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太子承祯,而是有意站在显眼的路口等他走过来。太子看见我今天与往日不同,以为巷道里有埋伏,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我说:“别看了,就我自己。”
他走过来,盯着我看。
我说:“我要跟你决斗。”
他愣住了,环顾左右,那样子好像在问他身边的喽啰们,这人的脑袋是不是有了问题,要跟我决斗?我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冷。“你不是想要我的蒙古弯刀吗?你答应决斗,我就把弯刀给你。”“好啊,来吧!”他蹲了个马步,拉开了决斗的架势。
我说:“不是现在,是明天。今天我没带弯刀。”太子有些失望:“可是我明天要去围猎,三天后才能回来。”我讥笑道:“你害怕了吧?”
“笑话!我害怕?让我害怕的人还没出生呢。”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明天早上这个地方见。”没等太子答应,我就转身走了。这天夜里,我让人把侍卫沙郎叫回来。现在的沙郎脸色红润,个子蹿出老高,健壮得像头小牛。据说他的剑法和骑射技艺也长进很快,铁鹞军里两三个军士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已经被提拔为铁鹞军的一个小首领。父亲说沙郎天生就是一个好骑手。我想,这个彪悍勇敢、沉默寡言、目光里时常闪烁着凶光的黑小子,关键时候一定会为我赴汤蹈火。
我对沙郎说:“明天,我要跟人决斗。”
沙郎问:“跟谁?”
“太子承祯。”沙郎沉默了。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怕,你明天跟着我就行啦。”早上起来,沙郎穿上了全套战袍、甲胄,头戴三瓣莲花毡帽,脚蹬黑色毡靴,一副骑手的打扮。我笑了,说:“又不是去打仗,穿这么正式做甚?”
我让他重新换一套普通的衣袍。沙郎在身上揣了好几种兵器,我没有阻拦他。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吧,反正也用不着。兵器有时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壮胆。就让他给自己壮壮胆吧,毕竟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的对手,不是每一个人都敢与太子决斗的。
我们来到约定地点,太子早已等候在那里,身后是他的一帮喽啰。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太子金碧辉煌的甲胄上,使得这小子更加英俊威武。但我觉得他有些滑稽,有必要这样全副武装吗?
太子见我一袭布衣,有些纳闷,“他是谁?”
又把目光投向我身后的沙郎:
我说:“我的侍卫。”
太子笑了:“好家伙,还带了侍卫,没把阿朵一起带来?”
他一提阿朵,我恼了:“你咋不带上你妹妹桑禾?”
我这么一说,太子也恼了,用手指着我说:“住口!公主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他对他的喽啰们说:“今天你们谁也不准插手!我要一对一跟他决斗,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着撩起黄锦夹袍,将袍角掖在金光闪闪的束腰里,手握佩剑,双目圆睁,拉开了决斗的架势。沙郎刷地从衣袍里抽出了短剑,想往前扑,被我挡住了。我站在那里没动。
太子说:“来呀!有种你过来!”
我没动,平静地看着太子。
太子的马步蹲久了,腿有些打抖。“胆小鬼,他朝我喊道:有种你来呀!”
我扑哧一声笑了,接着开始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难以自制,笑得直咳嗽。我这一笑,把太子一下给笑蒙了,不知道自己哪儿露出了破绽,低头看看身上,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生气地问我:“胆小鬼,你笑甚?”我好不容易才收住笑,说:“我笑你一个太子,怎能跟一个统军的儿子决斗?有种你去跟蒙古人决斗,蒙古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太子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是继续蹲着马步,还是收起这种滑稽的姿势。我走过去,扶起太子,把手里的蒙古弯刀塞进他手里说:“你不就是想得到这把蒙古弯刀吗?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吧。你是太子,你应该拿着它带领我们去跟蒙古人厮杀!”
太子握着蒙古弯刀,愣在了那里。我没等他说话,带着沙郎转身走了,头也没回。路上,我从腰里解下我的佩剑送给沙郎,说:“真正的勇士,有时候是不需要兵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