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传来了骑兵们的歌声:
黑夜鸟群一样降临
夕阳如烧红的木头
无边无际的营帐升起了炊烟
战马聚集在河边饮水
它们的长舌冰凉
一群群野鹿出没在山岗
羊群忽东忽西寻找回家的路
勇敢的党项骑手即将踏上归程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
在生死征战中都不会迷失方向……
已是深秋,有些冷了。风把父亲的气息送了过来,德仁转过身,真的看见了父亲。德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让父亲看。这是一块圆形的铁饼一样的东西,上面刻着蒙古文字。这是他在追击蒙古骑兵的路上捡来的,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弄明白这东西是什么。遵顼接过“铁饼子”,翻看了一下,也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他对此不感兴趣,他心里装着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见到儿子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冲动,想把今晚的计划告诉儿子,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儿子,还是不要他知道的好。儿子黑了,瘦了,胡子像蒿草一样在风中飘动。早该换夹袍了,可是儿子身上还穿着单袍,而且已经破烂不堪。一种久违的父爱涌上心头,眼睛有些湿润。
父亲说:“深秋了。”
儿子说:“是啊,天冷了。”
“不过,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扁壶,递给儿子:“来,喝一口,暖暖身子。”他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儿子只要喝下去,一个时辰后就沉睡过去,
等他醒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儿子接过父亲的扁壶,咕咚喝了一口,抹着嘴巴说:“好酒!”“喜欢喝就留下吧,拿回去给你的部将也尝尝。”儿子将父亲的扁壶挂在了自己腰带上。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要回家了。”
父亲说完,拍拍儿子的肩膀,转身走了。德仁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消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有些感动。父亲很少这样关心他。他发现父亲背有些驼,父亲已经老了。
这时,安全正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父子,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
遵顼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放飞了一只信鸽。估计信鸽明天中午就能将他的最后一封密信带给儿子德旺。明天黄昏之前,一切就结束了。
遵顼准备黎明时分动手。那个时候人睡得最香最沉,很难听见麻布兜裹着的马蹄声。他和军师麻骨茂德会以保护皇上的名义,把队伍悄悄集结到皇上营地周围,动手前再告诉部将和士兵他的真实目的,那时他们想后退都来不及了,即使后退也是死罪。退是死,不退或许还能活,那只有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可是到了半夜,探子突然回来报告说,皇上的营地已经空了,地上除了马粪、灰烬和固定营帐的木桩,什么也没有留下。遵顼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但又不能追赶。既然皇上提前走了,一定会有防备,追也是白追。
儿子德仁无疑也跟皇上一起走了。可是他醒了吗?没醒皇上或许不会怀疑,因为昨天大家都喝多了,醉酒是常有的事。现在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个儿子德旺。皇上提前回去了,德旺那边是不是已经动手了?如果真的动手了,正好碰上皇上回城那可就麻烦了。不行,我得马上赶回都城。这么想着,遵顼便号令兵马起营回城。
中午时分,德旺如约接到了信鸽带来的密信。
按照事先的计划,他急忙派人约请太子到“芙蓉国”酒肆喝酒,同时让李战带着十几个刀客提前埋伏在酒肆里。一切准备就绪。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就要来了,他兴奋得脚底冒汗,手心发痒,心儿一阵狂跳。只要干掉太子,他就是太子了,想想也让人振奋。可是,他在酒肆等了很久,却不见太子的人影。
黄昏时分,太子派人来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前来,改日再约。
德旺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这时,巷道里响起纷乱的马蹄声,有人高喊:
“皇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