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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4节:2、羊皮垫子(1)

作者:党益民 当前章节:25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2羊皮垫子

其实,我最先看见的不是从前的我,也不是从前的夏雨,而是羊皮垫子上一对正在缠绵的男女。那可是一块上好的滩羊皮垫子,在八百年前的西夏,这种滩羊皮可是珍贵的贡品,只有党项贵族才能享用。

我认出来了,那一对男女一个是镇夷郡王安全,一个是罗太后。镇夷郡王怎么敢将尊贵的罗太后按倒在羊皮垫子上?而且奇怪的是,罗太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这时,我隐约听到了马蹄声。我心里一惊,赶忙将目光投向北方边境。结果惊奇地发现,成吉思汗的十万铁骑正在悄悄地越过西夏边境。

我看见边境的一座碉楼上,两个士兵正在下棋。他们下的是六子棋,这种棋很简单,横竖四道,双方各执六子,谁先将对方的子吃光谁就赢了。所以也叫“狼吃羊”。他们显然没有听到马蹄声,并不知道真正的狼群已经朝他们袭来。

柔软的春风送来草原的味道,还有牧民粗犷嘹亮的歌声:

白色的帐房温暖如春

成群的牦牛满山遍野

野鹿在山坡上追逐

绵羊在羊圈里产羔

胭脂山上的积雪悄悄融化

稚嫩的草儿葱绿嫩黄

河流无边无际

野雁从南方飞来……

唱歌的牧民一定是喝醉了,否则那歌声不会这样绵长。他们不用看也能猜到,那牧民一定是仰躺在草地上,眯着眼,唱着歌,唱几句喝一口皮囊里的奶酒;野雁从天空无声地飞过,成群的牛羊在周围静静地吃草,青草在牧民身下悄悄地生长;不唱歌的时候,牧民甚至能听见野花开放的声音。

牧民的歌声把士兵的酒瘾勾上来了,他们摸过身边的扁壶,喝上一口,咂巴咂巴嘴,然后继续下。不会喝酒就不是党项人。喝醉了,即使牵错了牛羊别人也不会怪罪,钻错了女人的营帐,女人的男人只会抽你几马鞭,便会让你走人。士兵喝醉了误了岗,首领也不会重罚,杖责几下也就算了。误岗也没什么,反正边境上五十年没有发生战事了。士兵的刀箭除了每年秋天狩猎时能派上用场,其他时间都闲着,就像在这空寂无人的边境上,他们裤裆里的那个东西。

年轻的士兵说:“你手可真臭啊!是不是昨晚摸了女人的屁股?”老兵说:“我老啦,只能摸摸啦。想当年迎风尿三尺,现如今顺风

也滴答鞋。这里连个女人都看不到,想摸也摸不着啊,只能想想啦。”“再好的刀剑,长时间不用也会生锈。”“你那可是把没开刃的刀,可别生锈了,实在难受自己磨磨……”

不知道何时歌声停了,或许牧民睡着了,或许赶着牛羊走远了。歌声是草原的灵魂,没了歌声,草原就死了。四周死一样很静,静得让人憋闷、心慌。这时,年轻的士兵隐约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天际间缓缓滚过的闷雷。他抬头看天,天很蓝,几丝游云浮在那里,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他没有在意,继续下棋。

闷雷似的声音越来越响。

老兵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好像是马蹄声。”“可能是牧民在转场吧。”

“牛羊的动静没有这么响,会不会是骑兵?”

“扯淡!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敌人的骑兵越境吗?”老兵不放心,跑到箭垛豁口往外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蚂蚁似的蒙古骑兵正在越过边境。老兵张大嘴,刚想喊叫,一支箭矢嗖的一声穿透了他的喉咙,老兵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你狗日的咋咧?”年轻的士兵看见老兵脖子上的箭镞,吓得跳将起来,跑到箭垛去看,发现蒙古骑兵已经包围了碉楼。他失声惊呼:“蒙古人来了——”喊也白喊,没人能听见,最近的碉楼距离这里也有十几里。士兵想给力吉里塞城报信,奔向柴火堆想点燃烽火,可他手抖得厉害,无法从衣袍里掏出火镰。掏出了火镰,又怎么也点不着。这时他才想起,前几天落过一场雨,柴火被淋湿了,这两天天气不错,但他们懒得去晾晒。士兵扔掉火镰,慌忙去寻找自己的剑。剑找到了,可是已经生锈,无法从剑鞘里拔出来。

这时,蒙古骑兵已经冲上了碉楼,一个骑兵抡起马刀,士兵的脑袋立刻飞离了肩膀,画了一条弧线,落在那堆湿柴火上。蒙古骑兵像一阵呼啸的旋风,刮向力吉里塞城。半个时辰后,他们包围了这座边境城堡。一匹战马从城堡里突围出来,向东南拼命逃去。蒙古大将喊:“不能放走他!”嗡,一支箭矢朝那骑兵飞去,骑兵身子往后一仰,掉下马来,摔倒在草地上,但战马没有停下,继续朝前狂奔。

“干掉那马!小心马耳朵里有密信!”嗡,又是一箭,奔马被射中,仰起前蹄,嘶鸣一声,倒在了地上。蒙古大将策马跑过去。西夏骑兵还没有死,在草地上抽搐。蒙古大将用弯刀指着地上的西夏骑兵说:“这是党项人的‘急脚子’。”党项人将传递军情的人叫“急脚子”,意思是腿脚利索、跑得很快的人。果然,蒙古人从党项骑兵身上搜出了两枚圆形铜牌,一枚上面刻着“敕燃马牌”,是传达紧急军情的信牌;一枚正面刻着西夏文“防御待命”,背面刻着人名,这是所有西夏戍边士兵都有的守御牌。很显然,“急脚子”是想去都城兴庆府报信。

大将身边的一位步将说:“即使他骑上最快的马,赶到兴庆府至少也得七八天。到那时,力吉里塞城和落思城早就被我们踏平了。党项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突然发起进攻。”

“谁让他们几年前收留过克烈部王罕的儿子赤剌哈?桑昆呢,收留我们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广阔的西夏大地迟早会变成我们的疆土。”蒙古大将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的兵马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力吉里塞城,“这只是开始,我们还要占领他们的沙州和瓜州,占领他们的河西走廊,最后攻占他们的都城兴庆府。”

“河西的牛羊又肥又嫩,河套的奶酒又醇又香,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啦。”步将瞅一眼草地上的“急脚子”,问大将:“如何处置他?”

“随你便吧。”大将说完,一抖缰绳跑开了。

步将骑马跑出十几步,然后调头冲向地上的“急脚子”,马蹄下的“急脚子”发出一声惨叫。其他骑兵也学着步将的样子,骑马从“急脚子”身上踩过。“急脚子”没有了声息,草地上留下一摊血红的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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