如注,牙齿磨得咯咯响,人皮拂尘向上一扬,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半晌,聂布睁开双眼,向女王和众臣们禀报:

“天、龙、念三神都护佑着格萨尔。白梵天王的天兵不可挡,龙王邹纳仁庆的龙兵不可挡,念神格作的煞兵不可挡,还有地神、玛沁邦拉等诸神,都是格萨尔的保护神。我们如若不抵抗,也会被岭军所征服,待到岭国发兵来,再想为白热报仇就不可能了。命运注定岭国要来进攻,八十英雄进王城,米努现在就聚兵,女王的威望高,将士的武艺强,较量一下会取胜。”

上师的话一说完,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现在就向白热进攻,有的认为过去和岭国并无冤仇,还是和好为妙。

绿松石宝座上的王妹娜鲁珍想,为什么要与岭国打仗呢?我应该劝说大家与岭国和好,如果不能,也要率我自己的属下投奔雄狮大王格萨尔。这样一想,娜鲁珍从宝座上站起来,对王姊及诸臣说:

要击碎高高悬崖,

须有天上红霹雳;

要和青龙斗力气,

须有大力如猛狮;

要和红色火焰竞争,

须有绿色河水;

要和岭国举兵抗衡,

须有统治三界的能力。



“向下的流水挡不住。西斜的落日拦不住,我们米努虽强大,注定不能胜岭国。那雄狮大王格萨尔,是统治三界的主人,岭地八十英雄,个个具备三种武艺。我们米努和岭国,既无前仇,又无今怨,何必无故去寻衅?依我看,与岭国和好是良策,万民才能有安乐。”

王妹娜鲁珍天生丽质,一头乌发像天上的浓云,黑油油的披在肩上,秀丽的脸庞,洁白如月,体态如白藤,似绿竹,百姓们都叫她绸缎国的明灯娜鲁珍。王妹不仅长得俊美,而且心地善良。她的话深得人心。有的大臣情不自禁地点着头,有的大臣却偷眼看着女王达鲁珍,这是怕女王怪罪。女王还没有说话,女王的丈夫、大臣杰泽奔巴从座垫上跳了起来:

“女王呵,您的威望比天高,您的荣耀像太阳,您的美貌赛龙王,慈爱就像父母亲。您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女王,我是您的仆人。平日是您的大臣,战时是军队的统帅。我们米努国,是所有邦国之尊,就像头顶的太阳,好比大地的支柱。那边地的岭国算什么东西,格萨尔不过是个小头目,怎么能与我们女王相比?!就像太阳和火把,虽然都发光,光亮可不同;就像苍龙和青鸟,虽然都鸣叫,叫声可不同;就像雄狮和黄狗,虽然都有毛,本领可不同。我们不必和岭国讲交情,应该出兵为白热国报仇雪恨。”

这个杰泽奔巴,倚仗自己的地位和武艺,平素专横霸道惯了,无人敢惹。今日他话一出口,群臣像以往一样,立即停止议论,缄口不言。

王妹娜鲁珍也不愿与他费唇舌、争高低,就不再说话,心里却打定主意要与岭国和睦友好,决不与格萨尔大王为敌。



此时,居住在白热国王宫的格萨尔已得到天母的预言,告诉他米努绸缎国的女王已将军队聚集,欲为白热国报仇。要格萨尔在本月初九日将岭军召集在一起,准备和米努交战。

格萨尔并不怠慢,立即命众将来宫中议事。众英雄听了大王所说的天母预言,群情振奋,纷纷站了起来,恨不能马上出兵。只有阿扎王尼扎没有说话,只见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将五种哈达献于王子扎拉和总管绒察查根面前,说:

本应高飞蓝天的鸟王,

如果六翼羽毛不丰满,

光着身子上不了天。

畅游水中的白腹鱼,

如果金鳍不发达,

到不了静静的彼岸。

数量众多的大军,

如果内部粮草不足,

远征异国没好处。



“大王呵,出征米努,一则岭军人数众多,二则离故乡太远,如果准备不好,中途出了意外的事故,粮草接应不上,不是要打败仗吗?”

众英雄听了尼扎的话,不由得纷纷皱起眉头。尼扎王说得有理,但是要把粮草准备齐了,就要误了天母预言的出征日期。也不知大王是怎么想的。

格萨尔还没说话,老总管绒察查根从坐垫上站起来:

“天母的预言,大王的命令,众英雄的聚集,三者是破敌的根本。不要延误了日期,耽误了会生出许多麻烦。别光看粮草没有到齐,打垮了敌人就会成为财产的主人。”

总管王的话,正合格萨尔之意,也仿佛道出了众英雄的心里话,人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白了尼扎王一眼。尼扎自知话不投机,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座垫上,闷闷地喝酒。

好日子初八来到了,平坝已经被打扫干净,按照天母的预言,用青稞和细土堆起一个平台,又用檀香水洒遍,用白绸子将平台盖了起来。侍臣开始焚香,顿时香气四溢。格萨尔大王身穿五彩锦缎袍子,头戴绫绸头巾,足登缎靴,容光焕发,威风凛凛,俊美胜过神仙,威仪能镇三界。王子扎拉紧跟在雄狮大王的身后,众英雄依次排列,来到用青稞和细土堆成的平台前面,献上供品。此时,天空浓云密布,瞬时降下花雨,天上撑起红光天幕,格萨尔唱起敬神的歌。

唱着唱着,众空行在空中现出了真容,他们手持宝石制成的净瓶,向白绸覆盖的平台上洒着圣水。只见从平台里忽然现出五彩霓虹,虹光中有七个长一肘、宽两柞的宝石小匣,停在人们手攀不到的地方。雄狮王再次祈祷,众英雄也跟着匍匐在地,敬请神灵护佑。宝石匣子降到了平台上,格萨尔忙吩咐在匣子外面撑起帐篷,然后继续祈祷。一直过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早上,罩着宝匣的帐篷忽然胀大了,而且越胀越大。六只宝匣随着响亮悦耳的声音,打开了。有的宝匣里面流出金银珠宝,有的宝匣里面流出五谷食物,有的里面流出各种绫罗绸缎……。各种宝物像洪水暴发一般,止不住地从宝匣中流出。只有一只空匣虽然也开了盖子,却没有流出任何东西。众人诧异,纷纷围上去看,只见匣内幻术般地将天界、地狱、四洲的情况一一在众人面前显现。仙界洞府妙不可言,四洲的美景不可胜数,而地狱中各种痛苦、冷热以及有罪之鬼被火烧、水煮的景况,令人毛骨悚然,战栗不已。格萨尔见众英雄看那匣子,就向众人讲起善恶因果、六道轮回,英雄们都有所领悟。

出征的用品不必发愁了,宝匣所流出的一切富富有余,岭国军兵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所需的物品,人人欢欣,个个满足。只等十九日一到,就向米努进兵,白热国公主贞尼见岭军已准备出发,立即前来为格萨尔大王送行。见雄狮王高坐宝驹之上,贞尼献上洁白的哈达,赞美说:

“具有凤翼的宝马,是神的化身,能听得懂人语,具有先知和无量的神道。金鞍美丽,鬃毛也耀眼。宝马上端坐着世界雄狮大王,是超度六道的君王,是拯救众生的上师,是降伏妖魔的厉神,是四大洲的主人。献上洁白的哈达,祝大王安康,愿岭军得胜。”

岭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没走几天,来到一个雾气腾腾的地方。一片大水围着一座石崖,石崖上长着几株高触蓝天的大树。格萨尔知道,这就是天母预言中所说的毒树毒水。毒树的叶子比刀还快,无论是人还是野兽,碰上即死。石崖周围的水,被毒树所遮蔽,天长日久,也变得和树一样的有毒。

格萨尔一拍宝驹江噶佩布的脖颈,宝驹腾空而起,瞬间消逝在云雾中,一盏茶的工夫不到,就将一瓶净水带回。这是天神和上师装在里面的五种不同的水,是三宝的净水,可以洗净一切污浊的罪恶之水,有去毒之功效。雄狮王手捧宝瓶,一面向水里和树上喷洒净水,一边祝愿:

愿新长的百树都是檀香树,

愿新流出的水都是甘露水,

愿此地变成绿草地,

愿树木鲜花都茂盛。



只听一声巨响,白梵天王降下一把神火,将毒树烧得精光。格萨尔手中的净水瓶也像喷泉一样,将毒水冲走了。一条大路出现在岭军面前,周围开满了鲜花,就像夏天一样。大军当即跨过毒水,在前面的滩中扎下营帐。



岛国米努也已经准备完毕,上、中、下三部的军队,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多,骑兵像黄云流动,步兵如大雪飘落,战鼓擂得像夏日雷鸣,螺号吹得像青龙长吟。

米努国的上师聂布带着五百弟子在一座红色城堡中修炼施食,准备向岭国抛出去。这天晚上,只听一声炸雷似的响声,随着一道红光,红色城堡就没有了踪影。米努王达鲁珍闻报,赶来查看,也觉心惊肉跳。

第二天一早,米努君臣聚在宫中议事,纷纷议论昨晚上师被击死一事,都说一定是岭地护法神发威,降下霹雳,将米努上师击死。交战之前,发生此事,肯定不是好兆头。大臣尼玛绕登从座垫上站起,向女王达鲁珍献上五种哈达,向王妹娜鲁珍献上三种哈达,然后回禀:

“米努要与岭国交战,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现在的征兆有些不好哩!上师聂布据说有掌握生死的权力,昨晚却被霹雳击死。上师本是米努国的眼睛,聂布一死,米努就像瞎了一样,依臣之见,不如各守本分为好。想那格萨尔大王,本是统治世界的国王,和他较量的人多,得胜的人却很少。岭国的人都是阎王之子,我们不能与阎王之子作对;岭国的马都是天上的鸟,不要妄想跟在鸟的后面;岭国的兵器都是霹雳,霹雳降下我们难逃脱。毒蛇头上的宝贝,能得到就有了无价之宝,得不到性命都难保。尊贵的女王啊,我们还是不要贸然从事吧。”

王妹娜鲁珍连连点头,众多的大臣也深以为是。女王的丈夫杰泽奔巴却认为尼玛绕登是一派胡言,他猛地从虎皮垫上跳起,对女王达鲁珍说:

“如果针有两个头,巧手裁缝也用不成;如果议事厅里有两种主意,力量再大也办不成事情。已经讲过的不能更改,犹如瀑布不能往上流。米努与岭国不能友好,好像猫头鹰和小鸟不能和睦相处。我们一定要为白热国报仇,被毁坏的城垣要用金子补,砍过的草木要用银子还,取过的白水要用牛奶赔,做过的坏事要忏悔求原谅。现在要立即发兵去白热,不能在这里费时光。”

女王达鲁珍高兴得脸上放出异彩,王妹娜鲁珍却气得七窍生烟。前次议事凭空受了他一番抢白,今日他虽说是针对尼玛绕登讲的,可话里句句藏着对自己的恶意攻击。她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怒气,指着杰泽奔巴就骂:

“你再高贵也是臣子,我再平庸也是君主。古谚说,仆人肥了要欺主,不感激主人还责怪主子的言行;女儿肥了欺母亲,不孝敬慈母反而虐待慈母。你杰泽奔巴肥了和我来较量,我和王姐达鲁珍,本是一母所生。慈爱的父母同样地疼爱,我俩的权力一样大小,只有长幼的区别,决定了君臣的辈份,我敬姐姐胜过慈母,所有的命令都服从,我姐妹俩人本来相亲无隙,就是有人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和岭国本无仇无恨,无端挑衅没来由。就像那牧羊的牧人,如果豺狼不来危害,满山谷大叫没来由。我自己所属的上米努,金子一般的领土不愿蒙上战争的灰土,你杰巴如果是英雄,自己去和岭国人打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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