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才发现,路边的草地上早已开满了紫色、白色和火红的野花,像一张被从中间裁开的锦绣毡毯,一直铺展到远方。一行黑色大雁跟着浩浩荡荡的出征队伍飞出很远,最后消失在升腾的浮尘里……
太子的兵马走到白马城时,才得到了兀刺海城已经丢失的消息。
白马城离兀刺海只有三百里,如果蒙古骑兵一鼓作气,乘胜南下,要不了两天就能抵达。副帅高逸建议在白马城外设防布阵,以逸待劳,等待敌人。太子年轻气盛,求胜心切,坚持继续北上迎击敌人。高逸不好说什么,只好按照太子的旨意执行。五万骑兵没有进城,在城外的草滩上埋锅造饭。白马城守将阿骨达送来最肥的牛羊和最醇的奶酒,犒劳太子大军。他们稍事歇息后,踏着星光继续往前赶路。
黎明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狭长的山谷。两面山坡上的树丛里鹤唳声声,月亮挂在紫黑色的天空,风中有青草和马粪的味道。走在前面的高逸突然勒住马头,用手挡住身后的队伍。他侧耳细听,吸了吸鼻子,对跟上来的太子说:
“风中有太多马粪的味道。”
太子说:“这么多兵马,哪能没有马粪的味道。”
高逸说:“现在是顶头风,马粪的味道是从前面刮来的。”
太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是说,山谷里有伏兵?”
高逸朝两边山坡张望,天色暗淡,什么也看不见。
高逸说:“我感觉两边的山坡上有些异常。天亮之前,正是野鹤睡眠的时候,可我刚才明明听到了它们的叫声。你听,野鹤又叫了。”东边的树林里果然有野鹤的叫声,接着西边也传来叫声,还有鸟儿被惊飞的声音。高逸说:“太子殿下,这条山谷有问题,我们是否先撤出去?”太子说:“等等,等到天亮再说。”队伍停止前进,待在原地等待天亮。天亮了,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高逸不放心,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草地上仔细察看,发现有马蹄践踏的痕迹。高逸向太子禀报说:“这里昨天有大批骑兵经过,从马蹄的形状看,骑兵去了两边的山坡,蒙古人一定设了埋伏!我们赶快撤退!”
太子说:“不会吧,要是有伏兵,昨天夜里他们就该动手了。”高逸说:“夜里天黑,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不敢动手。”太子有些信了,说:“那就先撤!”队伍掉转马头,向谷口悄悄撤退。就在这时,两边山坡的丛林里突然冲出密集的蒙古骑兵。好在大部分队伍在太子的率领下已经撤出了山谷。高逸带领后卫骑兵在谷口列阵,挡住了蒙古追兵。太子中午时分撤回白马城,而高逸的一万骑兵在谷口与蒙古骑兵一直厮杀到天黑,直至全军覆没。高逸身中七箭坠马,被蜂拥而至的蒙古骑兵踩成肉泥。
太子并没有进城,而是在离白马城三里的山口布下了骑兵阵。白马城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是一道长约五里的山口。守住了这里,就挡住了敌人北进的道路,白马城也就会安然无恙。
太傅西壁说:太子殿下不该在这里布阵抵挡敌人,“我们是皇家骑兵,而应退守白马城,坐镇指挥,让白马守将阿骨达领兵坚守在这里。”太子说:“作为太子,临阵脱逃会让人耻笑。”太傅西壁跪在地上乞求道:“太子啊,您是兵马大元帅,您要是有个闪失,我回去怎么向皇上交待?”
太子看也不看西壁:“如果我真的战死了,父皇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我主意已定,不要再说了!你要是害怕,就躲进城里去吧。”
西壁从地上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他仰望着马背上的太子说:“蒙古人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对付,高逸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太子恼羞成怒:“你再动摇军心,我砍了你!”
太傅西壁见太子动怒,不敢再劝说。他从地上爬起来,用袍袖揩去脸上纵横的老泪,骑马跑到白马城,找到守将阿骨达说:“你作为边城守将,应该主动请缨去山口迎敌,你倒好,没事人似的坐在城里享清福,却把太子殿下推到最危险的地方,皇上养你有甚用?”
阿骨达一脸无辜地说:“太傅的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享甚清福?我有甚办法?太子血气方刚,你是太傅你都劝不了,我一个小小的边城守将敢说甚?”
太傅西壁看出阿骨达不愿出战,只好重新返回到太子身边。
清晨,蒙古骑兵来了。两军在山口厮杀了一天一夜,难分胜负,双方伤亡都很大。蒙古人被太子挡在山口,没有前进一步。
两天后,成吉思汗领着大批骑兵赶到,双方的力量发生了很大变化。太子只剩下了三万兵马,而蒙古骑兵加在一起足有六万。成吉思汗让哲别、莫日根、别勒古台三员大将轮番进攻,太子节节败退,山口留下了大片党项兵马的尸体。太子让人将战死的兵马摞在一起,筑城堤坝,抵挡蒙古人的进攻。