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羊胛骨
不停地敲击键盘,使我的手指有些发酸,我停下来活动手指,想着“厮乱”阿默尔这个人挺有意思,就好奇地问教授:“党项人的‘厮乱’,是不是这次汶川地震灾区羌族人的‘释比’呢?”
教授擦拭着老花镜,说:“是的,只不过八百年前的党项人叫‘厮乱’,现在的羌族人叫‘释比’,他们同根同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巫师。在羌族人或者党项人眼里,不管是
‘释比’还是‘厮乱’,他们都懂阴阳,知祸福,通鬼神。叫法不一样这并不奇怪,即使在现在的羌族聚居地,汶川与茂县等地的羌族方言也不尽相同,有的发音差别还相当大。党项人本来就是古羌族的一支,他们之间有着悠久的历史宗教文化传承。早在唐太宗时期,党项羌人就在生活在四川茂县、汶川、理县和松潘一带,唐太宗还让那里的党项部落酋长担任了各州的刺史。西夏灭亡后,有一部分党项人又回到了那里的故地,繁衍生息至今。不过随着历史的变迁,羌族的释比文化有所变化与发展。‘厮乱’和‘释比’,是党项羌人对宗教仪式执行者的尊称,也是党项羌人最具权威的文化人,承担着传承本民族宗教文化的职责,在党项羌人中享有很高的地位。‘释比’是羌族文化遗产的核心之一,可惜现在整个羌族中的‘释比’不到二十人,听说有的‘释比’也在这次地震中遇难了。解放前那里的羌族人只有三四万人,现在已经繁衍到三十多万人了,令人痛惜的是,在这次大地震中有三万羌族同胞遇难……”
那天临走时,阿默尔把没有测出吉凶的羊胛骨送给了我。阿默尔说他琢磨了很久,也没有弄明白上面裂纹的寓意,但可以肯定,这是一块有灵性的羊胛骨。因为每次我来碉楼之前,羊胛骨都会轻轻地跳动,像一颗鲜活的心;我一走,羊胛骨又恢复了平静,像睡着的婴儿。他说这羊胛骨跟我一定有缘,就送给了我。“你留着它吧,或许哪一天你能看得懂。”几天后的夜里,我相信了阿默尔的话。
这天夜里,我快要睡着了,恍惚中听到了一种声音。是婶娘梁喜儿的叹息声?不像;是母亲没藏雪的梦呓?也不像;是父亲德仁的鼾声?更不像。是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嘎,嘎,嘎”,很轻,但却很清晰。像是老鼠在啃衣柜,又像是谁在梦中磨牙。后来我才发现声音来自枕下的羊胛骨。我把羊胛骨拿出来,真的是它在叫。我明显地感觉羊胛骨别别地跳,像是要从我手里蹦下来逃走,还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像是眨巴着惊恐的眼睛。我惊骇不已。真是一块奇异的羊胛骨!
几天后,正如阿默尔所预测的那样,城外突然来了许多骑兵。守城的士兵慌了手脚,急忙关闭了城门,举起弓箭。可是等骑兵来到城下,他们认出是父亲和安全的队伍回来了。
这些天他们到哪里去了?
原来他们出征后不久,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听到点集号令赶来的六个军司的兵马。原本应该有二十万,现在却只点集到了八万。父亲让这八万兵马从正面阻击蒙古人,他和安全兵分两路,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过去,斩断蒙古人的后路,三股兵力最终将蒙古人包围在瓜州一带。安全带一路兵马沿祁连山北麓向西行进,父亲的铁鹞军沿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的缝隙西进。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蒙古人在他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就已经从正面撕开一道口子,突围了出去。但突围出去的不是蒙古骑兵的全部,后面的三千骑兵被及时赶来的父亲的铁鹞军和安全的甘州军堵住了。父亲和安全默契配合,合力围攻,最终将三千蒙古骑兵全部歼灭。
那些突围出去的蒙古人,马不停蹄地撤回了漠北老家。父亲想去追赶,被安全拦住了。安全说,我们把蒙古人赶出边界就是胜利,没必要再去追赶,万一中了蒙古人的埋伏怎么办?
父亲很懊恼,好好的一个包围圈,却让蒙古人撕开了口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溜走了。那点集来的八万兵马如同一盘散沙,一碰即散。这些平时疏于操练的兵马,关键时候只能摆摆样子,根本就无力抵抗。事后父亲才知道,蒙古人不是因为害怕而撤退,他们这次进攻,只是想探探我们的虚实。他们目的达到了就主动撤退了。但不管怎么说,消灭了三千蒙古骑兵,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父亲和安全在瓜州城外的营帐里喝酒相庆。安全喝多了,人高马大的他流起了泪。他对父亲说,我本来是有爵位的,他们不让我继承。不让继承也就罢了,又把我发配到甘州去戍边。戍边也不要紧,他们又杀了我的爱妃。士可杀,不可辱,我心里难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