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麻魁们
我们走进了无边无际的沙漠。
卫慕香说,这可能是巴丹吉林沙漠,我们只要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直向东走,穿越腾格里沙漠,就能到达黄河边,回到我们的都城。
我们已经在沙漠里走了很多天了,具体多少天,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记住这些事情了。粮食快要吃光了,挂在马鞍上的粮袋空空如也,马一跑起来,就会随风飘扬。
在沙漠里,我们有幸到过三个寨子,但却没有得到一粒粮食。为了躲避蒙古人,寨子里的人早就跑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给敌人留下,当然也没有给我们留下。其中有个寨子只有几个半死不活的老人,我们不忍心让他们饿死,反而把自己的粮食留给了他们。我们用水灌满肚子,继续赶路。但是后来水也没有了。在沙漠里,水有时比粮食还难找。没有水,我们只有喝马尿。
突围出来时,我们一共十七个人,十七匹马。麻魁们出征时,十六个人有二十一匹马,其中五个人各自多备了一匹马,后来战场上死的马太多了,她们就将多余的马补充给了男骑兵。现在,我们仍然是十七个人,但却少了两匹马。
那两匹被我们吃掉了。我们先喝了马血,然后分食了马肉。第一口谁也难以下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噎出了眼泪。我们党项人从来不食马肉,马是我们的朋友,食马肉就等于食朋友的肉;马是骑兵的命根子,没有了马,就休想在战场、草原和沙漠里活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但是现在我们不食马肉,也是死路一条。不是一个人死,而是几个,甚至全部。用一匹马命换来十七条人命,相信有灵性的马不会怪罪我们。
分食第一匹马时,我们所有人都跪倒在马蹄前,请求它的宽恕。它是卫慕香的马。卫慕香说要杀就杀我的马吧,因为我是首领。就凭这一点,足以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这是征战以来我对她唯一的好感。
卫慕香垂着头,对她的马低声说:“下辈子我变成你,你变成我,我让你骑、让你喝、让你吃。”说着,她流下了眼泪。
马很瘦,没有多少肉,瘪瘪的肚皮吊在腰上,样子很可怜。
卫慕香亲手杀死了跟随她几年的马。她闭着眼,歪着头,一刀捅进马的脖子。马没有嘶鸣,也没有反抗,一动不动,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倒下。我看见了马的眼角也挂着一滴眼泪。
我们找来沙柳根,燃起篝火。马肉在火上吱吱冒油,夜空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没等烤熟,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撕啃起来。但是谁也没有吃出肉香。卫慕香没吃,她一个人躲在一边。我注视着沙丘后面的卫慕香。她背对着我们,低着头,肩头在颤抖。一个看上去如此冷酷的女人,怎么也会这么伤感?但是想起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心里就不由得又对她产生戒备。这个女人真是让人猜不透,我不得不防。
没有了马,卫慕香只能跟我同骑一匹马。我的枣红马是所有马里最强壮的,有力量承载两个人。卫慕香的马鞍没有丢,也挂在我的马鞍上,给我的马又增加了一份重量。但我无话可说。因为马鞍是骑兵的兵器,马死了,马鞍不能丢,等找到了另一匹马,可以重新备在马背上。卫慕香骑在我的身后,马鞍正好容纳下我们两个。马蹄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马鞍在我们的身子下咯吱咯吱呻吟。我嗅到了羊皮袄热烘烘的酸味和她身上汗香味的混合味儿。她的胸顶着我的后背,让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马跑动的时候,她的胸就会有节奏地撞击我的后背,让我的呼吸变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